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星途璀璨“我不是不会痛。”……
按顺序,在排名第三找到了《庶子的上位》。
不用想都知道评论区会炸锅成什么样子,宋初雪做足了心理准备,饶是如此第一条评论就炸了她一脸。
【香!!!!】
【能不能把细节全都画出来,我有钱,放外网。】
【冰山一角已经够香了…所以按照唐逐所说,萧斯礼是有X瘾吗?完全看不出来,忍着呢?】
【唐逐说宋轻栀眼熟,跟宋初雪长得很像,莫非有什么隐藏剧情呢?】
【没人注意到宋初雪当时的反应也很奇怪吗,是在转移话题吗?】
【到目前为止,女主跟男主没有一丝一毫的进展,反而男主跟宋初雪已经翻来覆去大do特do了,虽然很喜欢,但是真的很好奇宋轻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她的目的是什么?】
【画展的那个表演有点吓到我了。】
【突然穿插这个情节是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初雪被吓到的时候,萧斯礼好像很无奈的问:就这么害怕吗?不像是单纯调侃她。】
【初雪牌猫猫机械猫好可爱啊,忽然唱rap都笑我了。】
【这个歌单是萧斯礼导入的,他在想什么[滑稽笑]】
诡异的陷入沉默,宋初雪点进漫画正文。
一下就被。干的光速退出。
漫画正文的确什么都没画,就是画了沙发、浴室、镜子以及好大一张床,虽然如此,仍让她有了被围观的羞耻感。
宋初雪红温了。
平复了好一阵子才有胆子去看第二本《这颗心爆掉啦》,原本它排位很靠后,也异军突起来到了第二。
有了前车之鉴,她选择先看漫画,一路快速跳过剧情,找有关自己的颜色情节就挺奇怪的,但她真的很想看上帝视角的明敕到底是什么模样,是人还是……
其他场景几笔带过,在草原上那晚却用了四五个分镜特意展示。
镜头在下半身,小腿以及往下的草丛中,往上是马背。
墨绿色的草丛被夜光衬托的昏暗,女生的鞋子被颠簸的脱落,露出光洁小巧的脚趾,一团黑色的影子在马背下蠕动。
宋初雪缓缓张大眼睛,两根手指并用放大细节。
黑色的影子颇像触手,一路模仿着风儿吹拂草丛的姿态,摇曳生姿,似有若无的探进女孩的小腿裤管里,它一次比一次探入的更深,月光倾洒,表皮冷硬的鳞片泛起一道弧光。
“这是,尾巴……?”宋初雪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试着回忆当时,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全因她的主意根本不在腿上。
那根粗粗的尾巴源自马儿身下,不注意看的话还以为是马匹变异了。
然而,悠悠然的夜色中,马上的男人眸光闪烁红色,侧颈浮起一层
层蛇鳞,轻托女孩下巴的指甲变成了黑色。
宋初雪后脊背被汗水塌湿,神态有几分僵硬。
虽然听系统说明敕可能本体是蛇,但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她是与蛇**过?
那,梦里那条大黑蛇,难道就是明敕的本体?
那也是曾经的故事吗?
宋初雪陷入沉默,‘统子,你觉得,他们几个人知道彼此的存在吗?’
系统沉思:【大概率是知道的,既然能分辨出你本体和复制体的区别,那你不在当前漫画世界时到底在做什么,也就不难猜了。】
【……当时那四本恐怖漫画,是随机推送的吗?】
【是的。】
【能随机的这么巧,你们空间站也有问题,这根本就不可能是巧合。】宋初雪甚至觉得他们几个不仅互相知道彼此,甚至有过合作。
脑海中浮现明敕愤怒到扭曲的面孔:“我已经够大方了!”
“为什么?”爱的本质不是排他性和唯一性吗?怎么可能有人能容忍共享?
——“睡醒了?”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突兀的从身后传来。
宋初雪猛地回身,他像是刚回来,风尘仆仆,烟灰色的大衣外套搭在臂弯,说罢这句话,摘下浅咖色的墨镜,露出一对深邃的眼眸。
是姜凛。
宋初雪捏紧手指,下意识的防备。
他微怔,默然无言,片刻道,“睡了一下午,收拾一下,一起去参加个酒局。”
这声音和语态,仿佛恢复了两人刚认识不久的疏离与客气,仍是她所熟知的成熟男人姜凛。
漫画封面那只巨大的白色大手自天际线向下镇压,荡起层层波澜,尤其是系统说在故事背景中,眼前这人似乎是统治一方国度的至高神。
她无法把这个男人跟普通人类姜凛联系到一起。
这些人从前,都只是在配合她演戏。
装的可真好啊。
从前,她从明敕身上取得了心脏,从许氏兄弟身上获取血肉再生之力,又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得到了什么东西?
宋初雪攥紧了手,几秒后颔首:“好,我上楼收拾一下。”
他再次怔愣,神情透出星星点点的不解,望着宋初雪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侧头看向那片郁金香田。
宋初雪换了一身得体的黑色吊带长裙,头发微微卷过,细微的化了淡妆。弄完下楼来,姜凛一早在沙发上坐着等候多时了。
他的坐姿并没有那么讲究,甚是放松,唇瓣贴着虎口处,凝望郁金香田不知想些什么。
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他问:“不喜欢郁金香?”
“没有,很喜欢。”宋初雪对喜欢什么花很无所谓,复制体选了郁金香她并不反感,花都是一样的好看,“需要我做什么?什么性质的酒会?”
“家族酒会,”他缄默少顷,“什么也不需要做。”
“当个花瓶吗?”宋初雪疑惑了。
他目光移过来,“对自己的评价不必这么低,适当可以提高些配得感。”
“……”微讪,她没忍住小声嘟囔,“我就是客气一下。”真以为她觉得自己是花瓶啊?
他终于浮出几分笑意,语气放缓:“走吧,先吃点东西。”
先去餐厅吃了晚餐,差不多七点钟,抵达酒会地点。
门口的侍者瞧见姜凛,弓腰致好,连请柬都没看。
对他的姿态这样熟,酒会里都是什么人她也有了数。
姜家在上世纪搭上人脉和人情,进入了政圈,低调的人看起来可能没钱,但绝对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甫一进去,宋初雪率先看到了市长,他手持红酒杯朝一人连连点头,那人宽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和手臂,似乎在鼓励。
这是典型的上位对下位的姿态。
“爸。”姜凛出声。
男人侧身看过来,“来的不算早。”说罢,他看向宋初雪,盈起一抹笑意,“初雪也来了,你们俩订婚的时候我工作忙没去,以后结婚一定坐镇。”
宋初雪受宠若惊,不停地看姜凛。
合着订婚都不算大事?
她跟姜凛订婚时的确他父亲没到场,很多人都没来,宋初雪没多想,现在想来恐怕都只是不拿宋家当回事罢了。
宋家低调,出行都不开最好的车,姜家更低调。
眼见着姜老爷子已经是最后的日子了,姜凛也没说解除婚约,反而跟她住在了一起,像是认真谈的。
姜家知情人这才正眼看她。
这就是这些人骨子里的傲慢吗?或者以为她只是个‘演员’不需要在意?
宋初雪问:“之前你让我跟你假扮情侣哄老爷子高兴,这个事情你们家人都知道?”
姜凛道:“知道。”他言简意赅,“身为一家人,自然不能有所欺瞒。”
“……?”宋初雪忍不住了,“那对姜爷爷就不算欺瞒了?”
“他时日不多,善意的谎言有时候是很有必要的。”
“身为一家人,不能有所欺瞒。”宋初雪重复这一句,忍了又忍,还是点评说,“你的想法也太完美了,不可能有家庭真的做到。”
姜凛扯起唇角,“嗯,我已经体会到了。”
居然不跟她争辩,就这样直截了当的承认了。
这倒是让宋初雪好奇他到底承受过了什么。
“红酒沾沾口即可,不需要真的喝。”
“我喝不惯红酒。”宋初雪并不在意,“只是拿着。”
“就算是白酒或者香槟,也最好别喝。”
“嗯?”
“一般这种公开场合,进嘴的东西不干净的概率稍大些,不光是酒、饮料,蛋糕和吃的也别碰。”
经历过这么多世界,倒是第一次有人提醒她注意安全。
宋初雪立马将红酒杯拿远些,“哦,好。”
“你不会是中招过吧。”她看了看远处的蛋糕塔,“要人命的不至于,里面放点什么燃情的可就太简单了。”
“嗯。”他微微点头,也没反驳。
宋初雪探头,“啊?那后面怎么办?”
姜凛:“看医生。”
“???”
许是宋初雪脸上的惊诧太明显,他委婉道:“不合理吗?”
“那太慢了吧,合理地解药不是女人吗?”说罢宋初雪觉得自己的话太狭隘,补了一句:“男人也可以。”全看他的取向。
姜凛没说什么,轻淡的落下嗓音:“女性不是工具。”
……宋初雪认真思索了会儿,看了他一眼,“很少有男人会这么想。”
他的语气没有停顿,“那便是男人的错。”
他的思维很明显,那就是评判谁对谁错,给出结果,不说想法,想起从前他也是这样的性格,只是此刻宋初雪才认识到这是为什么。
“会有很多人喜欢你。”她默然道。
他静默,目光垂落在摇曳的红酒上,“只得一人心就够了。”
宋初雪心头升起一丝尴尬,想放开他的臂弯,又觉太明显,为了逃离这种奇怪的氛围,她转而问:“你知道时颐去哪儿了吗?”
不出意外,话脱口而出后,他的神态凝滞一瞬,深深地看了一眼她。
“你的男朋友,问我么?”
好想撕破他的脸告诉他别演了,又没那个勇气,谁知道他真身是什么样子,人类总是对非人的东西感到恐惧,宋初雪当人没多久,但这点不例外,只要想一下就会腿软。
她甚至不敢拒绝他提出的酒会邀请。
她不说话,他也不再言语。
两人维持这样的姿态走了整场酒会,期间无数人过来跟姜凛搭话,他介绍宋初雪为自己的未婚妻,她只负责笑。
虽然来之前说过不是花瓶,可今晚显然宋初雪还是把自己定位成了花瓶。
这次出行,实在不算愉快。
不出意外,又登上了热搜。
宋初雪刷微博看到了,虽然她没看到记者在哪里…可热搜上全是她跟姜凛的高清照。
也不知道是谁P的照片。
她一袭黑色长裙手挽男人的臂弯,他侧头跟他人言笑晏晏,她立在一侧唇畔弯
起,颇有质感的照片被拍成了杂志封面。
评论清一色的‘般配’,夹杂着几条女友粉的愤怒和嫉妒。
黎婧柔的消息震动两下:
——看到照片了,这次好出片,那群记者真是神拍!
——好般配的小情侣,呜呜呜呜。
这就是成年人的教养吗,竟然从不提之前她见过的‘宋初雪男友’。
宋初雪不免有些气馁,手机再次震动几下。
——对了,宝,我给你推的乙游你有在玩吗?
前面的不知道怎么回,她捡了这条能回的回:玩啦,挺好玩的嗷,本来是为了陈臣入坑的,没想到爱上了沈在扉。
——哈哈哈,你跟我一样诶,谁能拒绝沈在扉!
——不过最近更新了,你应该没看!
——那个游走npc被嬷惨了!
宋初雪微愣:啊?
——哦,意思就是很多人都喜欢上了他,他的周边产出多了好几倍,同人文和衍生作品也呈现井喷式。
——甚至很多玩家闹到官方下面,希望他能成为第五位男主,不过很可惜被拒绝了,说他只是npc,不会往乙游男主的方向发展。
宋初雪对这些不感兴趣,不过对方发了很多她礼貌性附和:这样吗?看起来确实很帅诶,他叫什么名字啊?我上游戏看看呢!!
多加两个叹号装作热情一下。
——叫——!
宋初雪:?
——哦,就是破折号,你可以理解为一一?
——后面那个不是破折号,就是两个数字一。
——哈哈哈,看起来是不是很像十一?
最后一条消息刚弹出来,似乎觉得不妥,她立马撤回了。
宋初雪眼睁睁看着消息发出来,又撤回。
一一,十一……?
宋初雪出神,白羽翅膀,游戏里的那个金发邪神。
她连忙去翻手机软件,没了,app不见了。
不是复制体删的,是谁删——
想法中断,她忽的抬起头,在车镜中募地对上一对眼眸。
宋初雪吓得头皮登时发麻,他却不偏不倚,丝毫没有偷看人被抓包的羞愧,反而光明正大地,“怎么了?”他问。
“没…”宋初雪避开他的目光。
“你好像很怕我。”
这声音淡淡地,说不出平静无波,又夹杂着一分不易察觉的疑惑。
车子停了下来,宋初雪几乎是汗毛倒立,这意味着他要跟她交谈。可她也没什么话要跟他讲!
“你是在怕我么?”
他又问了,宋初雪语速加快,“没有啊。”
“心跳加速,脸色变红。”他仍是那副她熟知的语调,“宋初雪。”
心跳的确是变快了,不是她可以控制的,“嗯?”她只能尽力装无事发生。
“看着我。”
脖颈僵硬着、一寸一寸的转过去,宋初雪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眼睛。
漆黑的,眼瞳透彻好看。
“你知道了。”
他如此轻描淡写的笃定,一下子将她鼓起的勇气击碎,她向后靠去,不着痕迹的去摸门把手。
“他们总是这样心急。”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又有什么资格跟我争夺那一百年。”
“什么?”宋初雪下意识问。
话音未落,他的眼瞳骤然发生了变化。
漆黑褪去,纯白的复眼拼图一般浮现,锯齿‘咔咔咔’一格一格的跳动,它转动的速度不断变化,无波澜的定定然。
没有预想中的摄人,却让她莫名的动不了了。
“你在怕我?”他重新问。
没办法撒谎…撒不了谎!
宋初雪僵持着,脸颊褪色。
这是一种审判,拦截了她准备的所有谎言。
这一刻,她冷汗淋漓,恍惚中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男人,而是至高法庭中冰冷的执裁者。
只是他忽然露出原本的面目,竟然只为了审问她是否在恐惧他?
她的牙齿打颤着发出细微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愤愤然,“对啊,我怕你!你把我的十一弄到哪里去了!”
她大喊出声:“把他还给我!”
他的胸腹毫无起伏,在这一秒失去了整场的跳动。
憾然的闭上眼眸,眼底的所有清晰也悉数被遮掩,直至它们褪去,他重新抬起眼皮,那股恐怖感荡然无存。
“他的去留岂是我能决定的。”他转回头去,“你对我总是很有偏见。”
——“回家吧。”
宋初雪气喘吁吁,当所有的情绪有了突破口,也就顾不上害怕了,“你在装什么!不许装了!我不喜欢你,更不会喜欢你!”
“我要解除婚约!”
“别被那只乌鸦骗了。”他忽的放冷声音,“你我是夫妻,你深爱的是我。”
他的眼眸藏着千万种看不清的情绪,“若你记起来一切,也会觉得此时对我说的这些有多不公平。”
“我不是不会痛。”他握住她的手腕,“留在我身边。”
第92章 星途璀璨“我令你觉醒。”
什么夫妻。
宋初雪短暂的呆愣,很快反驳:“我不会信的。”
拧动手腕,她吃痛挣扎,“放开我。”
那句‘我不会信的’出口,握着她手腕的那只大手隐蔽的轻颤一下,尽管挽起的衣袖下小臂若隐若现绷出青筋,也没有真的捏痛她。
那更像是一种自己跟自己较劲的自我挣扎。
宋初雪只是在虚张声势,表现自己的不喜和讨厌之情,瞟见起伏的青筋后,才发现他远没有表面上表现的平静。
僵持过后,他如愿放开了她。
随后的时间,姜凛一言不发,宋初雪也不说话。
回到家中,她踢掉鞋子直奔二楼自己的房间,反锁上才肯安心。缩在被窝里宋初雪止不住的心跳加速,‘他说的夫妻是怎么回事呢?’她生疑。
不管怎么说,姜凛看起来都像是个想上位的男小三,时颐才是她的男朋友,他却说时颐是骗她的。
——还说人家是乌鸦。
乌鸦……
宋初雪脑海中一闪而过白色的羽翼。
重新下载那款乙女游戏,等待下载途中,她重新打开漫画页面,《我们不仅仅势均力敌》的热度空前的高。
漫画主页的立绘焕然一新。
两位男主并驾齐驱。
中夹着一位名字叫做宋初雪的女角色。
两位男主,一位面色平静,一位唇角微勾,两张立绘的视线齐齐投向中间的女角色。
……演都不演了是吧。
她已经脱离了那个世界,还真不清楚会怎么样。
翻开漫画书,一页一页读过去,最后一话映现在眼前。
婚约解除四个大字震的她表情空白。
经过新闻调查,确认许初宴出意外失去神智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身为哥哥的许攸则重新把控主权,宋初雪与许初宴解除婚约,有记者拍到两人共乘一辆车,宋初雪身着一袭白裙,手抱一束嫩黄色的玫瑰花束,身侧的男人垂眸看着她,单手执伞自己肩膀湿了一半。
宋初雪抬头望着他,他的目光温和却没有温度,与她保持着亲近却不过线的距离。
网络媒体的评论匆匆掠过一个分镜。
只有几句:
—兄弟相争的光明正
大,从未设想过的情节发生在现实里。
—许初宴,败犬!
—怎么没人问宋小姐到底爱哪一个?
—许队,怎么拿得了冠军却赢不了她?
既然知道复制体不是她,为什么还留在身边,难道笃定她还会回去?
发了会儿呆,宋初雪关闭了正文,看评论区。
【好短,居然就大结局了吗?】
【见过藏女主角的,没见过藏男主角的,如果男主是许攸则,怎么刚开始从许初宴视角来画?】
【楼上的,你去看漫画主页的立绘和介绍吧,这两个都是男主角。】
【情况调转过来了,那许初宴还会醒来吗?】
【有点烂尾了吧……】
【我补药死一个啊,真的不能三个一起生活吗?】
合上漫画,宋初雪入定,脑袋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刚才问系统的话,它好像一直都没回复。
后知后觉地,她又出声:‘统子?’
静默。
没有人回应。
宋初雪神情瞬时紧绷起来,大喊:‘系统!你还在吗?!’
数小时前回家的路上,姜凛逼近她问她是不是在怕他,那时候他的眼睛变了形态,黑色的单瞳变成了三个锯齿白瞳,当时他真的只是单纯审问她问题?
会不会是他——
系统本来就害怕他们几个。
募然拉开门,宋初雪一股脑冲到二楼扶梯边。姜凛靠在沙发边望着窗外的郁金香田,听到动静抬起头。
话到了嘴边,变了个问题:“你在干什么?!”
他声调轻微,“休息。”
“不回房间在客厅?”
“我以为我的想法对你不重要。”
心绪起伏过大,导致宋初雪说话夹着十分明显的阴阳怪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专门守在客厅怕我跑了。”
他抬眸望着她,神态淡漠又隐晦不明
他不说话,倒是让宋初雪生出一阵憋闷,只好重新回房间。
手机里的游戏已经下载完毕,登录账号,短暂的加载后直接进入了一段过场动画。
漆黑陨石向下坠落,黑色浮岛悬空而立,下方是毁灭万物的末世,坍塌的高楼、烟雾缭绕的人类城市,空无人烟的环境。
天空阴云密布,时不时划过紫色的崎岖闪电。
一支挂着红色血珠的洁白羽翼徐徐飘荡落下。
金色长发的男人悬挂于黑色十字架上,白色羽翼下垂无力地耷拉,双眼微阖唇角血痕显目。
[深渊副本陨落天使已开启]
[唤醒深渊主宰:0%]
[抵御怪物的侵袭0/100波次]
宋初雪:“?”
什么鬼,刚下载好游戏就被强行拉进副本打怪??
她都没怎么玩过,游戏卡也没有抽,个人面板堪称垃圾,能打得过什么怪啊?
吃惊的功夫,怪被刷新了出来,一个个长的张牙舞爪奇形怪状,宋初雪手忙脚乱的操纵角色挥舞小剑。
她对格斗游戏一窍不通,完全是哪里亮了点哪里。
耗费了二十多秒才清理掉第一波次,这时,悬挂上空的金发男人眉心射来一道黑红色光束,第二波次的怪陡然强壮了两倍。
她边打边操纵角色走近金发男人,两根手指并用放大屏幕一门心思观察他。
虽然紧闭双眼,可这张脸的确与时颐的有几分相似之处。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把手机凑近嘴边大喊:“时颐!”
喊完才觉得这有点白痴。
宋初雪瘫了,想咸鱼瘫。
“算了,退出吧。”她手指挪向左上角的退出键,正准备按动,手机页面忽的一阵地动天摇的震动,面前的一众小怪倏尔被粉碎。
她连忙滑动屏幕向后看,低垂的羽毛缓缓恢复生机重新竖起,血珠一颗一颗往下坠落,宛若下雨一般,金发男人睁开眼睛消失在黑色十字架前。
宋初雪茫然,“啊?”
四处转动,不见踪迹。
正奇怪,一张脸猛地突过来,占据了手机满屏。
那对怪异到极致的眼瞳像极了恐怖片里的怪物,漆黑的眼白,裂出道道红痕,兽类的竖瞳呈现出一种暗金色。
宋初雪吓得一个哆嗦叫出了声音,手机差点摔了。
平复了几秒,她重新拿起手机,游戏操作杆完全失效。
游戏角色被他掌控在手心,他越过建模牢牢地盯镜头,仿佛知道手机后面的才是真实的玩家,建模也只是建模。
他没说话,不知道是不能说还是说不出口。
手机右下角弹出一个晃动手机的图标,提示宋初雪摇晃手机摆脱boss的控制技能。
随后,他张开了嘴巴。
宋初雪手指凝顿住,屏息倾听。
他没有出声,只有嘴型。
两个字:等我。
两字落罢,手机黑屏。
宋初雪怔怔然,跟屏幕中的自己面面相觑。
果然是他,是时颐。
他怎么会在游戏里?
被虐待了吗?浑身都是伤痕,惨兮兮,甚至不能说话?
僵硬片刻,宋初雪登录从来不登录的游戏论坛,检索深渊主宰,一条一条收集有效的信息。
【100波次要控制在5分钟内打完,一波四个怪,平均三秒一波,少一秒都打不完,面板推荐主攻击堆到15000以上,次失衡堆80%。】
【13000攻击也行,但是失衡就得100%,另外攻速5000以上,只要出现断层就安全,记得位移取消技能后摇,不然boss开口说话你直接死。】
【这个boss开口是必死线吗?我就说我明明血条很多,怎么莫名其妙死了,一直打不过去。】
【他的设定是邪神,不可观测、不可探听,也不能看他的脸太久,不然会被控,认真来讲他是更高维度的存在,他就算想跟你说话,那些声波也会对你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之前虽然偶尔会遇到这个游走npc,但没想到官方直接做成了副本boss,这算是对不会把他做成第五位男主的回应吗/滑稽】
【虽然很难,但是过关之后的奖励也太可观了吧。】
【直接5000灵髓,谁不想要,这可是50抽啊……接近保底了。】
宋初雪看着自己到手的5000灵髓陷入了沉默,这算不算boss给自己开后门。
点开另一个帖子。
【研究深渊主宰的背景故事,还挺感慨的,讲真他太适合做成第五位男主了。】
【我也看背景故事了,别吧,主宰爱的人不是我们、不是主控。】
【主宰本是至高无上的羽神,是至纯至善的存在,象征着善良与奉献。一个怀抱恶劣目的的女人来到他的身边。】
【我对这个模糊的女角色挺好奇的。】
【我感觉羽神其实是故意让她得手的。】
【包自愿的啊,他不就是奉献本身吗?如果将自己的权柄送给她,能把她从苦海中救出来,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对自我意志的深刻践行?】
【每次看到他在滴血的羽毛,我就心疼……妈耶,一根一根被拔光的,我也是从这个游戏的主宰设定里才知道,神明被夺走的东西是不会再生的,比如善良与奉献失去,他的本质只剩下邪恶与自私。】
【有没有人觉得这很像以身正道啊哈哈哈。】
到这里,宋初雪已经懂了她是怀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去靠近那些人了,她想活下来,而不是作为一串随时可以被销毁的数据迷失在万千小世界。
——作为人类真正的活着,这是多难的事情?
她甚至没有灵魂,也没有**。
她只是一团光点、几个冰冷的数字。
姜凛失去的,大概率是‘有序’,作为秩序却变得无序,他的的确确的陨落了。
他家里的摆设,他的强迫症。
也可以视为越没有什么越强调什么?
是,人类活在这个世界上,若是失序,也与野兽无异,她最终,也是最后需要的,正是一味有序,也是那道声音所说的‘良知’。
若是如此,那她确实不可能是《秩序之神的陨落》中那个丧夫的女人,倒是有可能是穿越到了她身上。
那么,根据设定来讲,时颐现在并不具备善良与奉献,他的本质变成了邪恶与自私,那他说的话是不是也不可信?
宋初雪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啊!
宋初雪搁置下手机,穿上鞋子悄摸摸重新来到扶梯边,客厅已经没有了姜凛的踪迹,这个点是十一点半。
不会吧,这么听话,真的回房间休息了?
宋初雪犹豫,怀揣着种种心思下楼去,准备倒杯温水解渴。
几口温水入肚缓解了她焦虑和不安的情绪,转过身望向那大片大片的郁金香花田,躺椅上垂下一角毛毯和男人的腿。
他没回卧室,而是挪到了廊下。
宋初雪放下水杯,窃步靠近。
夜色光线偏冷调,映在他
的轮廓将他的容颜衬托的更加冷峻,低垂的眼睫修长,落下一片阴翳。
走到他旁边坐下,宋初雪眺望郁金香,一口一口喝着温水。
书本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咔哒’一声。
摇椅上的男人募然醒来,看到宋初雪他短暂的怔愣,默默起身,“坐这里舒服一些。”
“我过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情。”宋初雪从他的动作和话语中听出了一分不可思议的小心翼翼,他好像很怕她又发火,或者说不喜欢他之类的话。
她这不该冒出来的心软,让她奇怪的尴尬起来,“坐吧。”
看了一眼她,姜凛重新坐下,“想问什么,问吧。”
斟酌着语言,她露出些许强硬,“你说我跟你是夫妻,是怎么回事?我确实没有那些记忆,你既然知道,就该告诉我,我有知情权。”
这样的神态,纯粹是为了遮掩她的不自在和心底的害怕。
是,她还是在防备他并且恐惧着。
姜凛沉默,随即波澜不惊的展眉,“……你的确有知情权。”
“作为能掌控人类生杀予之权的存在,我需要确保自己时刻体察人间百物,不能出现任何偏颇,人间更迭换代的速度算得上快。”
这是要微服私访吗?
宋初雪冷不丁冒出这种想法。
“我捏出许多分身以人类身份行走世间,其中一个与你相识、相知、相爱,后来成家生子。”
宋初雪‘啊?’道,“……?”
姜凛不带表情,寥寥几语说明一切:“那时发生了很严重的叛乱,既是分身自然也遵从我的意志行事。可他侍奉的君主信奉邪主,他的侍奉便是愚忠,因此他连同所有人被拨乱反正,受到了惩罚。”
宋初雪讶然,浓浓的虚幻将她笼住,脑海中倏地浮起系统的话:【有一个男人死在秩序的统治之下,他的妻子出于愤怒,生出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她一心想要换一个神明,并为自己的丈夫复仇,在她百般的引诱与别出心裁的努力之下,秩序的天平终于向她倾倒。】
她当即回神,皱眉问:“什么邪主?”
姜凛轻言:“是一位主张沉沦和欢愉的邪主。”
“过分的有序是枷锁,一味的沉沦当然也不是正道。”宋初雪若有所思,“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就是你的分身吗?”
“她?”姜凛重复她的用词,似是对她这种将从前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割席的举动感到难言,他轻笑着摇头,“后来知道了。”
“她说,我杀死了他的爱人。”
姜凛说罢,闭上眼睛,“尽管我们是同一个存在。”
“是我唤醒了她,才有了你的存在。”
“什么?”宋初雪看向他的眉眼。
“你原本只是一串数据不是么?”姜凛侧过头来,语气心平气和,殊不知他放出了怎样的雷,让宋初雪生出怎样的茫然,“你的命运,就是不断地抗争我的统治,你只是反神派系的一个工具锚点。”
“我亦生出许多的私心,将你从冰冷的机械中唤醒,于是你生出想成为人类的野心,新生的人类总是怀抱着无限的索取欲,免得你生出祸端,我亲手将有序剥离出来,放进你的心中。”
第93章 星途摧残“说你爱我。”
“不是——”宋初雪打断他,懵的她语无伦次起来,“你重新说,我、我其实是,不是,你怎么知道的我其实是…那个邪主是时颐?!”
最后一个问题直指时颐,姜凛陷入默然,“你最关心的问题是他么?”
“我都关心。”宋初雪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说啊!”
目光垂落在她的手上,姜凛重新抬起眉眼对上她疑惑焦虑的面庞,“不是。”
“遇到你之前,我们互相没有交集,处于不同的维度和空间。”
“你可以理解成不同的漫画小世界。”
“既是被设定过的世界,它的本质是不停循环的故事,故事有起点便也有结局,日复一日的循环中,我察觉到了世界的本质。”
宋初雪懵懵然,“你是说,你自己也只是…”
姜凛颔首,并无特殊神情,“只是漫画角色,”
“只是我们比你这样的存在更加幸运,既有伟力加身,便能很容易挣脱剧情的掌控,若能一点点蚕食其他小世界,将所有的世界融合,那这样的世界还会跟真实世界有差异吗?”
宋初雪怔怔,消化着这些信息,“那,我其实,只是一串数据…”
“作者设定,神明拥有拥护派,也有反对派,ta设定时或许只写了这么一句话,扩充成整个世界,你们这些微小的存在便诞生了,你们所做的事情终其一生便是为了那句话而服务,这就是边缘npc作为工具人的命运。”
“初雪。”他轻柔的抚摸宋初雪的面颊,温柔的哄道:“我希望我的妻子拥有自主思考的能力,而非被设定裹挟一辈子,与我对立,在迷茫中痛苦。”
所以他唯独唤醒了她?赋予了她有序。
宋初雪一阵恍惚,连自己问了什么都不清楚,“那你又怎么能确定,我爱你这件事情不是出于设定。”
她只是望见眼前的男人,在听见这句话后神态顷刻间发生了变化,抚摸她脸颊的那只手的皮肤皲裂一般,裂开道道破碎的痕迹,裂痕顺着他的皮肤蔓延,一路向上,直至他的脖颈、下颌开始碎裂。
“这种话,不许再提!”
他的嗓音犹如从地狱中挤压而出,眼瞳骤然褪色苍白。
一阵阵阴冷的风自他周身溢出,宋初雪恐惧极了,试图退缩,却被他未卜先知似的攥住腰身。
她怕的闭上眼睛,不敢睁眼看他恐怖的真身。
泪珠从眼中滚落,砸在他的裂纹遍布的小臂上,她也就没看见自己的眼泪正温润无声的渗入,一一抚平疗愈了他的伤痕。
他的呼吸很冷,没有温度,不像活人。
但捧着她脸的动作轻柔,宛如呵护至宝。
宋初雪紧闭眼睛,一心向后退缩,他的呼吸就在面颊前,好半晌,轻到没有音调的声音仿佛在祈求:“说你,爱我。”
那声调起伏着痛苦的弧度,挣扎在人间与炼狱之中,喃喃的重复,“说你爱我。”
“说你爱我…”
宋初雪的耳膜被念得发麻,震的她神志不清,像是被蛊惑,终于忍不了了,脱口而出:“我爱你。”
下一秒,一个冰冷如石膏的唇封锁住了她全部。
她忽的恢复了神志,睁开眼睛,他身上的裂痕蔓延到了脸上,一条一条破碎着,看到这些裂缝,恐惧褪去,她鼻头茫然地酸涩,两行清泪滑落。
一副陌生的画面闯入她的记忆。
午后的日光落在橱窗边,藤蔓上绽放出红色的花朵,纯白长发的神明背对着日光对她浅笑,祂容貌艳绝,是最完美的工艺,“怎么又看着我出神?”
一道女声羞涩的支吾,“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老公更好看的男人了。”
“我只是普通的人类,却能得到神明的爱,如果我死了,你记得找到我的灵魂和转世,我要生生世世与你在一起。”
“…还说我呢,你也只会看着我笑哇!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或许,从前的她当真爱着姜凛…她也不知道。
“你这是怎么回事?”她仓皇不安,“是因为我拿走了你的力量吗?”
“这些,是我爱你的印记。”他贪恋她的温暖,久久不愿离去,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只是想起自己如今的面容,他停滞一瞬,“我是不是变丑了。”
“…没有。”宋初雪心绪复杂的伏在他的肩膀上。
手触摸到他的身体,亦是没有温度、冷冰冰的石像。
他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就是雕像吗?
似乎参透她的想法,他的嗓音从身后飘来:“我本是一尊被祭拜数万年,诞生了神性的神像。”
宋初雪一愣,“那,你身上的裂缝要是在严重点,你是不是就会碎掉了。”
“你、你…你会死吗?”
“暂时不会碎掉,还有百年寿命。”
“你愿意留下和我共度余生吗?”
宋初雪短暂的滞涩,眼睛闭上埋进他的衣服中,“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难怪都在说一百年。”
她是一串数据,后来成了人类,再后来…几位神明的力量齐聚于她之身,那她是否就超脱了人类的本质?
“那,我的系统呢。”
姜凛沉闷,“怕你旅途中无聊,没人说话,送你走的时候我捏出来陪你的。”
“你是说它就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我们不互通,万分之一的我自行生长,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
“它不知道我的存在。”
宋初雪捏紧他的衣服,好半天后愤愤然,“你是做这种事情做惯了吗!”
只是发过火后,她又泄了气。
“你什么都替我考虑,那你呢?”她问。
“我不要紧。”他答。
宋初雪语塞,“…那其他几个人呢!”
姜凛声线平平:“他们活该。”
“……?”
“你能跟他们谈一段恋爱,是他们的荣幸。”
“……”
宋初雪有点尴尬了,把那些人的力量取走也是荣幸吗?怎么还替她双标的?
按理说,这人是唯一跟她结过婚的,难怪一直以来架势都端的很足,一定程度来说,确实是合法老公。
宋初雪心里说不上来的怪异。
“你…你把它还给我吧。”
“我感觉它跟你不太一样。”
姜凛募然放开了她,那张破碎的面孔上浮现一抹惊讶。
“……”
“哪里不一样。”
“很多啊。”宋初雪一一举例,“它是我最好的朋友,陪我走过许多世界和岁月,它活泼、可爱、善解人意。”
“而你…”她对上他审问的眼神,短了气息,自觉放弃,“算了,也没什么。”
姜凛却没这么轻易放过她,“提起好朋友,它善解人意,我古板冷漠,不近人情,现在更没有一副好皮囊,只会被嫌弃?”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宋初雪炸毛。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随即张开手心,一团白色的光团颤颤巍巍的打着哆嗦。
“初雪——!”
“初雪!!!”
姜凛刚放开它,它一股脑冲了过来,颤抖着蹭她的脸颊,“你来救我啦!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好可怕,我差点死了!我就知道你会救我!”
随着它胆小的呜咽,光团也忽明忽暗。
宋初雪惊讶,手指戳了一下。
软的,还会弹!
光团被戳的打了个嗝,迷迷茫茫的飘荡到她脸前,“你不认得我了吗?”
“认得,”宋初雪捧着它,“你是我的宝贝。”
闻言,光团的白光悄然变粉,晃来晃去的,“……你也是我的宝贝!”
难怪宋初雪时常觉得系统学她说话。
她不自觉瞟向姜凛,他仿佛也没想到这光团是这种作态,肉眼可见的尴尬让他沉默了下来。
一人一团互表心意,姜凛的脸色骤然漆黑,抬手猝不及防的攥住光团。
光团吓得放声尖叫。
姜凛忍无可忍:“闭嘴。”
光团收声,在他手指里瑟瑟发抖。
“它,真的是你?”宋初雪忍着笑,装作正经。
“……”姜凛沉默,“不是了。”
两人说着些话,宋初雪露出疲惫的姿态,他送她回房间休息,到了门口他没有立刻离开,在门边迟疑几瞬。
视线从他脸上的裂痕上滑过,宋初雪犹豫几秒,还是让开了空间,“你…进来一起休息吧。”
好像他一身裂痕也没办法做什么,应该没事。
姜凛果然立即跟上。
洗漱过后躺下休息,宋初雪迟迟睡不下,窗外的月色正好,银色的月光倾洒进地板,留下片片痕迹。
靠在身后人的怀里,宋初雪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她需要休息。
光团跳着从被子里挤出来,一闪一闪的蹭宋初雪的下巴。
她抚摸光团,将它圈进怀中。
姜凛的话又能信几分?
如果是为了争夺那一百年,会有彼此说谎的可能吗?
也不能排除不是吗?
如果这些全都是真的,那她又对得起谁……
她不老不死,的确可以陪伴姜凛一百年的时光,可其他人呢?是他灌注在她身体里的良知在起作用吗?
她实在做不到无视其他几个人,选了一个,又对其他人内疚。
系统不在她的脑袋里,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还不如把良知拿出来还给他……他也不会说出‘跟他们谈恋爱是他们的荣幸’的话了!!
宋初雪欲哭无泪。
第94章 星途璀璨“世界融合了!”
宋初雪醒来,早餐已经做好,他侧身望过来,“洗漱好来吃饭吧。”
“哦。”他仍是那副好容貌的模样,仿佛昨夜遍体的裂痕都是幻觉。
见她疑惑,姜凛开口道:“现在的身体是我的外化,你可以理解成身为人类的躯体。”说罢,他补充,“这幅皮囊比较好看。”
宋初雪抱着光团:“……”
仔细瞧着他的模样,窗外的晨光为他加冕,柔光宛若滤镜稀释他的高不可攀。
不过,“你本来的样子更好看,即便有裂纹,也是最好看的。”说完她重新回楼上。
姜凛望着她的背影。
半小时后,宋初雪重新下楼,姜凛坐在她身侧,她转过头便能瞧见替自己切猪排的那双玉手,浅淡着纹路虽然破碎却别具美感。
闪回的回忆中,那个男人的模样在这一刻与姜凛的贴合在了一处,不同的是,他如今是黑色短发。
切好猪排交换,他回看她,“怎么看着我出神?”
何其相似的问话,不过宋初雪没说出记忆中的那句回应,而是靠过去在他的脸庞落下一吻。
他略微怔愣,晨光透过窗户折射进来,照的他轮廓几近透明。他重新低下头切盘子里的食物,微红的耳垂成为他全身最亮眼的色彩。
上午十点钟。
宋初雪从未想过,她曾经跟云缇说过的话竟会成真。
不知是否是主办方的刻意蹭热度,宋初雪竟然被邀请出席。
除了她,几乎没有网红被邀请,毕竟这是颁奖典礼,不是其他乱七八糟的。
姜凛一点不愿意遮掩,两人同乘一辆车抵达现场,车子临近停下,周遭数不清的媒体记者被保安和围栏牢牢拦在一米开外的地方。
即便如此,面朝这边的长枪大炮亦数不胜数,‘咔咔咔’镁光灯闪烁不断。
宋初雪在玻璃倒影上检查自己的妆容,挽上姜凛的臂弯。
车门打开,尖叫声接踵而至,宋初雪望过去,姜凛的灯牌一眼扫不尽。显然,没人想到两人一起来的,粉丝的尖叫都停滞了一瞬。
主持人将两人接引到红毯中央,分别在签名板上签名。
“你的签名是不是特意练过?”宋初雪瞅了瞅他的,跟他的华丽花体相比,自己跟小学生字体没差别。
“嗯。”他颔首,视线在她的小学生字体上停留,“宝宝字体。”
“……”宋初雪捏他的腰。
他握住她的手,下意识的牵起想要递进唇边,顿住,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又重新放下,保持牵手的姿态。
主持人时时刻刻关注这边,自然看到了这一幕,善意的调侃:“感情可真好啊,甜蜜的氛围已经要冒粉红泡泡了。”
宋初雪脸皮薄,面颊募得一粉,捏了捏姜凛的手指。
进入内场,她不停的虚空戳戳他,“镜头之下,严肃点。”
“好。”他果然肃穆,点头答应。
宋初雪眺望内场,数不清的明星艺人端坐着,有新来的进场引起他们的注意。
她关注的只有云缇。
姜凛侧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直播镜头,应当是把宋初雪刚才娇憨的命令全录了进去。
电影是跟云缇一起拍的,因此几人的座位挨着。
宋初雪坐在姜凛与云缇的中间,刚一落座便拉着她的手话语不断。
后两排的望见这一幕,与同伴以手遮面低声蛐蛐:“有钱就是有特权。”
同伴顺着目光去看去,“同
剧组的居然让一个没参演的也坐在这里……“她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你说错了,这不是有钱才有的特权。”
“别看她只是小网红,你知道她是谁吗?”
“是谁啊?”
“蓝鲸娱乐的千金小姐,未来的接班人。”她怪笑一声,“你知道在场的红人,有多少出身自蓝鲸娱乐?”
“她想坐那儿坐那儿,就是坐在舞台上,你也只能夸一句,大小姐太会选位置了,视野嘎嘎好。”
艺人愕然,忙慌止住乱飘的视线,“哦哦哦,我之前不知道。”
“而且啊,”同伴话还没完,“你知道姜凛家里是做什么的吗?他家里可是——”话音停止,她看了一眼天花板。
这已经算是明示。
艺人脸色立马变了,彻底锁住了乱说话的嘴巴,一个字也不敢蹦。
——宋初雪坐天上都没人会有意见。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云缇与宋初雪交握着手,窃窃私语,灯光重新亮起,彼此默契分开。
云缇唇角犹然带着笑意,侧头看去,正巧望见姜凛板着脸不言不语,宋初雪靠近过去与他耳语,他低垂着眼眸听她讲话,自然而然的为她挽去耳边的发丝。
收回目光,云缇还记得第一次跟这个小姑娘认识时,她身边的伴侣不是姜凛,那位长什么模样她已然不记得,只那时候两人似亲近又疏远的状态引起她的关注。
从那时候起,她就看出姜凛对这个小姑娘不一般,没想到现在真的让他得逞了。
不仅订婚,还一起参加颁奖典礼,看样子婚期将至。
今天是姜凛获得白玉兰影帝大奖的日子,他如今对奖项不大关心,颁奖嘉宾颁完,他颔首就要下来,竟然一句获奖感言也没说。
特立独行的让差点没上手拽他的颁奖嘉宾震撼。
宋初雪扶额,摆摆手让她越过自己坐下,“你怎么不说获奖感言。”
“不知道说什么。”姜凛缄默,“感谢别人的话说不出口。”
“那你就感谢自己!”
“太自恋了。”
潜台词就是更说不出口。
宋初雪被噎了一下,没忍住捏捏他的脸,“姜凛,你好可爱啊。”她加重‘好可爱’三字,语调荡出一个波浪号。
他老实被捏,也不反抗,一对漆黑的眼珠子瞧着她,眼瞳倒影出她笑眯眯的模样,“你一直都可爱。”
可爱这两个字也能被说的这么认真和严肃。
宋初雪推开他的脸,撇头正经看演出。
回去的路上,宋初雪看网上的留言,念给姜凛听:“她们说你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上升期谈恋爱订婚,完全不把女粉当回事。”
“我是拍戏的,又不是偶像。”姜凛神态淡淡,忽然道:“以后不拍了。”
宋初雪笑的乐不可支,乍然听见这句没反应过来,“什么呀?”脸上挂着笑问。
“不拍戏了。”他语气认真的重复。
“为什么?”宋初雪懵懵然追问。
“换一份工作。”能让她过得更好的工作。
后半句姜凛没有宣之于口,宋初雪疑惑片刻,哦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回到家中,临近下午三点,卸妆换了个身舒服的,宋初雪抱着光团打算午休,姜凛为她掖好被子退出。
光团一闪一闪、软乎乎的钻在她怀里,“初雪,姜凛想换一份更赚钱的工作,而且做演员没时间陪你,还要跟其它女人搭戏。”
“你是说他怕我吃醋啊?”宋初雪捏了捏它。
“嗯……”
吃不吃醋,宋初雪没有太大的感觉,她闭上眼睛,“你知道你是姜凛捏出来的分身吗?”
“知道。”
“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跳转到这个世界他就把我剥离了,那时候他并没有在你身边,说起来是剥离更像是召唤,那股引力太熟悉了,藏在灵魂深处。”
“那…他对我说的话你也都听见了?”
“嗯嗯。”
宋初雪犹豫,“他说的全是真的?”
“是真的,他没有撒谎。在被他抓住的那一瞬间,我们彼此的记忆互通了,我看到了!”
“你的记忆,不是你自己主动忘记,而是被封印的,那种力量跟姜凛的十分相似,是同一种存在为你施加的封印。”
“你知道是谁吗?”
系统这话问出口,宋初雪的眼前倏尔浮起一张面孔。
“……只是一个猜测。”她摇摇头。
她的记忆在面对其人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松动,唯独面对萧斯礼的时候被镇压的死死的,就连去看了画展也没能刺激的她想起什么。
不多时,宋初雪沉沉睡去。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敲打玻璃的声音杂乱无序,她被吵醒了,周身热乎乎的温暖,没睁眼便感觉到身边有个人。
她撑开眼皮,没睡醒似的探看。
是姜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下的还没醒。
似察觉到她醒来,长臂一揽将她圈入怀中,自从她说她喜欢他本来的模样,他在家里就以这副模样示人。
虽然触摸起来是石头雕像的质地,却温温热热的,有人类的体温。
宋初雪开始好奇,他皮肤下是不是也是石头,那他会哭吗?会出汗吗,会分泌液体吗?
石头应该没有这种功能吧。
她摸了好半天,从刚开始小心翼翼的摸,到后来光明长大的研究。
她发现这人没有心跳,胸膛平平坦坦毫无起伏。脸庞无一丝瑕疵,腰上也无赘肉,睫毛是灰白色的,触觉意外的柔软,质地有点像是鸽子的羽毛。
条条裂痕让他有一股超脱时间的先决,仿佛一尊不会呼吸的仿生人。
呃……
嗯……
真的浑身都是裂痕吗?
那[哔——]上也有吗?
指腹从裂痕上刮过,涩涩然的仿佛触摸不平整的皮肤。
“还没摸够吗。”
闭着眼的人忽的出声。
宋初雪动作僵住,默默收回手。
“你要是真的好奇,”他与她额头互抵着,彼此的呼吸缠绕,嗓音也募然放轻,握住她的手腕,话语短暂到听不出情绪,“摸摸。”
宋初雪睁大眼睛,“…嗯?”
他一路牵引她的手向下,感知到她一秒钟湿润的手心。
“这么紧张?”他问。
宋初雪睫毛乱颤,“没、没有…”
摸到的触觉令她轻颤,手指缩了一下,上首的男人呼吸停滞住,放在她后腰的手掌仿佛灼热了几分。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宋初雪脑袋蹭在他的颈窝边,手再度探去。
不知是否是因为她手掌不够大,手心握住居然略显吃力,指腹触摸的硬而富有弹性的软,起伏不平的的确有裂痕,涩涩然的刮痒了她的手指,除此之外仿佛还有血管鼓动着的韵律。
他呼吸不甚平稳,吻若有似无的落在她的面庞乃至后耳根。
宋初雪半抬面庞,他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随后唇瓣相依,勾动唇舌,舌尖缠绕上额一刹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大脑流向四肢百骸。
宋初雪一贯是个无肉不欢的女人,起意了就容易色胆包天,她把姜凛的衣服扒了个乱七八糟的。
他变回人类的模样,她不乐意了,“不要这个,要刚才那样。”
“会痛。”他低喘着抚摸她的面颊。
“那你温柔点。”她啃咬着他的脖颈。
仿佛知道她是个如何口是心非的人,他竟然变出复眼审问似的问她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问题,她完全不能撒谎。
如此厮混了将近三个多月,姜凛求婚了。
并未闹得很大,日落、大海,两人一同堆起来的沙子城堡,他用了人类的求婚仪态,单膝下跪。
宋初雪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拥有永恒生命的她抽出些许时光陪伴他,她可以接受。
她给时颐机会了,等了这么久也没见到他兑现那个‘等我’,后来再上游戏他没有了其他怪异的反应。
既然选不出
人,那就谁陪在她身边她就选谁,这就是咸鱼的人生准则!
佯装思考,宋初雪点了点下巴,慨然举起手递给他:“好吧。”
姜凛笑的满足款款柔情,为她戴上钻戒,亲吻她的手背。
周围藏着的朋友们齐齐欢呼出声冒出来,吓了宋初雪一大跳。
云缇给宋初雪夹涮牛肉,“婚期定在什么时候?”窗外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屋子里却暖烘烘的。
小妤冒出一句,说她昨天拍到了一条紫色的闪电,发到网上被点赞破万。
宋初雪听了一耳朵,才回答云缇的话。
“两个月后,他可着急了。”她吃的满口生香,“哦!拍了好多照片呢,后期修图也挺好的,姐姐给你看看!你要来当我的伴娘吗?”
“当然好啊。”云缇笑意盈盈的。
“我也可以,我也想去!”黎婧柔跟着凑过来,“哇,我喜欢绿色这一组。”
“嗯……这个是有点民国风的,我最喜欢的也是这个诶。”
“婚纱呢?”
“私人订制了,下个月能看成品。”
说着,宋初雪感慨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姜凛不拍戏了,宣布退圈的时候可谓是全网流泪挽留。”
“还有云缇姐姐呢,她现在可厉害了,上次拿到影后大奖后,接到好多好戏,今年有三部戏上映,期待啦!”
几个姐妹聊得开心,一起吃了饭拍了照发了微博,离开下起了雨,最近的雨频繁的让宋初雪心烦。
回到家里,姜凛正在跟请来的王厨师学做菜。
王厨为人耐心,“怎样改刀不要紧,重点要切薄厚适宜,太厚不入味,这个料汁儿您会调了吧?”
“嗯,还行。”姜凛话不多,但很认真。
宋初雪撑着下巴兴致勃勃的看着,姜凛察觉到视线侧头对上她的视线,“回来了怎么不说话?”
她夸张的睁大眼睛,“欣赏老公的勤奋好学呀!太厉害了叭!会调酱了了耶!是谁这么幸福!原来是初雪宝宝这么有福气!”
王厨嘴角微抽,微不可察的瞄了一眼这位姜先生,果不其然被哄成胎盘了,耳根子红透,看这架势,今天能把整本菜谱都干翻。
晚饭是姜凛下厨的,宋初雪践行夸夸准则,吃了饭奖励他去洗碗。
睡前再把他榨干一波。
宋初雪:真是美妙的一天!
婚前一周,姜凛有点不大对劲,宋初雪追问了好久他才说实话,“跟普通人类比起来,我是拥有缺陷的。”
“啊?”宋初雪没听懂。
他好半天才说:“我不能给你一个孩子。”
宋初雪:“啊?这是好事——啊不是,那你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利,以后不对我好点的话,我会出轨。”
姜凛:“?你刚才要说的不是这样吧。”
宋初雪赶紧转移话题,“我是说,就财政问题而言,以后家里能节省一笔买小孩嗝屁套的钱,是好事。”(温馨提示:姜凛是雕像,压根没有细菌所以可以这样,三次元的男人没这么干净,一定要戴哈!听话!)
不过,在夜深人静时,宋初雪沉思了,把睡着的男人晃醒,“哎,你白天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是你做不到,还是我跟你有所谓的隔离?”
宋初雪不睡,那他就别想睡。
沉默了会儿,他解答道:“都有。”
有一个问题宋初雪憋了好久,“那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存在?”
姜凛拥住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她的肩膀,哄睡一般,“非数据非人非神。”
“没听懂,为什么?”
“你没有自己的神性,一身来自不同神明的力量粘连在一起,也仅仅是不死之身,你不会使用那些力量。”
“在漫长的岁月里,你迟早会诞生自己的神性,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怎样融会贯通,将它们收为己用。”
宋初雪沉思,“那我要是成神了,是不是能复活你?”
姜凛被这个稚嫩的问题问的心脏柔软,他轻笑出声,“嗯,我等你救我。”无论是等千年、万年、万万年,都等。
天际线游动紫色的闪电。
暴风雨又要来了。
宋初雪被哄睡着,姜凛眺望天际线,心里似有所感。
最近的闪电太过于频繁,仿佛天空要被撕裂。
婚礼当天,阴云密布,婚礼场地选定的有两套,一个是室外,一个是室内。
如果下大雨,室外的就要泡汤。
宋初雪很不高兴。
光团怕冷似的缩在宋初雪的怀里:“初雪…我有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下大雨啊?”宋初雪拍拍它的脑袋。
“这个天,室内虽然也排练过氛围感拉满,但是到底没有室外的有感觉。”黎婧柔吐槽着,“最近的雷雨天特别多,烦死了,我通勤总要带伞,不然就要成为落汤鸡。”
宋初雪也有些犹豫。
她提着繁重的婚纱来到落地窗边,忽的一道紫色的闪电撕裂一般轰鸣,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仿若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宋初雪脸色微变,“这……姜凛呢!”她回头找人。
话音落罢,轰鸣到爆炸似的雷鸣从天际线霎时间劈出来,紫色之后是浓重的漆黑,不似天空会有的颜色。
刹那间地动山摇,不知道是谁尖叫地震了,宋初雪站不稳跌倒在地,脑袋磕碰到窗子上,极致的眩晕和不安从心底迸射。
系统在哇哇大叫:“初雪——”
“不好了!维度壁垒被打破了!有东西进来了!”
“不——”
“是世界正在融合!多个世界正在融合!!!!”
第95章 萧斯礼:五感之力“我要嫁给你。”……
人间连年大旱,土地龟裂的缝隙能有三指宽,钱向有钱的人流通,下层多有饿死骨。
百姓面黄肌瘦已是常态。
圣人以罪己诏示人,带头求雨已有五年。
不知从何处听到的解方,说是若求得一位神明庇佑,可保一国连年无忧,更有甚者,向外扩张一统天下也不是没可能。
郭月娥从集市回来,瞧见猫在墙角的丫头,一巴掌敲去,“看什么呢?”
“娘,是阿离哥哥被选中做那什么容器了吗?”
郭月娥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巴,“什么话你都往外秃噜?赶紧跟老娘回家,我跟你说,这些话日后不许乱说!”
“还有,以后不准到这儿来了!”她快速瞟了一眼远处的十里红布,心中又盼又怕。
仪式开始那天,郭月娥勒令全家缩着不许出门。
外面下起了狂风,实际上,全天下的人都在紧张焦急的等候着。
初雪将窗子打开一条缝,天空不断游动的紫色闪电怖鬼一般。
阿爹搂住她,把窗户关严。
郭月娥守在锅沿煮饭,她也心绪难宁。
实在是被选中的乃是同村的男娃,圣上下令选择合适人选,却没想到选到了绪城。
惊雷乍起,劈开了天际线。
伴随的,是一道男孩痛苦呐喊的尖叫声,仿若有着千般万般的痛苦。
一个哆嗦,郭月娥手中的勺柄砸落锅中,她仓促的搂住家中的女儿,再度检查门窗,“隔得
这么远,也有声音传的过来。”
阿爹似喜似悲,“这是好事……”
不知道是谁狂喜的大喊:“下雨了!下雨了!!!”
郭月娥怔愣,迅速推开窗户,一瞬涨红了脸庞,“下雨了!孩儿她爹!真的下雨了,果然有神降世!”
初雪跑去看了看灶上的锅,里面并无麦米,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水毫无食欲,她舀起来灌了一口才感到果腹感,擦擦嘴角,屋子里已经没有人。
屋檐外大雨连绵,自打她出生就没见过雨,雨水浇着地面,周遭起伏的嚎哭声此起彼伏,沿街数不清的百姓跪在雨中磕头。
有人神情癫狂:
“有救了…有救了!”
“感谢神明!”
有人心死:
“家中五口皆饿死…倘若再坚持一日。”
“这水真甜啊,娘啊!”
竟无一个正常人。
初雪抬手接了一捧水,递到嘴边喝,果然是甜的,夹杂着一丝丝若有似无的腥味,就像无色的血。
那天之后,国局稳定,圣上大赦天下,与民同喜。
初雪烧了三天,第四天退烧苏醒,听到郭月娥和阿爹的嘀咕声:
“把神祠建到我们绪城,真不知道圣上是如何想的。”
“你以为圣上能左右这些?还不是祂自己的想法。”
“…到底是绪城的奉献,回来也好。”
“何况,这是好事,神祠在绪城,绪城势必会发展的更好,吃得饱穿得暖了,于民生而言也是益处。”
到今天为止,初雪已经听了不止一遍‘这是好事’,她问:“阿离哥哥回家了吗?”
阿爹:“初雪,日后没有阿离哥哥了,不要再提。”
郭月娥探摸她的额头,“说来也怪,那水大家喝了都无事,这丫头却烧了三日。”
“身子不适应也是有的。”阿爹摸摸她的脑袋,“好了,下地去瞧瞧吧。”
田地的龟裂已经消失,初雪去看过了。
神祠被建好的头一天,她在围观的队伍缝隙里看到了迎伍。
数名着洁白宽大衣袍的人抬着一座奉仪,上首端坐一个身形屹立不折的‘人’,血红色的衣绸绣着她从未见过的华贵神秘纹路,纯白的面具遮挡住他的面庞,唯余后颈雪白的肌肤透着玉质一般的光。
阿爹压着她的脖颈,让她一同跪下迎接,有许多人额头磕的血肉模糊,虔诚又感激。
奉仪经过,无形的力量抬起那些磕头百姓的上半身,血肉模糊的伤痕也在顷刻间抚平痊愈。
怔愣过后,那些人涕泗横流,‘真神降临’的浪潮愈激昂。
夜晚漆黑,天空如粘稠的墨。
初雪从挖出来的狗洞里钻进来,一进来,里头的侍卫便一个也没有了,想来是神不喜有人与他共处一室。
她摸黑来到神殿,这里黑压压一片,零星点着几支烛台,烛火原本摇曳着的火苗在她踏步进去后忽的停下。
“阿离哥哥?”初雪试探性的呼唤。
无人应答。
这座神殿空旷而孤寂,地板被擦得能映出人脸来。
她转了一圈,周围空无一人,唯独上首立着一座一动不动的神像。
“你…是活的还是雕像?”
走近前来,她小心翼翼的围着转了一圈,这东西没有呼吸,胸脯也没有起伏,应当不是活人。
如此想着,她大起胆子摘下神像的面具,一张惨白的好似死人的脸猛地映入眼帘。
初雪吓得尖叫一声,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只见那张脸孔四分五裂,被红色的线缝起来收拢,针线边缘亦露着或粉或红的肉,可见缝合之人到底有多害怕,这功夫粗糙的很。
他是睁着眼睛的,一对眸子拉扯的一高一低,没有眼瞳,皆是白的凄惨的眼白,睫毛猩红上翘,犹然挂着凝固住的血珠。
他低垂下非人的睫毛,明明没有眼瞳,初雪却觉得他就是在盯着自己看。
“你…你是、你你是活人,还、还是死人?”她缩在地板上,颤颤巍巍的发问。
他缓缓转动脑袋,空中传来‘咔咔’的脊骨运转的僵硬声响。
他轻轻张开嘴巴,发出几个晦涩难解的音节。
只听了一秒钟,初雪便七窍流血,眼皮一翻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她被藏在神龛下,摸摸眼睛和耳朵,血没有了。
外面不停有说话声,说是神祠围墙被挖了一个洞,定有贼子闯入,必须要捉住那贼子。
撩起红布的一角,她偷偷往外看。
神殿平安无虞,没人敢搜里面。
她正要继续看,红色的衣摆从上面垂落,将她遮的严严实实,下一秒一道声音从神殿外传来,“真神在上,您最虔诚的信徒想要进去查验您的安全。”
神殿的帘子无风自开,那人一喜,跪拜磕头感谢恩赐,随后冲后面摆手,一行人顺利进入。
那行人检查一遍,没有发现,恭拜过离去。
初雪从神龛下爬出来,这人重新戴上了白色的面具,面朝她而坐,红色的衣袍纤尘不染。
“你救了我,你不会伤害我对不对?”
他无反应,她也不介意,胆大包天的将香灰抓了一捧洒在地板上,“你可以写字跟我说话!”
“我叫初雪,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写字,也不说话,端坐着宛若雕像。
“难道是没有名字?”她疑惑,“你用的是阿离哥哥的身体,那你就叫离好了,你有他的记忆吗?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从前一起去摘过野果子你没忘吧?”
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冒出来,冒冒失失的问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仿佛没给他回答的空间,伸出手将香灰抚平,“我教你,你的名字是这样写的。”
一笔一划下来,歪歪扭扭的‘离’印在地板上。
他终于有了反应,下巴微收,做了一个俯身低头观看的动作。
‘离’字旁边,一笔一划落下另一个‘离’,他没有动作,是用神力代写的。
“哎呀,我的字太丑了,你不要跟我写的一模一样啊。”初雪把两个丑的如出一辙的字抹去,嘀嘀咕咕的微恼。
他果然重新写,只是写出来的不是字,而是一个简笔画,寥寥几笔,一个小姑娘的肖像跃然于地板上,她的鼻子上、脸上、额头上脏兮兮的。
初雪连忙摸摸自己的脸,“有那么脏吗?”
“你是问我的名字怎么写?”她重新用手指书写。
“初…雪…”
“意思就是,冬天的第一场雪。”
“你要记住我的名字。”瞄了一眼他的面具,她略有犹豫,还是小声说了,“阿离哥哥说过以后会娶我,既然现在你取代了他,那你也要替他履行责任。”
说罢,担心被拒绝似的,她慌忙转移话题,“我很饿,那些东西可以吃吗?”她指的是那些供奉的瓜果。
不见他反对,她一股脑把吃的全都兜进衣服里,大口咬苹果,连吃几口,她悄悄看了一眼,发现他重新坐回神龛里,侧头看着她。
她如此胆大,却没有被惩罚。
从那天之后,便夜夜偷跑过来与他说话,他大多数沉默,懒得理她,偶尔也会写几个字。
这惜字如金的态度并未把她击退。
不过,神殿里多了一样供奉:宣纸与毛笔。
“今年的收成很好,大家都很高兴。”初雪托腮,宣纸上画了一只肥嘟嘟的花猪,“每天都有求赐福的人,你从来不拒绝,你的神力是用不完的嘛?”
他不回答,面朝日光,似乎在休憩。
初雪看向他裸。露在外的手,苍白无血色,“我最近跟阿娘学了绣工,待我学成,你就把那些服侍你的侍女们赶走好不好啊?”
他侧头朝向她。
“她们把你缝得好丑,我现在不怕你了,我可以做。”说着,她鼓起勇气伸手摘他的面具。
他对人类总是宽容优待,从不拒绝。
自然了,对初雪也是如此。
心里做过建设,对上他这张恐怖的脸,初雪压下恐惧,镇定自若的张嘴乱编,“把你的脸都缝歪了,你看东西肯定不舒服。”
他目光落在那张白色面具上,那面具没有洞,戴上是极为遮挡视野的东西。
“啊……你确实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初雪争辩,“但是有碍美观呀,那些人都怕你,也有你长得丑的原因呀。”
这话也只有她敢说了。
他无言,半晌后,点头。
得到允许,宋初雪兴高采烈,第二天便抱着针线篓苦心练习。
她下决心要练的东西月余就像模像样,他要她学的书法半年了也不见有起色。
初雪顶着他那对没有瞳仁的白色眼睛,悻悻然嘟囔:“我真的不喜欢那些。”
“好啦,你快把衣服脱掉。”
穿针引线,戴好隔绝血肉的手套,转过身,他一丝。不。挂,惊得她立马捂住眼睛。
他奇怪的侧头以对。
初雪问:“之前就想说了,阿离哥哥
的身体只有十七岁,你现在却是二十五岁的模样,难怪把他的身体都撑坏了。”
他闭着眼睛。
[我不能娶你。]
“?”初雪猛地左右看,“谁在说话!”
睁开眼睛,他望着她,[人类无法听我的声音,只能通过心音传达我的话。]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说话啊!写字骗了我快一年!”她炸毛了,简直想拿针戳他。
[今天才可以这样与你对话,之前不行。]
“真的?”她狐疑。
[嗯。]
“……”她问,“为什么?”
[他并未允诺娶你,我有他的记忆。]
谎话被拆穿了。
初雪募然红了面颊,端出不依不饶的姿态:“我喜欢你!我就要嫁给你,你不是从来不拒绝你的所有子民吗?我也是你的信徒,你不能拒绝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羞红的脸颊上,[你的心污浊晦暗,眼底皆是野望,你的图谋躲不过我的眼睛。]
初雪脸色顿变,手中的针线篓倏尔砸落地面。
半晌,她不甘地追问:“那你为何还要允许我的靠近?”
[有野心从来不是个错误。]
“即使我要图你身上的神力??”
[你想要什么?]
[我引以为傲的便是五感能力。]
“五感能力,是什么?”
[字面意思,便是形、声、闻、味、触。]
[明是非、辨善恶,望得到苦难,亦听得见哀声。]
[不蔽塞,天下苍生皆在眼中、耳中。]
初雪迷茫:“这,这不就是你的一颗善心吗?”
[只有善心无用,我能居神殿而通晓天下事,正依仗这些能力。]
“你是说,你不用出门就能拯救天下的所有人。”
原来她每天看到的也只是一隅?
[你的苦苦挣扎,我亦看在眼里。]那张可怖的面孔附来,惨白的眼瞳倒影出她迷茫的模样,[若你有本事,就自己来取你想要的东西。]
这已是他最宽容的姿态。
初雪听懂了,弯腰捡起针线篓,“我替你缝合身体吧。”
这是一项重大的工程,她一针一线缝的整整齐齐,最后一针落下,收合,红线打了个结被她藏进头发里。
取出一把梳子,初雪动作轻盈的为他通顺发丝,红衣重新穿上,遮掩他通体的红线。
五官被扭正后,他的容貌让初雪略略怔愣,“长的…跟阿离哥哥不太一样。”
[很丑吗?]
纤长的红色睫毛低垂,他的轮廓雾一般柔和美丽,那是一种雌雄莫辨的优越。
初雪面颊克制不住的弥漫起一层粉,将面具重新扣上,“…不丑。”
“我不要你的东西了,只要你娶我,定然不会看到自己的妻子先你一步死亡,我还是想嫁给你。”
他一贯没什么表情,盯着她看了良久,[你真是坦诚的可怕。]
她一把握住他衣袖下的手,“那你答应我吧,你不是能看到所有人的苦难吗?我只是想活着,不受他人掌控的活着。”
他收回自己的手,闭上眼眸。
正当初雪以为他还是拒绝的时候,他松口了:[绣嫁衣吧。]
一簇期盼的火焰从心中升起,她一下欢呼出声,扑过去大喊:“神明最好了!”
神明将要娶妻的事情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条从未设想的道路一旦被开垦,就止不住了。
挡住了不知道第几个来说亲的人,离的脸色更加冷了,他动怒了,侧头看去,罪魁祸首正在哼着歌安心的绣着嫁衣。
动不了几针她就会抱着小型‘离’棉花偶人滚在神龛边。
初雪哼道,“以前怎么没人呢,都是因为我把你缝得好看了,真可恶。”吐槽罢,她蹬蹬蹬跑过来,“你可不能娶别人,那些娶了满屋子小妾的行为不能学!”
[你最近大胆了太多。]离将衣袖从她怀里抽走。
“那怎么了!”她理直气壮,“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哼,我以后不叫你神了,我要想一个只有我能叫的称呼!”
“阿离?算了算了,这个是别人的…”
“——离离!”
[我不喜欢。]
“离离!”
显然,离反对无用。
“叫夫君也行,如果你想听。”她凑近,睁大眼睛细细的打量他的神态。
他不说话了,直接从她面前消失。
“?!”初雪嘟囔:“跑这么快。”
婚期很快临近,神明大婚是天下头等大事,婚礼被办的盛大,初雪牵着红绳与离拜了天地,弯腰时从红盖头下偷瞄他。
他这等身份,拜一下天地,天地为之变色,仿佛承受不起似的。
夜里,初雪洗洗干净滚进大床里,“以后不许睡在神龛里了,快过来!”她拍拍床。
离身着大红囍服,被她拉坐下来。
“其实你不知道,”她托腮,“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很多不同的世界,每个世界的朝代和时间都不同,也许这个世界人人都穿的很严实,另外的世界却流行穿短袖短裤。”
“从前我每次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活到寿命终结,便会被一股力量控制,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情,说些我不喜欢的话,有时候争抢不过主导权,还会死。”
离被她脱得只剩下一层里衣,无奈之下随着她的动作一同躺下。
[那股力量是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我通常都是一个坏人,要干很多坏事,所以下场也很很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死法我几乎都试了一个遍。”说着,她叹了口气,“每次死亡,要耗费很久的时间才能重新恢复。”
[我在你的身体里,发现了一股与我不同源的神力。]
初雪茫然片刻,回过神来:“或许是因为它的存在,我才能慢慢恢复?我的身体在死亡后,可以回到没死的状态。”
[时间回溯,是他人赠予你的神力,只是它并不稳固,且有逐渐消亡的迹象,你需要寻得替换它的存在,比如无限自愈,亦或者血肉再生。]
初雪摇摇头,“算了,我累了,这都多少个世界了…才遇到你一个神明。”她侧过身靠近他的肩膀,“你会保护我的,对吗?我要永远在你身边。”
他浅浅叹息,回握她的手,[嗯。]
她钻进他的怀中,温热的身躯驱散了他的寒气,[把我当救命稻草了吗?]
“嗯……!”她不管不顾,“现在我是你的妻子,你要把你永恒的生命分我一半!”
[…你还太小。]
“我十六岁啦,我的朋友已经生小孩了!”
“要怎么做啊?”她问。
[会有一个仪式。]
“我是说,成为夫妻,要怎么做?”
这位一贯无所不能的神明,头一次沉默了下来。
“给你缝身体的时候,我观察过你的那个——”话没完,她的嘴巴忽的说不出话了,仿佛有什么力量控制住了她。
[非礼勿言,你需要休息。]
[睡觉。]
然而,她嘴巴不能说,手却不老实,爬上去摸他的脸,唔唔个不停,仿佛在说‘你脸红啦’
成婚之后的日子,似乎与从前没什么不同,离的确将她保护的很好,她过的很是颓迷,清晨起来就摆烂,能摆一
整天。
唯独教她念书写字这件事,他从未停歇。
[读书可以明事理,丰富你的认知。]
“我读不进去,离离。”她委屈,拉长了声音撒娇,“除非…你抱抱我!”
[……]
他无言,[今日事毕再说。]
她就像是忽然有了动力,念了句好耶,提笔便写。
一直到华灯初上,通读了一篇课文,也解了其意。
她朝他张开双手:“夫君抱抱~”
他停顿片刻,到底倾身靠近。
她恍若顽皮的小童,如愿搂住他的脖颈亲昵蹭蹭,他不大习惯这样的亲昵,忽的,脸庞一热,软软的触觉落下。
红色眼睫轻颤,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她歪头笑眯眯,“亲一下…也没什么吧?”
他的眼瞳略略张大,下一秒,白色面具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遮拦住了所有可以被窥见的神态。
“!!!”她不乐意了,伸手就要掀,“干什么呀。”
他又消失了,跟落荒而逃似的。
初雪乐得笑出声,捧起‘离’的小型玩偶,捏捏脸,揉揉脑袋。
如此的光阴在念书中度过,初雪满二十岁的生辰好生办了一场。
郭月娥和阿爹素日甚少到神祠来。
两人一度认为乖女儿是被势所迫,解释得多了初雪也懒得多言。
来了就好生招待,神祠没几个下人。
“平日里,一应事务都要你来照料?”郭月娥望了望这么大的地界,心里不满,“在家中时,阿娘可从未让你做过活计。”
“没有呀。”初雪盛了饭摆好,“离离一个动作的事情,哪里要我来动手?阿娘看女儿的手。”
纤纤玉指,不像是常年劳累的样子。
即便如此,她亲昵的称呼也让阿爹为之侧目。
坐下吃饭,阿爹再三犹豫,问:“他呢?”
初雪疑惑:“嗯?一直在这里啊,你们看不见吗?”她说着,虚空似的扯了扯自己身旁的空座位,好似那里端坐着一个人。
阿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要跪下来,无形的力量托起他。
郭月娥亦惴惴不安。
“离离?”
[吓到你爹娘就不好了。]
他说的是自己的容貌,嗓音晦暗不明。
当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容貌恐怖而生出退缩之心,那他待妻子的心已然不再纯粹。
夜间,睡前。
初雪托着他的脸凝重的说道,“虽然我从前总是说你长得丑,要你好好待我,可我都是骗你的呀,你明明知道我是逗你的。”
离越过她,与铜镜中的自己对视,红色针线从他额头穿过,在他的脸上留下数道难以忽视的痕迹,眼睛的颜色纯白,没有眼瞳,与鬼怪异志中的怪物没什么区别。
他的神态是那样难过。
她轻轻抚摸他红色的眼睫,无比珍重的靠近,唇瓣落于他的眼皮上,“一点也不吓人,你最好看了。”
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脏上,“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
无所不能的神明,第一次生出若他是人类也不错的想法。
他凝望着他的妻子,连自己开口跟她对话都做不到,她会受伤。还有什么能与她更亲密、更靠近?
他生出无限的欲求。
她飞快瞟了一眼他的唇瓣,这动作亦被他捕捉到。
于是他抬起手,轻抚她的面颊,大拇指背的红线顺着隐没入红色宽袖中,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他安静的感知着这一切,她越温暖,便越能衬托的他冷如寒夜,没有活人该有的体温。
终于,她先忍耐不住,温热的气息覆近,而他也没有闪躲。
迟了四年的结契于今夜完成了。
感受到神明源源不绝的生命力流淌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中,初雪神志不清,大脑空前的亢奋。(这一段是共享生命,是个仪式,求你自己看审核大大)
这一刻她仿佛徜徉在白色海洋中,她恍若脆弱的小鸟被牢牢镇压,一道白色的轮廓瞧不出模样,甚至分不清正反面。
那就是他的真身?
居然是刺眼的白色人形光团,被他晋江文学城大善人别锁我了我都跳过了还不放过我啊。
他们两者交织与共。
她恢复清明时,已是七日后。
两人的感情更近了。
初雪的话很多,无论白日还是黑夜,总有许多的话要跟他说。
“……我还做过记者。”
“哦,你应该不知道记者是什么。就是世界万物的旁观者和记录者,其实是挺有趣的职业,我采访过一位退役后士兵的邻居,他曾为国做出过许多的贡献,老去后一家相继离去,明明可以说明自己的身份让自己过得更好,可他从未这样做过,以至于晚年过得不好,直到离去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我的报道问世后,许多人重视起那些隐于人群中、该被妥善养老的人们。”
“很有成就感的!”
“可惜了,我是个恶毒女配……注定要跟女主争夺同一个男人,剧情设定我争不过她,最后下场凄惨。”
[剧情?]离皱眉,[那是什么东西,它欺负你。]
“嗯!”初雪恨恨地点头,不过瞧见离的神情,她连忙安慰,“我已经没事啦,在这个世界很幸福。”
两人相拥而伴,他若有所思的问:[这里,也会有所谓的剧情么?]
“有的呀,不过与我们无关,这个世界是我的度假世界,不用做什么任务,在这个世界能永远活着的话,我就不会被那股力量带走去往别的世界了。”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把你从我的身边带走。]他轻轻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轻缓。
“嗯!”她依恋的依偎他,“想亲亲。”
他吻她,如同一片树叶轻吻略有涟漪的水面。
“离离。”
[嗯?]
“爱你!”
[好。]
“?”
“你也要说爱我才行,我生气了。”
[我的心意,你…应该都知道。]
“不一样。”
[爱你,我爱你。]
她悄悄地问:“会永远爱我?”
[会永远永远永远爱你。]
“那你要送我一束花。”
[花?]
“嗯,能表明自己的心意的那种哦。”
他沉思片刻,张开手心,一株翠绿的植物被不断催熟成长,螺旋状的根茎呈现嫩青色,叶子竟然是心形的。
“这是…花?”她幻想的明明是红玫瑰。
[心形的正是它的花瓣,永远不会凋零。]
“好吧。”她疑惑,“它有名字吗?”
[你有什么好主意?]
望了望窗外的月亮,初雪干脆了当,“就叫它月亮草叭!”
[月亮草,它是人间唯有一株的植物,由我的心头血滋养诞育。]
“!!”她连忙找了个盆,“快快放进来。”说罢,她去院子里挖了一捧土,把月亮草好生载好。
他若有所思一般露出一抹浅笑,[它永不凋零,正如…我对你的心。]说后半句时,他移开了目光。
“我没什么好给你的,今天夜色还早,我们睡觉吧!”她说罢,拉下窗帘灵活的骑到他身上。
他哭笑不得:[初雪,你需要休息,我们昨天才刚……]
初雪:“不行,我还想要。”
一晃七年过去,神明成婚十一年,却未有神嗣降世。
初雪最近都很不高兴,虽然出于离的威慑无人在讨论这种问题,可她生气的很,“大家为什么对别人的肚子这么关心,好讨厌。”
离默然片刻,望向琼楼玉宇林立的绪城,其实他清楚,人类是贪得无厌的物种,关心这个问题,无非是期望人间拥有第二位神明。
他嗅到了一丝危机。
可神性使然,他生来便为庇佑民生,若是百姓对他举刀相向,他亦无法伤害他们。
他不老不死,可他的妻子会受伤、会死。
近年连年征战,纵然风调雨顺,坏人越来越多。
盛传神明是心软的神,他平等的爱每一位子民。
逐渐的,就连神明也出现了拥护派与反对派。
离遇到了一个奇特的女子,她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是无神派,她对他毫无尊重之心,也无依附之意。
或许,她就是妻子所说的‘剧情中的女主角’?
他预见了未来,自己会在她身上遗失一部分力量,以至于妻子早亡,而他则毫无怨怼之心。
可是,他怎么可能无怨怼之心?
于神龛前枯坐月余,他有了决断。
在初雪满三十岁生辰这日,离轻抚她的面颊,[我最引以为傲的,便是五感之力。]
初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感觉自己一点都没变老,正开心,“嗯,知道呀,怎么忽然自恋起来?”
他浅浅笑,“今夜早些休息。”
“嗯……那好吧,是因为明天
要去圣都吗?”
“嗯。”
初雪睡下了,睡梦中,她的意识不太安稳,有什么灼热的东西被放进了胸腔中,她迷迷糊糊的撑起一条眼缝,“……离…离?”
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我爱你。]
世界由此坠入黑暗,她的话断断续续,直至消失:“……明天……下雪…早点回…来。”
推演过数十万次,也无法保护她,那么,只有把她送离自己的身边。正如她多年前靠近他时那般,她带着昭显在眉宇间的野望,要从他这里偷走一些东西。
“等我去找你。”他喃喃,“有我的力量那道神秘力量的加持,此后你会不断去往那些有神明的世界,即便做不到夺走他们的神力…起码也能多活一段时间。”
第96章 明敕:心脏“人和蛇。”
【你已经躺在这里一个多月。】
说话的是一个叫系统的东西,它素日里极少与初雪对话,不过ai大约都是如此,沉默寡言,古板平静。
“我要回去,送我回去。”
头顶是宽阔遮蔽天日的树叶,身下是柔软的草地,“…一个多月,我都没进食竟也不感到饥饿。”
这语气无不嘲弄,透着点点滴滴的心酸和哽咽。
【关闭的世界无法返程。】系统公事公办,【宿主不妨放眼此世界。】
“我跟离离相伴二十年你都看在眼里,你明知我舍不得!”
系统的话是个契机,击碎了初雪维持数日的麻木,在被传送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曾发了疯大喊大闹,什么话也都说了,全都不管用。
系统不再出声,不知是否是错觉,她仿佛听到一道若有似无的叹息。
“你叹什么气!”她疯狂质问,“不过是个没有感情的ai、人工智能而已,既然不听我的话,那就解绑!我不要跟你绑在一起!”
【你冷静点。】
“我要怎么冷静!!我恨这个世界!我恨所有人!npc就没有人权吗!npc就只能被控制着、循环着生活吗!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想要自由,我有什么错…”她乱揪一通,锯齿状的草叶划过割伤她的手指,她毫无察觉似的发泄。
系统仿佛洞悉她所有的痛和不安,【你与他共享生命,他死了你也会死,只要你还好好的活着便证明他没事。】
说罢,它微微顿住,放轻了语气:【爱你的,都希望你能活下去。】
【还记得要怎么做吗?】
【本世界有一条即将化神的妖蛇,等它化神后取走他的心脏。】
系统机械到毫无起伏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诱惑和指引,【宿主,我会助你获得永生与自由,届时,你将不会被任何存在所左右。】
她逐渐平息,攥着草叶的手用力收紧,“那它会死吗?”
【不会,无面之神的五感之力被你带走,不也好好的活着吗。】
“你不要再提他了!”她被刺激到,拼命的捂着脑袋尖叫。
阵痛从心间晦涩的弥漫,郁郁的野望重新于眼瞳深处点燃。
有系统的帮助,初雪在半个月后寻到了那条妖蛇。
—
密林深处有一座巨大的蛇窟,入口隐秘,无人能寻到。
一般蛇类在春秋两季进行蜕皮,其中在晚春以及晚秋蜕皮最为频繁,一年蜕三次皮,在蜕皮期间,它的食欲最为旺盛,身体的生长速度也就更快。
但幼蛇不同,它每隔一到两个月就要蜕皮,成长速度成倍递增。
——妖蛇蜕去的皮晒干研磨成粉,能使人类长生不老。
也不知是谁先这么传的,岁岁年年流传至今,乃至于每年都有许多人类进山寻找妖蛇的蛇皮。
它的蛇身通体漆黑,最好辨认。
这条黑蛇还处于幼年期,且身体庞大粗壮,比寻常蛇更为不凡,每半个月便要蜕皮一次。
蛇窟是它自己为自己挖出来的居所,每次蜕皮都会蜗居此处,此地足够安全也足够静谧
为了此次的蜕皮,它早早准备了满洞窟的食物和水。
做完这一切,它团成一黑漆漆的团,下巴枕着自己的蛇尾闭上眼睛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从上方传出,黑蛇支撑起脑袋。
“啊——哎哟!”
“噗通——”
一道女子的呼痛声传来,白球一般从洞窟掉了下来。
“咳咳、咳咳咳。”
烟雾散去,衣不蔽体的少女狼狈的撑着手臂爬起来,“怎么有好大一个洞,下面真的会有吃的吗?”她喃喃自语着,再度咳嗽几声,挥舞眼前的迷雾,定睛朝前头看。
重物摩挲地面的声音微妙又毛骨悚然,看清前方屹立的不是什么人影,而是支撑起来的蛇头后,她放声尖叫,转头就要跑。
‘锃——’
她整只被蛇尾缠住提起收紧。
进气稀少,她诚惶诚恐,勉力求饶:“我、咳咳……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这里是您的地盘,我这就出去咳咳……”
“我以为这里有吃的。”
蛇头于人类而言,太过巨大,她的脑袋将将跟它探来嗅她气息的鼻孔一样大。
黑蛇那对猩红色的眸子款款打量她,许是她颤抖地脚趾和苍白的面色不似作伪,它无趣的丢下她。
她摔得吐出一口鲜血,被血沫子呛住,伏地艰难呼吸。
不等她爬起身,蛇尾推来两只血淋淋的鹿。
黑蛇并未有任何攻击性举动,重新闭眼养神,耳畔渐渐响起哭声,起初隐忍着,后来聒噪的叫它忍不了,它不耐烦至极露出獠牙呲牙,尾巴频繁的的拍打着地面。
少女吓得哆嗦,忙把烤好的鹿肉举起来递给它。
黑蛇的獠牙僵硬的止住,它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愤愤然的狐疑,瞅了瞅这少女虔诚瑟缩的姿态,又嗅了嗅那扑鼻的香味。
短暂的迟疑,它受用了。
一大口吃进去,烫的它整条卷成了S形在蛇窟里窜来窜去。
“是不是好吃一点?”她说话了,“我是人类,不能吃生的。”
它下意识对比了两种口感,压下眼尾,懒洋洋的用蛇尾戳了一下她的腰,示意她重新烤来。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她边烤肉边小心翼翼的询问,“你是不是就是外面传言的那条妖蛇?”
“他们说吃了你蜕的皮,能长生不老。”
蛇懒懒的瞥她一眼,喉咙里咕咕哝哝的叫了一声,仿佛不屑至极。
“我听不懂你说的。”少女悻悻然,“我爹娘都死了,如今只有我一个,我会做饭烤肉,收拾屋子,蛇神大人能收留我吗?”
显然,蛇神二字取悦到了它,它本要拒绝,被拍了马屁改了主意,愉悦的拍打着蛇尾,矜持的点点脑袋。
少女果真勤勉,从早到晚的忙活,早晨起床便打扫卫生,采了许多鲜花和叶子,将蛇窟装扮一新,她会些针线,把它蜕的皮缝成了个黑皮帽子。
顶着帽子,黑蛇左右晃着脑袋,一人一蛇对水面照镜子。
左右摇摆着身躯,黑蛇若有所思,几天后带着许多珠宝回洞窟,亮晶晶的铺了一地都是。
蛇尾勾起一条项链,轻松套进少女的脖颈,红宝石项链反射出暗红色
的弧光,她捧着项链连连照水,“好漂亮!”
“你从哪里弄来的?”她问。
黑蛇呲牙,做出一个不大正经的怪异表情,尾巴开心的来回摇摆。
“你可不许咬人,抢别人的东西。”她左右检查它的表情,迟疑,“…你是在笑吗?”
看起来有点像在嘻笑嘲讽。
收起尖锐的獠牙,黑蛇鼻息喷出呼吸,将她喷了个正着。她狼狈的揪住蛇的鼻孔才勉强站好,被玩弄的面色通红,冲它怒目圆瞪。
蛇恶劣捣蛋,却也懂得怎样哄她开心,巴巴的吊着一团蓝色的布料游动回来。
“又是什么?”她还有气呢,语气冲冲的。
展开,竟是一条波光粼粼的裙子。
裙摆渐变,宛若海浪席卷,深海的颜色总是夺目的,她讶然,不住的上手抚摸,“好漂亮的礼裙,恐怕是宫廷里的人才能穿的。”
“你去打劫宫廷了?”
蛇尾推搡她的手臂,示意她换上。
她只好答应换上看看,两秒后,她狐疑:“我要换衣服。”
黑蛇吐信,脑袋歪了一下。
“…你转过去,或者先出去。”
黑蛇红色的眼睛瞧着她,长而颇具气势的眼睛怪异的眯起,到底还是听话的游走。
少女松了口气,一一将身上的破旧衣裳脱下,那通体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蛇窟里宛若珍珠,散发着迷人的幽光。
‘嘶嘶。’
一颗蛇脑袋从崎岖不平的墙边探出头来,猩红色的眸子一错不错的盯着背对着它的赤。裸少女,原本悠闲轻点地面的尾巴逐渐停止动作。
将蓝色裙子妥善穿好,她望着前方墙上倒影出来的影子,庞大的蛇身轻轻晃动着身躯面朝这边,她默不作声把头发整理好,心里骂了一句色蛇,竟然偷看女人换衣服。
难不成蛇对人会有那种想法?
“好了。”她扬声。
那黑蛇迫不及待的游过来,围着她绕了两圈,蛇信子对着她的脸刮了好几下。
“别舔我…!”
“真好看啊。”
惆怅的轻扯裙子,她生出遐想,“你下次出去,也带上我好不好?”
黑蛇不加犹豫,卷起她丢到自己脑袋上,弹射一般从蛇窟里飞了出去,吓得她尖叫连连,拼命的抱着它的脑袋才没掉下去。
“你更厉害了,居然会飞。”恐惧褪去,她张开手臂,兴奋地眺望左右的天空。
它故意摆动蛇头,似乎在不满,说它早就会了。
到了人类的集市,在她的催促和央求之下,它勉强变成一条黑色的蛇环缠绕到她的手腕上,“你总那么凶,日后若是成神了,还要履行神职,这些都将是你的子民,到时候可不许凶凶了。”
蛇透过她的衣袖望着人来人往,松快的在她手臂上游动,不知它发现了什么乐趣,竟然一路蔓延到手臂上,一个探头钻进了她的胸衣。
她连忙按住胸口,脸色涨红,手指掐住游动的细条。
周围被她猝不及防的叫声吸引,三三两两投来诧异的打量。
她只好去人少的地方,拼命的压低声音:“你干什么!快出来!”
它不太听话,嘶嘶嘶的叫出声,舌头甚至舔了一下。
她死死捏住它,“我生气了,你太过分了…”
隐隐有哭腔,它忙钻出来,乖巧的盘在她的脖颈上,认错一般低垂脑袋拱她的下巴。
她一把推开它的脑袋,它立马重新黏过来。
[对,不起。]
她略略怔愣,这声音是青涩的男音,一字一顿,不太会说人类的语言,每个音节都很用力,歪歪扭扭的,因此听起来很怪。
[不,哭。]
显然,黑蛇没有人类的三观,想怎么做便怎么做了。
“你会说话了。”
[嗯。]
“你都会说什么?”
[你]
[是,我的。]
“?”她揪住它的脑袋,“人和蛇是不可以的!”
[我,变成,人。]它盯着她的脸看个不停。
“……”她又问,“你多大了,我遇到你时,你就是这样的大小,你成年了吗?”
[成年了。]它轻轻眨动眼睛,[我,成年体。]
“你骗我。”她胡乱晃着它的脑袋,直把它晃得眼冒金星。
软趴趴下来,它伏在她的虎口处,[我比你,年长好多。]
潜台词,怎么能不算成年体?
“你这个样子,分明还是蛇宝宝。”她审视它。
[我喜欢你。]
它软在她的指腹下,自己最为脆弱的地方也对她展示,说着,张开嘴巴舔她的手指,蛇信柔软而湿滑。
“你懂什么是喜欢吗?”她匆匆收手,遏制住它的脑袋。
[呃?]
它晃动着脑袋,狐疑的瞧着她,似乎在思考用人类的语言怎么去表述,好半晌后冒出一句简短的话:[想*你,只对你这样。]
“……”她沉默了,憋闷的捏着它,“找一株草,把你的嘴筒子绑住。”
从那天之后,它无比积极,两人总要睡在一处。
它蜕皮的频率愈发频繁,从半月变成七天,蛇窟里的蛇皮已经堆不下,被她带去集市变卖。
它说,蛇皮只是能用延年益寿,并不能达到长生不老的地步,或许是因为它还是妖而不是神。
它喜欢自己在她吃的食物里放两滴自己的血,盯着她吃下去。
它的血比蛇皮功效更好,能让她活的更久。
在秋季末的一次蜕皮后,它陷入了沉眠。
在此之前,他囤积了许多食物在蛇窟里,足够她平安度过整个冬季。
日子在吃了睡,睡了吃,闲暇时就看雪中度过。
春寒料峭,积雪融化,枝叶探头。
夜中也能听到万物复苏的声音,黑蛇的身体冬暖夏凉,冬季简直就是火炉子,她每晚都睡在它的身边,粗壮的蛇身盘踞,将她团在中央,她时常会热醒。
睡得迷迷糊糊,周遭仿佛愈发的热了,她起了一身的热汗,迷糊中听到蛇嘶鸣的声音,身下的蛇身也在游移摩挲着,刮破了她的衣衫。
“小蛇……?”她揉揉眼睛,坐起身来。
看清它,她形容呆滞。
它变得更大了,蛇身比从前粗了一倍,蛇信子厚而湿热,舔一下甚至能把她推倒,那对红色的眸子愈发摄人,泛着幽幽冷光。
只是,它不停地蹭着她,黏人的厉害。
“你、你怎么了…?”她心生畏惧,小心翼翼的想要从它身上爬下去。
直觉告诉她,它似乎是进入了发q期。
可这里没有其他的雌性,唯有她,她的眼瞳倒映着惊恐,“不行…不行,我会死的,你——”
它合起眸子,一阵黑而浓的雾气散去,那庞大到令人惊悚的蛇身不断缩小,直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颀长的人形轮廓,黑到发红的发丝铺满了地面,将他的皮肤衬托的宛若白昼。
从外形来看,约莫十八九岁的模样,换做人类,也是将将成年。
一道黑色的影子迅速探来,她的脚腕被缠了个正着,她尖叫一声被攥着脚腕扯近火热的源头。
火堆还在噼里啪啦的燃烧,墙壁的影子摇曳不休。
他不住的蹭她的颈窝,迟迟没有真的进行下一步,似乎想要获得她的首肯,休眠这么久,仿佛忽然忘了人类的话怎么说,他急切的发出不清不楚的兽类叫声。
看清他的东西,她颤抖了,“我、我帮你,但你不能伤害我。”
他点头,张口攥住她的唇舌,未知的液体顺着被他的舌头推搡进她的食道,强迫她吞咽下去。
“这是什么?”她问。
不会是毒吧?
他咕哝一声,安抚的摸摸她的脑袋。
昏天暗地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三个多月,她早已奄奄一息,并非是快死了的那种,而是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疲累,她时常神志不清,也懂了他给她喝的液体到底是什么,无非是能让她免遭痛苦的。
有时候他会用蛇身,乃至于她睁眼看到黑色的蛇身盘踞在她身上,都产生了条件反射的恐惧。
他侧头趴在她的小腹上听了好半天,疑惑地看着她。
她推开他的脑袋,“无论你努力多
久,我都不可能怀上蛇蛋,死了那条心吧!”
“你我是不同物种,生z隔离你不懂啊?”她实在累,腰酸腿软的,语气就难免差劲了,“第一次发q?”
他点了点头,没有蛇蛋就没有吧,他也不在意,黏人的重新蹭到她身上,就跟没有骨头似的。
“说话,不说话就不理你了。”
“初,雪。”他忙出声,一字一顿的念她的名字,“初雪。”一遍一遍念她的名字。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没有。”他是说自己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她坐起身,左右端详着他这张放在人类族群中也优越出众的面孔,沉吟片刻道:“敕?”
“反正你也喜欢嘶嘶嘶叫个不停,叫你嘶嘶你又不乐意,就发音类似的敕吧!”
“好。”
居然没有反对。
名字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阿敕。”他指指自己,又指指初雪,“初雪。”
初雪被逗笑,被他结实的抱在怀里,她轻轻听着他为自己跳动的心跳,脸上的笑微微收起,指腹轻轻抚摸他的心脏。
“你是不是,什么都愿意给我?”她问。
阿敕:“嗯。”
看不清他的表情,初雪埋进他的怀中,“你知不知道,人间男女在一起处,是需要一场婚礼的,你要娶我。”
一人一蛇度过了六个冬夏,对婚礼这个词,阿敕并不陌生,事实上他早已经悄悄准备了,因此这会儿胸有成竹。
笑的有点欠揍。
初雪没好气的戳了戳他的脸,“你又憋着什么坏?”
他不说,她也不再问。
婚礼当天,他给了初雪一个惊雷。
堂堂人界君王被他绑走,迫于他的神威,君王愿举国之力相赠,换得世间百年安康,并且膝行跪地恭贺他们成婚。
这是何等的屈辱。
初雪惊愕,好像…对世界民众来说,他与妖魔邪物没有区别,又哪里是神?分明是恶魔。
“得罪了他们,对你没有好处。”她低声劝告他。
他冷哼,不屑一顾,“没人能奈何得了我,不过一群蝼蚁。”说罢,他换上讨好的笑,“初雪,不一样。”
礼毕,当晚又被吃干嘛净。
无论怎么说,他的蜕变势不可挡,他要成神的步伐无人能阻拦,这是上天注定的。
在他又一次沉眠复苏,天地为之震动,民间盛传‘地龙翻身’,说君主触怒蛇神,竟被推翻,受辱而死。
回到家中,他立在洞窟门口,周身有了肉眼可见的不同。
黑红的长发被高高束起,皮肤褪去人类该有的白,莹润的几近透明,猩红的眼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眼眸。
初雪微愣,几步上前:“阿敕!”
[宝贝。]
他没有开口,心音自然地抵达她的心扉。
“不能…与我说话了吗?”她问。
[听见我的声音,你会受到伤害。]
初雪释然,“这就是成为更高维度存在的弊端,我已经猜到了。”她的视线落下,看了一眼他心脏的部位。
[怎么猜到的?]
[你见过其他的神?]
“没有啦,话本上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故事呀。”
“对了,近些日子人间大乱,好像需要你出面主持大局。”
[不关我的事。]
蛇不愧是冷血动物。
初雪不合时宜的想到这句话,反应过来又推翻。
他是新生的存在,本就没有责任这样的概念。
人间动荡混乱,终于有矛头指向新生的神,讨伐神明已经势不可挡。
最近初雪都在布置新房,这里地势高悬,站在悬崖边能看到美丽的日出。
阿敕的审美不太行,他喜欢大红大绿的艳俗之色,什么亮晶晶就往家里搬什么。
初雪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龙呢。”
[嗯?]阿敕摸不着头脑,[龙也喜欢这些吗?我认识的龙都淡泊名利,不喜欢珠宝。]
行叭,是她刻板印象了!
两人商议好了结契仪式。
[我想要成为神,便是因为成神可以与人类结契,让对方共享自己的生命。]他兴致勃勃,[这样你就不会死了,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初雪点头:“谢谢夫君。”
结契仪式在午夜十二点整,她还记得自己的上一次结契,那是神明最为虚弱的时刻,只因他需要将自己的心脏取出,心头血融入她的心中。
【勿要心软。】
初雪回神,捏紧身后的特殊匕首。
经此一遭,她已经懂得自己才是最要紧的。将希望放在男人身上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从前那二十年,是她跟离离共同经历的…最美妙的甜梦。
今生也很幸福,可是又有谁能保证她永远被保护,若是就连神明也要屈从剧情的引力,那对她来说,便是致命的。
凝望着闭眼的男人,她深呼吸,准备了几吸。
攥紧匕首,在咒语的最后时刻猛地出手,锋利的匕首直指他的心门,一旦刺入便没有心软的余地,她也没有手软。
他猛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顷刻间被血色染红。
她的动作极快,那颗心脏被双重引力共同取出的瞬间,她张开嘴巴一股脑将其吞入腹中。
他错愕,眼底破碎成冰,这一刻没防备,张口说出了话:“初雪——”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她热血上涌,有血从眼里、鼻子、耳朵、嘴巴喷涌而出。
挣脱他的手臂,她逃也似的从床榻上滚落,强大的力量在进入她口腔的时刻便化为热流涌入身体。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
阿敕高大的身影盛满了不可置信与愤怒,影子不断高涨,蛇身顿现,咆哮嘶吼。
他的身体颓然倒下,有什么声音碎裂,黑红的鲜血喷涌而出,血染头顶、墙壁与床帘。
失去心脏的他重创,几乎无力起身。
而她逃得飞快,一路不曾回头。
——“你骗我!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对,她骗了他,骗了他数年,从初见装作孤苦伶仃,到后面装作单纯蛊惑他心动,他喜欢她、爱上她,皆是她多年布局费尽心机。
抹干眼泪,初雪一路往前,咬牙不许自己回头。
“快脱离世界啊系统,我已经拿到了,为什么还不走!”她焦急不安。
前路晃动,黑夜浓稠,头顶巨大银月。
悬崖近在咫尺。
【它与你身体内的其他神力互斥,短时间无法被你收用,还不行。】系统往日平静的语调也紊乱了。
“亏我身上有神力,却无法施展。”初雪已站在悬崖边,“还要多久?”
【我从中调停,至多五分钟。】
它一个系统,竟然能调和神力?
这想法短暂从初雪的心中滑过,重点放在五分钟上。
黑影闪过,宛若修罗的男人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他目光阴冷灼灼的盯着她,“你要逃去哪里?”
他每说一个字,她流血就更严重,七窍流血不过如此。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她瘫软无力,坐在悬崖边,口齿不清:“骗你…是你自己愿意的。”她嘴硬,不肯示弱半分。
他步步逼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她整个人虚空浮起,被蛇尾紧紧缠绕,恰如两人初遇那年。
她说不出话,沾染血珠的眼泪陡然滑落,已然进气稀少快要被掐死。
泪珠滚落砸到他的尾巴上,那尾巴狠狠一颤,竟然放松了些许。
“阿敕…”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他低吼,极致的愤怒充斥着满满的不甘心,黑色的火焰燃烧,“说啊!”
“我……”她艰难喘息,眼前忽明忽暗,只能看到陷入疯狂的男人。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朝她走来。
身子一重,冷然的气息将她覆盖,她实在站不稳,被强力的托着,一个不留心向身后坠去。
失重感猛烈而恐慌,她的神志悉数回笼。
“疯了!你被挖走了心脏,现在跟我一起跳崖你会死的,你是傻子吗!”
“你想要的,全给你。”
“我恨你。”
他口说恨她,却在最后时刻,完成了共享生命的结契仪式。
初雪睁大眼睛,身边是急速下坠的风,她的眼中倒影出他的面容,“如果想要,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呢,你又怎知我会拒绝你。”
他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开手
直到最后,他仿佛愤怒的都是她有所隐瞒,从未对他展露过心扉。
“你是我的蛇,我当然是……”初雪伸出手,想要再摸一摸他的脸,视野却由此漆黑下来。
第97章 许氏兄弟:血肉再生“选我?还是我哥……
——“红神又胜了!”
前线凯旋,胜利的旌旗随长风飘扬。
巍峨宏伟的神殿,直逼云霄,数以万计的铁骑返程,将地面踏的‘嗡嗡’作响,民众夹道欢迎,纵深受神威无法近前,也甘愿伏跪以对。
侍从带回一个消息:“大锋官还是牺牲了。”
身披白色斗篷的下属握拳:“殿下,您赐他三百多年寿命,他已经活的足够久,走前唯有一件事情割舍不下。”
披风掀开,一个弱小的女孩瑟缩的揪着他的衣襟显现于人前。
[大锋官的子嗣?]
这道声音平稳抵达每个人的心间,如煦煦和风,温和而又平易近人。
女孩微怔,试探似的追随他的身影。
他赤。裸上半身,肌肉纹理俊美修长,通体红色,随着他的举动有若隐若现的白雾溢出,仿佛蒸腾的红肉。
漆金的纹路奇特妖魅,自他腰下蔓延至脖颈处。
他语气平稳温和的说着话,眼瞳倏尔下滑至眼角处,金凌凌的、一错不
错的盯着她,霎时间女孩脚底板升起无边寒意,她惊恐的缩回下属的斗篷下。
男人与下属的话语中断,轻轻转过头面朝她。
[吓到你了?]
[我弟弟总是调皮一些。]
“弟弟?”她迷茫,环顾一圈。
下属匆忙捂她的嘴。
男人低矮下身子,单膝跪地,朝她伸出手来:
[他在我的身体里,我们不会伤害你。]
女孩面色和缓,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转过头犹豫的望向下属,对方轻轻催促推她,她终于迈开步子朝男人走去。
[大前锋唯一的子嗣么…]他轻叹,温柔的摸摸她的脑袋,[日后我便是你的亲人了,叫我哥哥吧。]
下属脸色大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这如何——”
[不必再议,这是大前锋留给她的殊荣。]牵上她的手,他朝她笑:[跟我走吧?]
女孩有一瞬被他的温柔所蛊惑,不自觉跟上他的步伐。
[你叫什么名字?]
“初…初雪。”
[很应景的名字。]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皑皑一片为整个国度裹上一层银装。
“您,叫什么名字?”
他侧目过来。
“我…我是说,你的名字,你不是说你的身体里还有一个人吗?”她鼓起勇气,解释自己的所言。
“我是不是不该问?”
[的确不该问。]他牵着她的手穿梭在宛若虚浮在云端的建筑中,[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我的名讳,法则。]
[我的弟弟为欢宴。]
初雪懵懂,“听起来,你是个好神,”对上他的眸光,她躲闪一瞬,“很温柔的样子。”
他无意义的轻笑,[……]
在神殿住下的日子不真实,宛若悬浮在空中楼阁。
初雪身边陪伴的有四五个伴侍,但她们不大说话。
神殿来了位人类主人,一日三餐便开始供奉。
法则素日里极少出现,但每顿饭都会陪在餐桌边。
[有吃不惯的告诉她们,下回做你爱吃的。]
她一一朝伴侍们点头,疑惑:“哥哥不吃吗?”
他沉吟片刻,示意伴侍再拿一副碗筷来。
几位伴侍竭力克制着才没露出异样的神情,神是不需要进食的,他们补充能量的方式与人类有异样,只要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他的伟力便源源不断。
进食人类的食物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是累赘。
两两坐下。
初雪马上夹了一块排骨给他。
“哥哥多吃点!辛苦了!”
她就像是刚到新居所的猫,起初瑟缩胆小,一旦开始熟悉环境,便敞开了胆子。
“我不吃,不准往我嘴里塞。”
忽的,一道声音从法则的嘴里冒出来,十足的劣然与冷漠。
法则:[……]瞥了一眼,连同几位伴侍以及初雪,齐齐七窍流血,形容呆滞的坐的坐,立着的立着,几秒后一起倒下。
他扶额,长叹一声。
原来神是不需要吃饭的。
从那天过后,她足足有三个多月未见过法则。
边陲战乱,魔物横虐,他又上战场了。
冬季过去,迎来了春天。
悬楼外的花儿悉数开了,五颜六色的香味扑鼻,吸引了各类稀奇的蝴蝶。
“小姐,殿下回归了!”伴侍提着裙摆急匆匆赶回来。
初雪丢下编了一半的花环飞奔而去。
大殿外跪着数不清的人,黑压压一大片,狂风大作,红色旗帜纷飞。他今日也穿着白色的斗篷,帽檐下侧出一寸白皙的下颌。
只略微抬手,金色的光芒如同晚霞遍布,所有缺了身体亦或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竟慢慢有了生息。
蒸腾沸滚着的白气不断从他的斗篷下溢出,狂风吹拂他的兜帽,黑漆漆的长发瞬时滑落跟着飞扬。
“这就是,血肉再生?”她小声问。
“是呀,殿下可厉害了。”伴侍也小声回答,言语里满是夸耀,“他是不老不死的存在,比所有的神都厉害,对吧?”
初雪惊呆,“那,哥哥如今多大了?”
伴侍挠挠头,仔细想来,“我出生时殿下就执掌天下,我阿娘说她小时候还被法则殿下摸了头,祖父也对殿下赞不绝口。此前到藏书阁看到过相关记载,约莫有千余岁。”
“我才十岁。”有种比不过人家一个指甲盖的错觉。
许是她说这话时呆呆的太可爱,伴侍笑出了声,“那小姐真是有一位活了好久的哥哥呢。”
“不过,小姐,看情形今日回来的是欢宴殿下。”
初雪愣住,不解其意:“嗯?”
“两位殿下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性情大为不同,小姐小心行事。”
跟在人群末尾,一路返回悬楼。
初雪躲在伴侍中,垂着头。
神明回归有多大的阵仗?
白色身影从她身旁经过,又顿住。
下一秒,一只大手抓住她的后颈将人直接提起来。
初雪惊的哇哇大叫,在空中胡乱扑腾直喊哥哥救命。
他眉毛细微的扬起,眯起金色的眸子仔仔细细的打量她,“我可不是你哥哥。”
两条血顺着她的眼眶流下,鼻孔也好似流鼻血一般。
他把她晃醒,为她疗愈。
“初雪是吧。”
‘噗’的一下,又是七窍流血。
他重复此操作四五次,终于把人惹怒了。
“你不要跟我讲话!”她怒怒的鼓起面颊,扑腾着上前,双手并用圈住他的脑袋,手动给他闭麦。
“哈。”他把这‘八爪鱼’从自己脑袋上拔下来,“凭什么?”
鼻血喷出,她颤颤巍巍的举起手,用力抓住他的鼻子,比了个中指。
[宴,不要胡闹。]
劝告的声音从身体里冒出,欢宴啧啧然,敷衍的‘昂昂’,手指一擦把小姑娘脸上的血擦干净。
初雪方恢复神智,一只大鸡腿被塞进她的嘴巴。
她瞪大眼睛。
眼前的男人动动手指,这些食物飘在空中排队等待进她的肚皮。她‘哇’的一声,怕的跳下凳子。
欢宴托腮瞧着人在前面跑,食物在后面追的盛况,[瘦的跟小鸡仔似的,把这些都吃掉。]
“唔…吃唔下惹……够命!”
他笑出声,[你哥哥救不了你,他需要休息,暂时不能出来。]
下一秒,她带着满手的油污抹了他一身,恶狠狠的抓着一把鸡肉拍到了他的脸上。
[…你好大的胆子!]欢宴猛地站起身,趴在他身边的小姑娘‘哎哟’一声咕噜噜被顶倒。
“略!”做了个鬼脸,她扭头跑了个没影。
欢宴气的要捏爆她的脑袋,奈何这姑娘身上有法则留下的烙印,他无法奈何她。
两人这下算是结了梁子。
从前初雪堵法则,现在是欢宴堵初雪。
她又跑不过欢宴,时常被抓住一阵蹂躏,她挠他的脸,他便开口说话让她七窍流血,主打一个互相报复。
两月过去,她举白旗求饶了。
“我们休战,你是神我是人,你这是欺负我,欢宴大人饶命。”
[战场无情,输家是败类。]他歪头,金色的眸子眯起巡视她一圈,[求饶更是败类中的败类。]
[站好,挺胸抬头。]
[
这里人来人往的,你趴着像什么话?]
[脸就这么一张,就不能省着点丢?]
“……”呜呜呜呜。
初雪被他提起来站好,“我是哥哥的妹妹,你是哥哥的弟弟,那我们是一样的,你不许骂我。”
[?]
[你怎么这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子。]
[卑贱的蝼蚁,也配跟我一样?]他这话刻薄鄙夷,却提起初雪与自己平视,检查了她一圈:[终于胖了点。]
她大惊,迅速捂脸捏捏,“真的吗?”
瞧出她爱美的心思,他道:[脸是圆的,身体也是圆的,像个汤圆球。]
她怒气腾腾,拳头捏的梆硬,像头气势汹汹的牛犊。
欢宴乐出了声,只可惜还没多笑两声,神态不稳,整个人如同虚影一般碎掉随风消散。
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地面留下的阴影沸腾滚动,仿若水波拉长渐高,人形轮廓逐渐重建。
初雪神情一喜,一把扑过去,“哥哥!”
对方被扑了个正着,大手揉揉她的脑袋,俯身平视,若有所思:[是丰腴了些,更可爱了。]
她委屈巴巴,“欢宴是坏人!”
法则微微笑弯了眼眸,将她抱起来,[那我呢?]
“哥哥是大好人,抱抱。”她搂住他的脖子乖巧的伏在他的肩上。
神大抵都是伟岸的,法则肩膀极为宽阔,初雪吃的不好身子瘦小,即便是最近半年被欢宴追着填鸭式爆喂,也只是胖了一小圈,的确有些像汤圆球。
“这就是两米的空气。”她嗅嗅鼻子。
[会有什么不同吗?]他笑眯眯的轻拍她的后背,两人一同向外走去。
“好像更新鲜了些。”初雪伸手去捞他身后的长发,“嗯…我瞎说的。”
他的头发仿佛有自己的灵智,自觉缠绕上她的手指,在她的手心团了个小马驹的形状逗她开心,氧的缩手圈住他的脖颈。
[真是诚实的妹妹。]法则张开手心,[好孩子该有奖励。]
“这是什么?铃铛吗?”
红绳上系着两只金色铃铛,他为她系在脚腕。
她稍微动作一下,便会有叮叮叮的声音碰撞响起。
[这是一种神器,若你受到伤害,它便会撑起一道屏障护你平安无虞。]
“可是,这会不会太吵了,哥哥的耳朵那么灵,吵到你休息就不好了。”
“伴侍姐姐说我睡觉特别喜欢乱动…我也控制不好自己。”
[我不需要通过睡觉获得休息。]
“嗯?那你晚上都做什么呀?”
[处理公务。]
她懵懂的点头,摸摸他的额头,“哥哥辛苦了。”
相较于欢宴的没耐心、为人恶劣,法则显然是个温文尔雅的人,闲暇无事的时候他会亲自教她写字念书。
金铃铛里既有神力,他便教她如何驱使那丝神力。
[小小年纪,你能驱动的居然是毒,可见你心术不正。]
这话一出,初雪就知道这边的男人已经换了个芯子,这些年,她早已习惯,冲他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
[你不尊敬我,要罚你。]
“?那我就告状!”
[……?]
“我不过是一个蝼蚁,如何敢不尊敬欢宴殿下。”
[呵呵,嘴皮子功夫见长。]他扫了一圈她十八岁的身体,[放任你再长大,岂不是要欺辱到我头上了。]
“那你好害怕我呀,我才十八岁,居然会引来千岁老爷爷如此担忧。”
[……]
下一秒,初雪倒置悬空,脚腕上的金色铃铛颤颤巍巍作响,“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他扯起嘴角,手指一挥,将她的脚腕绑到了天花板的吊灯上:[老爷爷让你自救。]
“……你太小气了!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嗯嗯嗯,是实话,我走了,拜拜。]
初雪喊了半天,他愣是没回头。
在吊灯上吊了一下午,她狼狈自救完成,掉下来摔得眼冒金星。
三月后,赐福大典上,欢宴刚抬起手来,一股臭气从他掌心冒出,前排的民众被熏晕了好几个。
他:?
回过头去,一个脑袋快速缩回去,叮铃铃的铃铛声幸灾乐祸。
夜间,法则端坐在床榻前,手里端着一碗粥:[你跟他互相针对多年,至今谁也不肯服输,吃亏的还是你。]
初雪团在被窝里呜呜呜好半晌:“那他也不能在我脸上画猪头啊!洗不掉我还怎么见人?!”
“哥哥~”
“你看嘛!”
憋屈憋得粉嫩嫩的一张面颊上,左右画着两只小猪。
法则略微一愣,旋即忍俊不禁。
“你还笑!你到底站在哪边!”
她愤愤地往他怀里钻,他一手端粥,一手无奈的揉她的脑袋,[哥哥自然是站在你这边。]
得到他这句承诺,她这才抬起脑袋开心:“还是哥哥好!”说罢,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子,她微怔,眼瞳深处倒影出他美妙绝伦的面容,金色的眼眸温和,神情带笑。
‘腾——’的一下,她面颊红了个彻底,一股脑从他怀里退出,低下头整理被子一般躲开他的视线,“我刚好饿了,谢谢哥哥送来的粥。”
男人的眼睫轻轻嗡动片刻,若无其事的摸摸她的头发,“吃饭吧。”
离去,关门,他侧过眼眸瞧向墙壁。
耳畔飘来屋内的嘀咕声:“男女有别,初雪,你已经十九岁…不是小孩子了。”
他体内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力量荡起波纹,似乎在嘲讽他,又像是在驱逐他。
[那个铃铛,你在她十八岁那年就不纯粹了。]
是欢宴的声音,[每晚闭上眼睛,听那道清脆铃铛阵阵作响时,你又存着什么心思。]
法则步履平稳,[日后勿要欺负她了。]
[呵呵,这话我也听倦了,偏要欺负她。]
[到底是欺负她?还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我没有那么卑劣,不准把你的想法按在我的身上!]
[既然你我意见不一致,再公用一具躯体便不合适了。]
[你——]
这一年,法则与欢宴交换意志出现的频率频繁起来,往年基本是三月一换,如今七八日便会交替。
欢宴脾性古怪,法则做事温和。
这就苦了那些下属和仆从。
初雪满二十岁成年礼举办的盛大,作为神明收养的妹妹,她亦可驱使神力,识得百草,行走在人间亦有无数人追捧。
她的成年礼,可谓是举国同庆,声势浩大。
初雪身着浅金色的衣裙撩开幕帘偷看外头,伴侍把她拉回去,“小姐。”
“我只是偷偷看一下,今天来了好多人。”
伴侍捂嘴偷笑,“还不是因为您已经到了适婚年龄,有许多正直壮年的男子都争相来赴宴呢,您可要好好挑挑。”
初雪有些闷闷然,只好干巴巴道:“……当然。”
伴侍:“小姐好似不开心?”
初雪摇头,踟蹰片刻,犹豫着问:“我哥哥…是真的想要我嫁人吗?”
“这……”伴侍也不敢说别的。
当夜,所有当选在列的男人名单被呈至法则身前,他寥寥翻阅两下,将其合上,目光落在下方的下属身上。
[这些,都有不臣之心,怎么做你知道。]他淡淡的落下嗓音。
下属猛地抬头,握拳行礼的动作尚未放下,“殿下,初雪小姐今年已有二十,大锋官若是还活着,定然期望女儿早早觅得良人成婚。”
[良人?]漆金的眸子瞬时竖起,麦芒一般的兽瞳暴露出他的不悦,[什么样的人算得上良人?]
“可——”他实在不敢再说,以头抢地捏紧拳头,到底爆发出声,“可初雪小姐与您的差异太大,如何能!”十年前,瘦弱的女孩是他亲手交给的殿下。
“不论人神的区别,殿下…初雪小姐到底是您的妹妹啊!”
“这么多年走来,天下众生……他们…他们是不可能接受的。”
“初雪小姐的意见呢?”
他说着,周遭起了风,可他一味地愤愤而谈
完全没有察觉到。
“倘若您为一己私欲狂悖行事,如何堵得住这悠悠之口。”
他知道,他身为男人,如何不能懂得上首的心思。
惊雷闪过,下属话音将将落下,上首传来一道苦闷的嘶鸣,他连忙抬起头去看。
只见他抬手捂头,痛苦的身形歪斜不稳,两道不同的嗓音交叠嘶叫挤出,飓风和巨浪一同涌现,他的身影破碎一般,一会儿被风裹挟,一会儿又被水弥漫。
下属颤巍,水漫神殿的盛况还是他头一次见。
狂狼不断席卷,他几乎要被溺亡。
[放我出来!]
[面对蝼蚁何须多言?]
[杀了他们,杀光他们!]
[杀了他!]
[停下!]
[你该死!!]
这是——!
二神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意识逐渐消散,下属想起大锋官的脸,闭上了眼睛。
一道若有似无的焦急叫喊声抵达他的耳畔,很耳熟的声音…是初雪小姐的声音!
他猛地张开眼睛,金色光芒四溢,她张开手臂。
顺着那股力道得以逃脱,他用力的咳嗽,身旁有人扶起他,他这才看清是怎么回事。
视野所及之处,狂风与巨海席卷交织,互为敌对。
盛大的神殿毁灭一尽。
下属茫茫然,这才是真正的神明一怒,伏尸千里。
初雪小姐背对着他,张开双臂撑开一道金色的屏障,护住身后所有的幸存者。
下属正欲说话,这时,一道尖锐痛苦的鸣叫嘶哑而出,无形的金色波纹荡漾射来,她口吐鲜血,直飞十丈远,当即昏迷不醒人事。
再次醒来,已不知今夕是何年。
初雪揉揉脑袋,迷茫的坐起身来。
“殿下,您醒了。”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初雪看去,发现是个陌生的面孔。
“你是谁?”
“殿下?”
她头犹然还痛,呼痛出声。
女子连忙放下托盘,为她按摩舒缓。
“您已经昏迷足足有一年了,这一年神都重建…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她抿唇,声音低微,“叫您殿下,是因为您已经在昏迷期间完婚了。”
初雪茫然:“啊?”
“跟…谁?”
女子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不答反而解说:“半年前,红神分裂为二。”
“你是说,我跟两个……?”她甚是懵懂。
女子的泪水潸然落下,“他们分不出胜负,天下大乱,如今已是民不聊生,边境魔兽频频来犯。”
“虽说从五年前开始,红神便很少在赐福终生,可也算是奉守神职。”
“外面盛传您是红颜祸水的,全都被杀了。”
“如今已经是人人自危,没人敢乱说话。”
“欢宴殿下暴戾,从不手下留情,以至于血流成河。”
“法则殿下神志不清,思绪紊乱,祭祀官推断他有入魔的风险。”
“因为法则殿下有神堕的迹象,您体内的神力也颇为紊乱,那些毒素开始反噬您。”
初雪猛地掀开被子,果不其然,她的下半身,深紫色从脚底蔓延到小腿。
到了外面,她才发现当真是有大变动了。
神殿被一分为二,一半漆黑,一半纯白,仿佛一个是黑暗,一个是光明。
凭着对他们二位的了解,初雪选择先去漆黑神殿探望欢宴。
不愧是漆黑神殿,初雪刚进去,门倏尔紧闭,她忙去开却怎么都打不开了,周遭黑压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欢宴…”试着呼唤他的名字。
远处浮现一道黑色轮廓,初雪连忙道:“是你吗?欢宴!”
有轻笑声袭来,[所以,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他。]
这声音耳熟,初雪愣住:“哥哥?”她有些不可置信,忙上前几步,不等她触摸他,她猛地被攥紧身体钳制住,脚腕的铃铛叮铃铃的响个不停。
[我不是你哥哥!]低哑的吼声令她耳膜破裂,她痛苦的捂住脑袋。
“为什么?怎、怎么了?”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若隐若现的喷洒在她的后颈,[从前你总问,我选你还是选弟弟。]
[现在,该轮到你回答这个问题了。]
“哥哥…你、你是不是…”后面的话,她问不出口。
那小心翼翼的语调,夹杂着无限的期盼,“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其实——”
“我不会走的。”
那道身形微顿,轻轻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重获自由的下一秒,她回身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他身体不稳向后退了半步,黑暗中黑金色的眸子略略放大,怔愣住。
“哥哥,”她埋在他耳畔,紧张的敞开自己的迹,“我喜欢哥哥,愿意嫁给哥哥。”
他沉默良久,呼吸带着不均匀的、断断续续的低沉,抬手狠狠将她拥入怀中,吻落在她的侧颈。
这枚吻颤抖着,不可置信的怔神、后知后觉的惊喜。
她错开他的头颅,踮起脚尖摸黑吻上他的唇。
远在边防地带,令人闻风丧胆的欢宴之神忽然僵住身体,募然回首望向远隔万里的神都。
‘噌——’火柴把烛台点燃,映照出初雪美好的侧脸。
她洗过澡了,只穿了一条棉质长裙,把烛台一一点亮,重新跪坐在男人身侧,他生得高大,上身赤裸,皮肤已经不复猩红,而是一种带着冷意的冷白。
她抚摸他的面庞,地面上两道影子靠近交叠,看到他胸膛上她刚才啃咬出来的痕迹,她面颊倏尔红了,半垂下头害羞。
他却不容许她闪躲,捏着她的下巴,两道呼吸交织。
[你的腿。]
“她们说我是被我的毒反噬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不了以后不走路,赖在哥哥肩膀上。”
这句哥哥到底变得不清白,毕竟哪对兄妹会在床上厮混?
他不语,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口,片刻,一团金色的光被他亲自取出。
“这是……?”
[血肉再生之力。]他将它按入初雪的胸口处。
光团融入她的体内,紫到发黑的小腿瞬间褪色。刚才还十分摄人,此刻只有浅淡的紫。
[再过两天就好了。]他拥她入怀,[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那你呢?”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没事。]
她如释重负一般,柔软的手臂缠绕上他的脖颈靠过去。
【很好,现在你已经不会为他人心软。】
初雪没说话,眸子泛起冷光瞥向门口。
【还有另外一半的血肉再生被欢宴所持。】
‘闭嘴,我知道!’
欢宴回归了,她知道他会来找她,却没想到他先去了漆黑神殿,二神再起纷争,地动山摇的。
初雪望着崩裂的墙壁,心中一团火焰。
她一狠心,把极品素株从脚底板植入,霎时间,好的差不多的小腿再次被黑紫色蔓延,她几乎站不稳,歪歪斜斜的重新倒在椅子上。
‘如果他不心软,白亏我跟他玩了那么多年的欢喜冤家,那我就杀了他!’
系统读懂她的强撑和气话,心里也知道她没办法杀掉欢宴,她只是又在痛恨自己要以博取同情这样的方式生存。
‘找到我能把体内那些神力化为己用的方法了吗!’
【暂时还没有。】
‘废物。’
捶了一下桌子,初雪沉下心思,重新露出一抹纯粹可爱的笑脸,‘不能露出那种表情。’
【人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心里有良知和善意。】
‘那些神力不能为我所用,一味地让我生出善良和良知,又有个屁的用?’初雪出离愤怒了,‘当数据的时候,我压根没有这么多正确的三观和想法,还不是想杀谁就杀谁了!可怜别人?又有谁来可怜我?’
【待你集齐,或许就会有转机。】
“我刚离开,你便醒来,是在跟我作对?”
一道声音传来,初雪的鼻子、眼睛有流血的迹象,她一下就知道回来的是谁了。
捂住鼻子,她打起精神看向门口。
此人跟法则有着如出一辙的面孔,也不知为何,
他们二人分开了却默契的选择同一张脸。
“看着这张脸,会不会想到我哥?”他偏头眯起眼睛。
“那你是在取悦我吗?”初雪明知故问。
瞥见她耳朵正在往下流血,他微微顿住,换了种说话方式:[还是这么伶牙俐齿,向来对我这样冷冰冰,有意思?]
“何时对你冷冰冰?”初雪佯装不解,“是你爱欺负我。”说罢,她哼了一声撇开头。
他莫名的叹了口气,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拿手帕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血迹,擦完后欣赏自己的手法,抛下一句:[真丑。]
“?”
[这些痕迹…]他目光下落,指腹摩挲她脖颈的吻痕。
“……”她挣脱,“自己做完自己过来检查,你有意思吗?”
她圆眼瞪视他,仿若没看见他听见这话的短暂怔愣,“昨天去漆黑神殿找你,你也不点灯,我叫了你好几句你都不应当,上来就——”
话说一半,她憋红了面颊,气鼓鼓的瞪着他。
漆黑神殿?
欢宴愣了又愣,各种心思在心中百转千回。
她竟然是把法则当成了他?按照世人的理解,的确他更像黑暗,可恰恰相反他是象征光明的那一方。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盘问过,她醒来的确第一时间就去了漆黑神殿。
他面色几次变动,最后强行挤出一个不像笑的笑,干涩的放开手,[……呃。]
“愣着干什么,一觉醒来这么凶?你根本就不爱我?”
“那为何跟哥哥抢着要娶我?是觉得好玩?”
眼看着她说着,委屈的眼泪要掉下来。
欢宴也没什么经验,面色僵住,[不是……]
“还是说,我只是个普通的蝼蚁呢,哪里敢肖想红神的爱。”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外如是,[你没长脑子吗?我——]
她泪珠一下子滚落下来。
欢宴倏尔止住,匆忙改口:[我故意那么说的,想看到你生气骂我。]
“神经。”她骂他。
他示弱,耿了好半晌,伸手握住她的手,耳廓也跟着红了。
她新奇:“你这脸红的也太不合时宜了吧。”言辞里,颇有一副觉得他在装纯的意思。
[你很老练吗?那你亲我一口。]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只许你不、不好意思吗?”
两人僵持住了,大眼瞪小眼许久,他忽的将她整个横抱起,[那便回味一下上一回。]
他顺着她的误解没揭穿。
二神不仅是共生,还共感,昨夜法则那样堂而皇之,今夜他也毫不遮掩。
他就是要让他知道,初雪是他的。
床榻上,他看到了她的小腿,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覆上,然而刚碰到她的皮肤,一股熟悉的力量瞬时将他的手心吸住。
[这是?]他愣住。
“你昨天给我的,我的腿被毒反噬了,无法根除,不过昨天好像才好了一点,现在又变成这样了。”
“你说是什么血肉再生之力,我也不懂。”
“为什么不起作用?”她似乎很纳闷。
[……]
沉默良久,他叹气:[因为那不是完整的…笨蛋。]
他取出同样的金色光团,在她的注视之下,融入她的胸腔。
两个金色光团在她的体内合二为一,她的腿一下子褪去所有的紫色,白皙重返。
不光如此,她的身体空前的轻盈,充沛的生命力从心脏源源不断的流向四肢百骸,直觉告诉她,就算她现在死了也能立马复生。
一时欣喜,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最爱欢宴殿下了!”
他不满足口头的示爱,覆上前去贴上她的唇瓣,这时地动山摇,殿门轰然被破开,一道漆黑的影子出现在两人身旁。
初雪后脊背一冷,悄然躲在欢宴身侧,同时催促系统抽离本世界。
欢宴看清来人,嗤笑:[哥,你还不知道吧,初雪爱的一直都是我。]
[当得了哥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张与欢宴如出一辙的脸孔一言不发,他看了一眼她的腿,不知是否是参透了她的心思,初雪打断他的思绪,“我喜欢的是欢宴,哥哥成全我们吧!”
她紧张兮兮的圈着欢宴的手臂,就像上一次她圈着他说她喜欢哥哥一样。
他一时有些分不清她的爱到底给了谁,冷玉一般的面容浮现出两分费解。
身体反应先一步抵达,血迹顺着他的唇角淌下,由于共感,欢宴也爆裂的口吐鲜血,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将初雪牢牢护在身后。
而初雪,轻轻松了口气,这个兄弟相争…你们就自己默默争去吧!
她走了——
下次可不要再见了,不然等他们俩对了‘口供’,她岂不是要被整死。
溜了溜了。
熟悉的黑暗笼罩,她第一次无比期待。
第98章 时颐:良善与奉献“是我的…爱人?”……
世间仅此一位天使,大爱无私,纯真善良,无私奉献,曾削肉渡人,后飞升成羽神,由此被记录进圣经。
【你只要找到它,它不会拒绝你的索要。】
初雪进入本世界,已经寻觅了两年之久,“连根羽毛都没看到,骗子。”
“什么羽毛,大姐姐你在找这个吗?”
一根泛黄的白色羽毛映现视野内。
手持它的是一个六岁大小的小女孩,她扎着黄马尾,身穿洁白蓬蓬裙。
“好大一片羽毛。”初雪仔细看,“怎么是黄色的?”
羽毛的直径竟然有小女孩的一张脸那么宽。
小女孩肥嘟嘟的脸映现出一抹甜笑,“因为保存的太久了。”
“姐姐是在找羽神吗?”
“…你怎么知道?”
小女孩将羽毛放在她的手心,“因为我已经遇到你很多次了。”
“羽神可以实现人的愿望,你既然诚心找了这么久说明你有很要紧的事情想要他帮忙,这个是我小时候遇到羽神,他送给我的,我没什么愿望要实现,就送给姐姐吧。”
初雪愣住,没有犹豫收下了那片羽毛,生怕她反悔:“谢谢你,小妹妹。”
小姑娘歪头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子,旋即笑笑,朝她摆手离开。
“什么愿望都行?”喃喃自语,轻轻抚摸羽毛,密实的羽毛丝绸一般顺滑,即便是放置了许久的光阴,触手的感觉仍旧如此非凡。
她将信将疑,还是双手合十,将羽毛藏于掌心许愿:
[羽神啊羽神,如果您能听得见信女的声音,请您赐予我您的神力吧。]她忧心忡忡又心有不甘,[一路走过来如此多年,只差您的一份神力我就能转生为人类,挣脱桎梏,获得自由身,即便只能活百年,我也心甘情愿。]
心愿许罢,无事发生。
[既然您代表着善良与奉献,帮一帮我又有何妨。]
如此道德绑架性的话,她不讲道理的一句接着一句,说了半天羽毛没反应,她悻悻然,丧气改口:[信女刚才是胡言乱语。]
本世界的世界观与初雪以往经历的都不同。
先进的大都市,机械文明先进,悬浮列车在天空横飞,ai技术成熟,这
样一个科技飞升的国度里,却大兴宗教,教堂遍地,甚至每周都会有定期的礼拜。
军队从此地经过,铁骑踏碎地面一般震鸣。
街边的小孩被驱逐,滚落泥泞坑洼。
初雪刚买了一只新鲜出炉的椰香面包,立在屋檐边一口一口珍惜又喜爱的啃咬着,热烫的味道顺着食道滑落胃袋,她喝了一口醇香的红茶,目光投向那个倒在泥泞中的小男孩。
他被踹到了肚子,痛的站不起身来,头发、脸上皆是泥污,豆大的泪珠无助的下落,哭嚎声传得很远。
初雪津津有味的看了好一阵子,解决完面包后,重新戴上兜帽裹着那片羽毛离开。
红色的围巾随风飘起,她藏在围巾中的小脸白皙漂亮,眺望这座宛若机器一般的城市,惆怅的叹气。
【不帮他吗?】
沉寂已久的系统忽然出声问道。
初雪迷茫了一阵才意会它说的是谁,回头瞥了一眼,紧了紧围巾奇怪问:“为什么?”
【那个女孩,也是遇到你求神无数次才愿意把珍贵的羽毛送给你。】
“你是说,我应该学习那个小女孩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明明提问这个问题的是系统,最后让她遵循自己内心的也是它。
初雪没有回头,加紧步伐,话语提速:“我才不会多管闲事,我只想要别人帮我。”
回到住处,她简单的收拾一下躺在单薄的床上入眠。
‘系统,剧情快要开始了吧…’
昏昏入睡之际,她迷糊的问。
【是的。】
【本世界背景复杂,你是女主角团队中立场模糊的女配,在获得女主的怜惜与关爱后狠狠背刺她,给她的反叛之路增添不小的难度,以至于她身边的亲人与朋友死伤数人。】
再找不到羽神,走完剧情她就会死亡,本世界对她封闭,便无法再返回这个世界。
剧情于初雪而言,属不可抗力影响,只要触发剧情,她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只能被操控着说自己不想说的话、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秋雨阵阵,鼓声如雷。
在一个雨夜,她认识了女主角,被带回她的巢穴。
瑟瑟发抖的漂亮女孩理所应当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怜爱之心,女主角是个心怀大爱,坚毅果决之人,她帮她洗澡换衣服,擦干头发,陪她入睡。
“所以,当年那场灾祸,你也侥幸逃脱了。”她摸摸初雪的软发,放柔了声音。
初雪放空大脑,视野中能若隐若现看到女主因为自己这具身体娓娓道来的悲惨经历而潸然泪下,她的内心毫无触动。
因为那些经历不是她自己的,出口的话也只是跟台词一般。
“放心吧,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那些鼠狗之辈,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被拥入怀中,她才真切的感受到一丝丝温暖。
这一小段剧情走完,她终于有了一点身体的控制权,忙抓住机会佯装才想起来似的问:“你知道羽神吗?”
女主角拥有一头海藻般的漆黑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之下能融入黑夜,她微微皱眉,“没人会不认得羽神,怎么了?”
“那,你见过他?”
女主角回忆,“见过。”她叹了口气,“不止一次。”
……这就是女主角的待遇是吧,她有点嫉妒了,她找了两年多了也只是拥有羽神的一根羽毛,还不知道真假。
“羽神的确是个很好的神明,可教皇却并非好人,如今教皇势大,宗教凌驾于王权之上,多得是那些利用宗教达成自己目的的。”
“ai机械也听从人类的命令,压榨的平民毫无生存空间。”
初雪对这些毫不关心,听着听着还会出神,可她也不敢发呆的太明显。
“霍迁神官,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只老鼠。”
“只可惜羽神不能干涉人类的政权更迭,也无法插手人类的私事。”
初雪脑袋乱七八糟的,追问:“那你知道羽神在哪里吗?要怎样才可以见到他?”
女主回答:“你若刻意寻找他,他是不会见你的,可他一定知道你在寻找他,没准你已经见过他了,只是你不知道那就是羽神。”
初雪不禁失落,回忆了一圈,也没在记忆里想起来有谁很像羽神。
“你是指,他会变换自己的容貌吗?”
女主角点头,“神是无性别的,祂行走在人间有许多不同的特征,传说中他多数时间是一位金发金瞳的俊美男子,但圣经中描述他是拥有乌黑卷发的性感女郎,更有甚者言之凿凿他衣衫褴褛,腰身佝偻,是个皮肤干枯的老者,也有人说他是一位扎着双马尾、胖嘟嘟的小女孩…”
听到最后一句,初雪大脑懵了,不自觉回忆起给自己羽毛的小女孩。
肥嘟嘟,双马尾?
她不自觉将团在床上的长毛白猫抱在怀里,忧虑又不安的捏紧猫爪。
不多说,女主角退离她的房间,嘱咐她早些休息。
“我是不是已经错过了?”她喃喃自语,尽力回想当时她的举动,“也太卑鄙了吧,我完全没防备,都没好好表现。”
手里的猫尖锐‘喵呜’一声从她手中挣脱,一跃而上立于窗沿。
初雪放下手,才意识到刚才她不小心捏痛了它,她一把把窗户推开,“不要跟着我了,快滚!”
白色长毛猫端坐着,浅金色的兽瞳看了她一眼,跃进黑浓的夜色消失不见。
那只白猫不过是剧情中被原主收养来的,她正被盛怒和无力缩裹挟,赶走猫又有些后悔,扒着窗子向外眺望。
一股悲鸣从心间升起,她对着窗外迷茫的掉眼泪。
次日清晨,昏昏沉沉醒来。
女主角来找她,她们一起吃饭、酿酒、画画换钱,虽然生活有些拮据,但大家的生活过得很充足。
临近冬日,初雪坐在火炉边品梅子酒。
秦老端着酒壶一同过来,她又要了一杯慢慢喝着。
“孩子,你心事重重,眉间自带忧愁。”
初雪闻言摸自己的眉毛,她心想这么明显?
秦老笑出声,“很明显。”
两人望着烧得旺盛的火炉,款款谈心。
“这些日子,我能瞧得出来你逐渐融入我们这个大家庭,眼中也有了些温度,刚来那几日处处都透着陌生和疏离,虽然在笑着,却与这一切格格不入,甚至是旁观者的态度。”
初雪低声道:“我只是有点认命了。”她有无数苦闷的话要说,到了嘴边却无法宣之于口。
目光下落,她一眼瞧见秦爷身旁的白色长毛猫,愣住:“这只猫……”
秦爷噢了一声,将猫抱起来,解释道:“我这些日子总是能在周围见到这只流浪猫,它长得漂亮却不甚会捕食,饿得瘦骨嶙峋,可怜的很,所以每每顿都给它分些吃的,长久以来它便赖上了我。”
初雪怪异的盯着猫看了好一会儿,似真非真的道:“可惜了它这么漂亮的面相和毛发,却不懂得利用,人类是很心善的,装可怜卖萌就能乞讨到吃的,它却如此呆笨。”说着,她当真叹了口气,仿佛很可怜它一般。
重新把猫猫抱在怀来,它也不反抗,安安静静的团着。
跟随剧情,初雪跟着主角们行动数次,成功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员拉下马,只是后面还有更大的操控者。
初雪每天白天跟着主角团行动,晚上对着羽毛许愿,既然那个双马尾小女孩就是羽神,那她给的羽毛也一定是真的,对着它说话羽神必定能听到。
“今天我帮了一位失明老奶奶,她的儿子死于宗教信仰压迫,我能做的没有更多,不过我学会烤面包了,每天都会给她送吃的。”
“今天的我,其实很善良对吧?”
—
“我会包扎伤口了。”
—
“救了四个孩子,心里好有成就感。”
—
“今天我帮了大忙,姐姐和叔叔们的都夸我了。”
—
“种的太阳花种子开花了,是橙色的,如果您能看到就好了。”
—
“我的时间不多了…”
初雪叹了口气,放下羽毛,一扭头,那只白猫正在蹂躏她种的花,她大惊连忙过去把猫挥开,“臭猫!你干什么!耽误我的大事了!”
白猫‘喵呜’叫了一声,仿佛在嘲讽她的不真诚,全是在作戏。
初雪在猫头上拍了一下,“演出来的善良就不是善良了吗?我的家乡有句古话,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一只猫又懂什么。”
说罢,她抱起猫,亲了一下它的胡须,大约是这样不太舒服,它连着抖动胡须数下,肉垫按在她凑近的脸上表示抗拒。
初雪望着猫猫的金色瞳孔,轻轻揉它的猫头,“以后,你就跟着姐姐她们吧。”
猫猫疑惑地喵呜。
她拍拍它的脑袋,躺下休息。
又开始走剧情了,今日主
角们的计划是离间计。
原主心理承受能力很低,因害怕主角们的计划暴露会连累自己,她也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很满足于现状,只想有钱过得好就足够,因此剧情进行到此处她已经产生动摇。
尤其是在得知幕后boss居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神官,她立马怂了。
纠结数日,她选择了背叛这些小伙伴,前去告密。
执政官的庭门处,眺望着少女的身影消失,白猫迈着纤细的身影凝望着她。
它深深地察觉到了违和,疑惑地抖动耳朵,尾巴轻轻地摇摆过后停止下来。
今夜注定是战火纷飞,背叛于黑夜滋生,生命也水一般抓不住、加速的流逝。
可是背叛者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没过多久初雪被清算入狱。
“系统,我好痛,我是不是快死了。”她奄奄一息趴在湿冷的狱内。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藏着无边的情绪:【我不会让你痛太久,剧情全部走完的下一秒便将你抽离出本世界。】
“得不到羽神的神力,我会怎么样?”她闷闷的问。
【等下一代神权更迭。】
“那要多久啊…”
【短则万年。】
“短则万年……”那长了会是多久?
初雪喃喃,失去力气趴在地面,任凭湿冷蔓延,“我有点困了。”她闭上眼睛,“若是我没有觉醒自我意识,或许也不会感到痛苦。”
也不知道是痛的昏迷,还是她已经快要死了,意识正在逐渐脱离。
脑门落下一只柔软的肉垫,温热轻软。
初雪试图睁开眼睛。
[不要拒绝我。]
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抗拒的轻柔抵达她的心扉。
[让我…看一看你的心。]
她大脑所有的记忆悉数被倒灌进白猫的躯体内,它闭上眼睛,纤长的白毛无风自扬。
庞大到能填充整个宇宙的回忆挤压着、争先抢后的钻出来,数道不同源的神力一拥而上,白猫凄然尖叫,眼瞳瞬时涨红。
陌生的感情充斥着它的大脑,不断融入它。
趴在地上的少女眼角溢出一颗泪滑落。
白雾散去,金色长发滑落,并着一只白皙的手掌探来将她横抱起来,望不清面容的男人身形高挑,耀眼璀璨的长发点亮地牢,唯一露出的肌肤雪白干净。
而他臂弯之中的少女混乱脏脏,进气稀少奄奄一息。
初雪不知昏迷了多少时日,等她醒来,她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一只白色长毛猫。
她喵喵大叫,还不太会操控自己的新身体。
“喵喵!”系统!
“喵喵喵!”系统呢!
系统无应答,仿佛被阻断了跟她的联系。
她歪歪扭扭的学着使用自己的新身体,懵逼的在陌生环境打转。
这里是一处纯白色的宫殿,溪流、花丛、白云交织在一处,不分天空与地面,一切都是无序的。
把初雪的强迫症看出来了,她瞪大了眼睛,心里泛痒痒,急的她上蹿下跳喵呜不断。
忽的,一只大手捏住她后颈的软肉将她提起来。
她吓得哇哇大叫,直到对上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倏尔收声。
对方有着一头金色长发,就连睫毛也泛着金色的弧光,唇瓣宛若美丽多情的香槟玫瑰,垂眸看人时透着无边的悲悯。
除此之外,他身后拥有一对比人更高的洁白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流淌着七彩的光芒,透着不凡与神圣。
他轻轻摸摸初雪的脑袋,就像是她曾经摸他的脑袋那样。
[看。]
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无数涟漪,每一个水波都象征着一面镜子,投影出人间的种种事迹。
初雪猫猫探头去看。
在其中最大的一面镜子中看到了女主角,她一下子激动起来:“喵喵喵喵喵!”她们没死啊!
[既然非你本心所为,就不必真的发生。]
“喵……”你……
她懵懂疑惑。
羽神轻轻托起她的猫身:[等到所谓的剧情结束,我就将你从猫的身躯里取出,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初雪:“……喵!”
所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却不说!眼睁睁看着我演!
羽神漾起一抹笑意,轻轻抚摸她的胡须,[你是个意外,我自然要多多关注。]
[你想要我的权柄,难道我不该多多考验你?]
[可惜了,每一个考验你都能让我失望。]
“……”初雪略有些心虚,一股脑钻进他的怀里。
羽神见她这幅作态,顺了顺她的尾巴,温柔的抚摸她的毛发。这么做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她记忆中那庞大的情意影响。
神不该偏爱于某一个人。
从这天后,一神一猫的鸡飞狗跳的生活便开始了。
想要让猫乖巧下来,几乎不可能,初雪猫猫又活泼好动,时常打碎东西,她总是偷偷从水面的镜子里跳下去,近距离看戏。
每次闯了祸,都要主人来捞猫。
她虽然爱闯祸,也极擅长撒娇卖痴,当人时便如此,当了猫更没有负担,如何夸张就如何来。
神不需要休息,但猫猫需要,甚至她的日夜颠倒,白天总是疲累,毫无防备的睡过去宛若死猫一条,让身为羽神的男人也好几次心惊肉跳,检查她的心跳才放心。
长此以往,初雪猫猫休息时养成了在他身上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团起来的习惯。
在一个很平静的午后,下届人间完成了一场权力的更迭,新一任女王推翻了宗教的统治,也削弱了羽神在人间的影响。
羽神似乎并不介意这一点。
初雪沉沉的睡着,忽然恢复了人身,身下的神明成了她的人形床,她毫无知觉,还以为自己是猫咪,手手依恋的蹭着他结实的腰。
闭上眼睛换姿势,她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忽然睁开眼睛。
羽神轻轻阖着眼眸似乎在休憩,一只手轻轻护着她的腰,来自他躯体的温暖源源不断地抵达她的肌肤。
她恢复人身了!
神明近在尺咫。
‘系统。’
【我在。】
‘你之前怎么消失了。’
【我还在,只是身为猫,你听不到我的声音。】
‘现在我该怎么做?’
【他正在沉眠,把他的羽毛悉数摘掉,我会帮你收进你自己的体内。】
‘?’初雪斟酌和为难了两秒,毫无犹豫拔掉了一根离她最近的羽毛。
洁白羽毛在她掌心化为一缕金光消融进她的心脏。
竟然有用。
初雪从他身上趴了下来,她怕羽神忽然苏醒,把羽毛的速度加快,血珠从羽毛下的生出,一颗一颗浑圆的滚落。
【他不会苏醒。】
‘为什么?’
【我利用你体内的几道神力压制住了它,你尽快,他被你的记忆影响的很严重。】
‘什么?’
【那天在地牢,他入侵了你的识海,被你的记忆和感情反噬,所以他才会救你。】
初雪听懂了,因此自嘲:‘听起来,我真是个魔物,沾染上我就能让神明堕落的那种。’
虽然在嘲讽自己,但她的动作丝毫没慢,没过一会儿羽毛就已经被拔的差不多,每拔一根他周身的金色光圈便暗淡一分。
[恐怕你不能将这些能力化为己用。]
“废话。”骂完,初雪一愣,看向他的脸。
只见原本在沉眠的男人睁着眼睛,平静的望着她,唇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初雪不解:“你的羽毛被我悉数拔干净了,怎么还在笑?”怎么笑的出声的?
[吾代表良善与奉献,若你想要,就来取。]
[我本就愿送给你。]
从他用小女孩的身份接近她,送给她第一支羽毛时,他便不曾生出拒绝她的心思,他看出她是外来之客,受尽苦楚。
只是她太心急了。
这嗓音轻柔庄重的宛若长鸣的圣钟,只是他望着初雪的眼神时而恍惚、时而清明,眼瞳深处滚动着不易察觉的黑色丝线,直至眼白完全漆黑下来。
随着最后一根羽毛被拔掉,他身体内
的东西一一流逝,周身的气势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金光四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逐渐变色的灰色物质。
初雪顾不得他的反常了,无数神力在身体里撞击着,她浑身撕裂般的痛苦。
[你变得…完整了。]羽毛尽失的存在轻轻嗅动鼻尖,他看到一个通体纯粹的蓝色灵体,凝聚成具体的灵魂,却比寻常人类更加纯粹、更加坚不可摧。
那些紊乱的记忆与感情,让他分不清目前的状况。
[你是…谁?]
[我的猫?]
[不,我的记忆告诉我,你是我的…爱人?]
[那不是我的记忆——]
[不,那是我的记忆。]
[那是我的记忆,否则我为何心甘情愿被取走神力?]
[你已经不再是神明。]
[快离开这个世界。]
失去良善与奉献的神只剩下邪恶与自私,自然不会理解他任由初雪拔毛的想法,他不愿意降世伤害这个世界的民众,凭借着自己残存的一丝丝神志,他划破时空,消失在此地。
离开前,他在初雪的身体里打上了一记烙印。
初雪陷入昏迷中,灵魂回路不断被神力滋养,金色的光圈每绕着她游动一周,她的灵魂便更加坚实一分。
千年后,这具灵魂缓缓苏醒。
第一道声音活泼的抵达:【你好,宿主!我是女配系统!你是一串觉醒自我意识的数据,我帮你具现了你的灵魂,现在你距离成为真正的人类只差拥有一具**了。】
【你昏迷许久,我也跟着你沉睡了许久,不过我老板发布的任务已经来啦!】
【接下来!只要你完成四本漫画的未婚妻任务,就能成功拥有人类的**!】
初雪迷茫,慢吞吞的‘噢’了一声,试着回忆过往,发现除了一些零碎的成为不重要npc的记忆之外,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第99章 姜凛:有序“别让我等太久。”……
初雪拥有一位神明丈夫,自她诞生自我意识时就有的。
她还保留有从前的记忆,其实她还不太懂得人类的爱到底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她的丈夫生的无与伦比的貌美,他拥有一头曳地迤逦的白色长发,睫毛洁白,瞳孔的部位是几个圆形的锯齿。
很奇怪对吧?
但是无人能在他眼底撒谎。
他的左眼中有一轮时钟,宁静的转动,当指针凝固时,便是他展开领域审判之际。
初雪觉得他的眼睛很方便,起码家里压根不用买钟表。
他的分身无数,素日里主体并不需要出行,因此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跟她待在一起。
“在想什么?”
初雪将画笔挪开,“画到你的眼睛时,不知道该怎么画了。”
铺开的画纸,长发曳地的男人唇角浅浅勾起,低垂的长发摇曳着淡淡的温柔,唯独眼睛部分是一片空白。
“昨天我出门采风,有人看到我画的你,露出了奇怪的眼神。”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俯身平直的靠近将她圈入怀中,手执她的手,两人一同握住画笔,“别人眼里的我,对你会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
人类的眼眸跃然于纸上,初雪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但是,别人都觉得你不近人情,很凶,严苛到几近冷血。”
“所以看到画中的你如此温柔,才感到奇怪吧?”
“这份温柔,是独属于你的。”他的声音极为清澈,到了语末消失不见,亲吻她的发丝。
初雪被托起坐到他的腿上,不自觉向后靠去,侧身依偎进他的胸怀。
“这种话,没有哪个女人会不爱听。”她嘟囔着念叨,脚丫子却诚实的轻轻晃动,透露出自己心头的开心。
“但是,外面很多人说…”她略有几分犹豫,对上他低垂的目光,“说你放纵自己,却严苛要求民众,并非合格的神。”
“吾拥有一位妻子,对某些人类而言竟难以接受,无非是想要放宽生存线。铁血法律下人人皆是守法公民,法向不法让步,只会引起一连串的邪恶效应。”
他说这话时,语气骤然冰冷下来,夹杂着几分对难以教化的、仍旧心存兽性之人的浓浓厌恶。
眼中的秒针转动速度也跟着微妙的加快了。
初雪忙轻拍他的肩膀,“不生气,他们都是坏人,我不会听的。”
冰冷被驱散,他与她脖颈交错相拥。
彼此感知与另一半共频跳动的心脏,他的心里唯有满足。
初雪觉得奇怪的事情很多,比如她知道自己很爱自己的丈夫,可很多时候她在面对与丈夫的亲密相处时,会生出一种微妙的旁观视角。
唯一让她有参与感的只有更深层次的亲密接触。
因此,床榻间她格外的痴缠他。
“你总是这么维持着理智,失控起来又会是什么样子?”她的汗液被他清理干净,乌黑的长发铺在床上,迷乱而香甜。
他的白发与她的黑发交织在一处,靡靡乱心,“没有理智,与野兽无异。”
“理智与克制,是人类可以拥有的最为高级的武器。可这种武器并非生来就有,多为社会中受到秩序驯化形成。”
“在规训人类时,我也在严苛的要求着我自己。”
“你不会想知道我失控的样子。”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初雪不满,用力搂住他的脖颈压了一下,“明明知道我很好奇。”并且有逆反心理。
他顺从她的力道,两人的胸膛款款相贴,柔情蜜意间滋生潮湿灼热。
“我的欲望,是你。”他耳语,“若我失控,你会受到伤害。”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颊骤然绯红,头顶擦过他的下巴依偎进他的胸怀,“啊?噢……但是……”
知道她想歪误会,他并未否认,手掌轻轻摩挲着她的腰线,缓步叙说:“你知道,q欲与食欲的界限可以被混淆,自然界中,q欲与食欲需要同时抵达顶点的兽类也很常见。”
初雪闻言懵住,怔怔然:“你是说,你对我也会有食欲吗?”
“相爱的人都会有。”他轻轻安抚。
初雪认真回想,发觉在亲热的时候,偶尔意乱情迷她的确会忍不住啃咬他的脖颈、唇瓣、脸庞。
心底涌动着想融为一体,拆吞入腹的期盼和y望交织与共。
“好像,母螳螂就是这样。”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绿色的丛林。
“大多数兽类的第一目标是繁衍,为了获取营养,也是为了刺激雄螳螂,雌螳螂会把公螳螂的脑袋摘掉吞入腹中。”
“公螳螂的神经抑制中心在头部,一旦头部被摘掉,也就失去了抑制本能,它的身体便会长期处于亢奋状态。”
“人类却不一样,极少有人类会将繁衍纳为人生首选目标。”
初雪懂了,“所以刚才你说,没有秩序的人跟野兽没有区别,即便是神也是如此吗?失控的你也将沦为野兽?”
“那我希望,这天下能秩序长存,铁律之火永燃。”
“阿凛永居神位!”
说罢,她狡黠的翘起嘴角,“跟秩序之神共享生命的我也能获得永生!”
他却似真似假的叹气,“没准,再过两百年你就厌倦了我。”
“才不会!”她亲昵的圈住他的腰身,“我最最最爱老公,我要永远当秩序的小跟班!”
“噢,还有——”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略微怔住,下意识检查她的身躯。
“还没有,别紧张。”她没好气的拍走他的紧张,“我已经准备好了!”
“不……”
“可是我想。”
“宝贝,并非拥有生育能力,就一定要承担起孕育子嗣的责任。”
初雪神态天真,“诞育之权在我身上,我有不生的权利,自然也有生的权利,决定权在我!”
“我很清醒,我没有被任何人蛊惑!”
“当然,如果可以无痛当妈妈就好了…”她期盼的星星眼。
“你的算盘。”他松了口气,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
无痛拥有孩子的方式自然是有的。
妥
善准备了三月之久,他从双方身体里取出精血相融。
初雪能敏锐的察觉到从自己身体里取出血液之后,她立马感到疲劳,所幸他源源不断的供度旺盛的生命力弥补了那份不足,她很快就恢复如初。
相融的精血被一层透明的泡泡保护着,淡金色的光芒不断注入其中,它鼓动着、跳跃着,不多时一个胚胎的轮廓显现在人前。
透明的泡泡流淌着无数金光,缓缓落于宽大的荷叶中心,安安静静。
“哇。”初雪靠近过去,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金色泡泡。
“软的!”她惊讶。
指尖轻戳金泡泡,仿佛戳到了装满水的皮球,柔软富有弹性。
他牵住她的手,两人一同长久的立在金色泡泡身边。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金色泡泡一日日成长着,它的生长周期达到人类所不能理解的五年之久,并且随着时间的渡过,它越来越小。
初雪最喜欢的就是在吃完晚饭时到荷叶边看一看小金泡泡,它已经有了灵智,是个调皮的性子,时常会藏起来逗弄她,然后再忽然跳出来吓她一大跳。
不过,她近日以来很嗜睡,许是因为冬天要来了?
秩序陪在她身边的时间与日俱增,醒来第一时间看到他已经是常态。
揉揉眼睛,初雪侧身圈住他的腰。
他轻托她的面庞仔细端详,似乎在确认没有异样。
她挣脱,迷糊的蹭他的腰,“怎么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闭着眼睛,她困困欲睡,试着感受,“总觉得很累…就好像是不眠不休的运动了一整夜一样。”
“是不是睡得太多,睡过头了?”说着,她睁开眼睛揉揉自己的小腿。
他悄然松了口气,抵着她的额头,“没事,或许是吧。”
“泡泡怎么样了?”
“当然是跟妈妈一样在睡觉了。”
初雪嘟囔了几句,安心的入睡。
如此睡了沉沉的一觉,她起床吃了些食物便迫不及待的去荷叶边看孩子,往日里一见到她就活泼的山下乱飞的金泡泡此刻安安静静的躺在荷叶上。
“真睡着呢?”她戳了一下金泡泡。
泡泡一动不动,“睡的好死。”可惜的叹息,她心情大好,回到冬日的暖阳下作画。
冬日的午后温暖宜人,普照着浅金色的光,她依靠在藤蔓边冥想着作画,今天画的主题是一家三口。
泡泡出生后究竟会长成什么模样?
她想着,大约眼睛像父亲?鼻子和嘴巴像母亲?
怎么想…感觉无论像妈妈还是像爸爸都漂亮的不得了呢!
想着,她对镜自照,赫然在自己的左眼角下发现了一颗黑色的痣,瞧起来与泪痣无异,可她并没有长过泪痣。
拉近镜子,仔细摸了摸,竟然还有些疼痛。
“听说了吗?多年前被镇压封印的邪主竟然复苏了。”
“知道呢,平原区全都沦陷了,隔得老远都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邪主?
沉沦吗?
初雪心里划过一丝迷茫,“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本靠在树边,不易被看到,忽然出声吓到了闲聊的两位妇人。
两人看清初雪的面容,纷纷肃容低声,“夫人,正是最近两日的事情。”
“是沉沦?”
“是他,绝对是他,我们都看到了!”其中一位形容激动,“真希望我主能早日平定这些杂乱的事情!”
“可是,”初雪一头雾水,“多年前沉沦不是被秩序围剿的没命了吗?复苏?怎么做到的?”
“沉沦卑鄙,听说他偷走了我主的力量,重铸了肉。身,比从前更加肆无忌惮,凡是听过他声音的都入了魔!”
阿凛的力量被偷走了?
初雪急匆匆丢下画回家去。
上一次围剿沉沦,是她尚未觉醒之际,彼时她与阿凛的分身恋爱、成婚,可分身信奉邪主,也一同被围剿了,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要报复阿凛,后来才知晓分身与阿凛竟然就是一个人。
误会被揭开,她与阿凛相安无事,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再度身披嫁衣嫁给了他。
沉沦理应在那时就被剿灭干净才对。
许是身为母亲的本能,她心里刺刺的跳着。
回到荷叶边守着金泡泡才肯放心,金泡泡睡得很香。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次醒来她嗅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铁锈一般,翻了个身她险些睡到地上去,视野震动起来。
“阿凛…”
她勉强看清面前的人影是秩序,他的胳膊正在流血,纯白的长发也染上了血迹,她一下子清醒了,“阿凛!你受伤了!”
瞬间清醒过来,她急切的关怀着,下一秒,整个被他拥入怀中。
“阿凛…?”
他的心脏跳动频率加快,起伏的胸膛跳跃着不平稳的弧度,“初雪。”
“嗯!我在呢!”
“你怎么受伤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你不是不会受伤吗?怎么会,是谁伤的你?那个沉沦吗?”
“…我没事。”他的嗓音莫名干涩,拥她的手略微用力,“辛苦你了。”
“我怎么会辛苦?”她疑惑不解,“你快躺下,我帮你处理伤口。”
“它不会自愈吗?难道沉沦变得这么厉害了?”絮絮叨叨着,初雪去翻着医药箱,摊开手心才发现自己满手的血迹。
她的心神狠狠一震,眼前一阵眩晕,“这…”她连忙去擦拭手上的血迹,血不是自己的。
茫然侧过头看向身后,他眼眸微合,猩红中泛着淡淡金色弧光的血液不住的往下流淌。
她的手上亦是这样的血。
“发什么呆?不是要给我包扎伤口?”他淡淡的笑,狐疑。
“来了。”初雪来不及细想,匆匆把手擦干净,取出绷带。
不多时,伤口被包扎好,她颇为担忧:“沉沦的苏醒是怎么回事?”
“小事,不必放在心上。”他握住她的手背,细细安抚,“今天在做什么?”
“我画了画…”
“嗯?我放错地方了吗?”
初雪找了一圈,没在桌子上找到那幅画,糟糕,“……我有点忘记我放到哪里去了。”她面颊微红,蹭到他怀里去。
“没关系。”他安抚道。
注意到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这真的没关系吗?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的伤口不会愈合?”她记得神是不会受伤和死亡的。
“特殊之人留下的伤痕,总是要难恢复一些。”他仍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沉沦,我听说沉沦偷走了你的力量,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别乱想。”
“再过一段时间我便能解决了他。”
“我相信你,你是最厉害的嘛。”初雪弯起眼睛笑眯眯。
当夜,她久违的做起了奇怪的梦,嫁给秩序之后她已许久未有梦。梦里她一直在奔跑,仿佛逃命一般紧张与汗水飞扬。
她的身体悬浮在梦中,以旁观者的视角跟在自己的身体之后,她奔跑,她也会感到劳累,可自己的身体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一直跑啊跑啊跑啊。
断断续续的梦,焦灼的黑与粘稠恶鬼一般缠绕着她。
[妈妈…]
是谁?
[妈妈,你要带我去哪儿?]
是谁在说话。
她看到自己的脸转了过来,目光投向盛大的神都,脸上写满了憎恨,怀里捏着一颗金色的泡泡。
突然梦醒。
沉睡的初雪睁开双眼,剧烈的劳累使她猛地向前跪下。
夜风徐徐吹拂在她的脸上,周遭寂静无声,高耸的树木遮蔽夜空。
她骤然惊醒,仓皇无措的跌坐在地上,“这是哪儿?我在梦游吗?”
脑壳一阵一阵尖锐的疼痛,她抱着脑袋跪在漆黑的石子路上低低尖叫。倏尔,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天际,周遭的一切都变了,她一瞬被拉入一个陌生的空间。
银与白交织,巨大的白色手掌直逼天际线,渺小的黑影被碾压成水泥,又重新聚拢,望不到左右的天秤屹立不倒。
她如同一只在普通
不过的蚂蚁,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略微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黑影和巨手。
白色的巨手颁布第一条禁令:[此地,禁止谎言。]
撕裂灵魂一般的痛苦蔓延不休,她发不出声音,张开嘴巴无声的啊啊。
比她叫得更惨的是那个渺小的黑影。
他说:“你不能这么对我!放开我!放开我!”
话语惊恐中带着深深的畏惧,“秩序!我的力量皆由你赋予!我死了你的妻子会怎么样你想一想吧!”
[不劳你操心,留你在世间也只是个祸害。]
滑落,他不留情的展开绞杀屠戮之手段。
“我是泡——”
周遭的环境拉伸变形,统统搅合在一起,初雪的视野上下颠倒,她险些呕吐出来,伏在地上干呕不断。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一点一点剥离身体。
不知时间、不知场合。
她看到了秩序,他化为人形立于天际,朝这边望来。
他朝这里走近了。
初雪神志不清,昏了过去。
隐约地,她听到阿凛的嗓音近在咫尺,“你苏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暂…”直至彻底沦陷黑暗。
“即便是拥有了自我的意识,到底也会被剧情裹挟成为一名忠实的反神派,将尚未出生的金泡泡丢进了沉沦的嘴中,企图杀我于神都,这桩桩件件都是你不可承受的。”
有一团金色的光被取出来,融入她的心脏,“吾妻初雪,盼你早日拥有完整的自我人格,摆脱控制。”
“我将有序赋予你…”
“若世间无序,人类也不过是一群野兽。”
“你该拥有一味良知。”
“别让我等太久。”
“你走吧。”
于是,一串数据出现在茫茫宇宙中,偶尔被某个小世界捕捉,偶尔被另外的小世界选中。
她迷茫的行走上万年,脑海里什么都不记得了,所幸有系统陪伴才不至于没人说话精神失常。
终于,她找到了第一位神,无面之神。
【偷走他的五感之力。】
“可是,要怎么偷?”她问。
她的野望被无面之神发现了,窘迫尴尬又恐惧,他说,有野心从来不是错误。
这一刻,她仿佛被宽宥了。
岁月如梭,她爱上了无面之神,在某一日获得了他的赠与:五感之力。
后来她又遇到了蛇神、两位红神、羽神。
系统始终常伴她身侧,不过在她跟其他男人恋爱成婚时,它都不大说话仿佛陷入了沉眠。
安静的黑夜,安静的房间。
【别让我等太久。】
随风消逝。
初雪恍然醒来,刚才好像有人说话,她坐起身左右观察。
今天,是她来到未婚妻世界的第一天,本世界是《庶子的上位》,三日后她开学,就要见到漫画男主萧斯礼。
——“要怎么刷负面好感度呢?”
第100章 世界融合“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地动山摇一般,地面震动桌椅歪斜,轰隆隆的耳鸣。
索性婚纱的裙撑硬挺而庞大,不至于让宋初雪摔得太惨。然而身体的疼痛只是次要的,尖锐的鸣叫来自于她的大脑,仿佛有什么封印破开缝隙,源源不绝的记忆一拥而上,将她的大脑挤压的快要爆炸。
系统光团一闪一闪地,从被砸落的犄角嘎达里探头出来,漂浮在半空中面朝她。
无数人尖叫着、逃亡着。
宋初雪费力睁开双眸,或明或暗中,系统光团朝她飞来,“初雪,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对系统有着上万年的相伴情谊,对它的信任与生俱来。
“我刚才扫描了整栋大楼的平面地图,现在好多地方都坍塌了,只有我能带你出去,快走啦!”
“我——”
“砰——!”
一只手掌穿透厚重的墙面,系统光团被砸了个正着,巨力冲击着它弹射出去,一连与无数墙面相撞,被压得死死的。
宋初雪一阵屏息,双腿酸软无力,无法从地上爬起来,只能慌乱又焦躁的去解身上这套足足有四十斤重的华丽婚纱。
是谁?
来人是谁——
脑海中一张张面孔穿梭般的闪过,她惊恐到了极致。
是被她挖走心脏,最终抱着她一同跳崖的蛇神?
是被她两头欺诈,双双失去神力的红神兄弟?
还是趁着昏迷入睡,被她拔光了所有羽毛、堕入黑暗的羽神…
她全都想起来了。
还有那个…那个以她和秩序之神精血交融诞生的金色泡泡,它尚未获得出生的机会,就被剧情引力牵引之下的她亲手送进了邪主沉沦的嘴里,最终命丧秩序之手。
极度的愤怒和阵痛之下,人是无法说出话的。
她不住的干呕,一阵反胃,面色煞白,难以站稳躯体,声带在颤动,两行清泪潸然落下,扶着窗台的手紧紧抓紧收握,疼痛也无法令她从痛苦中抽离出来。
原来她在还是数据的时候,就亲手杀过自己的孩子。
生硬的呕吐,无法真切的吐出任何东西,胃酸上涌,丝丝缕缕的痛痒钻进她的心扉,灼烧她的精神。
下雪了吗?
怎么会有雪落下。
宋初雪脱不掉这身沉重的婚纱,被牢牢困于其中,就连指甲盖都在跟着哆嗦和颤抖。
视野颠簸晃动,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张极具破碎感的面容,白皙到几乎与墙面相融,红色的丝线被规律的缝好,从他的眉心蜿蜒向下,绮丽的五官被那红线牵出几分凄然的美,如雾似水的神态逐渐模糊。
他轻轻抚摸她的面容,清浅的声线平缓无起伏,“不哭。”
宋初雪的泪珠被他擦掉,她恍惚,“我该叫你萧斯礼,还是离离?”
“什么都好。”红线从他的脸上隐去,那张脸再度完美无瑕,“叫什么我都没有反对权不是吗?”
“一别数年,我就知道我一定会再见到你。”
宋初雪擦掉新生出的泪水,拔高音调:“已经千年之久了!!”
萧斯礼还是那副神态,看起来没有表情,只是她现在才知道并不是他不愿意有表情、是个面瘫,而是他的脸不允许他做出表情,长此以往,冷淡却温和的形象深入人心。
她抬手推狠狠推他的胸膛,他却巍然不动,握住她的手道歉:“对不起。”
宋初雪睁大眼睛,眨了眨眼睛企图忍住湿润的眼睛。
可她忍了又忍,终归没忍住,身子前倾扑进了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如果再来一次,你还要把我送走吗?”
“你安然无恙,比什么都好。”萧斯礼从无遗憾,他安抚似的轻抚她的肩膀:“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阔别已久的拥抱,让他身心都充斥着满足,“即便只有零点几的概率说你会死,我都不会因为这一刻的私欲让你去冒险。”
原来机械猫里的录音,不仅仅是五百二十个夏天,而是一千多个夏天。
“我离开后,你都是怎么过的?”她问。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呢。”萧斯礼轻轻抚摸她的长发,低缓着嗓音温和倾诉:
“你说,你成为过不受宠爱的女配,我也试了一下如履薄冰是什么滋味。”
“你说,你当过反派的母亲,我也见识到了什么叫罄竹难书、无法教化。”
“你说,你多数是无法改变自己和他人命运的小配角,我也懂了无法力挽狂澜的无力和痛心。”
“沿着你走过的路去走一遍,我便能与你同频共振,就好像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这些角色我都试过了。”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跟你一起做那些快乐的事情。”
“你当过老师、做过记者、成为过警察;也担任过助理、佣人、医生的职业。你说你做记者很快乐,却要被迫被剧情引力控制与女主争夺一个男人;你说医生的天性是救人救难,却被剧情操控做坏事成全男女主的相爱。”
“你说为什么在作者的笔下,女人的人生目标就是男人、她人生的桂冠是成为某个男人的妻子,它磨灭了你该有的理想、梦想和爱,更抹除了你存在的意义。”
“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从前总是沉默听你说,你怪我是闷葫芦不会安慰你,直到我一一走过这些路,才真切的感知你的痛、你的快乐、你的迷茫。”
宋初雪抱紧他的脖颈,“你记性也太好了,我的每句话你都记得吗?”
“嗯。”他点头。
她感动无比,正欲说些什么,‘唰’的一道黑影闪过,怀里的男人消失不见了。
墙面的另一边,刚才被萧斯礼砸穿的洞口里燃起一对猩红色的眼眸,摩挲的声音窸窸窣窣。
萧斯礼收回手臂,从墙上下来,眉头细微的扬起,“明先生这么爱听墙角。”
那对眼眸略略凝滞一瞬,瞥了一眼宋初雪,仿佛在说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宋初雪理智瞬间回
笼,边爬边使劲儿拽裙摆。
身后噼里啪啦打了起来,她瞬间爬的更快了:救命啊!刚才的煽情浪费她时间了!
所幸,在她的努力之下,四十斤重的婚纱终于被她脱下,她扯了扯里面的裹胸和白色长裤,把脚轮的起飞,路过更衣室捞了一件外套出来匆匆裹上。
电梯坏了,她一路踩楼梯下楼,天边的紫色闪电不知何时停歇,楼下聚集着大批大批的人。
“初雪!你怎么在这里?!”一道诧异的声音从侧后方冒了出来。
宋初雪回头看去,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映入眼帘,她有片刻的茫然,认清她是谁后倏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来人是连北北,她急忙上前上下检查她的穿着,“你没受伤吧!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到你了,也联络不上你,许初宴死了,你跟许攸则重归于好应该幸福才对,但是你怎么从来不回我的消息!”
“?”宋初雪睁大了眼睛。
她反应了过来,这是《我们不仅仅势均力敌》世界大结局的后续剧情,几个世界真的融合了!
“我、我其实…”宋初雪完全不知该怎么说。
匆忙间,她在人群攒动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身着一袭白色的西服,安静地立在人群中,见她终于望过来,唇角略微提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浮现于脸庞。
“又见面了。”他无声的道。
“在害怕什么?”身畔的连北北募然靠近她,亲昵的问。
宋初雪猛地回头,连北北?
哪里是什么连北北,分明是一张与白色西装的男人如出一辙的男人,他的衣服通体漆黑,发丝无风自动,轻柔的握着她的手腕。
双胞胎一样的两个男人,一黑一白,一远一近。
宋初雪脸色骤变,毫不犹豫甩他的手,可他攥的很紧,“你跟每一个男人在一起,我都看在眼里。”
“即便有很多种因素让我们分开,我也会一直看着你。”
他迫近宋初雪,偏头眯眼:“现在,能分清我和他的区别吗?”
“我是弟弟?还是哥哥?”
宋初雪撑起气势抬手用力甩了他一耳光,“放开我,捏痛我了!”
他脸上咧开的笑逐渐消退,轻轻松开她的手腕,目光下瞥手腕上的一圈红痕。
“我分不清又如何。”宋初雪看清了,这两个男人并没有伤害她,难道还在爱她?
有一句话说得好,被爱着永远有恃无恐,既然如此,她就有了底气。
“你们长得一样,对我也是一样的好,我为什么要分清?”她心生一计,“我只会从你们中间选一个,谁胜出谁来找我!”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就跑。
到底哪里才是安全的?
宋初雪离那栋大楼远远地,联系姜凛,电话无人接听,系统光团也消失不见。
打车在城市转了一大圈,她发现四本漫画的主要建筑都出现了,所以她居然有四个住处。
大厦的巨大led屏正循环播放今天的灾祸,主持人将其列为自然灾害,“沿海地带引发海啸,市中心6.5级地震,疯狂大作电闪雷鸣,地象专家研究发现……”
“研究个屁啊。”宋初雪喃喃,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系统光团。
“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回家?”
一道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宋初雪后脊背僵住,慢吞吞的转过身去。
直挑的眉眼透着无限难言的意味,他手提着两袋蔬菜水果和家用物品,身穿第一次相见时的那件皮衣,鼻梁的痣若隐若现,令人幻视他还是金发时的模样。
宋初雪没有妄动,老实的跟上他回家。
“时颐…那个——”
“现在,称呼这么生疏吗?”他打断她的话,话语里透着玩味的笑意。
打开门,他让她先进去。
宋初雪听话的踏入,他的视线一错不错的随着她的动作转动。
这样直勾勾的,实在令人心里发麻。
“在我身边你才安全,我想你应该知道吧。”他说。
“……”宋初雪抬眼看他,“你现在,呃,你的脑子现在…”
“很清醒。”他再次回答。
“那……”宋初雪费解,按理说,时颐其实并不会爱她,他只是曾在地牢里救她时,被她的记忆倒灌影响了。
不同于和萧斯礼、许氏兄弟、明敕、姜凛的种种爱恨痴缠,时颐是真正与她没有过任何过密经历的人。
两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无论记忆是真是假,感情都是真的。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难道这些经历也是假的?”时颐轻轻执起她的一缕发丝,满怀柔情的询问,“我让你等我,你没等,没关系,现在还不算太迟。”
“姜凛就是个废物,如果换作我,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循循善诱一般劝说,“其他人也只顾着争个你死我活,根本没人在乎你的安全,对不对,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宋初雪没有立马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