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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符合要求 一更

    晴空万里的一天, 对着电脑工作了太久,桑书意眼睛有些疲累,干脆远视窗外的好天气来进行放松。

    蓦地, 一道来电铃声打断她的放松。

    电话里, 方心晴掩饰不住的开心地道:“书意, 我订婚的日定好了!”

    “恭喜!”桑书意笑了笑, “你们订婚宴的请柬呢,赶紧给我发。”

    方心晴决定和现任男朋友走进婚姻殿堂,她是一早知道的。

    如今,两人的订婚日确定了下来,她替方心晴找到真心相爱的爱人感到开心。

    “请柬过几天弄好,我当面给你送。”方心晴吱吱喳喳地说了一些后, 语气变得正经无比,“对了,你家那边我这两天听到风声。”

    桑家离暴雷仅剩一步之遥,下坡路快得让人意料不及, 因为桑家上半年至少明面看起来是可以维持的, 没想到最近短短两三个月, 桑家就支撑不住了。

    “听到什么?”桑书意随口问道。

    现在无论听到她家什么,她都不会惊讶。

    “你哥昨天貌似被抓了。”方心晴顿了顿,“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有好事者打听到我这, 问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吧。”桑书意不以为意。

    “你不意外吗?而且那是你亲哥,你父母没找你帮忙捞他出去?”方心晴感觉桑书意今年水逆,父母那边总是一堆破烂事,离婚也不顺路,“哪天我们去庙里拜拜?我觉得你今年有点水逆。”

    “不意外, 纪嘉行前几天跟我说过我哥做了什么,我父母目前没找过我。”桑书意挑了挑眉,“我忙得不可开交,近期庙里就不去了。”

    “纪嘉行还关心你家的事?”方心晴略微不理解。

    “被迫关心罢了。”没想搞懂神经病,但桑书意还是不懂纪嘉行,她家连累到的人不止她一个,纪嘉行也被连累了,眼见她家事情只会越来越大,他还不抓紧时间跟她离婚。

    是等着被惹一身腥吗?

    “你父母不找你帮忙,扭头去找他帮忙了?”方心晴好奇道。

    “没找。要是找了,纪嘉行一般会来问我的意见,我不点头,他不帮的。”桑书意不知道如何评价纪嘉行,这神经病蛮复杂的。

    说他清醒吧,她家一有什么事找他,他都先询问她,不擅自主张,可她家都这样了,他却不及时跟她离婚,说他不清醒吧,他也没做什么。

    “可你们都要离婚了,你点头,他还能帮啊?”方心晴迷惑地眯了眯眼睛,“他脑子被驴踢了吗?没见过他这种喜欢自找麻烦的人。”

    “你又忘记了,他不是正常人。”

    “是喔,我真差点忘记了。”

    “不说了,我还有好多工作。”桑书意和方心晴是保持天天联系的,不电话联系,消息也没断过,“发消息,我看到我会回的。”

    “好勒,拜拜。”挂电话前,方心晴叮嘱,“记得给我个时间,我送你请柬,不是送完就走了,顺便吃个饭什么的。”

    “嗯。”

    通话结束,桑书意看了一会窗外,继续又投入工作中。

    没过几天,方心晴来律所给桑书意送请柬,意外撞见一幕,一对穿着工作服的男女,跟前台来回拉扯,口中念叨着要见一位叫桑书意的律师。

    律所许多人她是认识的,清楚律所没有和桑书意同名同姓的人,便条件反射地打量了几眼男女,明显是受了委托过来的模样。

    一进桑书意的办公室,方心晴立马把这件事对她说了。

    只见,桑书意见怪不怪的,连个皱眉动作都没。

    方心晴关心地问:“是你客户找你处理问题,你处理得没让他们满意,他们叫人上门找你麻烦吗?”

    “是我家干的好事。”桑书意一点没把这些上门的人放心上,自己没做亏心事,也没闲功夫管她家,“我家欠了钱不还,债主试图想让我代替还钱。”

    “……幸好你不是软柿子,也拎得清,否则还不得被你家坑死。”方心晴把请柬递给桑书意,“可是一直有人上门,你这工作还怎么开展?律所没意见吗?”

    “我不见他们,而且律所有意见的话,可以把我开了和找我谈话,什么都不做就证明能忍。”桑书意仔细浏览请柬,“不过,纪嘉行说要处理,估计很快处理好了。”

    方心晴突然有点懵:“那你和纪嘉行这婚还离不离?”

    桑书意疑惑地抬头:“为什么这么说?”

    “你俩当前看着不像离婚的样子。”

    “哪里不像?”

    “他帮你处理事情,你还接受了。”方心晴歪了歪脑袋,“你是改变主意,或是犹豫了,不确定离不离了吗?”

    “不是我叫他帮,是他自愿的,也是他提出来的。”桑书意把请柬放好到包里,“他帮的是小忙,处理起来不费劲。”

    “也是,他有这个能耐。”说着,方心晴认真脸地道,“那你不如在离婚前,让他把你家搞定了?你家这事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有他处理会快点。”

    “你说的是哪种搞定?”

    “把你的烂摊子收拾好,让你家连累不了你啊。”

    “不管是哪种收拾,你要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我父母和我哥的品行,只要我一天活着,他们都能理直气壮地想吸血我,况且,纪嘉行是神经病,不是智障,烫手山芋他没傻得接着。”

    “这血缘关系断不了,真麻烦。”方心晴提醒道,“你可要千万保持清醒,别让自己陷入家人制造的泥潭。”

    “放心,我不会的。”她家都做得出伪造她签名和手印这类犯法的事,桑书意觉得自己除非疯了,才会心软,被家人利用,当上家人的血包。

    又提醒几句,方心晴说回到自己的订婚宴:“你知道的,我未婚夫也认识纪嘉行,我们商量订婚宴请哪些宾客,他很自然地说把你俩一起请了,我说不行,就请你一个,他还追着我问。”

    桑书意在离婚中,并未对外公布,她哪能直白说,把纪嘉行也请了,是给桑书意添堵,最后叫未婚夫不该问的别问了。

    “你请不请纪嘉行,我都无所谓。”桑书意没纪嘉行的控制欲强,管到好朋友的订婚宴上,勒令好朋友不得请她的准前夫。

    上流圈子的人情世故比较复杂,涉及到利益的弯弯绕绕还特别多,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得罪人,给自己埋下隐患,方心晴的未婚夫估计是考虑到这点,才会追着方心晴问。

    “那不行,好日子就是得让所有人都高高兴兴的。”方心晴看了看时间,“你能下班了吗?”

    “能。”桑书意拎起包,和方心晴并肩出去。

    同一时间,隔壁办公室的门也打开了,陆景川从里面出来。

    见到陆景川,桑书意懒得跟他打招呼,径直地往外走。

    倒是方心晴有什么话要说似的,表情隐隐憋着话。

    进了电梯,仅有她们两个人的空间,方心晴问:“想起个事,就是你初恋对象怎么还在你们律所工作?你不是说过,纪嘉行让人开除他吗?”

    桑书意思索了一下:“不知白律用什么方式应对了纪嘉行,反正陆景川能在这继续工作下去。”

    白律也称得上千年老狐狸,目测想到什么绝佳好办法,既不得罪纪嘉行,又不开除陆景川,但个中详细她不感兴趣,没去问过白律。

    “你们老……”

    方心晴话没说完,听到桑书意的包里发出铃声。

    明显有人给桑书意打电话,她闭上嘴巴,等桑书意听完电话再说。

    桑书意仅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就任由铃声一直响着,方心晴不由问:“谁给你打的?”

    “纪嘉行。”自从解除纪嘉行的黑名单,桑书意没被他电话轰炸过,他发消息给她也算较为克制,虽然发的消息频繁,但不像之前一轰炸就是99+,“他找我,也没什么正经事。”

    若非她家的事,她早又把纪嘉行放到黑名单里。

    “他没再恶心过你吧?”方心晴犹记得,有一次桑书意被纪嘉行恶心到找她喝酒解气。

    “有一说一,他最近找我的几次,蛮正常的,但……”桑书意微抿红唇,“像在神经病装正常,上次我不答应给他奖励,他就变脸了。”

    “什么奖励?”方心晴在想,难道纪嘉行提了过分离谱的要求?

    “叫我陪他吃顿饭。”说出来都丢人的程度,桑书意扶了扶额。

    “陪他吃顿饭就是奖励?他有坏心思吧?”

    “他是这样的,做点小事都会问我要奖励。”

    “听起来好幼稚。”这一刻前,方心晴都想象不出纪嘉行幼稚的一面,现在有点画面感了。

    “欠揍的幼稚。”桑书意话音未落,手机第二次响了起来。

    又是纪嘉行的来电,她想也不想地挂断,紧接着微信立即提示纪嘉行发她消息,说:【老婆,你父母正在我公司,你母亲一直在抹眼泪,你父亲则一直叹气。】

    “……”桑书意大写的无语。

    刚刚才跟方心晴聊过,她父母有没有找纪嘉行帮忙,她父母已经在纪嘉行那里了。

    她皱着眉回复:【你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就跟他们说,你和我离婚了,桑家的任何事你都帮不了。】

    给了解决办法,本以为纪嘉行会采纳,结果他秒回:【不要,我没和你离婚,也不会和你离婚。】

    【那你活该被我父母烦!】

    按下发送键,桑书意将手机放回包里。

    目睹桑书意黑脸操作手机,方心晴凑近她:“谁惹你了?”

    “纪嘉行那个神经病。”桑书意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我父母找他了,我让他按照我说的去做,他死活不肯!明明一句离婚了,我父母就烦不了他,他非不肯说,自找麻烦。”

    方心晴想不通地眨眨眼睛:“你们不离婚,当前对他是大大的劣势,他不说,他图什么?”

    “闲着没事做,给自己找事吧。”桑书意随纪嘉行了,换个方向想,父母去找纪嘉行,没来找自己,自己还省了麻烦。

    “纪嘉行真的好奇怪,做事让人抓不到逻辑。”方心晴侧目注视桑书意,“难怪你受不了他。”

    “其实,大多时候是抓得到逻辑的,”经过和纪嘉行朝夕相处的六年,桑书意早摸索出纪嘉行的性格和喜好,以及他在发神经时,怎样让他情绪平和下来,或是让他恢复正常,但她一般不委屈自己,去惯着他。

    “那这件事的逻辑是什么?”

    “不知道。”

    “……”方心晴愣了愣,“你刚刚说大多时候抓得到。”

    “你还别说,我最近挺费解的。”踏出电梯,桑书意和方心晴手挽手地去停车场,把六年前联姻自己当时不知道的事情跟方心晴说了。

    “啊?”方心晴脚步顿住,“他母亲说他家给了他选择妻子的权利,而他跟你说的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对的。”

    “自愿结的婚,为什么在你这变成了他也是被迫结婚的?”

    “谁知道呢。”找到了自己的车子,桑书意松开方心晴的手,“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书意。”

    正低头准备拿出车钥匙,方心晴语气变了变地叫自己,她抬头扫去:“干嘛?”

    方心晴想了又想地猜测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喜欢你?”

    话题歪了,桑书意还是如实回答:“没有。”

    “某种意义上,算他选择了你当他的妻子,有没有一种可能,在结婚的时候他至少对你有好感的?”

    “……什么鬼?”

    “你想想,他不选其他人做妻子,唯独选了你,这就说明问题。”方心晴分析道,“你们联姻这事上,根据他母亲的说法,他铁定不是任凭父母摆布的人,他父母让他娶谁就去谁,不说他对你至少有好感,你在他心中,是符合他对妻子要求的。”

    “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他为什么和我结婚了。”桑书意对自己有着十足的自信,她方方面面都不差,绝对符合优质伴侣的要求,纪嘉行看中她这点,不奇怪。

    “那你父母在纪嘉行那,你不去看看情况吗?”方心晴问道。

    “不看,我随便他们做什么。”桑书意没时间搭理冷血无耻对待自己的父母,还有一见到她就要黏黏糊糊黏上来的准前夫。

    两人到了餐厅,愉快地点餐。

    等餐送上来的途中,方心晴接到来自纪嘉行的电话。

    方心晴没第一时间接电话,而是问桑书意:“接吗?”

    “不用接,我发消息回他。”桑书意估计她父母做了什么,纪嘉行来问她意见,要处理她父母了。

    岂料,她微信一打开,纪嘉行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老婆,你父母求我帮忙把你哥从拘留所救出来。】

    【说你哥要是有个好歹,他们也不想活了。】

    【你妈还说,她要带着你哥的两个孩子一起走,省得留下牵挂。】

    【我给他们什么回复?救还是不救?】

    消息看完,桑书意想给自己母亲鼓鼓掌。

    又表演道德绑架这套,她母亲玩不累吗,套路也不换一个?

    拿死来威胁别人的人,哪里是真的想死。

    她嗤笑一声,随即编辑回复。

    没编辑好,纪嘉行又发来新的消息,说:

    【你母亲说要跳楼了,我先稳住她,答应救?】

    【老婆,你理理我?】

    【我打方心晴的电话,想让方心晴及时帮我带话,她没听。】

    【我没办法了,你过来我公司?】

    桑书意无语到极致,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纪嘉行复杂化,还要她救场,真想骂一句:没用的东西!

    放下手机,她对方心晴说:“我爸妈在纪嘉行要死要活地闹,纪嘉行招架不住,我得过去,饭我不吃了,我们改天再吃。”

    “那我陪你去?”方心晴不是很饿,可以晚点再吃。

    “不用,我自己搞得定。”桑书意有话没说完,便是:不像纪嘉行那个没用的东西,竟然识破不了我爸妈的道德绑架。

    “好吧,你小心点。”

    “走了。”

    快速离开餐厅,桑书意坐上车,第一件事打开导航搜索。

    她一次都没去过纪嘉行的公司,现在要去了,得靠导航。

    随后,她回复纪嘉行消息:【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与此同时,君越集团的总部大楼里。

    终于收到妻子的回复,纪嘉行抬眸正视面前的桑父和桑母。

    桑母谈不上哭天抢地,但眼泪犹如断线的珍珠,一直没停止掉落,桑父则一边轻言细语安抚,一边时不时又哀求自己,但妻子没来到前,他都不会给予任何答复。

    低低的呜呜声听着烦躁,他说:“你们先坐着,我们等我老婆来了再聊。”

    闻言,桑父和桑母神色一滞。

    之前找女儿借十个亿,女儿坚决不同意,他们退而求次找纪家借钱,五个亿到手没多少天,花出去不少,纪家扭头就要了回去,他们碍于纪家的权势,不得不筹钱还,为此还添了新债,借了别人的钱才凑够五个亿。

    女儿都狠心到这地步,不管他们的死活,他们想找人救儿子,衡量一番,决定先不找女儿,来到这找女婿,结果女婿不给准话。

    现在女儿要过来了,两人大脑不断琢磨,得装作什么样,女儿才肯救儿子?

    等待妻子的期间,纪嘉行从沙发回到办公桌前坐,一会看看手机,一会看看文件资料,处理工作事宜,唯独不看桑父和桑母,然而呜呜声始终环绕他的耳边。

    当妻子来电说到了他公司楼下,他立即下楼。

    因此,桑父和桑母都看见纪嘉行神色略微愉悦地走了。

    在楼下的桑书意,没有对陌生环境的好奇,要打量纪嘉行的公司长什么样,反倒想看看她父母演技是不是精湛了,道德绑架演得多逼真,纪嘉行才没办法。

    “老婆。”

    听到纪嘉行的声音,桑书意没来得及分辨声音在哪传来的,视线就被高大的身躯遮挡,紧接着是一双大手环抱住她,耳畔吹来温热的气息。

    “你总算来了!”

    伴随这句话而来的,是她熟悉的蹭。

    纪嘉行老喜欢像狗一样地蹭人,桑书意服了他。

    她控制表情不变,推开纪嘉行:“我爸妈呢?”

    “在我办公室。”纪嘉行牵起妻子的手,“我带你去。”

    纪嘉行的手比她的手大许多,手心手背都蔓延他的体温,桑书意想甩开他的手,奈何他不愿意松手,好似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抓住就不松开。

    碍于公众场合,她只得克制,不做出引人注目的举动。

    例如,赏纪嘉行一拳或一巴掌之类的。

    但她还是引人注目了,一些经过他们的人对她产生好奇,偷偷看她。

    事实上,她比自己的要想的引人注目,不单是因为她生得明艳张扬、夺目光彩,更因为纪嘉行和她牵手了。

    老板已婚并非秘密,可公司上下没几个人见过老板娘,现在有个和老板行为亲密的女人出现在公司,众人顺理成章地认为她是传闻中的老板娘,出于好奇和八卦地多看。

    别人的注目,对桑书意造不成影响,她没一会就无视了。

    到达纪嘉行的办公室,门一开,见到父母坐在里面,母亲泪眼婆娑地看向她,父亲有几分憔悴,重重叹气道:“书意。”

    她没马上回应父母,眼神示意纪嘉行松开她的手。

    纪嘉行读懂她的眼神,松开了她的手,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桑书意斜扫一眼宛若一条狗围着她转的男人,没说什么,而后扫视父母,缓缓道:“你们在这想做什么?说吧。”

    桑父起身,走近女儿:“书意,你哥有难,我来找嘉行帮帮你哥。”

    “他那是有难吗?他那是该的!我不同意纪嘉行帮忙,你们在这闹什么都白搭。”桑书意语气强硬地道,“赶紧走。”

    第42章 十足怨夫 一更

    面对女儿的强硬, 桑父脸上有些绷不住:“你哥不是十恶不赦的人,说什么该不该的,而且事情尚未有定……”

    “他不十恶不赦, 难道他就是个好人, 很无辜?”桑书意没耐心听父亲说太多, “不用跟我长篇大论, 他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担着。”

    “你哥这一回,你就帮帮他吧?”桑父指了指在哭泣的妻子,“昨天你哥被抓后,你妈特别伤心,如果你哥有个三长两短, 你妈怕是……”

    “我知道,我妈伤心到不想活了。”桑书意将母亲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大抵是用力过猛的缘故,平日雍容华贵的母亲此刻面容沧桑, 看着好不可怜。

    霎时, 她嘴角微翘, 弧度夹杂些许嘲讽。

    “妈,我听说你要在纪嘉行这里跳楼?”桑书意越过父亲,走到母亲的面前,“既然跳楼, 为什么坐着不动?”

    “……”桑母擦眼泪的动作顿了顿,“书意,我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不帮帮你哥就算了,你还盼着我去死?你刚刚说的是人话吗?”

    “是你说的不想活了, 想跳楼,又不是我逼着你不活。”桑书意坐到沙发上,与母亲平视,漫不经心地道,“不赶紧走,那就赶紧跳吧,我事很多,没空在这呆很久。”

    女儿催促自己跳楼,口吻极其冰冷,毫无一丝对待母亲应有的温度,桑母此刻觉得女儿特别陌生,骂人的话语瞬间酝酿好。

    话语到了嘴边时,她硬生生憋住了,原本的呜呜声变成嚎啕大哭,仿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天爷啊,我十月怀胎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不孝?我现在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见状,桑父回到桑母身边,拍拍她的背,满脸有苦说不出地叹气道:“唉,生得了孩子的身,生不了孩子的心,孩子不孝,能怪谁呢,只能怪父母命苦。”

    父母的一唱一和,桑书意看得想笑。

    本以为父母演技会精湛一些,结果和六年前没什么两样,浮于表面的拙劣,六年前她会受骗上当,六年后她当成消遣的笑话来看。

    “哦。”她移开放在父母身上的视线,百无聊赖般地观赏天边的晚霞,看看风景之余,再听听父母为了道德绑架成功,都能说出什么东西。

    一声淡淡的哦,使气氛微妙的僵硬,桑母哭声不由降低,变得小声抽泣,自言自语似的说话,重点放在了命苦二字,嘴里念叨着:“我还是死了算了!从高处跳下去了,最快了!”

    “浩宇的事肯定有转机的。”说着,桑父神色着急地望向女儿,“书意,你妈想不开,你劝劝你妈,可怜可怜你和我妈,救救你哥,行不行?”

    “想不开就想不开呗,多大点事。”桑书意没去看父母,余光扫视紧挨着她坐下的男人,“你带我妈去天台,给她找合适的位置跳楼,还有,记得叫人在地面做好围护,防止她跳下去时砸到人。”

    “好。”纪嘉行二话不说地应声道。

    妻子和她父母之间,无论闹得多大,他不主动掺和。

    同时,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他照单全做。

    听见女儿和女婿的对话,桑母即刻指着女儿,控诉道:“我不死,你还要逼死我,是吗?”

    桑书意不搭理母亲,继续跟纪嘉行说:“去做。”

    纪嘉行站起来,垂目注视桑母:“妈,您跟我来,我带你上天台。”

    “……”女婿高度配合女儿,连场面话都不说说,桑母表情凝固了一下,随即面上布满悲壮,“行,你们都想我死,我死给你们看!”

    语毕,桑母往外面冲去。

    桑父即刻跟上桑母的步伐,阻拦她:“书意是说气话,你不要跟她计较,你要想想我,想想我们家!”

    “想什么?生了个不孝女,她逼死我她就安心了。”桑母眼泪恢复,“我如她所愿。”

    父母演技太拙劣,恨不得往她头上扣八百个锅,桑书意看不下去了:“到底谁逼谁?妈,你以前跳楼来要挟我答应嫁给纪嘉行,我嫁了,你现在还来这套,真当我是毫无长进的傻子吗?”

    女儿拿旧事出来说,桑父和桑母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纪嘉行,心中涌现同一个想法。

    桑家和纪家联姻,是桑家获得的好处大,他们也没有胡乱给女儿找联姻对象,纪嘉行的条件实属没得挑的,但女儿对他们就是有怨气,至今不能释怀,还在这种时候说出,不怕破坏夫妻关系。

    桑母抹去脸上的泪水:“嘉行有什么不好的?我和你爸让你嫁给他,是为你好,并且,你和纪嘉行结婚这么久,一直很幸福,不是吗?”

    婚后,每当从父母嘴里听到“为你好”,桑书意都会打从心底反感,这次也不例外,甚至想吐。

    “我幸不幸福的定义是由我自己来定的,不是你们嘴巴一张我就幸福。”她目光先后掠过纪嘉行和父母,“你们真为我好,为什么还做出伪造我签名和手印的事,导致债主去找我要钱?”

    说到一半,桑书意眼神顿时无比犀利:“单凭这一点,我没有告你们,把你们送进去和我哥团聚,是我客气了!”

    “就八千万,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桑父道。

    八千万的债因何算在女儿的头上,当着纪嘉行的面,不好说出来,因为纪家当时催得太急,需要钱还给纪家,他们知道是女儿从中作梗,实在没办法,才这么做。

    “你一句迫不得已,后果全让我承担,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吗?我看,你们纯粹想逼死我,而不是你们自己想死。”早在父亲装病时,便对家人心寒,如今,桑书意是彻底心寒。

    “八千万对你来说是小钱,对我们来说是救命钱,你有这个钱,你为什么不拿出来帮帮我们呢?”桑母指责道。

    “这些我们以后说,现在先把你哥救出来,好吗?我和你妈求求你了!”禁不起算旧账,桑父急忙转移话题。

    “不救!再废话,我真把你们也送进去!”桑书意是绝对不管她家的破事,自己都尽量避免被连累,还被连累到,她没找她家算账,是看在父母的养育之恩上。

    “书意!那是你哥,你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坐牢吗?”女儿不吃软的,桑母也无心再演下去,擦干泪水,“坐了牢,他一辈子都毁了!”

    “关我什么事?”桑书意轻切一声,“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家是无底洞,但凡心软一点,是她一辈子被毁。

    “好,我们不求你。”

    桑父和桑母将求助目标移回到纪嘉行那里,桑父道:“嘉行,你也不想看到自己大舅哥坐牢吧?面上难看!你就帮帮忙,把他从拘留所救出来?”

    岂料,纪嘉行久久不说话,眼睑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儿子在拘留所越久越不利,桑父和桑母对视一眼,下了下狠心,便即齐齐作势要下跪:“我们求你了!”

    没想到父母露出下跪的姿态,桑书意一时形容不出来自己具体是什么感受,但丢人丢到家的情绪一定有。

    她道:“我提醒你们几句,家产被全部败光,是不可挽回的,不管我哥有没有事,他都是扶不上墙的阿斗,你们年纪大了,以后日想过得好点,靠的是谁,得想好。”

    闻言,桑父和桑母的腿弯不下去了。

    桑书意不理父母听了是哪种滋味,接着说:“你们再消耗我的耐心,做一些下作的事情,把我惹急了,我可以保证我将来让你们想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女儿言语间的威慑力太强,桑父和桑母的腿立马站直。

    他们都清楚自打女儿结婚后,女儿的心肠一旦硬起来,不是轻易能改变的,到底年过半百了,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儿子当前靠不住,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女儿即是他们的后路。

    父母安静了下来,也正常了起来,桑书意瞥了瞥大门:“你们赶紧走,别来烦我,也别来烦纪家,我和纪嘉行离婚了。”

    纪嘉行不说的话,她得说出来,以免他接下来一直被她父母找,他来找她求助,给她找事。

    她没时间搭理这眼前的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讨厌!

    “什么?”桑父和桑母震惊得音量拔高。

    “我们没离婚。”沉默已久的纪嘉行开声道。

    “……”被纪嘉行拆台,桑书意双手不紧握成拳头,自己给他消除麻烦,他倒好,一点不配合,神经病发神经也不能这么发。

    刹那间,桑父和桑母看不透女儿和女婿,但女婿的话让他们稍稍安心了。

    有纪嘉行这个女婿是利于桑家的,他们也没听过女儿和女婿有过闹得不可收拾的矛盾,若两人冷不丁离婚了,女儿和桑家都有损失。

    “那我们走了。”桑父扶着桑母离开。

    父母一走,桑书意面无表情地看向纪嘉行:“你有没有搞错?懂不懂配合?他们下次再找你,你自己处理,别来找我!”

    “我们没离婚是事实,我不喜欢说这类假话。”纪嘉行抬眸正视妻子,耳边回荡的那句“你以前跳楼来要挟我答应嫁给纪嘉行”又再次挥之不去。

    原来,妻子说的家里逼,是这种方式的逼

    “……说点假话,怎么了?对你有好处,况且,我们迟早都要离的。”桑书意万分不理解这神经病,是没有权衡利弊的分析能力吗。

    眼见妻子先走,纪嘉行到她身边坐下:“老婆,你先别走。”

    “干嘛?”桑书意挪了挪身体,不让纪嘉行紧挨着自己。

    “你家这事短时间内消停不了,我们聊聊应对办法?”

    “你用不着应对,一句我们离婚了,就能解决,你非得没事给自己找事吗?”

    “不要。”纪嘉行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桑书意认真端详纪嘉行的脑袋,想看这神经病是不是脑袋破了个洞,做出来的举动这般异于常人,“你要这么闲,你就让我家尽早破产清算。”

    她家还在垂死挣扎,就是因为没破产清算。

    等破产清算了,她家也挣扎不起来,既然纪嘉行闲得没事做,她给他安排事,反正以纪嘉行的能力,和他背后有纪家作为后盾,去对付她家,她家压根不是对手。

    “好。我完成后,有什么奖励吗?”纪嘉行握住妻子的手,“回家陪我一天?你真的好久没回家了。”

    “……”桑书意嫌弃地甩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你究竟有什么大病?我们在离婚中,你有点离婚的觉悟,不要老让我陪你,你没那个资格。”

    “我有资格,我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纪嘉行靠近些妻子,眼眸直直望着妻子,“你讨厌我的东西,我都可以改的,我现在在改了,你就回家陪我一天,好不好?”

    听着纪嘉行的语气逐渐诱哄,表情还格外真诚,仿佛在努力演正常人,桑书意没好气地道:“少来演戏这一套,我刚看完我父母演的,没兴趣再看你演。”

    假如父母没走,她应该弄个表演赛,看这三个人谁的演技更胜一筹。

    “老婆,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纪嘉行重新握住妻子的手,指尖有轻轻摩挲,“你不回家,不让我去你们律所找你,也不喜欢我通过第三方找你,我想你了,我都不知道往哪找。”

    “想我做什么?不想就好了!我不回去!”桑书意受不了纪嘉行黏黏糊糊的,想要起身走人。

    结果纪嘉行猝不及防地抱住她,把她抱个满怀,随即似蕴含委屈的抱怨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做不到不想你,你不回家,那你在这多呆一会陪我,好不好?”

    纪嘉行降低了要求,桑书意依然听得满脸黑线。

    可细细回想纪嘉行这句话,她有种怪怪的感觉。

    撇开她要跟他离婚不谈,她只是符合他妻子要求的人,不必太过真情实感,他这会表现出来的样子,极像一个独守空房的怨夫,怨妻子不肯回家,也怨妻子不让他想她,隐隐还有点‘我想你,我没错’的意思。

    其实,也不能说奇怪,因为纪嘉行本质上就黏人,但他黏得不对,丝毫没有是她准前夫的自觉,他换个人黏不行吗?

    “你又不缺人陪,干嘛老叫我陪你?”她推开些纪嘉行的脑袋。

    “缺你陪我,我不要别人陪。”说完,纪嘉行下颚重新贴着妻子的脸颊,环住她的双手略微加大了些力气,使两人紧紧相连。

    “……”桑书意磨了磨牙,“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很好欺负?你想让我陪你,我就得陪你。”

    “我只是想和你呆一起。”哪怕和妻子在一起什么都不做,纪嘉行都能得到一种心灵上的满足,“你去休假后,至今快两个月了,我一共才见你三次,见面时间加起来都不够一小时。”

    第43章 非她不可 一更

    受不了纪嘉行的黏糊劲, 桑书意用力一把将他推开,面露嫌弃地道:“行了,这有什么好抱怨的?”

    这神经病还算和她见面的时间有多长, 给他闲得!

    “如果你回家陪我, 我就不抱怨了。”怀里没有了妻子, 空空如也得使人生出失落感, 纪嘉行又想抱住妻子,奈何妻子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他,只得作罢。

    “……”桑书意抿了抿红唇,“我不想跟你说话,走了。”

    “老婆,你这是用完人就把人踹了, 不厚道。”纪嘉行眼疾手快地抓住欲要离开的妻子的手,“再坐一会,好不好?”

    “对你要厚道干嘛?松手。”桑书意即便脑抽了,答应陪纪嘉行, 这会也不会陪他, 因为她晚饭都还没吃, 肚子在发出抗议声。

    “老婆。”叫了一声妻子,纪嘉行不言语,就定定地望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今天工作用眼过度了,眼有些花, 觉得这神经病像眼巴巴地祈求她点什么,桑书意忍不住皱眉。

    肚子的抗议声更大了,饥肠辘辘得使她耐心尽失,不耐烦地道:“你个没用的东西,明明我都告诉你怎么解决我父母, 你非得叫我过来,我连饭都来不及吃,现在很饿,没空搭理你。”

    “那正好,你陪我吃顿饭?”说着,纪嘉行换了个说法,“我请你吃顿饭?”

    桑书意实在是饿了,没力气跟纪嘉行纠缠。

    手一被松开,她就转身出去,怎知下一刻背后就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不必回头,也不想,是纪嘉行跟过来了。

    纪嘉行如同像遇见了什么好事情,与她并肩后,不时地垂眸看她,眸中溢满了笑意,隐约可见某种满足。

    “老婆。”

    纪嘉行又在叫她,之后说的话,桑书意都充耳不闻。

    坐电梯下到了一楼,她犹豫要不要回去和方心晴继续吃饭,但打开手机一看,方心晴发了微信给她,说两人份的饭一个人吃,吃得有点撑。

    再看身边黏着她不放的男人,桑书意真怀疑他上辈子是口香糖。

    注意到妻子抬眼扫视自己,纪嘉行趁机问:“老婆,我们吃什么?”

    神经病打定主意跟着自己,还准备好上自己的车,根本甩不掉,关于她家的事,也确实需要和纪嘉行对一对一些东西,桑书意干脆把车钥匙给他,并说:“上车再说。”

    车钥匙一到手,纪嘉行瞬间领悟妻子的意思,坐上驾驶位置。

    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餐厅,桑书意让纪嘉行开车到那里去。

    餐厅人不多,她要了个包厢。

    刚坐下,纪嘉行就黏了上来,靠她靠得很近,要和她一起看菜单。

    对此,桑书意想说:神经病就是神经病,菜单不止一份,而且服务生在旁边,能不能注意点自己的言行举止?

    但服务生可能见识多广了,神色都不带变的,还笑眯眯地推荐招牌菜。

    选好了吃哪些食物,服务生一出去,桑书意重重一拍想碰她的那只手:“纪嘉行,不动手动脚,安分做人,对你来说,很难吗?”

    “我没有动脚。”纪嘉行答道。

    “……正经坐着,别再往我这里靠了。”包厢面积较为宽敞,桌子是圆桌,有好多张椅子,椅子间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偏偏纪嘉行死活要紧紧挨着她右边坐,桑书意想用右手端水起来喝一口都不行。

    “今天见完你,下次见你还不知是什么时候。”未征得妻子的同意,能见到她的方式有千万种,可惜目前纪嘉行一种都不敢随便实行,因为妻子会生气。

    “那就不见呗。”桑书意侧了侧身,得以顺利端水喝,结果纪嘉行又露出在他办公室的那种眼巴巴,像极了一条等待主人摸他脑袋的狗,还期盼主人回家的模样。

    觉得纪嘉行像狗,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他今天眼巴巴的眼神,让她满头雾水。

    她把杯子一放,语气严肃起来:“说正经事。”

    “老婆,你说。”纪嘉行认真听讲般地望着妻子。

    主要是她家的事,桑书意也没长篇大论的兴趣,简单地说了说。

    听完后,纪嘉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些都不是问题,我很快都可以搞定,保证做得漂漂亮亮。”

    虽然神经病惹人讨厌,但神经病在这方面没得说,敢保证就意味着完成的概率高达90%以上,桑书意淡淡一声嗯,以此结束话题。

    这家餐厅的上菜速度偏慢,无聊之际,她看着自己的工作手机,看看有哪些东西需要尽快处理好的,而身旁的男人什么也不做,就一个劲地盯着她。

    神经病做事的逻辑思维,桑书意懒得去揣测。

    菜上来了,她开始专心吃饭。

    吃着吃着,纪嘉行发问:“老婆,那你哥呢?”

    桑书意脱口而出:“管他去死。”

    她哥具体做了些什么,她不是很清楚,可纪嘉行都来跟她说,她哥的操作愚蠢又惊人,说明事情很严重。

    既然做事不顾后果,那她哥就受着,她不会为了一个蠢人搭上自己。

    “我想说,往最坏的结果来判断,你哥真有可能被判刑十年打底,到时在里面表现好被减刑,最少也得六七年出来,在这期间,你父母和你哥的老婆孩子需要安顿,要不要我现在顺便提前弄好?”

    妻子不让自己捞人,纪嘉行自然是不可能去捞的,但妻子大哥出不来,桑家的一家老小得有人安顿,他是想问清楚妻子自己要不要把这个事也给做了。

    闻言,桑书意放下碗筷,扭头看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男人。

    仔细想了想后,她问:“你的休息期大概多久?”

    “看情况,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三五个月。”妻子外出度假的那段时间,纪嘉行全部精力都用在工作上,许多工作都超预期地做好了。

    “你弄吧。”有免费劳动力送上门,虽然对方是讨嫌的准前夫,可一想到自己和他生活了六年,他没少发神经折腾自己,桑书意心安理得地让他做事。

    “那你呢?你接下来很忙吗?”纪嘉行试探着问,“真的不可以回家陪我一天吗?或者半天也行?”

    “……”绕回到陪他的话题上,桑书意眼睑微垂,随即抬眼,上下几次地打量纪嘉行,“你非得叫我回家陪你,是不安好心吧!”

    不是她下意识要把人往坏里想,是神经病的下限低。

    并且,纪嘉行一直强调回家陪他,听着想对她意图不轨。

    记起那次他在她办公室的行为,她不等他说话,脸微微一黑,接着说:“你适可而止,别逼我把你送进去。”

    “……”纪嘉行也放下碗筷,“老婆,我叫你回家陪我,是我喜欢在家呆着,你不要想歪。”

    “是我想歪,还是你嘴硬,你自己心里清楚。”桑书意捏住身旁男人的下颚,便即泄愤地用力捏紧,“上次你在我办公室做了什么,不要以为我忘记了,我只是没跟你算这笔账。”

    妻子的力气有限,下颚又是骨头组成的部位,纪嘉行感受不到多少疼痛:“上次是我错了,我不该罔顾你的意愿,对不起!”

    神经病状若真诚的道歉,桑书意不信他是真心道歉,轻呵一声:“谁嫁给你,谁倒了八百辈子的霉,真同情你的下一位妻子。”

    “我不会有下一位妻子的,我的妻子只会是你。”纪嘉行强调道。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一般人碰见我这种家里情况糟糕的妻子,正好在谈离婚的阶段,早离了,免得麻烦找上门,你倒好,死猪不怕开水烫。”桑书意完全分析不出来神经病的想法。

    她家的破烂事,拿出去说都能吓人一跳,纪嘉行不但不远离,闲着没事做地去处理,让他张嘴说一句我们离婚了,还不乐意。

    “我是跟你过日子,不是跟你家过日子,只要你不跟我离婚,你家情况再糟糕都影响不到我多少。”纪嘉行没把桑家的事放在眼里,那对他而言都是小事,仅有妻子要跟他离婚是头等大事。

    “说得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非我不可。”桑书意收回视线,端起碗筷,继续吃饭。

    “是非你不可。我想和你过完这一生,若是还有来世,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已经不想和纪嘉行聊下去了,没料到他回了她这么一句,她不禁一怔,而后再度扭头注视纪嘉行:“什么?过完这一生,来世也要在一起?”

    “对。”纪嘉行点头道。

    “……”桑书意端详片刻纪嘉行,感觉他像郑重地说着誓言,使她不由想起婚礼时,司仪问了纪嘉行什么,他回答貌似是生生世世都要和她在一起。

    她本意是不举行婚礼的,但她家和纪家都不同意,尤其纪嘉行,闹着婚礼必须举行,她只需出席,最终她烦不胜烦。

    勉为其难地出席了婚礼,她当走个流程,心不在焉地演完了那些演给宾客看的戏码,然而纪嘉行演得比她认真多了。

    此刻和婚礼的画面重叠,桑书意一时分不出今夕是何年,有些茫然。

    这里没有宾客,纪嘉行演给谁看?

    而且把纪嘉行从头到脚地看,他说这话明显没有恶心她的成分,他在干嘛?

    冷不丁的,她耳边又响荡心晴说的那句感情纠纷,以及纪嘉行最近几次老说的想她和让她陪他。

    桑书意眼神微变,再度打量纪嘉行:“如果我答应陪你,你什么心情。”

    妻子似有答应自己的迹象,纪嘉行剑眉扬起:“开心,你都好久没回家了。”

    忽然间,桑书意不知该说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她又问:“如果我撤销起诉离婚呢?”

    未等她话音落下,身旁男人喜出望外地反问:“真的吗?”

    第44章 心中分量 一更

    妻子撤销起诉离婚, 是纪嘉行做梦都想实现的事情,但他深知短期内不可能,当听到妻子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第一反应是又惊又喜, 而第二反应则是妻子绝对的随便说说而已。

    现实也如他所料, 妻子下一刻就说:“当然是假的。”

    “……”纪嘉行抿了抿薄唇, “那你还问?”

    “嘴巴长在我身上,你管我问什么。”说完,桑书意就认认真真吃饭了,可脑子里一直循环播放纪嘉行喜出望外的表情,一种她说不出的微妙。

    饭后,她从纪嘉行那里拿回自己的车钥匙。

    “老婆, 你开车吗?”纪嘉行问道。

    “对。”

    “那你是先送我回家,再回去你住的地方吗?”

    对上纪嘉行期待的目光,桑书意直接泼他冷水:“我送不了你,你叫你司机来接你, 或者你打车回去。”

    “好吧。”期待落空, 纪嘉行决定打车。

    走出了餐厅, 桑书意想和纪嘉行分道扬镳,纪嘉行却不肯爽快走人,一如既往黏糊地黏上来,拥抱了她一下, 最后说:“老婆,再见。”

    嘴上说着再见,但她没看出纪嘉行想和她分开的意思,莫名散发克制气息,好像强迫自己不继续黏着她, 望着她的眼眸还蕴含些许期盼。

    此时此刻,桑书意那种养了狗的感觉尤其强烈。

    纪嘉行特别像一条被主人不小心丢失的狗,不得已地流浪在外,好不容易碰见了主人,可主人没有带他回家,他只能眼巴巴地盯着主人。

    “你要不要去我家?”

    鬼使神差的驱动下,桑书意对纪嘉行说了这句话。

    不过,她不是把纪嘉行当着是一个人来说的,而是把他幻视成狗。

    “可以吗?”刚才经历过妻子的随便说说,纪嘉行没智商下降到听不出妻子并非真让他去她住的地方,直觉上她像在确定什么。

    “你就说,你要不要去?”

    “要。”

    “……”望着不假思索的男人,桑书意心思有点乱了,一时又无法详细形容,“不去我家,我去哪,你也跟着去哪吗?”

    “天涯海角我都去。”纪嘉行暂不明白妻子问这些的用意,但妻子想去的地方也会是他想去的地方,“所以,老婆,你是有什么想法,要把我带上吗?”

    “我没有想法,走吧,各回各家。”问完,桑书意头也不回地迈向自己的车子。

    留在原地的纪嘉行,不解地看了几眼妻子的背影。

    上了车,桑书意熟练地操作,驾驶车子远去。

    路上,她越想越不对。

    以至于到了家后,她还在想着与纪嘉行有关的事情,导致方心晴给她打电话,她听着来电铃声,没在最快时间内反应过来。

    电话接通,方心晴问:“搞定你爸妈了吗?”

    “搞定了。”桑书意用枕头拿来靠背,舒适地半躺在沙发上,“没费多大力气。”

    “那你微信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害我担心!”方心晴佯装控诉地道。

    “还没来得及说。”

    “你声音怎么听起来有点闷闷的?”

    “有事想不通。”桑书意实话实说。

    “不是搞定你爸妈了吗?还有什么事想不通?”方心晴认为只要桑书意不心软,家里的一切糟心事都能迎刃而解,“你爸妈不会已经给你埋了超大的坑,你跳进去了吧?”

    “跟我爸妈无关,他们也有纪嘉行处理,我不用再管了。”桑书意顿了顿,“我是在想纪嘉行。”

    “你的离婚之路,你准前夫又给你添堵了?”方心晴怜爱桑书意,想和纪嘉行离个婚是真的难。

    “倒也没添堵,是他这个人……嗯……怎么说呢?”桑书意思来想去,都没想到合适的形容词,“不好说。”

    “不是,你一句不好说,我怎么帮你排忧解难?”给的信息不详,方心晴想当军师都当不了,“你得先说出来?”

    “他太黏人了。”桑书意憋了一会,憋出这话。

    “就这?他黏你,只要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啊。”方心晴觉得这并不新鲜,“等等,纪嘉行不会做了什么打动你,你改变离婚的主意了吧?”

    “……他能做什么打动我?”桑书意哭笑不得,“我没打他就不错了!我只是有一种微妙的感觉,纪嘉行好像很在乎和我的这段婚姻,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结束。”

    “确定他不是恶心你吗?我记得你之前说,他恶心过你来着?”方心晴对纪嘉行想分割桑书意一半的财产记忆犹新,“他可是想要你一半的钱!”

    “实际上他没这么做,他明知我可以同样分割他的财产,我也找人监管他是否转移财产,但他那边一直没动静,连新增的财产都不进行隔离,任由变成共同财产。”桑书意没放弃过这个后手,可纪嘉行的操作就让人看不懂了。

    “可能他钱多,无所谓你分割吧。”方心晴猜测道。

    有一说一,纪嘉行与生俱来就坐拥的财富就使人艳羡至极,况且他还天资出众,凭借个人努力和家族扶持,称得上一步就在商界登顶了。

    即便被桑书意分走一半的个人财产,他还剩下的一半,加上他父母仍健在,纪家没真正意义上的分家,他迟早会到手的家族资产,粗略估算都是天文数字。

    总的来说,纪嘉行压根不差钱,并且,钱这东西在顶级豪门是更多是一个数字,比钱更有价值的东西多了去。

    “不说钱的事情,我是觉得吧……他……”桑书意沉思片刻,“心里好像有我的位置。”

    “啊?”方心晴以为纪嘉行是做了什么了恶心至极的事,弄了半天,桑书意给她来这么一句,惊愕地瞪大眼睛,随即说,“你不是说你们商业联姻,没得感情吗?还真的有感情纠纷啊!”

    “我是感觉,但感觉出没出错,我不确定。”桑书意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被她父母气得丧失理智,看待人事物和平时的角度不同了,导致感觉出错。

    “真有,也不稀奇。”惊愕过后,方心晴不把这事当事。

    “为什么不稀奇?”

    “你们好歹一起生活六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擦出火花这不正常吗?虽然你没擦出,但纪嘉行也是凡胎肉身,况且你是一个值得的人。”

    “……你这说的,我就要拿出我当年追求陆景川失败的事情来说了。”桑书意向来自信,可没自信到人人都会喜欢她的自恋程度。

    “那是陆景川没眼光!”关于如何站队好朋友和别人之间,方心晴是无脑站好朋友,哪怕好朋友杀人放火,以她对好朋友品性的了解,估计好朋友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再说了,桑书意没杀人放火,是跟她讨论谁喜不喜欢自己这种小儿科问题。

    “我想让大脑休息会,我们明天再说吧。”杂乱的事太多了,桑书意没捋清思绪,和方心晴说下去,说不定越捋越乱。

    “拜拜。”方心晴二话不说地挂电话。

    页面一显示通话结束,桑书意想把手机放好,碰巧微信弹出提示,看到自己收到多条新消息,就顺手点进去看。

    消息其中有来自纪嘉行,他问她回没回到,然后说他到家了,还给她发了一份文件。

    抵是思绪太过杂乱,乱得她做不了任何事,干脆翻看和他的聊天记录。

    因为删除过他好友,聊天记录总共没多少,大部分都是他在说,她不理他,他也能自说自话,内容都没什么营养。

    纪嘉行不是有事才说事的性格,他是鸡毛蒜皮的事都要找她,仿佛他的世界离了她,他就找不到分享这些的人。

    想了想,桑书意回复:【文件我明天看】

    消息一发送成功,屏幕上方多了一行文字,是‘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没等纪嘉行发来新消息,就去洗漱睡觉了。

    这一觉,桑书意没睡到第二天,半夜迷迷糊糊醒来。

    黑暗中,她眼前浮现梦中的内容。

    其实,严格来说,不算完全的做梦,是她潜意识中又想起婚礼上的画面。

    纪嘉行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神色庄重地对她说:“老婆,我爱你!”

    接着,他动作小心给她右手无名指戴上了婚戒。

    相互给对方戴戒指是婚礼固定的流程了,她纵然心不在焉,也记得那是什么场合,万万不能让双方亲朋好友看笑话,轮到她给他戴婚戒时,糊弄地回了句:“我也爱你。”

    至于为什么不称呼纪嘉行为老公,她是真的叫不出口。

    事后,她把婚戒丢到首饰盒里装着,纪嘉行极度不满,一直追问她不戴婚戒的原因,她实在没办法,答道:“我不爱戴首饰,你才发现吗?”

    她平时确实很少戴首饰,纪嘉行犹如被噎了一下,想发脾气又不敢发脾气地说:“婚戒和其他首饰不一样。”

    “对我来说都是一样,戴上去,我会不舒服。”为了圆这个谎言,她硬生生把自己养成不戴首饰的习惯,也想不起婚戒究竟被她随手放在哪个首饰盒,但她就没见过纪嘉行摘下过婚戒。

    往事一想多了,大脑彻底清醒,桑书意没了睡意,打开台灯。

    无事可做,她拿起手机,找到纪嘉行发来的那份文件。

    文件上写着两个方案,是让她家尽快破产用的。

    纪嘉行明显是叫她二选一,她细看后,选了第二个。

    但她没料到,纪嘉行不但秒回了,还打来电话。

    桑书意不敢置信地眨眨眼睛,看了看当前时间。

    半夜三点多,纪嘉行没睡觉?

    毕竟是有正经事要谈,她按了接听键。

    “老婆,你怎么还没睡觉?”半夜收到妻子的回复,纪嘉行颇为惊讶,“不说明天看吗?”

    “你不也没睡觉吗?”一起生活久了,难免了解对方的作息,三点多早超纪嘉行睡觉的点许多,桑书意还奇怪他为什么不睡觉。

    “我在工作。”纪嘉行瞥了瞥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和旁边的一叠文件。

    “大半夜,你不睡觉,在工作?”桑书意没忘记纪嘉行提过的休息期,但她懒得管他工不工作,打算随便说几句就挂电话。

    “睡不着,只能工作了。”纪嘉行顿了顿,“是忙你家的事。”

    “那你继续忙,我睡了。”不等纪嘉行说什么,桑书意即刻按了通话结束键。

    本身就不困,接了纪嘉行这个电话,她反而更精神些,百思不得其解。

    纪嘉行就这么任劳任怨给她当免费劳动力吗?

    虽然他处理起来,不算大事,也不会特别麻烦,但他完全可以不必处理的。

    他图什么?

    图她?

    念头一起,桑书意一个激灵。

    不能吧?她和他之间纯粹是商业联姻,相处……

    也不对,纪母向她透露过,桑家和纪家的商业联谊能成功,一开始主要原因是纪家给了纪嘉行选择妻子的权利,纪嘉行满意了她。

    如果说纪嘉行单纯把她当做是满意的妻子,可好一些事情集中来看,又不合理,自己在纪嘉行心中有位置不像是她感觉出错。

    纪嘉行该不会是在他和她的婚姻存续期,对她产生了感情吧?

    想着想着,桑书意把手机页面切回到微信,点开和纪嘉行的聊天框。

    应该说点什么呢?

    问:你对我有感情吗?

    指尖反复在键盘上敲打了多次,她略微头痛地扶额。

    她都要和纪嘉行离婚了,他对她有没有感情,这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吧!

    退出微信页面,桑书意闭上了眼睛。

    她还是睡觉吧!

    可翻来覆去好久,一丝睡意都没有,她不得不睁眼,在聊天列表锁定倾诉对象,给方心晴发消息。

    做好了方心晴好几个小时后回复自己的心理准备,怎料,方心晴秒回她。

    【你和我一样通宵啦?】

    通宵?

    桑书意瞥向窗外,天边露出鱼白色,是即将天亮的预兆。

    视线一收回,方心晴已经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说到底,纪嘉行也是个人,他并不特殊。】

    【他对你有感情,十分正常。】

    【不过,牵扯到感情,婚不好离哦。】

    【你还是先确定一下纪嘉行究竟对你有没感情,看需不需要调整离婚成功的思路,毕竟,光你说的共同财产,他单用这一项一再否决不同意财产分割方案,都能拖你好久。】

    第45章 无需确认 一更

    后半夜等于没睡, 不知不觉间,提醒她起床上班的闹钟响了,桑书意根本起不来, 直接摁了闹钟, 被子一拉, 倒头睡觉。

    等她睡醒, 已是中午时分。

    不打算去律所,桑书意在家办公。

    当然,这办公不仅仅是她律师身份上的工作,也有她作为投资人身份的工作。

    忙着忙着,她忽地想起自己上次回她和纪嘉行的婚房拿东西,只顾着拿证件等物品, 忘记拿投资协议等重要类文件。

    现在她要退出一家公司,需要详细阅读投资协议上的条款是怎么写的。

    自己再回去拿?

    桑书意懒得跑这一趟,打电话给纪嘉行,让他拿过来。

    没多久, 纪嘉行回拨电话给她, 说:“老婆, 你那些东西都放在保险箱,我不知道密码。”

    “你不是清楚我设置密码的习惯?”自己原先住的房子,纪嘉行可是能悄无声息地猜出密码,把她的家门给打开, 大摇大摆地进来,这会听到他说不知道密码,桑书意皱了皱眉。

    “猜密码要时间,输错密码次数多了,保险箱也会自动锁住, 不让再输密码,你不是叫我最快速度拿过来吗?”料不到妻子今天找自己办事,一想到等会能见到妻子,纪嘉行唇角微勾。

    “行吧。”

    告知纪嘉行密码后,桑书意顺带叫他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拿过来给她。

    吩咐完纪嘉行做事,她继续忙工作。

    然而,方心晴对她说的话不适宜出现在她眼前,她的大脑一下子就装满了纪嘉行对她有没有感情这件事。

    怎么确定?

    确定与否对她都没太大影响吧?

    注意力不够集中,桑书意的工作效率下降,但没慢到自己不能忍的速度,就随便自己思绪偶尔从工作飞到别的地方去。

    直至,纪嘉行打她电话说:“老婆,我在你楼下了。”

    桑书意暂停工作,下楼去拿东西。

    但一看见纪嘉行,她又忍不住琢磨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感情。

    殊不知,她的琢磨,若有似无的打量,在纪嘉行的眼中像有话要说。

    “老婆,你怎么了?”他走到妻子的面前,垂首问道。

    “你为什么进得来?”桑书意用不了直白话语问纪嘉行自己想知道的问题,关注点放在纪嘉行能进来小区里面上。

    “很简单。”纪嘉行环视四周,“这不是见不得光、还需要绝对保密的地方。”

    “……”桑书意撇了撇红唇,“东西给我。”

    “有些重,我帮你拿上去?”纪嘉行私心想和妻子多相处一会,但无意惹妻子生气,先把东西交到她手上,让她感受一下重量。

    沉甸甸的重量袭来,桑书意不作多想,东西立刻还给纪嘉行拿着。

    她走在前方,示意纪嘉行跟着她走。

    至于一点不避讳纪嘉行会知道她住哪层搂,她认为没有必要。

    别说同一个城市纪嘉行能轻松找到她在哪,即使她飞去外地,纪嘉行也能第一时间得知她去了哪里,他多的是办法。

    思绪没来得及飘远,桑书意就听到身后的男人跟她说话。

    “老婆,你昨晚没睡觉,今天不补觉吗?”

    “这小区环境好像不是特别好,你住得习惯吗?”

    一时之间,她说不上来自己是看纪嘉行的角度不同了,或是看在纪嘉行当她免费劳动力的份上,听着他这些话,她没急着回应他,而是观察他。

    不得不说,纪嘉行但凡正常点,眉宇间没了阴郁,是非常的人模狗样。

    他一发现她看他,眼眸含笑地回看她。

    乍一看,似乎有点含情脉脉的那味道。

    ‘含情脉脉’这词语一从脑海中闪过,桑书意遏制不住地想冒出鸡皮疙瘩,但又有一丝茫然。

    “叫你做点事,话别那么多。”她本来不想理纪嘉行的,最终还是回了他一句。

    “老婆,我不是哑巴。”纪嘉行换了一只手拎东西,凑近些妻子,“我好困,睡了三四个小时,就被你电话吵醒了。”

    “你可以不接我电话。”

    “那不行。”

    “又要接,又要抱怨。”桑书意摁了摁电梯上楼的按键,“真有你的。”

    “我都没要奖励。”纪嘉行跟随妻子进入电梯内,看着楼层字数的变化,“但你今天联系我,我挺惊讶的。”

    “你重新读一遍幼儿园吧,让老师天天给你奖励小红花。”桑书意不接纪嘉行后面的话,横看竖看纪嘉行,她在他身上都看到了‘任劳任怨’和‘有求必应’。

    “读不了,我已经快三十了。”纪嘉行侧身注视妻子,“不过,我家涉足的行业包括教育行业,幼儿园从大学我家都有学校。”

    “……哦。”桑书意兴趣缺缺地应一声。

    到了家门口,她采取指纹开锁,以免纪嘉行看见数字密码,趁她不注意时,会登堂入室。

    东西一被纪嘉行放好,她便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老婆,我拿东西给你,你连一口水都不给我喝吗?”纪嘉行瞥了瞥不远处的饮水机,“用完人就把人踹走,是你新的做事风格?”

    “我不给你水喝,下次叫你拿东西,你不也还会来吗?”桑书意都不想戳穿纪嘉行那点厚脸皮的小心思,他哪里是想喝水,分明是想找借口在这呆着。

    “是。”纪嘉行绕到妻子的正面,张开双手,随即抱住她,“老婆,我真的很困,能不能在你这坐着休息一下?”

    一被纪嘉行抱住,桑书意预料他会蹭自己,还会摩挲自己的脸。

    果不其然,接着他就这种万年不变的黏糊操作。

    也不是说当下有多讨厌和纪嘉行有肢体接触,她只是莫名觉得,以他这股黏糊劲,自己露出一点答应让他留下来的苗头,他就能蹬鼻子上脸地赖着不走。

    她把他的脑袋从她的脖颈间推开,道:“你爱坐就坐,懒得理你。”

    闻言,纪嘉行不由扬起剑眉:“嗯。”

    将纪嘉行的反应看在眼中,桑书意发现一件事。

    以前她很少去看纪嘉行的微表情,现在一看,她不用做什么,即使一句充满嫌弃的话,被他找得到机会,他就从中获得满足了,眸中洋溢笑意。

    “我去工作了。”她指了指饮水机,“水和杯子那里都有,你要喝就自己动手,别来吵我。”

    跟纪嘉行说完,桑书意回到书房里。

    约是一个小时过去,她工作完成得七七八八了,想起在外面的纪嘉行不知走了没,起身去客厅看看。

    结果,她刚到客厅的边缘,就见到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眼眸紧闭,动也不动地平躺,目测睡着了。

    桑书意快步走到沙发旁边,望着男人睡熟的脸庞,随即用手轻轻一拍。

    “纪嘉行,醒醒。”

    耳边传来妻子的声音,纪嘉行眼眸半睁:“老婆。”

    “起来。”桑书意命令道。

    “嗯。”纪嘉行伸了伸懒腰,缓缓坐起来,“对不起,我本想坐一会就走,但不小心睡着了。”

    由于刚睡醒的缘故,纪嘉行说话带了些慵懒,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也显得正常许多,桑书意没被他这一面给欺骗到,清醒地扫视他。

    她真是没看错纪嘉行,他永远改不了蹬鼻子上脸。

    “然后呢?”桑书意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我不叫你,你是不是想睡到明天?”

    “有可能。”纪嘉行垂目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现在也傍晚了。”

    “行了你,还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桑书意毫不留情地戳穿纪嘉行,“我叫你给我拿东西,不是给你释放你能在这过夜的信号,你也少动点歪脑筋。”

    “我没动歪脑筋,我是真睡着了。”纪嘉行坐直身体,随即往妻子那边移动,“你不在家,我都不习惯自己睡,好久没睡过完整的觉了。”

    相隔几十公分的距离,桑书意一点没看出眼前男人面上有说谎的痕迹。

    蓦地,她想起他曾经多次理直气壮地问她喜不喜欢他,还让她一定要喜欢他,她眼神微变,直视他道:“纪嘉行,我印象中,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对我们这段婚姻的想法和感受,是吧?”

    妻子表情认真地端详了自己,问的问题还相当严肃,纪嘉行还谈不上有不祥的预感,略感奇怪后,便回答:“是的。”

    “那你是什么想法和感受?”经过仔细考虑,桑书意没太多时间去确认,纪嘉行在婚姻存续期对自己有没有产生感情,不如现在旁敲侧击一下。

    万一纪嘉行真对她产生感情,于她而言,算麻烦事一桩。

    “老婆,你想听哪方面?”纪嘉行没抓住妻子的点。

    “和我相处愉不愉快之类的。”桑书意随口抛出重点。

    “整体愉快,如果你工作没那么忙,会更愉快。”

    “你就没有过后悔和我结婚吗?”

    “为什么要后悔?”纪嘉行不解地拧了拧剑眉,“你很后悔吗?”

    “问的废话,我不是跟你说过我第一天就后悔了吗?”桑书意伸手戳了戳纪嘉行的额头,嫌弃道,“鱼是七秒记忆,你是一秒记忆,说完就忘记,脑子不好使,吃点东西补补脑吧。”

    “老婆,你问这些,你想做什么?”纪嘉行轻轻抓住妻子的手,而后攥紧在手心,贪恋地汲取她的体温。

    “你说呢?”桑书意抽回自己的手,问题抛给纪嘉行,同时心底深叹一口气,就纪嘉行这样子,她都不用怎么确认。

    “我不知道。”纪嘉行余光扫了扫周围,“你和我妈又联系过了吗?”

    “不跟你说了,你走吧。”桑书意瞟了一眼大门口,“别想赖在这,我不欢迎你和我一起住。”

    “我没想赖在这,等下你出去,又不回来了。”妻子上一次住的房子,自己一去,妻子立马不回去住那里,纪嘉行敢保证,自己说也在这,妻子会再一次那样做。

    “既然这么说了,走啊,还坐着干嘛?”桑书意再度下逐客令。

    “那过几天,我再来找你,可以吗?”纪嘉行眼中浮现期待,“你要是以后都不回家里住,你东西基本都在家里,肯定要搬东西,我帮你全都看一遍,看哪些你现阶段急需的,都给你拿过来?”

    见缝插针的本事,纪嘉行在她面前,完全是自动就会了,桑书意这一刻深深觉得,自己其实根本无需想办法确认什么。

    单从他的黏糊劲来说,他貌似从未掩饰过什么,而且世界上那么多人,他为什么非得黏她?

    她不乐意被他黏,提离婚也有一阵子,他还是要黏上来,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第46章 对他好奇 一更

    会议室里。

    赵家豪看着对面在认真工作的桑书意, 想说点什么,又不敢说点什么。

    桑家的事最近闹得轰轰烈烈,儿子还被拘留了, 破产已是板上钉钉, 桑书意作为桑家的女儿, 明面上没受到太大影响, 毕竟她早已脱离了桑家,但她的现状使人好奇。

    赵家豪作为需要自己服务的客户,桑书意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下意识以为他有问题让她解决,便问:“赵总,你有什么问题?”

    “倒也没有问题。”赵家豪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嗯……”

    最终,他没抵住好奇心,粗略问了几句。

    “纪嘉行在处理。”赵家豪会问她家里的事,桑书意一点不意外, 因为赵家豪不是第一个, 有不少人来问过她。

    “那嘉行很快能处理好。”赵家豪是绝对相信纪嘉行的能力, 以及纪家的权势,别人也许处理不来桑家的事,纪嘉行必定处理得稳妥,“难怪你看起来和平常时没什么两样。”

    说着, 他想起上次被纪嘉行叫出来喝酒喝到半夜,还帮纪嘉行联系桑书意,结果桑书意并不接听他的电话。

    都回答完赵家豪,他又欲言又止的表情,桑书意没直接视而不见, 继续工作。

    完成了工作,她就想收拾东西走人。

    不料,赵家豪说:“天色也晚了,我请你和嘉行吃顿饭,当做聚一聚?”

    桑书意想也不想地拒绝:“抱歉,今晚没时间,我还有其他事要忙。”

    “行吧,我下次再约你和嘉行,到时记得赏脸。”赵家豪玩笑道。

    “好。”桑书意随口道。

    亲自把桑书意送到了公司大门口,赵家豪没立刻转身回去,而是目送桑书意离开,全程保持客气有礼的态度。

    桑家破产了,可桑书意依然是大律师,也依然是纪嘉行的妻子,和他关系不差,他狗眼看人低不了一点,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但从他的眼光看来,桑家近十年内做过最聪明的决策,莫过是和纪家联姻,相当于为自己设立一道安全保障,有纪嘉行这位女婿,加上桑书意的能力,桑家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难过,只是没以前那么风光罢了。

    事实上,桑家当前乌云罩顶,桑父和桑母怎么也想不到资金链一断裂,公司犹如一座几秒就坍塌了的大山,用尽全力都抢救不回来,还可能被埋在其中。

    苦苦支撑没多少天后,桑父和桑母认命了,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的程序。

    这一消息,纪嘉行第一时间拿去当面告诉妻子。

    “哦。”桑书意没什么情绪,对这件事也提不起兴趣。

    “老婆,你叫我做的事情我做好了,你可不可以回家陪我?”纪嘉行面含期待,伸出一根手指,“一天?”

    又被纪嘉行索要奖励,桑书意态度依旧:“不陪。”

    “我去你那里陪你?”

    “……请问有区别吗?”

    “有的,你陪我是陪我做任何想做的事情,我陪你是陪你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纪嘉行目的只有一个,只要妻子拉长相处的时间,做什么他都愿意。

    “我不用你陪我。”桑书意熄灭刚才专注在看的手机屏幕,抬眼直视眼神有些眼巴巴的男人。

    对纪嘉行增加新的认知,导致她看他的角度变得不太一样了。

    例如,这一刻他依旧像一条围着她转的狗,但他眸中蕴含的情感,浓烈得使人无法忽略。

    “我想和你呆在一起。”纪嘉行靠近妻子,双手极其自然地环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老婆,做人不能用完人就踹吧,得讲点良心,不是?”

    “拉倒吧你。”桑书意拿开腰上的一双大手,“你自己就是没良心的人,跟我讲什么良心?正经坐好,别靠着我。”

    若非纪嘉行电话里用严肃的语气说有大事发生,得和她见了面才说的清楚,她都不放下自己原定的工作安排,来这家咖啡厅见他。

    “我们难得见一次。”纪嘉行没听妻子的话,把玩着她软若无骨的手。

    “有多难?”桑书意受不了地种种打了几下纪嘉行的手,省得他一再作乱,“你没其他事说的话,我要走了。”

    “还有你哥的事。”纪嘉行坐姿端正了些。

    “一次性说完,不要磨磨唧唧的。”

    “你哥可以被取保候审,保释金对你家目前来说是一笔大钱。”

    “不管他,让我父母去处理。”桑书意是坚决不插手的,一旦插手,意味着没完没了,而且她哥纯属自作自受。

    “嗯。”

    “说完了吗?”

    见妻子欲要离开,纪嘉行下意识否认:“没,还……”

    对身旁男人有一定了解,桑书意看得出他明显想再说点什么留住自己,干脆打断他:“别说话了,吃点甜品吧。”

    纪嘉行一来就点了好几个甜品,刚才他顾着跟自己说话,甜品没动过。

    为了堵上他的嘴巴,她随手拿一枚马卡龙放到他的嘴边。

    妻子突如其来的喂食,纪嘉行唇角微翘,二话不说地吃下马卡龙。

    身旁男人面上弥漫笑容,眸中还隐约可见一丝满足,是他平常时吃甜食一贯的模样,但桑书意不知道为什么当下对他产生了点好奇。

    大概因为她发现他其实对她有感情的?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

    不过,她清楚好奇中占据观察的成分。

    “老婆,你怎么眼睛眨也不眨地看我?”妻子突然若有所思地打量自己,纪嘉行吃完了口中的马卡龙,准备吃第二枚时,不忘先给妻子拿一枚,“吃吗?”

    “想看就看了。”对于纪嘉行,桑书意生不出跟他客气的心思。

    话音一落,她捏住他的下颚,认认真真地端详他的面容。

    纪嘉行不明所以,但还是配合了妻子。

    自己的行为,严格意义来说称得上不礼貌,可纪嘉行就是很配合,一副任由她摆布的样子,并享受其中,眼眸甚至眯了眯,桑书意好奇多了起来。

    纪嘉行对她的感情到了哪种程度?

    见妻子意味不明地皱了皱眉,纪嘉行问:“我脸上怎么了吗?”

    “没怎么,吃你的甜品吧。”桑书意收回手,“单我来买,当做是犒劳你忙活我家的事。”

    “你现在就走?不能多呆一会吗?”纪嘉行把手中的马卡龙放回到碟子上,飞快用纸巾擦干净了手,再抓住妻子的手。

    “我还大把工作没做。”桑书意是百忙之中抽时间到这来,不是闲得无聊,手里积压了不少工作,“你吃完东西,就回家去吧。”

    “我不想回家。”纪嘉行是真的不想回家,妻子迟迟不结束和自己的分居,每天回家就自己一个人,家里冷冷清清的。

    “你爱回不回,反正我要回去工作了。”桑书意收起好奇,没时间再跟纪嘉行坐下去,“手松开。”

    “好吧。”纪嘉行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身旁男人恋恋不舍的神色,桑书意刚压下去的好奇又升了起来,上下地扫视他一遍后,离开咖啡厅。

    然而,她的离开不算‘顺利’,纪嘉行黏黏糊糊地抱了抱她,还埋首在她脖颈间蹭了蹭,才肯放她走。

    她觉得,说纪嘉行像一条狗是高看他,其实他的本体就是狗吧。

    回了律所,桑书意照常忙工作。

    忙着忙着,方心晴打来电话,让她看邮件。

    方心晴喜欢有什么法律事务都找自己处理,她习以为常。

    打开了邮箱,找到方心晴发来的邮件,桑书意认真细看。

    原来方心晴公司又进行新的一轮融资。

    看到新入股的投资机构的名字,她似曾相识,想了想,记起这貌似是纪嘉行的产业来着,也不觉得奇怪。

    反倒是她告诉方心晴自己看完了,方心晴为了避嫌般地跟她说:“你准前夫的投资公司投资我公司,你会不会膈应?”

    “这没什么膈应的,那家投资公司他未必亲自管理,以你公司的规模,投资的这点钱,都用不上他做决策,而且做生意是利益为先,私人感受放一边。”

    即使是纪嘉行有意投资方心晴的公司,桑书意都不膈应。

    世界很大,可一些圈子很小,尤其生意场上,来来去去就那些人。

    “话说,你确定纪嘉行究竟对你有没有感情了吗?”公事聊完,方心晴适当聊一聊私事。

    “确定了。”

    “那你怎么办?”

    “凉拌。”桑书意有些头疼地扶额。

    本来和平离婚就跟纪嘉行谈不拢,走了诉讼离婚这条路,如今,掺杂了纪嘉行对她的感情,看他总是一找到机会就黏着她,叫她陪他,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离婚是一场持久战了。

    方心晴试图帮桑书意想办法,可惜思来想去都想不出好办法。

    最后,她给出一个勉强算建议的建议:“要不,你趁着你家的那堆事,说你父母给你埋了超级多的坑,避免连累他,你哄着他,你们先离婚,日后事情解决了,再复婚?”

    “……他连说一句我们离婚了都不肯,用这么拙劣的借口哄他离婚,不现实。”桑书意无奈地顿了顿,“虽然他是神经病,但他不是傻子,不知道弄假成真这一套。”

    第47章 有点不适 一更

    勉强给出的建议行不通, 方心晴也想不出别的,沉默了一下,道:“确实, 神经病不是傻子。”

    “算了, 等一审开庭再说, 我就不先自寻烦恼了。”桑书意当前要忙的事太多, 而且她和纪嘉行的离婚官司,一审已经被法院排期。

    “好。”挂电话前,方心晴叮嘱道,“我明天订婚宴,你要记得。”

    “放心,肯定记得的。”

    “拜拜。”

    结束了通话, 桑书意又投入工作中。

    第二天,她准时参加方心晴的订婚宴。

    方心晴虽然不是方家的继承人,但方家好歹有头有脸,方心晴的未婚夫也与她门当户对, 这场订婚宴办得颇为隆重热闹。

    被方心晴带去写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 桑书意看了看去招呼其他客人的方心晴, 随即无聊地发呆,有人来跟她打招呼时,她都回应了。

    人多意味着嘴杂,很快, 她又被人问到她家里的近况。

    到底形形式式的人都见过,对方是怀有什么心思,桑书意都轻松能辨别出来。

    其中,不乏好奇八卦和试图落井下石的,她一律视而不见。

    订婚宴将近尾声, 桑书意拿着方心晴精心给她准备的伴手礼离去,路上想研究一下里面有什么,便边走路边查看。

    就在这时,转弯处猝不及防地冒出一个人,撞到了她的肩膀,还装落了她手中的伴手礼,她不由皱眉。

    抬眼一看,见到是认识的人,桑书意面上恢复平和。

    对方不好意思朝她笑了笑,帮她捡起伴手礼,而后说:“桑律,刚刚撞到你,对不起。”

    “没事。”桑书意摆摆手,当这一趴过了,绕过对方走开。

    不料,她走出没几步,后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你对她那么客气做什么?她家都凉了!”

    “嘘,小点声。”

    “怕什么?她家凉了,她也要跟着凉吧。”

    “这哪说得准。”

    “她是靠桑家和纪家联姻才有机会嫁给纪嘉行的,现在桑家败了,纪家没理由留着她这个儿媳妇吧?她也够惨的,以前追陆家的外孙追不到,现在还面临被纪家扫地出门。”

    “……”

    桑书意本来没想认真听别人聊什么,实在是别人说话声闯入她的耳中,导致她不得不听了进去。

    早清楚她家破产会多多少少地影响到她,这些天她也被人问个不停,但大家明面上没做得太难堪,她也无所谓这些。

    毕竟,捧高踩低是人类的劣根性,想让人类全部避开劣根性,不现实。

    不过,有人明知道她可能会听得到这些难听的话,还是要故意说出来,那她就要回头了。

    想到做到,桑书意原路返回刚才的位置,对着前方的两个人说:“我没听错的话,你们是在说我吗?”

    称得上背后说人,被当事人抓个正着,两人略微尴尬。

    “不是!”

    “你听错了!”

    两人同时否认,桑书意挑眉不语。

    过了一会,她皮笑肉不笑地建议:“舌头太长了,就去医院看看是不是病变,问医生要不要进行切除,而不是在说这些有的没的。”

    “桑律,你真听错了,我们……”

    桑书意没耐心听狡辩,直接扭头就走。

    走出一小段路后,她重新查看伴手礼。

    至于别人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背后说她什么,她不是很在意。

    人生有高最低,她人生目前最高处是,她家没破产时,她和纪嘉行婚姻维持得下去,挂着个纪家儿媳妇的名号,自己事业在蓬勃发展。

    现在她家破产,自己也要跟纪嘉行离婚,失去纪家儿媳妇这个名号,肯定要从最高处滑落一下的,一旦位置滑落,有些人嘴脸会变是难免的。

    如果她在意,伤心沉浸在这些无谓的东西里,纯属浪费时间,倒不如祈祷一下纪嘉行爽快跟她离婚。

    回到家里,桑书意把伴手礼一放好,手机响起纪嘉行的来电。

    她家的事还没彻底结束,纪嘉行有事找她也正常,她不作多想地按下接听键。

    谁知,纪嘉行开口便是:“老婆,方心晴的订婚宴为什么只请了你一个人?”

    “……”桑书意扶额,“人家的订婚宴,想请谁就请谁。”

    “可我们是夫妻,不应该请我们两个人,而非单独邀请一个人吗?”纪嘉行是刚听闻方心晴办订婚宴,正想为找到又能去见到妻子的理由高兴,下一刻就被告知,订婚宴已经结束了。

    “我哪知道?”方心晴因何不邀请纪嘉行,原因桑书意比谁都清楚,但她没料到纪嘉行会因为这种事来询问自己,“没事,我挂电话了。”

    “等等。”

    “又怎么了?”

    “我明天能不能去找你?我想你了。”纪嘉行实在不喜欢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每天回家都见不到妻子。

    “我们昨天才见过。”桑书意突然很想知道,纪嘉行脑子里都在装着什么,就一天没见,又想她了,真没点正经事要做吗。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况且你以前每天在家。”现状和昔日相比,纪嘉行难以接受这落差,“昨天我们见面半个小时,你就走了。”

    “你当我天天闲着没事干吗?得围着你转?”

    “不用,我围着你转就行了。”

    “……”换作以前,桑书意铁定说一句发什么神经,充满着不耐烦,但细听纪嘉行的语气,她发现些许不同,他不是无理取闹的胡搅蛮缠,是一心想来黏住她,还隐隐抱怨她不肯给他机会。

    她揉了揉额:“我不是太阳,你不必围着我转,你找点事情做吧。”

    “该做的事我都做得差不多了。”纪嘉行当下找不到别的事做,除了想去见妻子还是想去见妻子,“你还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

    听纪嘉行任由她予取予求的口吻,桑书意忍不住说:“那你把离婚协议签了,我们去办手续?”

    “这不行!我不会离婚的!”纪嘉行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我没空理你,明天别让我看见你。”说罢,桑书意利落挂断电话。

    她明天真的没空,即便有空也不想见纪嘉行,这神经病一黏上来就没完没了。

    ***

    惠莱律师事务所。

    “桑律,救命啊。”进入桑书意的办公室,蒋依娜喊救命之余,不忘把一叠资料递给桑书意看,眼中含着浓浓的求救。

    “一大早的,你怎么了?”桑书意低头翻看资料,“发生什么事了?”

    简短把事情说完,蒋依娜略微讨好地帮桑书意捶肩:“占用你一点时间,我请你吃午饭,作为补偿?”

    “这个案子,不行。”桑书意无需完全看完资料,看到一半就觉得风险太大,“你还是推了吧,以免惹祸上身。”

    “哎,没有可操作空间吗?”蒋依娜觉得是有可操作空间的,但自己拿不准主意,需要别人点拨。

    “有一定的操作空间,可你也不想铤而走险吧,到时执业证被吊销,就完了。”桑书意抬眼注视蒋依娜,“风险和回报不成正本,何必冒险?”

    世界上没那么多一本万利的事情,但冒险也要有相对匹配的回报,道理蒋依娜是懂的,但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当前的案子,主要是完成这个案子,后续可以为她带来红利。

    “好吧。”蒋依娜接过资料,走出了桑书意的办公室,不死心地去隔壁办公室找陆景川请教。

    蒋依娜有没有真听自己的话,桑书意不关注,专注工作中。

    直至,中午时分,她随便找家了餐厅吃午饭,遇上陆景川。

    陆景川在她这仅剩同事的关系,因此,在面对陆景川问她是否能拼个桌时,她环视四周,没见到有空桌,就答应了陆景川。

    没一会,陆景川说起蒋依娜上午找过他的事。

    同一件事,蒋依娜请教两个人,桑书意倒也不奇怪,这是很正常的行为,不跟陆景川展开聊。

    反倒陆景川有跟她展开聊的迹象,碍于同事情面,她不得不接话。

    怎料,陆景川话锋一转,说了有过哪些相同的案例,提到她哥。

    桑书意正在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强行结束话题:“陆律,我们吃完饭再聊吧,再不吃,菜凉了。”

    言下之意,她不爱往下听了。

    陆景川似没听出她的话外之意,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问道:“我最近听说了一些桑家的情况,你还好吧?”

    桑书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外界好像都以为她家破产,会给她带来极大的影响,甚至有人认为季家会因这一点把她扫地出门,实际上她日子过得好好的,偏偏总有各种各样的人来问自己。

    沉默片刻,她扬起笑容:“我很好。”

    “如果有我帮得上的地方,你……”陆景川若有所思地顿了顿,“你不妨跟我说。”

    “……”桑书意严重怀疑人生了。

    陆景川居然跟她说这种话,难道她看起来过得很差吗?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帮助。”不论陆景川是不是说的客套话,她都不用他的帮忙,还没落魄到找他帮忙的地步。

    面对她的拒绝,陆景川不再言语。

    桑书意加快吃饭的速度,比陆景川先一步回律所。

    途中,她和蒋依娜迎面相遇。

    蒋依娜挽住她的手,一起进写字楼内部,奇怪地问:“你是和陆律吃的午饭吗?”

    “是。”桑书意大方地承认,“我们拼桌。”

    附近好吃的餐厅就那么点,每到饭点都容易爆满,同事之间拼桌是极其常见的,蒋依娜哦了一声,然后又问:“我都说了午饭请你吃,你为什么不跟我吃?”

    “事多,忘了。”桑书意说的是实话,忙着忙着就把这事忘了。

    “……行吧。”蒋依娜脑袋凑近些桑书意,音量降了下去,“你知道我们楼下那家投行有人追陆律吗?”

    “不知道。”桑书意对谁喜欢、谁追求陆景川,毫无兴趣,“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块吃的午饭,你看见了我们吗?”

    “不是,是有人看见你们,来问我,和陆律吃午饭的那个大美女是我们律所的谁。”蒋依娜收到这打听的消息,下意识认为有人看上了他们律所的人,要追求那个大美女。

    转念一想,在律所里能被称为大美女的就一个人,那便是桑书意。

    可桑书意是已婚人士,追不得的。

    反问了后,她才发现对方想追的是陆景川,之所以打听桑书意,是为了搞清楚有多少竞争对手、竞争对手强不强罢了。

    “还发了照片。”蒋依娜将照片拿出来给桑书意看,“有一说一,你们帅哥美女,颜值匹配,坐在一桌,容易让人误会。”

    “……”看到自己被别人偷拍的照片,桑书意第一反应不是恼火什么的,而是先前早有过的庆幸,得亏自己和纪嘉行提出离婚了,若偷拍的人不怀好意,给纪嘉行发去,天都能被他闹翻。

    “无聊。”她淡淡地评价一句,随即补充道,“要是有人舞到我面前,让我再看到偷拍,照片到处传播,让对方等着我的起诉。”

    “我已经说过来打听的人了。”蒋依娜收好手机,“对了,陆律是单身耶。”

    “换个话题,我不爱聊这些。”桑书意现在不想听到有关陆景川的东西,主要她想到陆景川在餐厅里说的那些话,有点不舒服。

    闻言,蒋依娜识趣地马上换话题。

    一路上,两人说着话,到了律所大门口才分开。

    午饭吃得咸了,急需喝水,蒋依娜进茶水间泡咖啡。

    泡到一半,她被同事小声地问:“蒋律,我们律所就属你和桑律最要好了,你知道之前老有人来找桑律是什么事吗?”

    “不算老有人吧?”蒋依娜反驳。

    之前确实陆续有人来找桑书意,但那几个人都没在律所闹事,流言在律所传开,五花八门的版本都有,她不参与其中,也没去问桑书意。

    她和桑书意是关系好的同事,没混到朋友的级别,边界感必须拿捏好,况且,桑书意对她不差,多嘴是明摆着讨厌的。

    “那你知道吗?”对方重复问道。

    “不知道,你别问我,也别去问桑律。”蒋依娜端起泡好的咖啡,喝了一口,“人要有眼力劲。”

    “可是我听说桑律家里出了大事,不止暴雷涉及到的资金金额巨大,还……”

    对方语气一下变得神秘兮兮的,蒋依娜白了对方一眼,打断道:“哪有什么大事?你看桑律那样,像出大事了吗?而且她的能力摆在这,背后还有个重量级的老公,人家滋润得很。你与其八卦她,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业绩吧。”

    “这不是都传开了吗?毕竟,桑……”

    蒋依娜再次打断:“说得难听点,她那个级别的人,和我们都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家真遇到天大的事,都能过得比我们好无数倍,管好自己吧。”

    消息灵通是做这行的基础本领,桑书意家里的事她听过不少,可桑书意展现出来的样子,实打实的不受影响,还在游刃有余地工作,这就说明问题了。

    第48章 留下过夜 二更

    早上。

    刚被闹钟叫醒, 桑书意脑子未能完全清醒,想着赖一会床,让自己彻底清醒。

    结果极少会响起的门铃声冷不丁地响了, 她疑惑地皱皱眉。

    谁按的门铃?

    念头升起不到三秒, 她脑海中锁定一个目标, 肯定是纪嘉行。

    这神经病连着一周, 天天都说想她,恨不得她言语间露出一点允许的信号,他就能理直气壮地来找她。

    今天憋不住,不问她的意见,跑过来了?

    桑书意没急着起床,去看按门铃的人是谁。

    不慌不忙地打开了手机, 她拨打纪嘉行的号码。

    “老婆。”

    电话一接通,男人欣喜的叫声入耳,她问:“你在我家门口?”

    “为什么这样说?”纪嘉行看了看周围,“我没去你那里。”

    这几天内心里十分想去妻子居住的地方, 但他忍住了。

    竟然不是纪嘉行按的门铃, 桑书意颇感意外:“好, 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她挂断电话。

    怀着疑惑,桑书意到大门边上,看着可视门铃的屏幕。

    门外站着的人被摄像头拍得清晰无比,来人确实不是纪嘉行,而是身穿制服的物业人员,她认得对方。

    桑书意把门打开,望向物业;“有什么事吗?”

    “桑女士,您好!”

    打过了招呼后, 物业直接进入主题。

    物业找她,是给她送中秋节礼物的。

    关上了门后,桑书意随手把东西放好。

    想到来人不是纪嘉行,她觉得有点稀奇。

    还以为纪嘉行憋不住了,演不下去凡事问过她意见的那套。

    晚上,桑书意又接到纪嘉行说想她的电话。

    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象征性地掏了掏耳朵:“你能不能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别天天把心思都放在我这?”

    “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余光扫过妻子常用的抱枕,纪嘉行拿来塞在自己怀中,“老婆,后天是中秋节了,你可不可以陪我回我父母家一趟?”

    “不可以。”

    “家宴,我一个人回去,尴尬。”

    “你有什么尴尬的?再说了,你尴尬好过我尴尬。”桑书意拒绝道。

    若非纪嘉行不肯离婚,自己都和纪家脱离关系了,她又通知过纪母,她要跟纪嘉行离婚的事,这种情况下,她陪纪嘉行参加家宴,是自找尴尬。

    “那当天我回完父母我家,再去找你?”纪嘉行顿了顿,“中秋节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我想陪你,不让你一个人度过。”

    “少拿这些无聊的借口来跟我说,我不爱听。”桑书意打了个小哈欠,“挂了,我要睡觉了。”

    “老婆,我真的很想你。”

    “再说,我就拉黑你。”

    “……好吧。”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联系,妻子没有让自己还在黑名单里待着,纪嘉行唯有适时闭嘴。

    可能是困倦使她大脑产生了异常,回想纪嘉行那句‘好吧’,桑书意莫名听出了一丝委屈巴巴。

    说实话,撇开多层因素,纪嘉行能正常沟通的时候,没那么讨厌,最多是烦了点,虽然也弄得像听不懂人话,但他的心思她都猜得到。

    按了通话结束键,她继续翻看没看完的那本书。

    看着看着,屏幕又显示纪嘉行来电,桑书意突然来了些兴趣,想看看这神经病为了让她答应他来找她,他都能编出什么话来。

    于是,她接听电话:“是不是真想被我拉黑?”

    “老婆,不是。”纪嘉行咳了几声,“我想问你,我们家里的医药箱放哪里了?”

    听到咳嗽声,桑书意怀疑纪嘉行不是真咳,是在假咳。

    “我不知道,你去问管家。”她平常时压根不收拾屋子,非自己私人的用品都不是很清楚放在哪里,“我要睡觉了,你别再打电话过来。”

    “可是,老婆,我好像发烧了。”

    “……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找到药吃,还想你陪我去医院看看。”

    “以你的身体素质,发烧最多是普通发烧,而且我陪你去医院,解决不了什么。”桑书意基本上能笃定纪嘉行在装病,“你也不用大费周章地去医院折腾,叫家庭医生帮你看。”

    隔着电话,没那么好拆穿纪嘉行,就当她闲着没事,配合他演一下。

    “老婆,我好难受。”纪嘉行说话速度放缓,状若痛苦的语气。

    “多难受?”桑书意翻开书的下一页,漫不经心地道,“我陪你,你就不难受了?或者,你来我家,我彻夜照顾你?”

    “真的吗?我现在就去。”

    “……假的!别在这跟我装了。”

    “不管,我当你答应我了。”电话一挂,纪嘉行即刻启程。

    妻子不在家的每个夜晚,他都不喜欢独自度过,深夜会放大他的负面情绪,容易勾起引起他的恐慌,今晚负面情绪到达了巅峰,他迫切想要看见妻子。

    听着嘟嘟声,桑书意无话可说。

    大晚上的,不睡觉,非要见她,给神经病闲的。

    等他来了,别指望她开门,就在门外站着吧。

    但脑子里总想着等会有人吵自己睡觉,即使她关灯了,眼睛闭上,想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然而,她一直没睡着,门铃也不合时宜地响起了。

    本想不改变主意,可记起纪嘉行发神经时会砸门,半夜三更找人修门也麻烦,桑书意不得已地去开门:“纪嘉行,你不睡觉,别人要……”

    “老婆。”

    话没说完,高大颀长的身躯靠了上来,一双大手紧接着环住她的腰身,随即脸颊是熟悉的被他下颚蹭了,她伸手推开他的脑袋。

    “我就知道你会见我的。”纪嘉行垂目注视落入自己怀中的妻子,唇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我好想你。”

    “已经见到了,你走吧。”困倦再度找上门,桑书意转身离开纪嘉行的怀中,“别吵我睡觉了,识趣点。”

    “还不到一分钟。”纪嘉行跟随妻子的步伐,迈进屋子里,顺手关上门,“今天是周末,你的生物钟会比工作日晚一些睡觉。”

    “我不睡觉,就等着你过来?”桑书意扫视完好无损的门,“要不是担心我的家门不保,我才不给你开门。”

    “老婆,你放心,你不开门,我也不会找人撬门或是我自己撬门的。”纪嘉边保证,边与妻子并肩而行,“但你住的这个小区,环境和设施都不太好。你不想那么快回家住,我给你换一套房子住,好不好?”

    自己都要进房间里了,纪嘉行还跟着,桑书意停下步伐,目光上下打量他。

    以前没发现,现在她倒是发现,纪嘉行一见到她,貌似很雀跃,眉宇间是遮掩不住的欢喜,有种由内而外的开心。

    妻子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自己,纪嘉行揣测不了她的想法,定定与她对视。

    可能人真是困到一定程度,脑子便跟平常时不一样,桑书意越看面前的男人,一种微妙的感觉越在心底蔓延开来,那股对他的好奇同时涌现。

    “你低一下头。”她命令道。

    “嗯?”纪嘉行没读懂妻子想做什么的意思,依然低下了头。

    “你脸皮用什么做的?”伸手掐住了那张俊美的脸庞,桑书意略微用力地搓了搓,“都叫你别来,你还来。”

    “脸皮是肉做的。”为了低头,纪嘉行是弯了弯腰,现在妻子离自己这么近,他干脆顺势搂住妻子,并且头低得更低,“我就是想来见你。”

    “……”桑书意耳朵要起两层茧子了,还有种莫名的奇妙,此刻自己能感同身受纪嘉行,大概是她也喜欢过人,知道想见喜欢的人是什么感受,“我真要睡觉了。”

    说着,她松开纪嘉行的脸庞,朝旁边的次卧看了一眼:“你也去睡觉,不要给我发神经,明天一早马上走。”

    “老婆,你的意思是同意我留下来过夜吗?”纪嘉行眸中浮现诧异和惊喜,不敢置信妻子就这么让自己过夜。

    “是让你睡次卧。”桑书意指了指次卧,“那。”

    “也行,我不挑剔的。”

    “……懒得说你了。”

    “老婆,晚安。”纪嘉行原先从妻子腰身拿开的双手,又放了回去,恋恋不舍地抱了抱妻子,目送着妻子进入主卧,才转身去次卧。

    妻子住的这套房子称不上多好,总体条件过得去,次卧该有的也有。

    是未能和妻子同床共枕,可想到和妻子同一屋檐下,他剑眉不禁微扬。

    这段时间的努力,没白费。

    另一边的主卧里,桑书意困得要命,沾床就睡了。

    第二天,她睡到自然醒。

    由于是休息日,桑书意犹豫要不要睡个回笼觉,但下一刻记起家里有个昨天半夜死活要来见她的不速之客,没生出看看人走了没的想法。

    她反而有种极其笃定的感觉,纪嘉行一定没走。

    事实也如她所料,纪嘉行确实没走,她一洗漱完,打开房门一看,眼前光线就被人形影子给挡住一大半,还听到对方说:“老婆,你终于起床了。”

    这句话看似抱怨,实则透露浓浓的开心。

    桑书意抬眼望着已经来到她面前的男,丁点不意外看见他脸上的笑容。

    “我不是叫你一早就走吗?你为什么还在这?”虽然是自己同意纪嘉行留下来过夜,她也得摆出态度,以免纪嘉行三不五时地过来,一步步地蹬鼻子上脸。

    而且她之所以同意,不是她不忍心他半夜来回奔波什么的,是单纯想看看他的反应,从中观察他对她的感情到了哪种程度,因为这关乎到多久才能离婚成功。

    现在,她对此有淡淡的死感。

    她就让他过一次夜,他就很开心的样子,都不敢想他对她的感情了。

    纪嘉行为什么要对她有感情?

    不能什么感情都无吗?

    “难得来一次,我想多呆会。”纪嘉行理直气壮地道,“况且,我在这呆着,你有事可以叫我做,方便你。”

    “你能做什么?”桑书意鄙夷地扫视一眼纪嘉行,“我这里根本没事让你做,就算有事,基本上我花钱都能解决。”

    “只要你想的,我都做得到,但有一件事不行。”纪嘉行越往下说,神色越一本正经,“离婚协议我不签。”

    “……”绕过堵路的男人,桑书意没好气道,“用不着你强调,我们法庭见吧。”

    选择性忽略不想听的话,纪嘉行跟上妻子的身后:“老婆,早饭我都准备好了。”

    “是你亲手准备的,还是看着定时来服务我的钟点工准备的?”桑书意从小就不会做家务,如今自己一个人住,家里没有管家佣人,但也有定时来服务她的家政人员。

    “当然是我亲手准备的,钟点工哪里比得上我了解你。”纪嘉行手惯性地搭在妻子的肩膀上,言语间夹杂着殷勤的热情,“你今天有行程安排吗?”

    “你亲手准备的,你自己吃个够,我不吃。”桑书意不是没尝过纪嘉行的手艺,这神经病的厨艺天赋值低得令人发指,以前她还能昧着良心说一句还行,现在昧不了一点良心,“还有,手给我拿开。”

    “味道不错,你相信我。”纪嘉行不情不愿地把手收回来,和妻子保持适当的距离,“你今天是没有行程安排吗?那我在这呆一天,可以吗?”

    “……”桑书意不言语,侧目注视没停止过殷勤和试图黏住她的男人,当下除了淡淡的死感,还伴随强烈的无奈感,“你就那么想和我呆在一起?”

    “是的。”纪嘉行郑重地点点头。

    第49章 喜欢她吗 一更

    一天下来, 桑书意无论做什么,身后都跟着一条尾巴。

    这条尾巴正是赖在这不肯走的纪嘉行!

    而且他不是所谓的‘陪着’她,用‘盯着’形容比较贴切。

    她都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看的, 至于老是盯着她吗?

    眼见夜幕降临, 桑书意推开想趁她不注意就倚在她身上的男人, 冷脸下逐客令:“天黑了, 你呆够一天了,走吧。”

    “老婆,一天的结束不是以天黑为终点。”纪嘉行抬手到妻子的面前,向她展示自己腕表上的时间,“距离明天还有五个多小时。”

    “……”桑书意嘴角微抽,“你最好说到做到, 十二点就给我走。”

    “嗯,我保证。”纪嘉行举手做发誓状。

    晃眼,深夜十一点多,桑书意到点睡觉了。

    然而, 纪嘉行仍坐在她房间的沙发上, 状若认真地拿了一本书阅读, 实则余光有意无意地扫掠她。

    若是说他有不轨之意吧,他眼神又很干净,一种‘我想看你就看’的光明正大,还夹杂理直气壮。

    她扶了扶额:“你真十二点才走?”

    “对, 还剩三十七分钟。”纪嘉行精准报时。

    “……”桑书意无力再说纪嘉行什么,直接被子蒙住脑袋,睡自己的觉。

    今天没外出,但她在家实打实地做了许多工作,临近用脑过度的疲惫, 纪嘉行接下来也很安静,很快她就睡着了。

    等她一觉醒来,已是次日早上。

    房间里没了除她以外的身影,不知道纪嘉行昨晚是不是真十二点才走的。

    起了床,桑书意把昨天的事抛之脑后,正常去律所工作。

    另一边,纪嘉行早早地回了父母家。

    家宴通常是晚上进行的,三个孩子也喜欢晚上回来,忽然见小儿子上午回来,纪母端详了他一下,发现他心情蛮不错的神色,不由问:“怎么那么早回来?”

    “没事做,就早点回来。”纪嘉行如实道。

    “是吗?”纪母想起近日有关桑家的传闻,“你不是在忙着处理桑家的事?”

    小儿子对桑家做了什么,动用了家里的哪方面资源,都有跟她提前打过招呼,她一开始很疑惑。

    桑家和小儿子没深仇大恨,小儿子为什么背地里做着让桑家破产的行为,这不符合常理,她一去问,小儿子回答她:我老婆让我做的。

    对此,纪母不做出任何评价。

    这件事,到说底是桑家自家人的矛盾。

    “快处理好了,剩下的不用我亲自处理。”纪嘉行环视四周,“我哥和我姐呢?”

    “他们晚上回来。”纪母斟酌了几秒,“对了,你和你老婆……”

    小儿子夫妻俩有一段时间没因为离婚事宜而找过她了,她掌握不了两人的离婚动态,现在桑书意又叫小儿子做事,小儿子一扫先前的阴郁,她难免产生好奇。

    “还行。”

    小儿子给出简短的两个字,纪母眼睛微眯,掩饰惊讶:“和好了?不离婚了?”

    “没。”纪嘉行接过管家端来的茶,浅尝一口。

    “那你开心什么?”纪母颇为费解。

    “我昨天在我老婆那里呆了一整天。”纵然妻子绝大多数时候不搭理他,在忙着她的工作,可她就在自己眼前,唾手可得的距离,对于纪嘉行而言,是从妻子提离婚后,首次获得的心安。

    “……啊这。”纪母词穷了,沉默片刻,“你老婆没意见吗?”

    “总体没意见。”纪嘉行已经想好,今天在父母家呆到晚上,再去妻子那里一趟,“妈,你和我爸有礼物送给我老婆吗?”

    “你的用意是什么?”纪母一听就听出小儿子的话外之意,桑书意是不会缺别人送的礼物的,小儿子显然别有用心。

    “我晚上去找她,不想空着手去。” 说着,纪嘉行招手叫来管家,列了几个要求,让管家去储物间找符合要求的物品。

    小儿子吩咐管家做的事,蕴藏着讨好桑书意的意思,纪母倒也不奇怪,只是问:“你确定你以我和你爸的名义给你老婆送礼物,她会喜欢吗?”

    此举,纪嘉行主要目的是,找一个十分有说服力的借口,来表现自己有事找妻子,对礼物并非很看重。

    他望着母亲:“应该不喜欢,也不讨厌。”

    纪母皱了皱眉:“送人东西要投其所好。”

    “我们家没有她喜欢的东西。”纪嘉行大概知道家里都有什么。

    纪母心里接话:是的,包括你。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她不好打击小儿子,面上不语。

    夜晚,大儿子和女儿都回来了,一家人坐在餐桌旁,纪母率先拿起筷子:“开动吧。”

    “咦,不等书意吗?”人没到齐,母亲让吃饭,纪盈珊感到奇怪,“还是说,书意今天不回来?”

    桑书意要跟小儿子离婚的事,处于保密的状态,纪母没跟女儿说过。

    听见女儿的问题,她不说话,交由小儿子回答。

    “我老婆工作忙,抽不出时间。”纪嘉行扫视一眼对面的姐姐,“就我自己回来了。”

    “原来如此。”纪盈珊不去怀疑弟弟话语的真假,因为这不重要,桑书意不是每次家宴都会参加的,极少出现在纪家是桑书意的常态。

    对于这点,家里没人说桑书意的半句,说其他话也得掂量着点,在她弟弟和桑书意结婚之初,她不清楚什么状况,问多了几句,弟弟不高兴,当天父母还教育了她。

    担心气氛变尴尬,纪母开声道:“吃饭吃饭。”

    饭后,见到弟弟拎着几大袋东西走了,纪盈珊悄悄地问母亲:“妈,我弟大包小包地拿什么?”

    “拿去给你弟媳的东西。”纪母实话实说。

    “奥。”纪盈珊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说,“我弟不在,我正好问一问您,他岳父岳母家后续怎么处理?。”

    作为纪家的继承人,纪盈珊在几年前即完成了家族事业的接班,平常忙得不可开交,但弟弟岳父岳母家的事情还是有听说了。

    桑家不单单是破产,和他们这条链上的上下游都受了不小的影响,传言还满天飞,有的说纪家看在姻亲的份上会出手相救,也有的说桑家垮了,纪家要换个儿媳妇,各种乱七八糟的等等。

    她对纪家要换儿媳妇的传言嗤之以鼻,搞不好,桑书意先把她弟换了。

    这么多年,桑书意在纪家地位都是特殊的,主打爱怎么就怎么,明眼人也看得出来,桑书意不怎么在乎她弟弟,相反她弟弟就无比在乎桑书意。

    当年,桑家和纪家一确认联姻,桑书意和她弟弟领了结婚证,桑书意要回北城读书,她弟弟二话不说飞过去陪读了,陪到桑书意毕业了,才回来的沪城。

    并且这回来不是她弟弟的意见,是桑书意想回来,她弟弟跟着回来的。

    若桑书意不止步读到硕士,还要读完博士,不用想,她弟弟肯定也在北城陪读,直到桑书意不读书了。

    纪母回道:“你弟会处理好。”

    “我弟还真是……”纪盈珊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干脆换个话题,“我弟和桑书意结婚也六年了,他们还不生个孩子吗?”

    “你问我?”纪母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儿,“刚刚你弟在,你为什么不问他?”

    “我哪敢问?”纪盈珊从来不问她弟弟这方面的东西,她看得出来父母和弟弟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弟弟的婚姻,虽然不知道他们都因何这般小心,但必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还生个孩子?你弟弟和桑书意谈离婚,没谈出事来,我都谢天谢地了。”别人做父母的,孩子结婚了,一般都能等着抱孙子,小儿子转眼也结婚好几年,纪母一直没问过小儿子夫妻俩的要孩子计划。

    明知道桑书意是被桑家逼着答应联姻的,还去问人家没主动提及的东西,等下桑书意逆反心理上来,日子不跟小儿子过了,到时她背着一口大锅甩都甩不开,八成会成为小儿子口中破坏他婚姻的人。

    “!!!”纪盈珊眼睛瞪到最大,“我弟要被桑书意甩了吗?”

    “他们离婚了?”旁边的纪嘉树接话。

    “还没离,具体情况我不知道。”纪母不好管小儿子和桑书意离婚的事,多说几句话都像夹心饼干,左右为难,“你们也别多嘴去问你们弟弟和桑书意,总之,一天他们没离婚,桑书意都是我们纪家的儿媳妇。”

    “我一定不多嘴。”纪盈珊做得到言出必行,“不过,他们离婚原因是什么?”

    “反正是你弟弟的问题。”说起来,纪母有点头疼,小儿子以前摸索不清楚和桑书意相处的要点,希望他现在摸索到一点,但也庆幸两人目前还没出事。

    “我弟弟犯什么错了?”纪盈珊依然好奇。

    “……”纪母说不出口,“都闭嘴。”

    “好的,妈。”被母亲呵斥,纪盈珊和纪嘉树都压下好奇心,异口同声道。

    ***

    中秋节这类节日,理论上是法定假节日,用不着工作,桑书意今天还是有工作要到律所处理。

    律所里没有平日人多,只有寥寥无几的人选择今天加班。

    不知不觉忙到晚上,她接到纪嘉行的电话。

    “老婆,我今天回我父母家,我父母叫我给你拿了点东西,我准备去你住的地方,你在吗?”

    纪嘉行说的话,桑书意没有很用心地听,仅捕捉到关键信息。

    他今天又要来她家!

    她放下手中在用的钢笔,抬眼直视前方:“怎么又来我家?”

    “我父母叫我给你拿的东西,老人家的一番心意,你应该不会人心拒绝吧?”纪嘉行已在前往妻子居住的地方的路上,旁边座位放了几个袋子。

    电话里的男人说得冠冕堂堂,好似找到了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桑书意想说他演技拙劣得很。

    他父母想给她送东西,随便叫个人送即可,无需纪他亲自送。

    他带有什么心思送,明摆着的。

    “我在律所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你东西放在门口,就走吧。”桑书意懒得拆穿纪嘉行的把戏,她今天的工作还没完成,目测要挺晚才回家,估计他等不到那么晚。

    语毕,她挂断电话。

    忙完工作,回家前,桑书意看了看时间,发现将近十一点了。

    不紧不慢地开车进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她乘坐电梯上楼。

    电梯门一打开,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中,她不禁一怔。

    纪嘉行打她电话时大概是八点左右,现在都过去三个多小时了,他居然在她家门口!不会在这等了她好久吧?

    “老婆。”

    未等她反应过来,离她不远的男人就兴冲冲地走来,还抱住她。

    “你终于回来了。”纪嘉行唇角含笑,垂目注视怀中的妻子,“我等你等得有点累了。”

    “……我都叫你别等,你非要等,累不死你。”由于自己没走出电梯,纪嘉行走了进来,见电梯门有关上的迹象,桑书意急忙离开纪嘉行的怀抱,迈步出去。

    “老婆,中秋节快乐!”纪嘉行拿起放在门边上的东西,跟在妻子的身后,进入了屋子,“东西我放哪里?给你放储物间,还是厨房?里面有些是吃的东西。”

    “你随便。”桑书意坐下换鞋,随便纪嘉行爱放哪就放哪。

    “老婆,你今天吃过月饼了吗?”纪嘉行把袋子打开,一一展示里面的东西,“要不要我陪你吃个月饼?没人陪你过节,你加了一天的班,肯定累了,需要补充能量。”

    “不吃。”桑书意不去看袋子里装有什么,换好鞋就起身,“要吃,你自己吃。”

    “老婆,你……”

    之后好一会,她都是听到纪嘉行这种类型的说话方式。

    说他吵吧,他声音挺好听的,是那种他不发神经时会觉得异常悦耳的低沉磁性。

    说他不吵吧,他又说个不停,净围着她转。

    桑书意捂住往她身上靠的男人的嘴巴:“好了,很晚了,你该走了。”

    “老婆,你是铁石心肠吗?”纪嘉行拿开那只柔软的小手,握在手中把玩,眸中浮现些许愉悦,“我陪你过节,你不同意,我父母给你送东西,你都不让我跟他们说声谢谢。”

    “……纪嘉行,你当我傻吗?究竟是不是你父母送的,你心里没数?”桑书意抽回自己的手。

    “就是我父母送的,你不信,可以问他们。”纪嘉行丝毫不心虚,即使妻子去问了父母,父母会和他统一口径。

    “拉倒吧你,作伪证这事,你父母又不是不会做。”转身进入房间里,余光扫见纪嘉行还兴高采烈地跟着她,一种由内而外的高兴,桑书意想了想,“话说,你喜欢我什么?”

    第50章 这婚难离 一更

    “喜欢需要理由吗?”纪嘉行想起妻子度假归来, 自己去接机她的那次,她说过的话,“反正你改不了你身上的特质, 就算你改了, 那也是你。”

    “……牛头不搭马嘴。”桑书意彻底转过身, 背对围着她转的男人。

    怎料, 转身不到几秒,背后贴上体温比她高的身躯。

    “老婆,我走了,晚安。”

    大抵是距离过近的因素,耳畔响起的话语,她听出了恋恋不舍。

    随之而来, 还有脖颈间蔓延的酥痒感,桑书意不由回头。

    这时,纪嘉行正好抬头。

    两人视线交汇,他部分余光停留在那殷红诱人的唇上, 喉结不自觉滑动。

    “老婆, 我可以要一个晚安吻吗?”

    桑书意回头是想看看抱住的纪嘉行会不会立刻走, 料不到他的蹬鼻子上脸,脸色黑了黑:“见好就收,很难吗?”

    “有点。”纪嘉行也是实话实说,“但我们好久……”

    “闭嘴!”再让神经病说下去, 铁定没好话,深更半夜的,桑书意不想情绪波动太大,影响自己的睡眠质量,“赶紧走, 别在这耽误我休息。”

    “好吧。”松开了妻子,纪嘉行稍稍挪动身体,“我们明天见。”

    “……”桑书意深深后悔了。

    犯懒一次,叫纪嘉行帮她拿东西,现在弄得纪嘉行爱往她这里跑。

    也不对,不是爱往她这里跑,分明是他恨不得住下来,理直气壮的那种。

    纪嘉行一走,桑书意把房门反锁关好,照常洗漱。

    躺在床上后,感觉一天的疲惫消退不少,她专心酝酿睡意。

    酝酿到一半,微信提示她收到来自纪嘉行的新消息。

    【老婆,我到家了。】

    【你睡觉了吗?】

    【明天要不要我从家里拿东西给你?】

    看完消息,桑书意突然发现纪嘉行不发神经时比较难搞。

    他目前是正常中带着点无赖,虽说正常多半是装的,但他除开想方设法地来黏住她,称得上对她是顺从的,叫他做什么,他都能做得很好,以及有一定的礼貌。

    【不要】

    回复了纪嘉行两个字,她头疼地揉揉额,接着睡觉。

    ***

    参加白律召开的会议,听着白律慷慨激昂地讲述着律所今年目标快完成了,对明年给予新的厚望,桑书意慢慢地走神了。

    忽地,白律望向她,略显讨好笑容地问:“桑律,我听说纪总的公司要多增加一家律所提供法律服务,你看,我们律所有没有戏?”

    给大企业提供法律服务,是许多律所想要接到的工作,来钱快,又算轻松。

    桑书意瞥了瞥白律:“没戏。”

    白律笑容微微僵硬:“不能肥水不流外人田吗?据我所知,纪总的……”

    “不能,我不喜欢我的工作和纪……”打断了白律,桑书意不想给他任何幻想,但卡在了怎么称呼纪嘉行的问题上,毕竟,她和纪嘉行没离婚成功,知道他们要离婚的人也寥寥无几。

    桑书意没把话说完,白律照样听得懂她的意思。

    他本来想走个捷径,将纪嘉行公司的法律服务合同拿下,可惜桑书意不同意,并且,桑书意都说不同意了,自己再按照正常流程去争取,希望也渺茫。

    仿佛看到一堆的钱从他手中溜走,白律有点肉疼:“好,那我们律所就放弃。”

    桑书意嗯了一声,不再接话。

    她入职时,纪嘉行确实想和他们律所签长线法律服务合同,帮她铺路,但她真的不喜欢自己的工作和纪嘉行掺杂太多,直接拒绝了。

    之后,纪嘉行帮她找来过一些钱多事少的客户。

    她并非不清楚客户钱多事少的主要原因,不是他们好伺候,是他们给纪嘉行面子罢了。

    如今,回头想想,有纪嘉行这位丈夫,她方方面面享受到过便捷,否认不了他的付出。

    可付出归付出,纪嘉行的性格缺陷很明显,情绪不稳定,控制欲强,有些时候她真的吃不消。

    会议结束,夜幕也降临了,桑书意回到办公室里。

    收拾好东西,她前往一个商业晚宴,进行必要的有效社交。

    宴会刚开始,纪嘉行就打电话来问她:“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期盼的语气,不止能拿怨夫形容,还能拿望妻石形容,像极了可怜巴巴地等候她回去。

    “我可没答应你去我家,我也确定不了什么时候回家。”说着,她看见前方有个熟人朝她走来,“在忙,别打电话过来了。”

    “书意。”纪盈珊捧着两杯酒,笑着叫了一声桑书意的名字,而后把其中一杯酒递给她,“怎么就见你一个人,嘉行呢?”

    昨天在父母家没见到桑书意,听了母亲说桑书意要跟她弟弟离婚的事,今晚碰到桑书意,这会,纪盈珊的好奇心爆表,桑书意因何想把她弟弟甩了。

    “盈珊姐。”桑书意扬起笑容,接过酒杯,“我自己来的,纪嘉行在家。”

    想和纪家划清界限,可惜当前未能划清,纪盈珊名义上依然是她丈夫的姐姐,该保持的礼仪还是要保持的。

    听到桑书意连名带姓称呼她弟弟,纪盈珊毫不意外,这么多年,桑书意一直都这么叫,反倒是桑书意说她弟弟在家,她对这点感兴趣。

    她刚刚那样问,有试探意味的。

    都要离婚了,桑书意还和她弟弟住一起吗?

    纪盈珊装作不知发生了什么,仍旧把桑书意当做真正的弟媳对待,关心状地道:“嘉行在家做什么,怎么不陪陪你?昨天家宴没见你,嘉行说你工作忙,不管再忙,得多注意身体,千万别透支自己。”

    “他在家……” 跟纪盈珊不熟,两人可说的话不多,纪盈珊又不是纪母,自己能无所顾忌地说自己和纪嘉行分居了,桑书意想了一下借口,“在家呆着,我没让他陪我。”

    桑书意的停顿,纪盈珊察觉得出端倪,碍于母亲的叮嘱,不敢多话。

    跟桑书意聊了一会后,套不出什么话来,她实在按奈不住好奇心,也出于关心弟弟的想法,走到角落,拨通弟弟的电话。

    “喂,嘉行,你猜猜我刚才碰到谁?”纪盈珊故作神秘地问道。

    “姐,有事说事,别废话。”

    “……死小子!我碰到你老婆了。”

    “在哪碰到的?姐,你方便的话,帮我问问我老婆,她什么时候回家?”纪嘉行犹豫是否现在就去妻子居住的地方。

    “宴会上碰到的。”纪盈珊纳闷了,她弟弟怎么通过她来问桑书意什么时候回家,自己问,不行吗,“不如,我给你个地址,你来接她回家?”

    “不行,我老婆可能会生我的气。”

    “……哈?”

    “你们去的那个宴会,大概多久结束?”纪嘉行决定宴会差不多结束时,自己再去妻子居住的地方,正好不必等太久,或者妻子回去的时间比自己到达的事件要早,自己无需等待。

    纪盈珊回想请柬上写的时间,随即告知了弟弟,但还是好奇:“你接书意回家,她生什么气?”

    “跟你说不清,挂了。”说完,纪嘉行利落挂电话。

    “……”纪盈珊握着提示断线的手机,看了好几眼在和别人侃侃而谈的桑书意,忍不住改为拨打母亲的电话,“妈,你不说嘉行和桑书意谈离婚吗?我看他们,也不像真要离婚的样子。”

    谈离婚,不应该第一步是分居吗?

    她弟弟和桑书意都没分居!

    就是,两人之间的氛围确实不和谐。

    “你看他们?”纪母皱起眉头,“你找他们问了?”

    “没有!”纪盈珊疯狂摆手,“我是无意碰到桑书意,稍微观察了。”

    “不要观察,以免桑书意觉得不舒服,跟你弟弟说了,你弟弟绝对去找你麻烦。”纪母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若问当下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她除了担心小儿子和桑书意谈离婚期间闹出大事,还怕和桑书意有接触,自己不小心哪句话被桑书意误解,会弄成小儿子来质问她,同时一口锅狠狠砸向她。

    “!!!”纪盈珊汗毛倒竖,“妈,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你弟弟是什么人,你清楚。”纪母可不想小儿子和桑书意还没闹出大事前,小儿子就先回家大闹,到时家里鸡飞狗跳的,乱成一锅粥。

    “……不至于吧。”纪盈珊说这话,完全没底气。

    理论来说,父母溺爱她弟弟,相当于偏心她弟弟,但她不怪父母一碗水端不平,是她弟弟小时候被绑架过,后遗症较为严重,需要大人更多的关爱。

    然而,溺爱也导致了问题,她弟弟是个以自我为中心严重的人,性格方面一般人受不了,无论在家或在外面,谁都不敢随便惹他。

    “总之,你和桑书意说话,都得注意点。”纪母交代道,“你要是说错话,她去跟你弟弟说了,你自认倒霉,我和你爸救不了你。”

    “……”纪盈珊眉心微皱,“妈,听起来,你倒霉过了?”

    “闭嘴!”纪母一想到自己左右为难的遭遇,小儿子不止电话质问自己,还回家当面质问自己,不禁深呼吸一口气。

    “不过,我看我弟弟和桑书意真不像要离婚的样子,他们还住一起,没分居。”纪盈珊倾向她弟弟和桑书意的谈离婚是闹别扭。

    “别管离没离,他们不出事就行。”大晚上的,纪母拒绝和女儿再聊小儿子和桑书意,“不跟你说了。”

    又一次被挂电话,纪盈珊继续观察桑书意。

    一道视线有意无意地停留在自己身上,桑书意感受得到,并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视线的主人。

    是纪盈珊在看她。

    但纪盈珊一注意她发现了,立马佯装自然地跟旁边的人说话,欲盖弥彰的意味特别浓。

    搞什么?

    桑书意疑惑地挑了挑眉。

    纪家人对她向来没有过恶意,即使不熟,每次见面都是相对愉快的,因此,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宴会结束了,便回家去。

    家门口站立着一个似是翘首以盼已久的男人,看见她就眉开眼笑,

    “老婆。”

    男人叫了她,拿走她的包包,而后乖乖站在旁边。

    桑书意指纹一按,男人就无比顺手地开门,还先她一步进入屋子里。

    见状,她不知该说纪嘉行什么。

    “老婆,你累不累?”

    刚坐下换鞋,一双大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大有帮她捏肩捶背的架势,桑书意抬眼正视紧挨着她坐的男人,故意不说话。

    她就静静地看他为了今天多在她家一会,能找出什么样的借口来。

    “我帮你捏一捏就不累了。”纪嘉行轻柔地按着妻子的肩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哦。”要起身了,桑书意拿开纪嘉行的那双手,边说话边迈向客厅,“你说。”

    纪嘉行说的事很正经,跟她家有关。

    她家的事,他已经妥善处理好了。

    末了,他满脸邀功地看着她,犹如一条完成了主人指令、在等待奖赏的乖乖小狗,眼眸格外清亮。

    “辛苦你了。”桑书意象征性地说句客套话,看茶几上摆放的物品中有巧克力,干脆拿起一颗,不紧不慢地掰开包装纸,塞到纪嘉行的嘴巴,“奖励。”

    纪嘉行不发神经时,对她这套很受用,一吃下巧克力,眸中被满足占领,倾身靠向她,抱紧她,还蹭了蹭她,唇角微翘地对她说:“老婆,很甜,我还要。”

    看到他这样,她真怀疑,自己不给奖励,叫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

    仔细想想,纪嘉行好像真的没拒绝过她什么。

    想得出神,桑书意抬手,揉了揉眼前男人的脑袋,像摸狗脑袋那样。

    纪嘉行大概是认为他长得比她高,她不好完成这个行为,十分配合地低头,下颚枕在她的脖颈间,并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

    摸了几下,桑书意有个烦恼涌上来,就收回手。

    纪嘉行越是这样,越代表这婚难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