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狐假虎威
“我爱你。”
这么简单的三个字,起伏平淡,却在女人的薄唇间沾染上一层缠绵,又低又哑。
林舒星微微一怔,几乎被她炽热的告白烫伤。不是喜欢,而是爱,这个有些肉麻的词汇第一次出现在方奕的嘴里,郑重得像是在宣誓。
方奕总是很严肃,即使时常刻意表现得散漫,站着的时候喜欢将手插在口袋里、偶尔翘起二郎腿,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流氓做派。但在更深层次,她所背负的东西沉沉压在肩头,就连开玩笑也显得老气横秋,理性永远压着迷茫思绪,所有悲喜都被安排在日程之后。
然而这一次,她暗哑的嗓音中分明还藏着近乎贪婪的爱欲。
就像无数次事后的抚慰,她有些粗糙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腰间,摩挲时蔓开重重痒意,从近乎疯狂的贪婪中抽身,只小心翼翼地亲吻,亲吻唇角、亲吻她颤栗的泪,填补那片迷蒙空白。
方奕并非天生感情淡漠,林舒星很清楚,大多数时候她比所有人都细腻,能够轻而易举发现几百米外草丛里的小猫、听到喜欢的音乐时会变得很安静,与流动的音符一起徜徉……
只是所有情绪都只展露出来三分,披着那一层波澜不惊的保护色,痛不明显,爱也不明显,寻常人一百的满分制到她这里唯有“溢出来”才像那么一回事。
我爱你,是非常非常爱你。
“我知道。”
少女抬起下巴,不管不顾地再次吻上去。她不要轻飘飘的蜻蜓点水,不要水珠能从逼仄的缝隙中滑落,不要克制,不要压抑,她要密不可分,要彼此交缠共振,将灵魂的一部分嚼碎咽下去,柔软的、汁水四溢,就像吃掉一朵花儿那样简单。
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这一刻,医院的消息会从偏僻小镇飞向四面八方,不久后各怀鬼胎的人们就将如污水狂澜涌向她们的容身之所,又或许只在下一个呼吸,子弹就会击碎玻璃,将一切都炸成灰烬。
即使世界末日,又有什么比接吻更重要的事情呢?
女人身上清冷的气息彻底将林舒星包裹,她的手腕慢慢下滑,将少女完全抱起来,顺着她惊讶喘息的片刻更深邃地掠夺,连同最后一点空气一起。
林舒星在绝对安静中甚至听见了自己紊乱的喘息,只是一个吻,竟然就让她浑身发软,断断续续的呻/吟异常甜腻。
该死,方奕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技术这么好?
她现在只希望所有扫兴的人都自觉去死,不要惊扰这一寂寂往下流淌的粘稠夜色,可随着女人抚上发丝的亲昵举动,视线也开始模糊。
少女终于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由得挣扎着握住方奕的手,恼羞成怒地喊:“方奕!!你干嘛?”
在头晕目眩中那一点被压在心底的恐惧和不安一齐涌上心头,她原以为方奕递给她的那把枪是并肩作战的意思,但女人只是垂眸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正确地开枪,然后将漆黑枪支藏进花束里。
铃兰被小心抽了出来,垂头丧气地躺在地面上,不甘心地流了好多泪。
方奕那一点藏在刻意温柔下的独裁终于暴露出来,即使语调放得再轻,也遮掩不住强势的本性。
“会没事的,晚安。”女人抬起骨节分明的手,点上红发少女润泽的唇,轻轻笑了一下。
白得有些寡淡的女人给怀中少女套上一件借来的连帽衫,悉心将她的长发重新扎起来,指尖温柔地抚过发丝,收拢,慢慢藏进灰色帽子下。
门把手悄无声息转动,锁芯发出轻微碰撞声。
片刻喘息后,白色大门无声被推开,屋内空空荡荡,晚风从窗户浇灌进来,唯有几张小面值钞票在风中晃晃悠悠落下。
袖口下的枪管缓缓垂落,乌黑的枪口反射着昏黄灯光。一行人无声逼近窗沿,目光像毒蛇盘桓,阴桀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寒光从无机质的深邃瞳孔里一寸寸渗出来。
医院的出入口总是堵车,几辆黑车停在那里,空气中弥漫着病毒和难闻的消毒水味。
雨幕噼里啪啦抖落,飒飒秋雨顺着风衣粘稠的坠下。
黑暗中,一双清明眼眸随着枪口一同抬起。
轰!
……
一夜骤雨过后,Z市乍然入了秋。
林舒星在自己的卧室内醒来,入目是熟悉的屋顶,荡漾着一圈圈橘色水波纹的房间仿若置身海底,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林清婉担忧地守在床侧,高兴地喊起来:“姐姐,你醒啦!你睡了好久……”
林舒星不耐烦地打断她:“方奕呢?”
林清婉捂住嘴:“方奕?谁是方奕,姐姐,你发烧刚退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头疼?”
她的演技向来自然,但此时有些用力过猛,带着一种微妙的雀跃。
林舒星冷下一张脸:?
“林清婉,你有什么毛病,让医生给你检查。”
她径自掀开被子,跳下床,厚重窗帘隔绝了日光,她浅浅拉开一角,看见原本种满鲜花的金色庭院里空无一人,紧闭的大门外隐隐透出绿色帽檐。
“方奕在哪里,外面的人是干什么的,让管家来见我。”
林清婉压住林舒星的手腕,温柔且不容抗拒地将帘子放下,低声说:“妈妈还在宴京开会,由我代行家主职权,姐姐。”
林舒星拧起眉:“回答我的问题!”
林清婉的目光飘向一边,轻轻道:“她闯祸后被军部带走了,外面的人也是军部留下来的,说是要暂时封闭庄园。”
“啊,不过不用担心,这也是我下达的禁令。”少女转了转手指,补充。
“闯祸?”林舒星心中一沉。
“是呀,方奕杀了宴京来访的官员,李建熙。”
“……?!”
林舒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作为宴京李家九位竞选者中唯一的男性,他非常高调,恨不得把家族的族徽像猪肉合格盖戳一样纹在脸上。
他是个十足自大的蠢货,政绩也说不清是从什么地方抠出来的。
林舒星之前嘲讽李斯年时就曾拿这个人作为攻击点,觉得所谓的宴京李家也不过如此,最大的优点就是有个厉害的妈,又占了一项性别优势,好在内部开会时在名字后面标个(男),像吉祥物一样摆在那里。
急不可耐的猎人死了,这场围剿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过混乱,让人根本无从分析求证。
“李建熙在伊甸园买了很多杀手想暗杀姐姐,”林清婉覆上林舒星的手背,紧紧握住,幽幽道:“所以他、他们,死在了这片土地上。”
“姐姐,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方奕让我照顾好你,根本不需要她假惺惺说这句话啊,她的表情真是……”
恶心。林清婉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缓缓把下巴抵在少女的肩膀上,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她的气息刻进骨子里,软声呢喃:“姐姐、姐姐,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一家人。”
她想起那一夜,方奕浑身是血地抱着林舒星出现,倾盆而下的大雨都无法洗净她身上的罪孽。明明握着枪的手因为脱力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神情却冷静得就像坐在国会中的议员,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不是漠然的麻木,也不是近乎疯狂的兴奋,而是一种彻骨的清醒,像是剥离了人类情感的机器,只为达成目的而运转。
真是恐怖啊,这种人……
在方奕走后,林清婉捡起了她刚刚握得指尖发白的枪,弹夹分明早就已经清空了。
“姐姐,你不用担心。方奕和军部关系那么深,被‘请’过去不算监禁,应该叫——保护才对,对吧?”
林清婉小心翼翼勾住林舒星的手腕,轻声说:“而且,她和李衔清也有联系,谁知道她一开始踏入林家在想什么呢?”
“大家都知道李衔清才是最有可能继位的人选,她的嫌疑才是最大的吧,在出事之后又邀请你去见面……真奇怪,是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也说不定。”
她很刻意的规避了方奕的名字,说得含糊不清,但沉思中的少女依然抬起锐利眼眸,恶狠狠攥住林清婉的手,冷冷道:“还轮不到你这么说她。”
林清婉扬起下巴,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妈妈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任性地独自离开,妈妈真的吓坏了,现在还在吊点滴呢,夜里就出现这种事情……”
“妈妈。”林舒星无意识低喃。
“姐姐,你只要乖乖留在房间里,等妈妈她们回来处理这件事就好了。”
林清婉轻轻蹭了蹭林舒星掐着自己的手,抬起小鹿一般无辜的眼神,静静看着她,“姐姐,你难道不该站在最高处吗?你本来就该属于那里,只要你愿意,我会帮你的。”
“……”
她的眼神太过炽热,蕴藏着许多疯狂的情绪,林舒星冷冷推开她:“林清婉,你和我说实话,李建熙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姐姐,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呀?”林清婉清澈如白花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上闪过可怜和委屈。
林舒星不为所动:“带走方奕的是谁,夏问洲吗?”
林清婉摇摇头:“我不知道,姐姐。”
林舒星强忍着怒火:“李衔清想见我,什么时候?”
林清婉依旧摇头:“我不清楚,姐姐。”
“林清婉,你这个样子有意思吗,你要装到什么时候?”林舒星咬牙,“我不要林家,也不想和李家扯上关系,我不会和你争任何东西,我只要方奕!”
这一次女孩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表情,她挡在门口,乖巧的皮囊中流露出丝丝缕缕坏笑,仔细欣赏着林舒星的表情,轻声回答:“特别有意思,姐姐。”
“我不会放你出去,外面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就像方奕所请求的,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舒星退开一步,躲过她粘稠的视线,冷声训斥:“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姐,就把门打开,再准备一辆车。”
女孩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眉眼弯弯,逼近一步,笑道:“姐姐,如果不是有这层身份,你以为我怎么还会这样和你说话?”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爱哭的妹妹也长高了,她原本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现在却如此强势地拦在她身前。
“没事的,姐姐,随便你怎么想好了。”
林清婉的笑容愈发甜美,她扼制着林舒星的手腕,就像狂热信徒仰望着自己近在咫尺的神明,“等一切成为定局,你会成为宴京李家至高无上的新任继承人,你就应该站在最高处,你的病也……”
尾音被卷入舌尖,女孩乌黑的羽睫慢慢眨了眨:“姐姐,如果你愿意给我一点奖励,我也许会告诉你方奕的消息哦?”
林舒星站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像是受到了莫大侮辱,气得浑身发抖:“滚开,林清婉,你真让我恶心。”
便宜妹妹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手上的力气没有卸下一丝一毫,掐得少女纤细的手腕很快就红了一圈:
“既然方奕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林舒星的脸色愈发苍白,用力甩了她一巴掌,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偌大房间里,女孩的脸色并未沉下去,反而带着某种狂热,愈燃愈烈。
她曾经不止一次的幻想、遐想,姐姐也会因为我而颤抖流泪,但等这一天真的来临,竟然只换来一个厌恶的眼神。
脸上火辣辣的疼,她应该生气的,现在她才是掌控绝对权力的人,但面前的少女整个人慢慢蹲下去,痛苦地环抱着自己,蜷缩起来,只用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她,脆弱的紧绷着,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姐姐!别这样……”
林清婉慌了神,将她扶到床上,连忙将贪婪的占有欲收敛,转而换上了原本乖巧的伪装,笑得有些勉强:“别生气、对不起,我不说了,你别生气。”
她按下床头的按钮,私人医生们很快涌进房间,林舒星还在盯着她,颤抖道:“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她剧烈咳嗽着,就像被风雨击打得将要凋零的花,林清婉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不断打手势安抚她的情绪,“好的,姐姐,我晚点再来看你。”
医生们按住林舒星,亲手喂她吞下药物,苦涩的药味蔓延开来,屋子里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清婉站在门口,温柔地整理着袖口,吩咐安保:“不管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入。”
即使不用军部那层多余的保护,林家也早就固若金汤,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林清婉来到书房,神色漠然地接过管家递来的名册,抬眸看了一眼长廊外的无边草色,轻飘飘提笔,在名单上划出一道红痕。
办公桌前挂着一块巨大的悬浮板,幽蓝色光晕间浮现着林家所有的安防和监控,没有任何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林清婉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忽然指尖顿住,匆匆走下楼,猛地推开那扇门。
她的姐姐不见了。垃圾桶里躺着皱皱巴巴的纸巾和她吐出的白色药片。
“姐姐!”林清婉踉跄着坐到床边,指尖轻轻抚过她躺过的地方,冷冰冰的。
她森冷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寸角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咬牙道:“可恶,还有我不知道的安全通道吗?妈妈,你竟然连我也防。”
与此同时,某山间别墅。
山脚下是一片如火枫叶,悬挂在庭院中央的龙纹旗帜猎猎作响。
坐在高位上的女人看起来等待已久,笑眯眯向着缓步走进来的少女举起高脚杯,“好久不见?”
林舒星摘下墨镜,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道:“我自愿放弃继承权,只要你把方奕救出来。”
李衔清挑了挑眉:“我以为你不会来的……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她站起身,垂眸逼近身形单薄的少女,戏谑道:“想想看,如果你死在这里,连尸体都找不到,岂不是更干净的解决方式?更何况——”
她顿了顿,嘴角弧度意味深长,“总有人要为李建熙的死负责吧。”
少女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外套,宽大衣摆下空荡荡的,嶙峋山峰偏偏开了最艳丽的花,咬着唇,倔强道:“你不会那么蠢,所以我选择了你。”
这一路走来,周围无数双眼睛都在觊觎着她,仿佛是唐僧走过九九八十难,她的皮肤、血液都价值连城,谁都想扑上来咬一口,连皮带肉地咽下去。
她说得很镇静,即使气势被李衔清压了小半个头,依旧骄傲地高昂着下巴。
“选择?”李衔清玩味地将这个词在唇间咀嚼了一遍,“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呢,小妹妹。”
“凭主理人的信物,你们李家的传承之宝。”
林舒星从口袋里取出长命锁,在锁扣下精巧地拨了几下,金包银的表皮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下面绿得发光的玉扳指。
李衔清狭长的眼睛眯起来:“我现在杀了你,同样可以得到它。”
少女握紧拳,死死瞪着她,理直气壮道:“很多监控都拍到我了,如果你敢伤害我,主理人不会放过你的,想清楚,大不了一起死。”
她压低的唇角真有那么几分像主理人,也有几分像李衔清,血缘这种微妙的东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李衔清垂眸,就像大老虎欣赏着小猫咪一般,轻轻抚上少女挺直的脊骨,有些厚重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慢慢向上,滑到少女纤细的脖颈间,薄薄的皮肤隐隐泛着青色,细密冷汗攀在柔软发梢上。
“你穿防弹衣了,很害怕吗?”女人轻轻笑着。
“不是。”少女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恶劣,“是炸弹。”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能穿透空气中的每一丝紧张,像一根随时可能燃尽的引线。
李衔清:“……?”
她的手掌在林舒星身上拍了几下,没忍住,被她故作镇定的虚张声势逗笑了。
“好啦,好啦,看在你是我表妹的份上……”
“口头承诺算什么?”李衔清低笑,手指一勾,桌上的枪便被人推到林舒星面前,“既然你甘愿放弃,就拿点诚意出来——”
她微微倾身,语气轻飘飘的,“自己废掉左手,我就帮你。”
少女有一双弹钢琴的手,纤长细腻、骨相均匀,也正是这只能够轻盈弹奏莫扎特肖邦的手,如此轻松就能将权势的变幻搅得天翻地覆。
林舒星愣在原地,脸上闪过屈辱,大概从小到大从未有人敢对她提出过这么无理的要求。
她要自己开枪,毁掉一只手吗?
她们从小接受到的精英教育就是利益至上,只是为了所谓的爱人,值得么?
一个残废当然继承不了李家,同样也会从天之骄子坠入泥潭。她再也不能够弹钢琴、不能够肆意拥抱他人了……
少女沉默良久,慢慢弯下腰,去触碰那把冷冰冰的枪支。
李衔清轻轻皱起眉,眼底闪过轻蔑,同时也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变故陡生,林舒星竟然迅速上前一步,直直将枪口指向李衔清。
林舒星冷静道:“立刻撤销对方奕的通缉,去军部交涉放人。”
她的手指收紧,枪口死死抵着李衔清的眉骨,“还有,再准备三百万美金,一架飞机,送她出境。”
“等确认她的安全,我就放开你、和你道歉。”
还挺有礼貌的,李衔清几乎要笑出声了:“你会用枪吗?”
林舒星强调:“你试试看就知道了!”
她解开保险栓,一瞬间,屋里屋外,无数枚红点瞄准少女的头颅和心脏。
“放下枪,否则你们大小姐一定比我先死。”林舒星冷笑着,拉着李衍清微微偏转位置,用她挡住了一部分红光。
出乎意料的是,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松动,她们像是完全不在乎李衔清的安危一般,即使在李衔清抬手后也没有展现出要撤退的意思。
怎么回事,按照家族制度,这些人怎么可能不听主人的指令?!
李衔清又笑了一声:“诶呀,真可惜,她们不听我的话呢?”
少女咽了咽口水,声音更加严肃,隐隐带着上位者的气息,厉声呵斥:“既然知道我是主理人的女儿,你们还敢用枪指着我,是要造反吗!”
她很不喜欢借用长辈的威势,何况是那个从未见过的陌生负心人,但此刻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将玉扳指举起来,做出最后的挣扎。
那些人面面相觑,气氛彻底僵硬凝固。林舒星几乎能听见子弹咔哒的清脆上膛声,她察觉到李衔清有力的手指轻轻覆到她持枪的那只手上,挑衅似地点了点。
正当气氛僵持到极点时,屏风暗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们要造反么?”
那是一道低沉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像是千层暗潮下隐伏的巨鲸,如此冷静,却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屏风后,缓缓走出一道颀长身影。
女人同样戴着墨镜,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抬手。
林舒星错愕地盯着来人。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四周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