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知道是身体底子变差了还是这次流感病毒太猛, 叶明泽半夜又起了高烧,烧得浑身肌肉酸痛,连骨头缝都在疼, 睡也睡不踏实。
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心想魏悯之没让他回家也是有道理的, 不然那家伙可能又得大半夜折腾着带他来医院。
这会儿他连呼吸都是滚烫的, 嗓子也干得冒烟, 他想坐起来喝点水, 刚动了一下, 就听魏悯之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叶明泽哑着嗓子说:“又起烧了,想喝水。”
魏悯之起身开灯,给他倒了杯温水,拿出体温计说:“先量一下再喝。”
叶明泽乖乖张嘴含住体温计,他烧得浑身没力气,眼皮都睁不开,脑子也卡顿得不行,体温计发出滴声提示的时候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魏悯之俯身,摸了摸他的脸, 皱着眉提醒他:“好了, 张嘴。”
叶明泽这才依言照做, 闭着眼问:“多少?”
“39.3。”
魏悯之说着便按了床铃, 然后把他扶起来喂他喝水。
因为烧得太高,护士过来给他打了一针。
叶明泽都快记不清楚自己上一次打屁股针是什么时候了, 即便脑子烧糊涂了还是觉得很羞耻,等护士走了他就蜷缩进被子里逃避现实。
魏悯之把他扒拉出来,用酒精给他物理降温,一边帮他擦酒精一边问:“烧多久了?”
叶明泽哼唧一声, “我也不知道,就感觉睡得不踏实。”
他是侧躺着的,魏悯之擦完一半,给他翻了个面,声音听不太出来情绪:“不舒服不能自己硬抗,要告诉我。”
叶明泽嘴硬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之前是没醒。”
魏悯之没再追究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给他擦完酒精又喂他喝了点温水,然后便坐在床边看着他。
叶明泽有些过意不去:“针也打了水也喝了,你快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魏悯之握着他的手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明泽又道:“有事我会叫你的,快去睡,听话。”
魏悯之抬眼看向他:“你先睡,等你体温降下去一点我就睡。”
或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有魏悯之在旁边让他感到安心,叶明泽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
魏悯之看着他的睡颜出神片刻,忍不住拉起他的手轻轻吻了吻。
当年他们俩相依为命的时候,他夜里发烧,把叶明泽急得不行。
因为没钱去医院,叶明泽只能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抱着他守了一整夜。
当时他想,要是能一辈子跟他哥一起生活,就算一直穷困潦倒他也愿意。
此刻看着失而复得的“哥哥”,他却不仅仅只是想跟对方一起生活。
理智上他知道,只要他安分地待在原本的位置上,叶明泽就会永远对他好,会把他当作唯一的家人。
可是他太贪心了,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更多的欲念。
叶明泽睡得不熟,隐约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触碰他的脸,凉凉的,很舒服,他下意识蹭了蹭,然后便是一阵柔软的触感。
他没醒,渐渐陷入了深眠。
魏悯之给他请了病假,周一没去学校,很多人发消息问他怎么了。
叶明泽躺在病床上,扭伤的那只脚被架了起来,虽然还在肿,但不动的时候就不怎么疼。
退烧药起了作用,他这会儿体温不算高,身上也不疼了,所以才有精力去回复同学的消息。
陈家骏还趁下课给他打了电话,说等晚上放学要来探病。
叶明泽拒绝道:“不用了,流感是会传染的,你就老老实实回家去吧,注意点别感冒。”
陈家骏:“班里其他同学也想去给你探病,大家伙都商量好了,你别管了,我们过去的时候会戴口罩的。”
叶明泽:“不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又不是什么大病。”
陈家骏:“我们乐意。”
说完他没再给叶明泽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叶明泽无奈地摇摇头,同学非要来他也拦不住,就这样吧。
钟亦轩好像还在跟他闹别扭,关系一般的同学都给他发了消息,那小子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发。
叶明泽不想因为对方性取向的事把关系闹僵,主动发消息过去:“我都生病了你怎么问都不问一句?”
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叶明泽等了一会儿,还是正在输入。
他气笑了,把手机放一边儿准备再躺会儿好起来吃饭。
魏悯之上午要开会,不知道几点结束,应该没时间过来跟他一起吃。
叶明泽想到这个,心里一阵失落,可能是生病的时候情绪会比较敏感,明知道魏悯之要忙工作,他还是想要魏悯之来陪陪他。
不过也只是想想,他还没矫情到真去给魏悯之打电话让对方来跟他一起吃饭的地步。
临近中午,护士忽然过来说有人想来探望他。
叶明泽坐起来问:“谁啊?”
护士报了钟亦轩的名字,叶明泽连忙道:“让他上来吧。”
钟亦轩身上还穿着校服,脸色不怎么好看,语气也硬邦邦的,一上来就问:“怎么病了?”
叶明泽笑了笑:“流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快把口罩戴上,别回头传染给你了。”
钟亦轩不情不愿地戴上口罩,看了眼他吊起来的那条腿,皱眉问:“腿怎么了?”
叶明泽:“爬山不小心扭到了,没伤到骨头。你坐会儿吧,吃饭了吗?下午还有课呢,时间这么赶,干嘛这么急着过来?”
钟亦轩瞪了他一眼,看起来有些郁闷。
叶明泽知道他性格别扭,也不计较,和气地问:“要不在这儿吃了再回学校?旁边有休息室,离得远应该就不会传染了。”
钟亦轩没有拒绝,叶明泽便打电话让人送两份午饭过来。
没想到饭还没送到,钟亦儒忽然过来了。
看到病房里的钟亦轩,他表情不变,跟平时一样笑着走过去跟叶明泽说:“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病号餐,自己做的。你小叔中午没时间,托我过来看看你。”
叶明泽看了眼钟亦轩,感觉有点尴尬,硬着头皮道:“还没吃呢。”
说完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亦轩也没吃。”
钟亦儒便道:“那一起吧,正好做得多。”
钟亦轩起身道:“我回去了。”
叶明泽连忙叫住他:“等一下。”
钟亦轩回头看向他,叶明泽一下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人家兄弟俩之间的事,他插手好像也不太合适。
于是他只能拼命给钟亦儒使眼色,钟亦儒自顾自地把饭摆好,然后才跟钟亦轩说:“吃完饭聊聊?”
钟亦轩浑身带刺:“没什么好聊的。”
钟亦儒也不生气,心平气和地说:“月底老头子过寿,我备了份寿礼,你帮我带过去吧,寿宴我就不去了。”
钟亦轩忽然爆发起来:“要送你自己送!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谢你吗?”
叶明泽下意识劝道:“有话好好说啊。”
钟亦儒显然也没打算跟钟亦轩吵,他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笑了笑说:“不帮就不帮,生什么气?我也没要你感谢我。”
他的平静让钟亦轩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心里顿时更加不爽。
凭什么钟亦儒能风轻云淡地置身事外,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压得喘不过来气?
他不想接受任何人的施舍,尤其是钟亦儒。
这个人为什么就这么讨厌,比他聪明,比他自由,还要打着为他好的旗号把他扔在那个腐朽的让人窒息的家里。
到底凭什么?
钟亦轩很想大声质问对方,可是叶明泽还在旁边看着,他不想影响叶明泽养病,只能把那些话连同愤怒和委屈全都咽回肚子里,提起书包转身离开。
叶明泽喊了他两声他也没再回头,钟亦儒在旁边摇头叹气:“这小子,怎么每次见面都跟吃了炸药一样。”
叶明泽瞪他一眼,“还不是被你气的。”
钟亦儒替自己叫冤:“我可没气他,是他看到我就生气,根本就没办法好好说话。”
叶明泽:“那你就不会哄哄他吗?你到底会不会当哥哥?”
钟亦儒:“你刚刚没看见吗?我跟他说话他理都不理,我还能怎么办?”
叶明泽恨铁不成钢:“他不理你你可以追上去纠缠啊,实在不行就吵一架,说不定吵一架就好了,生气的时候容易说真话。”
钟亦儒打量他片刻,忽然笑道:“你以前不会就是这么拿下你弟弟的吧?”
说起来魏悯之跟钟亦轩的性格的确有些相似,都是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什么事都自己憋心里,想撬开他们的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谈心。
不过叶明泽的话确实提醒了他,当年跟魏悯之认识的时候,他确实是靠着死缠烂打才跟对方交上了朋友,钟亦轩那个臭小子说不定也吃这招,回头可以试试。
叶明泽听完他的打算,控制不住地替这兄弟俩着急:“回头什么回头,趁着人还没走远,你赶紧追上去好好跟他聊聊。”
钟亦儒不太放心:“你还没吃饭……”
叶明泽打断他:“我自己可以,有事会叫人,你赶紧去吧。”
钟亦儒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叶明泽一边担心他们俩会不会吵出来真火,一边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恰好魏悯之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叶明泽便就这钟亦儒做的病号餐把刚刚的事跟魏悯之说了。
魏悯之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叶明泽感觉有点奇怪,试探着问:“你都不担心亦儒把事情搞砸吗?”
魏悯之:“这是他们家的事,得他们自己解决,你担心有什么用?好好吃饭。”
叶明泽:“我在吃啊,亦儒这手艺还挺不错的。”
魏悯之忽然问:“是我做的好吃还是他做的好吃?”
叶明泽愣了一下,笑道:“怎么这个都要比?”
魏悯之看着他不说话,显然是在等他的答案。
叶明泽只好道:“你做的好吃,你做的饭最好吃了。”
魏悯之这才满意。
第32章
吃完饭喝了药, 叶明泽感觉有些困,干脆又睡了一觉。
醒来一看手机,钟亦轩跟钟亦儒都给他发了消息。
钟亦轩问他是不是跟钟亦儒说了什么, 钟亦儒则是对他提出的建议表示感谢, 说自己会继续努力。
叶明泽斟酌片刻, 给钟亦儒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然后大大方方地向钟亦轩坦白:“我让他跟你好好聊聊, 你们聊什么了?”
钟亦轩秒回:“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叶明泽笑着打字:“那跟我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钟亦轩警惕道:“你要给他当说客?”
叶明泽立马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吧, 你们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而且他对你也没什么恶意。他有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吗?”
消息发过去之后,聊天界面又停留在对方正在输入,好一会儿没动静。
叶明泽叹了口气,又道:“我们是朋友,我希望你能过得轻松点儿,老是一个人把事情憋在心里,时间长了会憋出来毛病。”
教室里的钟亦轩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两行字看了好半天,自嘲地想,他的确已经憋出来毛病了。
不仅跟钟亦儒一样喜欢男的, 还变态地想把叶明泽关起来, 想让叶明泽只跟他一个人说话, 只对他一个人笑。
没人知道这段时间他忍得有多辛苦。
他躲着叶明泽, 是害怕自己会失控,害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越界的事, 害怕叶明泽会因此讨厌他。
叶明泽明显对同性恋感到排斥,虽然算不上厌恶,也没有因此跟他绝交,但叶明泽心里应该还是觉得同性恋不正常。
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 让自己不要带有偏见,只是这一点就已经比大部分人好了很多。
可这也说明,叶明泽不会喜欢同性。
直男就是直男,就算叶明泽关心他对他好,也只会把他当朋友。
钟亦轩又看了一眼叶明泽刚刚发过来的那条消息,忽然发觉,他好像走上了钟亦儒曾经走过的路。
钟亦儒追求魏悯之那么久,最后也只得了个挚友的名分,甚至不敢离得太近,又做不到完全断联,只能不远不近地当朋友处着。
那家伙平时恨不得跑得越远越好,不想跟家里沾上一点关系,可是魏悯之那边有一点风吹草动,钟亦儒就会立马跑回来。
求而不得的滋味有多难受只有自己经历过了才知道,连钟亦儒这样从小一帆风顺的天之骄子都没办法跨越性取向追到喜欢的人,更何况是他。
可是就算有这么个例子在前,钟亦轩也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感情这种东西,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
就算可以控制,他也不愿意割舍一丁点对叶明泽的喜欢。
明知道不会有结果,他还是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
微信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怎么了?生气了吗?”
钟亦轩能想象出来叶明泽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他抿了抿唇,回复道:“没有。”
叶明泽:“那怎么不理我了?”
紧接着是一个猫猫委屈的表情包。
钟亦轩不自觉翘起了嘴角,飞快回道:“没不理你。我就是不喜欢他,不行吗?”
叶明泽无奈道:“行行行,你不喜欢那就不聊这个了。”
这小孩还是这么别扭,没长大呢。
还是他弟弟更可爱,至于钟亦轩,就让钟亦儒自己头疼去吧。
傍晚陈家骏带着一群同学浩浩荡荡地过来探病,鲜花和果篮摆了一屋子,还有个女生带了一盒自己亲手做的曲奇小饼干。
这种场面叶明泽从来没见过,有点受宠若惊,笑着跟他们一一道谢。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凑在一块像一群鸭子,病房里很快热闹起来,话题也逐渐从叶明泽的身体状况换成了别的。
陈家骏坐在病床边沿,给叶明泽剥了个橘子,然后道:“叶子你可得快点好起来,你不在打篮球都没人陪我了。”
叶明泽挑眉:“你还能缺人陪?”
陈家骏:“那不一样,其他人怎么能跟我们叶哥比。没有你在球场压阵,围观的女同学都得少一半儿。”
叶明泽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陈家骏啧了一声,“你还别不信,明天我拍照给你看,敢不敢打赌。”
“赌什么?”叶明泽随口问。
陈家骏转了转眼珠,鬼精鬼精地凑近他说:“这样吧,要是我赢了,下个月圣诞夜你去我家陪我过,怎么样?”
叶明泽有些犹豫,圣诞节他更想陪魏悯之。
如果魏悯之没有单独约钟亦儒的话。
上次一起过圣诞还是家里没出事的时候,魏悯之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他想多陪陪他。
“我跟我小叔说好了一起过的。”叶明泽撒谎道。
陈家骏有点不高兴:“没断奶啊你?知道你跟你小叔感情好了,你带他一起不就行了吗?反正都是过节,在哪过不是过?”
叶明泽:“那我得问问他的意见。”
陈家骏见好就收:“你问,别忘了啊。”
叶明泽:“那要是你输了呢?”
陈家骏很光棍地说:“你定,什么都行。”
叶明泽暂时也没想好具体让他干嘛,便约定好让陈家骏替他做一件事。
别的同学听陈家骏说起圣诞晚会,纷纷也吵着要去参加。
今天过来的基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说起办宴会,陈家认第二没人敢说自己家第一。
陈老爷子爱热闹,又热衷于给小辈牵红线,基本上每个月都至少要办一场,逢年过节更是热闹。
他们正商量着到时候怎么玩,魏悯之忽然推门进来了。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少年们从上蹿下跳的猴子变成乖乖的小鸡仔,看得叶明泽忍不住直笑。
魏悯之粗略扫了一眼那群小孩,径直走到叶明泽跟前问:“感觉怎么样?没再发烧吧?”
叶明泽:“没,吃着退烧药呢。”
魏悯之点点头,看向周围其他人:“你同学?”
叶明泽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互相打过招呼之后,陈家骏就带着人撤退了。
有魏悯之在,他们根本不敢乱说话,一个比一个紧张。
叶明泽跟人道完别,扯了扯魏悯之的袖子提醒他说:“帮我送送他们啊。”
魏悯之应了一声,当真亲自去送客。
陈家骏心道还不如让他们自己消失呢,魏总就算一句话不说,压迫感也很强。
真不知道叶子是怎么做到一点不怕他的。
魏悯之送完客回去,检查了一下叶明泽的脚腕,然后问:“要不要去卫生间?”
叶明泽坐起来说:“轮椅都给我备上了,我自己可以。”
魏悯之扶了他一把,把他推到卫生间门口,还想扶着他进去。
叶明泽连忙道:“不用不用,我就崴个脚,又不是瘫了。”
而且卫生间有无障碍设施,他就是真瘫了也能自己解决生理需求。
他都去过好几次了,不知道魏悯之为什么还会觉得他需要帮忙。
他可以跟陈家骏一起上厕所,但没办法接受自己小便的时候魏悯之在旁边看着。
总感觉很别扭。
魏悯之看出他的抗拒,只好道:“那你小心点,左脚不能用力。”
叶明泽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进了卫生间关上门,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同学面对魏悯之的时候一个个都压力很大的样子。
*
在魏悯之的强硬要求下,叶明泽不情不愿地在医院住了三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发热期间魏悯之不准他洗,现在他整个人都臭了。
要不是这个季节气温低,他连一天都忍不了。
魏悯之听到他的抱怨,忽然凑到他颈侧闻了闻,然后看着他认真道:“不臭。”
叶明泽不信:“你是不是嗅觉失灵了?不会被我传染了流感吧?”
魏悯之:“没有,真不臭,很好闻。”
叶明泽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别开玩笑了,我今天没吃退烧药也没发烧,这个澡我必须洗。”
魏悯之嗯了一声,去浴室帮他放了洗澡水,然后问:“要不要我帮你洗?”
叶明泽飞快拒绝:“不要,我自己可以。”
魏悯之垂着眼说:“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洗。”
叶明泽:“但是现在你已经长大了。”
要是魏悯之不喜欢男的,一起洗澡他肯定很乐意。
现在只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尴尬。
魏悯之显然有些失落,帮他准备好干净的浴袍和毛巾,又叮嘱他有事叫人,然后才出去。
叶明泽半躺在浴缸里,抬高受伤的那条腿,舒服地叹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刚病了一场,叶明泽从浴缸出去的时候有些头晕,不小心滑了一下,险险抓住旁边的扶手才没摔个伤上加伤。
魏悯之听见里面的动静,立马过去敲门问:“怎么了?摔了吗?”
叶明泽感觉很丢人,懊恼地说:“刚刚没站稳,不过没摔。”
魏悯之还是有点着急:“我能进去看看吗?”
叶明泽飞快地裹上浴袍,然后才道:“进来吧。”
魏悯之确认完他没受伤,终于放心了些,把他扶出去问:“是不是头晕?”
叶明泽含糊地嗯了一声,“可能是热水泡久了,我下回注意。”
“现在还晕吗?”魏悯之有问。
叶明泽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不晕了。”
魏悯之让他坐好,拿毛巾帮他擦干头发上的水珠,动作温柔地给他吹头发。
叶明泽在吹风机的嗡嗡声中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就开始眼皮打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他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发现魏悯之昨晚没回自己房间。
此刻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魏悯之的一条胳膊虚揽着他的腰,而他瘸了的那条腿正肆无忌惮地搭在魏悯之身上,几乎是睡在对方怀里的。
叶明泽瞬间清醒,下意识坐起来跟对方拉开距离。
好巧不巧魏悯之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对上视线的瞬间,叶明泽偏头躲开了。
他不停在心里默念,这个年纪早上会有那种情况很正常,证明他身体没问题。
但还是好尴尬!救命!
魏悯之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现,和平时一样跟他道了声早。
起身之后走到他这边,捉着他的脚腕看了看,问:“睡觉没碰着吧?”
叶明泽干巴巴地回答:“没有。”
说完他便咳嗽起来,前两天只是轻微有些咳,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激动,咳了好久都停不下来,整张脸都憋得有些红。
魏悯之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又去倒了杯温水让他润润嗓子。
叶明泽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一口气把水喝完,然后抢先道:“我没事,可能是老毛病犯了,过几天应该就好了,不用再去医院了吧?”
魏悯之不置可否,只是说:“先吃饭。”
第33章
叶明泽对于去医院的抗拒是从小就有的习惯。
家里没出事的时候他也不愿意去看医生, 有什么小病小伤全都是自己糊弄过去,能不喝药就坚决不喝。
据他们家的亲戚说,他还不记事儿的时候, 每次给他喂药都搞得跟打仗一样, 往往都是他妈抱着他不让他乱动, 他爸捏着他鼻子硬往下灌, 灌完他就嗷嗷哭, 十次有八次会把药给吐出来。
叶明泽觉得亲戚的话肯定有夸张的成分, 但他又不想去找他爸求证, 毕竟这种事听起来就很丢脸,一点都不酷。
如果他妈没有扔下他离开,他倒是有可能去问问他妈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好在他上幼儿园之后身体就很好,一般不怎么生病,偶尔感冒了,不吃药也能很快恢复。
单亲父亲带孩子没有母亲那么细致,魏悯之身上多一道口子薛阿姨都能很快发现,他只要不摔骨折,他爸就基本不会注意到。
一个人养家糊口压力肯定不小, 他爸平时工作忙, 根本没多少时间跟他相处, 这个他能理解, 感冒发烧这种小事也不值当让他爸停下工作特意回家一趟。
跟薛阿姨再婚后,他爸应该是觉得养两个儿子更要努力赚钱才行, 更加没有额外的精力关注他的生活了,直接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薛阿姨。
薛阿姨倒是想关心他,但毕竟不是他亲妈,关系隔了一层, 被他拒绝几次之后就不太敢管他了。
也就魏悯之说他他会听,他们兄弟俩熟悉起来之后,魏悯之每次都会在他感冒的时候给他拿药端水,他不喝,小家伙就板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像下一秒就会哭一样。
他哪敢招惹这小祖宗,只能捏着鼻子把药灌下去。
后来家里出了变故,他开始没日没夜地打工,生病的时候能硬抗的就咬咬牙扛着,抗不过去了才会去小诊所买药,也不管什么抗生素滥用,能让他快点好起来就行,别耽误他赚钱。
认真算起来,穿越后的这几个月比他过去十几年看医生的次数都要多。
他能感觉到魏悯之很紧张他的身体,比小时候更加紧张,所以尽管他心里抗拒,还是硬着头皮配合了。
可是现在好不容易才从医院出来,他真的不想这么快就再回去做各种检查。
相比之下,他宁愿忍受生病带来的那点痛苦。
因为这个,吃饭的时候叶明泽都没什么胃口。
魏悯之看他拿勺子搅了半天碗里的粥,也没见喝进去几口,轻轻叹了口气,然后道:“今天不去医院,好好吃饭。”
叶明泽抬头看向他,眼睛亮亮的,瞬间从霜打的茄子变成挺拔的小白杨,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你说的啊,那等会儿我要去上学。”
魏悯之嗯了一声,盯着他吃完早餐,然后送他去学校。
结果出门吹了点冷风,叶明泽又开始咳得停不下来。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眼睛里含着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巴巴地看着魏悯之说:“后天,后天周六不上课,到时候我肯定跟你去医院。”
魏悯之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叶明泽龇着牙笑:“你还不知道我吗?从小就这样,改不了。”
“为什么这么讨厌去医院?”魏悯之问。
小时候讨厌吃药害怕去医院很正常,但成年之后还对医院这么抵触,应该是有心理方面的原因。
这个问题他一直没弄明白,以前他曾经怀疑过是不是跟叶明泽的母亲有关系,可是叶明泽显然不愿意跟别人聊关于自己妈妈的事,他也就一直没敢去问。
叶明泽拍开他在自己脑袋上作乱的手,抱怨道:“你别老摸我头,臭小子现在学会以下犯上了是不是?”
魏悯之收回手,静静地看着他。
车窗外的银杏叶在秋风中飞舞,热闹又安静。
叶明泽又咳了一阵,喝了口魏悯之递过来的蜂蜜水润嗓子,然后才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喜欢。真要说什么原因的话,可能是因为我跟我妈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医院吧。”
那时候他五六岁,跟魏悯之来他们家的年纪差不多。
事情过去了太久,有些细节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只隐约记得,那段时间爸妈经常在他睡觉之后低声争执。
他故意装睡,竖着耳朵偷听,这才知道他妈妈怀了二胎。
他爸的意见是既然都怀了那就生下来,交罚款就交罚款,两个孩子还能互相作个伴儿,以后长大了也能互相照应。
但是他妈执意要打胎。
最后的结果是他妈趁他爸去外地跑生意,一个人去医院做了引产手术。
他爸知道之后连夜开车回来,带上他一起去医院找他妈,夫妻俩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大吵了一架。
不过第二天两个人就都冷静了下来,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他爸暂时放下工作照顾他妈,每天在医院和家里来回跑。
他妈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是话有些少,偶尔会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他。
所以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有些遗憾那个没能出生的妹妹,也心疼刚手术完脸色苍白的妈妈。
结果出院的那天他妈妈忽然间消失了。
她什么都没带走,也没给他留下只言片语。
她切断了跟所有人的联系,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三年后才回来办离婚手续。
魏悯之听完,皱着眉问:“回来离婚的时候也没见你?”
叶明泽摇摇头,“没有,我是事后才知道的,那会儿她都已经回国外继续深造了。听我爸说她读了博,以后想做科研。”
魏悯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住了他的手,叶明泽对于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没有任何防备,任由魏悯之把玩他的手指。
“她不见你,可能是怕自己会动摇。”
母亲不可能对自己的孩子没有一丁点感情,何况孩子并没有做错什么。
叶明泽脸上没什么表情:“谁知道呢。”
魏悯之捏了捏他的手心,“所以她后来定居国外,再也没回来过?”
叶明泽:“应该是吧,反正没再见过面。家里出事那会儿,我其实试过联系她,但是没人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他甚至还用她的名字去搜索已经发表的论文,仍旧一无所获。
或许她改了名字,想彻底跟过去切割。
没人会在被母亲抛弃之后毫无怨言,但是在那之前,叶明泽其实并不恨她。
他只是想不通,既然他妈妈觉得孩子是拖累,会影响自己的事业和学业,当初又为什么要生下他。
变故发生之后,他也曾幻想过妈妈会不会回来帮他一把,不用替他偿还债务,哪怕只是出席一下他爸的丧礼,那些亲戚或许就不会那么肆意妄为。
或者单纯见他一面,安慰他一下,他也能多一点勇气面对像深渊一样的未来。
可是都没有,她和国内的所有人都断联得很干净。
“都过去了,你还有我。”魏悯之注视着他,声音很温柔。
叶明泽笑了笑,“早就过去了,再说我讨厌去医院也不一定就是因为这个,可能就是单纯讨厌。”
魏悯之忽然问:“要不要找个心理医生聊一聊?不是看病,就是聊聊天。”
都说久病成医,这些年他也没少看心理学方面的文献。
虽然叶明泽总是表现得很开朗,但是正常情况下,那些经历是会让人留下心理创伤的,也很容易发展成精神疾病。
没表现出来不代表不存在,可能只是被压制住了,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忽然爆发。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坍塌,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眼前分崩离析,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无边无际的废墟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不想叶明泽也经历这些。
“我干嘛要找一个不认识的人聊天?还不如跟你聊呢。”叶明泽抗拒道。
魏悯之沉默片刻,“跟我聊也可以,但你要说实话,不能隐瞒自己的真实感受。”
叶明泽应了一声,又问:“你平时,都跟你的心理医生聊些什么?”
魏悯之看了他一眼才道:“想聊什么都可以,重点不是医生说了什么给出了什么建议,是在这个过程中直面自己的内心。”
叶明泽还想再问,却发现车子已经到了学校。
他只好暂时把问题咽回肚子里,被魏悯之扶下车之后,倔强地拄着拐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魏悯之想送他到教室,叶明泽坚定地拒绝:“你快去上班吧,我自己可以。”
结果他这边刚把人赶走,钟亦轩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
他跟对方打了个招呼,钟亦轩看了眼他的拐杖,不由分说地拿走他的书包,走到他跟前半蹲下去:“上来,我背你。”
叶明泽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书包还我,我的拐杖又不是摆设,干嘛费这个劲儿。”
钟亦轩固执地说:“我乐意,快点上来。”
叶明泽书包都不要了,拄着拐杖绕过他往电梯口走,又听见陈家骏在后面喊:“叶子你终于来了!想死我了!我来背我来背!我力气大!比他背得稳!”
叶明泽顿觉头疼,闪进电梯之后疯狂按关门键,把那两个家伙都关在了门外。
世界终于清净了。
他只是扭伤了脚,没瘫痪也没截肢,好不容易才说服魏悯之不用给他准备轮椅,这么夸张地拄着拐杖就已经让他很难受了,那两个家伙是嫌他不够丢人现眼是吧?
早知道这样,这个学他也不是非上不可,在家看钟亦轩的笔记自学也挺好的。
第34章
之后的大半个月, 叶明泽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都被盯得死死的,硬生生熬到扭伤彻底恢复才被允许正常活动。
进入12月之后,气温越来越低, 冷风一吹就容易咳嗽。
慢性支气管炎比扭伤要麻烦得多, 做一堆检查, 喝各种西药中药, 也只是缓解症状, 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根治, 得慢慢养。
因为这个, 魏悯之不光禁止他抽烟,连经常找他玩的陈家骏都被警告了,抽了烟就不准往他跟前凑,免得刺激他咳嗽。
陈家骏自然不敢得罪魏悯之,再加上叶明泽咳嗽一直不好,他看着也有些同情,便老老实实按魏悯之的要求,抽了烟就不去找叶明泽。
可是他不找叶明泽,钟亦轩会去找, 而且钟亦轩这段时间格外粘着叶明泽, 几乎是叶明泽走哪他跟哪, 陈家骏从没见过钟亦轩对谁这么热情过。
他虽然搞不懂钟亦轩到底想干嘛, 但这不影响他防备对方,为了不让钟亦轩钻这个空子, 他只能忍着烟瘾少抽一点,至少在学校的时候不能抽。
就算憋得难受,他也决不允许钟亦轩挤掉他,成为叶明泽最好的朋友。
原本他还想看钟亦轩跟钟亦儒兄弟俩争家产的好戏, 没成想上个月底钟亦轩父亲过寿,钟亦儒作为长子居然根本没露面。
后来听说钟伯父拖着病体亲自去见了钟亦儒一面,但是父子俩好像又谈崩了,总之钟亦儒仍旧窝在乡下的小破房子里,宁愿挖野菜都不回去继承家业,钟伯父气得当晚就住进了医院。
顶梁柱眼看就要倒,钟亦儒又死活不愿接手,钟亦轩便成了唯一的继承人。
可钟亦轩毕竟还没成年,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接手家里全部的生意,钟家的实际掌权人暂时变成了钟亦轩的母亲。
作为从小跟钟亦轩别苗头的同龄人,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陈家骏虽然自认没有做生意的天赋,可要是他们家把他当继承人培养,他不仅不会像钟亦轩那样整天摆着张不情不愿的臭脸,反而求之不得。
没人能拒绝权力和金钱的诱惑,除了钟家这两个怪胎。
没能看到钟亦轩的热闹,陈家骏心里很不痛快,更加不能眼睁睁看着连叶明泽都被他抢走。
现在跟钟亦轩别苗头还能说他是年纪小不懂事,等以后钟亦轩成为真正的钟家掌权人,他就算心里再不服气,也不能在明面上落对方的面子。
所以他得抓紧时间给钟亦轩找点不痛快才行。
叶明泽不是没察觉到他们俩的明争暗斗再次升级,但这两个家伙从小就不对付,他也不能按着头皮让人握手言和,只要别在他跟前掐架就行。
之前跟陈家骏打的赌他输了,按照赌约,得去陈家过圣诞。
陈老爷子不爱过洋节,但也不会不让小辈凑这个热闹,所以这次聚会是年轻人的主场,没那么正式,不用特意准备礼服。
叶明泽想着洋节也是节,得有点仪式感,就提前买了两件圣诞特供毛衣,准备到时候跟魏悯之一起穿。
平时总看魏悯之穿西装,好看是好看,但看多了总感觉过于正经死板,再加上魏悯之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样子,愈发让他想看对方穿点别的风格。
要是他弟弟还是14岁,而他又不缺钱,他肯定每天变着花样打扮漂亮弟弟。
但是现在也只能想想,他甚至连张魏悯之少年时期的照片都没有。
圣诞夜,叶明泽出门聚会之前,见魏悯之又是一身正经的西装,摸着下巴打量他片刻。
魏悯之注意到他的视线,一边系领带一边问:“怎么了?”
叶明泽凑过去跟他商量:“你今天要不要换个风格?那些小孩儿本来就怕你,穿西装太有压迫感了,他们可能玩不开。”
魏悯之整理领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问:“那你想我穿什么?”
叶明泽试探着说:“圣诞节嘛,得穿得应景一点。”
见魏悯之没有反对,他连忙去衣帽间拿出那两件提前准备好的毛衣,一红一绿,图案是雪花和麋鹿,很传统的圣诞风,审美非常上个世纪。
魏悯之挑了挑眉,叶明泽赶在他开口拒绝之前把墨绿色的那件递过去,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快快快,换上给我看看合不合适。”
魏悯之看了眼他手里另一件酒红色的毛衣,发现是同款,轻笑一声,问:“都准备好了,怎么不提前给我?”
叶明泽:“不是怕你不愿意穿吗?”
魏悯之一边扯领带一边说:“你给我的我就会穿。”
叶明泽笑道:“这么乖啊?”
魏悯之嗯了一声,动作利落地脱掉西装外套和马甲,然后是领带、袖箍、袖扣,解衬衣扣子的时候,叶明泽很自觉地移开了视线,转过身说:“那我也去换上看看。”
魏悯之语气自然:“在这里换不就行了?”
叶明泽脚步一顿,犹豫两秒还是压制住了心里那点别扭,快速换上了新毛衣。
反正他里面有打底的T恤,不脱光就没必要避着魏悯之。
换好衣服之后,叶明泽没有立马转身,而是低头假装整理衣服下摆,直到魏悯之出声说自己换好了,他才回头看向对方。
结果发现魏悯之压根儿就没脱衬衣,直接当内搭了。
倒是也不能说违和,只是活泼的圣诞风里多了一丝禁欲感。
“怎么样?”魏悯之看着他问。
叶明泽回过神,毫不吝惜地夸赞:“好看!很帅!看起来比西装平易近人多了,应该不会吓坏小朋友。”
魏悯之笑了一下,“希望吧。”
两个人整理好衣着,叶明泽又盯上了魏悯之的发型,得寸进尺地说:“你把刘海放下来吧。”
显得年轻,还能减少威严感。
适合过节。
魏悯之从善如流,当真重新吹了一下头发。
叶明泽看着焕然一新的弟弟,忍不住掏出手机想给他拍照。
魏悯之怔愣片刻,隔着镜头冲他笑了一下。
叶明泽成功捕捉到他那个笑,兴致勃勃地问:“我能发朋友圈吗?”
魏悯之:“随意。”
叶明泽点开照片欣赏片刻,越看越满意。
笑容冲散了魏悯之平日里沉稳的上位者气质,让他变得鲜活很多,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很像二十出头刚毕业的大学生。
“我们来拍个合照吧。”叶明泽主动提议。
他以前不喜欢拍照,看到魏悯之保存下来的唯一一张全家福时才开始后悔。
照片是对当下的记录,也是留给未来的念想。
这段时间他没少抓拍魏悯之,连带着他自己也没那么抗拒拍照了。
魏悯之很配合地凑到他身边,一条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便把他揽进怀里了。
两个人贴得很近,叶明泽有点不自在,可是合照是他提出来的,总不能这时候让魏悯之松开他。
所以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举起手机拍了好几张合照。
上车之后,他选出一张最满意的合照,加上之前拍的那张魏悯之的单人照一起发朋友圈,配文是跟家人一起过的第一个平安夜。
其实不是第一个,严格来说,这是他第四次跟魏悯之一起过圣诞节。
前面的三次他都会准备好圣诞礼物,等魏悯之睡着之后悄悄放在对方床头。
不过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个平安夜,意义不一样,值得发朋友圈留作纪念。
刚发出去没一会儿,便收获了一堆点赞和评论。
陈家骏在评论里吹了一波彩虹屁,又私聊他发了一串语音。
叶明泽直接点开,就听那家伙用心急火燎的语气问:“哥你们出发了没?我都等好久了,快点快点!”
“你是怎么说服你小叔跟你一起穿成这样的?我刚刚差点没认出来,这反差也太大了!魏总这样看起来不像你小叔,像你大哥。”
叶明泽回了句在路上了马上到,扭头跟魏悯之说:“听见了吗?他说你现在看起来像我哥哈哈哈哈。”
魏悯之不大高兴:“他又叫你哥?”
叶明泽好笑道:“平时不这么叫的,他这会儿应该是比较着急喊顺口了,好朋友之间称兄道弟不是很正常吗?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心眼啊。”
魏悯之不讲道理地说:“反正就是不许这么叫。”
叶明泽哄他:“行行行,都听你的,别不高兴啊,大过节的。”
魏悯之很好哄,那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拿出手机说:“照片发我。”
叶明泽笑着应了一声,把刚刚拍的照片全都空投给他,没一会儿就看到魏悯之发了一条跟他一模一样的朋友圈。
叶明泽给他点了个赞,好笑道:“你怎么都没点儿自己的创意?”
说完他就顺手划进魏悯之的主页翻下翻了翻,发现最近这段时间魏悯之的朋友圈比之前热闹不少,时不时就会分享一点日常生活的照片。
照片里的场景看起来都很眼熟,好像都是跟他在一块的时候拍的,有时候会把他拍进去一部分,不过都没有正脸。
“哎?这张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叶明泽指着其中一张有他侧影的照片问。
魏悯之神态自若:“随手拍的,不好看吗?”
照片的背景是湖水和夕阳,少年逆着光站在湖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侧脸线条流畅又立体,客观来说还挺好看的。
叶明泽满意地点点头:“好看是好看,你拍完怎么都不告诉我?”
魏悯之:“你之前不是不爱拍照?”
叶明泽一想也对,便没再追究,只是说:“以后再拍我,得给我看看效果,丑的不许发。”
魏悯之笑道:“好,我记住了。”
以前偷拍的那些可就不算数了。
第35章
陈家骏显然对这次的平安夜派对很上心, 离得很远都能看到他们家的别墅群被他布置得宛如一座星光璀璨的城堡,一眼就让人觉得震撼。
叶明泽隔着车窗欣赏了一会儿,忍不住跟魏悯之感慨:“陈家还真是财大气粗。”
不愧是老牌豪门, 家底足够丰厚。
魏悯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在他耳边问:“喜欢?”
叶明泽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生怕他回去也搞一场烧钱的灯光展, 连忙道:“看看就得了, 咱们家又不搞这种party, 别浪费钱。”
魏悯之:“你喜欢的话, 明年我们家也可以办。”
叶明泽抠门习惯了,还是不赞同:“可别,陈家搞这种聚会还能收回点本钱,咱们家既没有联姻的打算,也不需要借着这种聚会给年轻人牵线搭桥拓宽人脉,有那个闲钱还不如拿去做慈善攒点功德呢。”
魏悯之笑了一下,“慈善一直都有在做,一码归一码。我们家是不需要联姻,不过, 你在年轻一辈里多认识几个人也不是坏事, 以后说不定就有用得着的地方。”
叶明泽扭头看向他:“怎么感觉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你不会真准备把我当继承人培养吧?”
魏悯之没有否认, 叶明泽皱眉道:“魏小悯, 别忘了,我是你哥, 不是你侄子,你想要继承人,以后可以领养……”
魏悯之没让他说完:“我不准备领养,你才是我最亲近的人, 为什么要找一个陌生人加入我们家?”
叶明泽见他这话说得很认真,只好叹了口气道:“行,你不想领养那就不领养,但你也不能真拿我当继承人吧……”
作为哥哥,就算他知道魏悯之现在比他的年龄要大一轮,他心里还是没办法接受有一天魏悯之会比他先离开这个世界。
两个人对这件事还没能达成一致的意见,车子便已经停在了别墅群的大门口。
陈家俊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拉开车门道:“叶子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大半天了!”
随后他又跟魏悯之也打了声招呼,然后便催促道:“快点快点,大家都等你呢。”
叶明泽正要下车,魏悯之却拉住他道:“外套穿上。”
从门口到室内其实没几步路,外套穿上也很快又要脱,放在以前,叶明泽肯定会嫌麻烦,不过这会儿他一句都没抱怨,乖乖穿好外套才下车。
进去之后才发现陈家骏说大家都在等他居然不是撒谎,大厅里成群结队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叶明泽看到不少跟陈家骏关系好的同龄人,当然更多的还是生面孔。
最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钟亦轩居然也在。
小少爷身边众星拱月一样围了一群人,都在试图跟这位钟家新鲜出炉的继承人搭话,可钟亦轩的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是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叶明泽跟其他人打完招呼,走到钟亦轩跟前,压低声音问:“怎么没跟我说你也要来?我还以为你不来家骏的场子呢。”
钟亦轩:“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叶明泽笑道:“没说你不能来,就是有些意外。既然来了就好好玩,你俩可别在这种场合吵架。”
陈家骏挤过来说:“今天我是东家,怎么会跟客人吵?”
钟亦轩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想搭理他。
陈家骏立马跟叶明泽告状:“叶子你看他,这回你可不能冤枉我了吧?”
叶明泽头疼,转移话题道:“不是说玩游戏吗?玩什么?”
一说这个陈家骏立马来劲儿了,热情地跟叶明泽介绍了好几种游戏,然后道:“叶子你最近不是还在养病吗?就不玩刺激的了,扑克牌骰子桌游你看着挑,输了的喝酒就行。”
“他不能喝酒。”魏悯之说。
陈家骏心里一突,连忙找补道:“魏叔叔别误会!没让叶子喝酒,我们能喝的喝,不能喝的选别的惩罚,真心话大冒险都行,这样可以吗?”
魏悯之这次没反对,叶明泽笑了笑说:“行,不能喝酒的都别勉强,身体要紧。”
至于真心话大冒险什么的,他虽然没玩过,但也不害怕。
陈家骏暗暗观察着魏悯之的神色,见他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趁机问:“那魏叔叔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一会儿?”
今天来的除了他们这些年轻人,也有能跟魏悯之说得上话的,不过那些已经工作的成年人一般不来他们小孩这桌就是了。
要是换了平时,陈家骏不会这么没眼色地邀请魏悯之跟他们一起玩游戏。
可今天过节,魏总都特意陪他们叶哥过来了,甚至还跟叶哥一起穿了圣诞风的同款毛衣,看起来平易近人了不少,说不定会赏个脸呢。
叶明泽听了陈家骏这个提议,顿时也有些意动,撞了下魏悯之的肩膀怂恿道:“陪我玩两把?”
他知道有魏悯之在其他人可能会放不开,但是他这会儿不想考虑那么多,就想看看魏悯之玩这些游戏是什么样子的。
魏悯之看了他一眼,点头应道:“行,那就玩两把。”
陈家骏激动得不行,连忙招呼人去拿骰子和纸牌。
钟亦轩盯着叶明泽跟魏悯之的同款毛衣看了一会儿,主动提出自己也要参与。
陈家骏虽然跟他不对付,但也不能在这种场合闹得太难看,只好假笑一声把他也请了过去。
落座之后,陈家骏又给众人重新做了一次介绍。
这次除了班里的同学,只有几个生面孔,其中一个还是陈家骏的堂姐,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漂亮,魏悯之刚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过来搭话。
不过看陈家骏对她的态度,八成也是私生子。
以陈老爷子对魏悯之的热情,婚生子里适龄的小辈估计早都拉魏悯之跟前溜过一遍了,剩下的大概不怎么报希望,纯粹看运气。
以前不知道魏悯之的性取向,叶明泽对此倒是没什么看法,虽然魏悯之有喜欢的人,但也不是没可能放弃求而不得的初恋,跟合适的人组建家庭,反正只要魏悯之喜欢就行。
至于现在,叶明泽看着陈小姐对魏悯之格外热情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他笑着跟其他人打完招呼,看向陈家骏道:“先玩什么?大话骰?”
陈家骏便又征询了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其实也就是意思一下走个过场。
桌上的这些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察言观色的本领却都是从小练就的,自然没人反对。
陈家骏摇着骰子说:“那就从我开始吧。”
按照顺时针方向,叶明泽便是第一个叫骰的人。
大话骰也叫步步高升,越到后面越刺激,谁都能看出来这是陈家骏对叶明泽的特别关照。
叶明泽随口叫了个数,然后便用看戏的心态旁观其他人勾心斗角。
第一个输的是他们班一个女生,性格偏文静,很容易害羞。
此刻被所有人关注,她明显有些紧张,歉意地说:“我不能喝酒,选别的惩罚可以吗?”
赢了她的男生问:“那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女生连忙道:“真心话!”
其他人最开始的确因为魏悯之的存在有些拘束,但是这会儿玩到兴头上,就什么都不顾了,纷纷嚷嚷着让赢了的男生想个有趣点的问题。
陈家骏作为东家,出来打圆场说:“别太过分啊,注意分寸。”
男生思考片刻,最后问了个中规中矩的问题:“参与游戏的人里有你喜欢的人吗?”
叶明泽感觉那个女同学下意识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紧接着就见她红着脸点了头。
年轻人对这种八卦最感兴趣,怪叫着起哄起来。
面对众人戏谑的目光,叶明泽有点尴尬。
他是真没看出来那个女生喜欢他,他都没跟对方说过几句话,彼此根本就不了解,她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单纯是因为外貌吗?
不对不对,说不定人家看的是魏悯之呢。
那个女生要是喜欢魏悯之他就不觉得奇怪了。
毕竟在他看来,魏悯之各方面都很好,就算没有接触过,也很容易喜欢上。
热闹过后,游戏继续。
陆续又有人输,男生一般都选择了喝酒,轮到陈家骏堂姐的时候,叶明泽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就听那位陈小姐说:“我选大冒险。”
赢了她的男生不知道是提前跟她通过气,还是单纯想看热闹,乐呵呵地要求道:“选个在场的异性喝交杯酒。”
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一般情况下为了彼此的面子,被选中的人也不会拒绝。
陈小姐嫣然一笑,端着酒杯径直走向魏悯之。
叶明泽看了眼魏悯之的脸色,连忙给陈家骏使眼色。
陈家骏苦着脸回了他一个无奈的表情,表示这事儿他并不知情。
陈小姐踩着高跟鞋,红裙摇曳,一步步走到魏悯之身旁,撩了撩保养得很好的大波浪,娇笑着问:“魏总,给个面子?”
魏悯之的表情没什么波动,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彬彬有礼:“抱歉,我不跟别人喝交杯酒。”
说完他便举起面前的酒杯跟陈小姐碰了一下,一口气喝完之后放下杯子说:“失陪,你们继续。”
叶明泽想跟过去,魏悯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让他继续玩,然后走到那群成年人里互相寒暄起来。
陈家骏凑到叶明泽旁边,压低声音问:“叶子,你小叔应该没生气吧?”
叶明泽笑了笑:“怎么会,他这个人吧,就是比较有距离感,不好亲近,不是针对你堂姐。”
陈家骏也笑:“但是我看你小叔对你可没什么距离感。”
叶明泽:“这哪一样?我们是家人。”
陈家骏知道他那位堂姐不是玩不起的人,很快揭过这茬,继续玩游戏。
叶明泽仍旧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摸鱼,时不时往不远处的魏悯之那边看一眼,见他跟旁边的人聊得很和谐,这才放下心。
好巧不巧,位于他下游的同学选择了开,他输了。
陈家骏非常激动:“哈哈哈哈终于让我给等到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快选!”
叶明泽很淡定:“真心话。”
真心话显然没有大冒险刺激,陈家骏有些失望,冲赢了的同学眨了眨眼,暗示对方问点大家都想知道的。
那个男生在众人的关注下清了清嗓子,然后道:“明泽,请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叶明泽毫不犹豫:“没有。”
众人失望叹气,只有钟亦轩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那群人故意针对,叶明泽接下来又输了几次。
“有过喜欢的人吗?”
“没有。”
“初吻还在吗?”
“在。”
“喜欢什么类型的?”
这次叶明泽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片刻才道:“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可能要等碰见了才知道吧。”
陈家骏不满道:“这可不算,认真点儿回答,不然就改大冒险了啊。”
叶明泽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想坑他,坚决不选大冒险。
“真要说起来的话,首先长得要好看,然后就是得成熟一点,不要无理取闹,有问题要好好沟通。这样行了吧?”
陈家骏打趣道:“没看出来啊叶子,你居然喜欢年上姐姐?”
叶明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说是就是吧。”
坐在他对面的钟亦轩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失落。
叶明泽的感情经历一片空白,能挖的全都被挖了一遍,硬是一点料都没挖到,众人终于放过了他。
他乐呵呵地喝了口果汁准备继续看热闹,结果就看到钟亦轩输了。
小少爷大概是输了游戏不高兴,脸色很臭,一上来就说自己不喝酒,然后在真心话和大冒险里选择了大冒险。
赢了游戏的人给出的任务是选一个人拥抱一分钟,不局限于游戏参与者。
其他人想起哄又不太敢,有些忐忑地等着看钟少会不会拒绝这个大冒险的要求。
没想到钟亦轩居然很配合,径直走到叶明泽身边,表情和缓很多,语气熟稔地问:“明泽,帮个忙?”
叶明泽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想到钟亦轩的性取向,知道他肯定不愿意去找女生,大概也不愿意随便找别的男生,所以才来跟自己求助。
他仗义地站起来,伸开双臂,非常坦荡地说:“来吧。”
另一边的魏悯之注意到他们这里的情况,直勾勾地盯着叶明泽和钟亦轩,捏着酒杯的手不自觉用力起来。
钟亦轩若有所感,往魏悯之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注视叶明泽片刻,上前一步紧紧拥抱着对方的腰,轻轻翘起了嘴角。
仅仅只是一个拥抱,就让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第36章
魏悯之从钟亦轩的那抹笑容里看出几分炫耀的意味, 甚至还有一丝挑衅。
年轻人还不擅长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什么都写在脸上。
又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想掩饰。
“魏总看什么呢?”旁边有人好奇地问。
魏悯之收回视线, 神色自若地说:“没什么。”
他难得主动举杯, 其他人都有些受宠若惊, 连忙陪着他一起喝酒, 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叶明泽被钟亦轩抱着, 感觉对方的手臂越收越紧, 忍不住小声抱怨道:“你抱这么紧干嘛, 我都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钟亦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抱歉。”
说完他便松开了些,顺势把下巴放到了叶明泽肩膀上。
叶明泽没动,听着旁边起哄的同学在那儿数秒,心里一丝波澜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群小孩瞎激动个什么劲儿,不就是朋友间的一个拥抱吗,怎么感觉那几个女生都跟疯了一样,就差原地跳起来了。
一分钟倒计时归零,叶明泽动了一下想让钟亦轩松开他,可那家伙居然又收紧了胳膊。
叶明泽莫名其妙地问:“不是都结束了吗?你干嘛呢?”
钟亦轩又抱了他几秒才恋恋不舍地松手, 冲他笑了一下说:“谢谢, 改天请你吃饭。”
叶明泽不在意地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行了, 继续玩吧。”
钟亦轩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游戏继续, 再次轮到他的时候,他又输了。
陈家骏就喜欢看他输,疯狂给赢的同学使眼色。
钟亦轩这次选了真心话,被问到是否有喜欢的人时, 他往叶明泽那边看了一眼,坦然承认道:“有。”
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锅,连叶明泽也有点惊讶。
之前他只知道钟亦轩喜欢男的,性取向这种东西很多人在进入青春期的时候就搞清楚了,这很正常。
而且以他对钟亦轩的了解,还真看不出来钟亦轩对哪个男生比较特殊,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钟亦轩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
难道那个人就在他们中间?
叶明泽被勾起了八卦之魂,暗戳戳观察了一圈桌上的男生,却没找到一个可疑对象。
难道他猜错了?是他不认识的人?
叶明泽正想着要不要私底下问问钟亦轩,回过神发现钟亦轩居然又输了。
他这次又选了大冒险,任务是找个人对视一分钟。
叶明泽见钟亦轩再次往自己这边走过来,好笑地想,这家伙把他当工具人用上瘾了还。
“我说钟少,你是不是玩不起啊?实在不行你可以直接喝酒,干嘛每次都拿叶子当挡箭牌?”陈家骏一脸不高兴地说。
钟亦轩目光冰冷地扫了他一眼:“不行?”
叶明泽习惯性和稀泥:“也没违反游戏规则,不都说好了今天不勉强大家喝酒的吗?”
陈家骏虽然看不惯钟亦轩钻空子,却也只好作罢,冷哼一声扭开脸不看钟亦轩了。
几个女生压抑着兴奋,跑过来给他们计时。
对视开始,叶明泽配合地看向钟亦轩的眼睛,很快便无聊得开始数对方的睫毛。
小少爷的睫毛还挺长,又长又直,眼睛也很漂亮,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澈干净。
挺好看的。
和他的心无波澜不同,钟亦轩只跟他对视了片刻,耳朵就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
时间忽然变得缓慢起来,周围的喧嚣不复存在,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站在他眼前的叶明泽。
那种想要把对方占为己有的欲望愈发强烈起来,像烈火一样烧灼着他。
他甚至想立刻告诉叶明泽他有多喜欢他。
理智濒临崩溃的那个瞬间,他在叶明泽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双眼睛像镜子一样照出了他疯狂的欲望,钟亦轩猛地清醒过来。
还不是时候,叶明泽现在只是单纯拿他当朋友,一丝多余的念头都没有,就算他现在表明心意,也不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倒计时还剩下十几秒的时候,钟亦轩错开了视线。
叶明泽一愣,想问他怎么了,却见他快步回到之前的位置,拿起桌上满满一杯啤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众人目瞪口呆,不明白钟亦轩为什么忽然放弃大冒险的挑战选择喝酒。
两个男生对视一分钟,只要不笑场,完全不是问题。
也没见他俩有笑场的迹象啊。
叶明泽同样很纳闷,走过去问道:“你没事吧?就算认输也不用喝这么急啊,你看你,脸都红了,酒量这么差还敢一口闷?”
钟亦轩看了他一眼,飞速收回目光,垂眸道:“没事,不会醉。”
叶明泽还是有些担心,想劝他先去缓一缓,等会儿再玩,钟亦轩却坚持说自己没事。
陈家骏越看越觉得钟亦轩这个人很讨厌,本来今天是他组的局,他才应该是众人的目光焦点,现在倒好,包括叶明泽在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钟亦轩吸引去了。
陈家骏不高兴地吧叶明泽拉回去,“他都说了他没事,叶子你就少操点心吧,我们继续!”
叶明泽被按回自己的座位,眼睁睁看着钟亦轩又连续输了好几次。
不对劲。
这种游戏虽然跟运气有一定关系,但是像钟亦轩这样的聪明人,不应该一直输。
在钟亦轩准备喝第五杯酒的时候,叶明泽看不下去了,过去拿走他的酒杯放到一边,跟其他人说:“这游戏玩多了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大家先吃点东西吧。”
陈家骏还想让钟亦轩继续喝,被叶明泽一个眼神压下去了。
他也觉得钟亦轩今天很奇怪,好浓一股绿茶味儿,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喝那么多酒好让叶明泽心疼。
从哪学的这种肮脏手段?陈家骏越想越生气。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钟亦轩真在他这儿喝出来什么问题,他也没法跟家里交代。
虽然他跟钟亦轩打小就认识,可钟亦轩的酒量到底好不好,他还真不知道,之前就没见过这家伙在外面喝酒,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家长不允许。
所以陈家骏只好顺着叶明泽的话说:“对对对,先吃点东西,等会儿玩点别的。”
他叫来家里的佣人准备上菜,叶明泽看着面色通红的钟亦轩再次问:“真没事吗?你脸很红。”
钟亦轩摇摇头,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他,忽然拉住他的手说:“我想去洗手间。”
叶明泽顺势把他拉起来,皱眉道:“还说没事,你肯定是喝醉了,走吧,我陪你去。”
钟亦轩笑了起来,揉了揉额角,闭着眼说:“好像是有点头晕。”
叶明泽干脆架起他的胳膊放到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撑着他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嘴里还忍不住劝道:“下次别喝这么多了,要是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说说,借酒消愁算什么。你还小呢,可不能染上这种坏习惯。”
钟亦轩含混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走廊没什么人,叶明泽扭头看向靠在他身上的小醉鬼,笑道:“都说了我们是朋友,而且我也没帮过你什么……”
“我知道的,”钟亦轩半醉半醒地看着他,“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叶明泽问。
钟亦轩:“是你跟钟亦儒说了什么对吧,他最近老是缠着我,烦都烦死了。”
“他是你哥。”叶明泽说。
钟亦轩:“我知道,我们家的事不能怪他,我从小到大一直被人拿来跟他比较,也不是他的错,可我还是讨厌他!”
叶明泽停下脚步问:“为什么讨厌他?”
钟亦轩或许是真的醉了,像个发脾气的小孩子一样,语气有些委屈:“他是我哥,那他为什么不能帮帮我?他知道我一个人在那个家里活得有多痛苦吗?凭什么他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凭什么他可以什么都不管,我却只能任人摆布?”
钟亦儒能光明正大地去追求喜欢人,就算被拒绝了,至少能跟对方表明心意。
可他却每天都担惊受怕,怕他妈妈发现他喜欢叶明泽,怕叶明泽会因此受到伤害,怕他以后不被允许跟叶明泽来往。
现在的他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所以就算他借酒壮胆,也不敢吐露一个字。
叶明泽叹了口气,“你哥也是没办法,他要是不离开,你妈妈不会安心。”
钟亦轩心里都明白,却还是觉得委屈,“我就是讨厌他!”
叶明泽无奈道:“讨厌就讨厌吧,你先去洗把脸?还是让人送你回去?”
钟亦轩反应很大,浑身充满了抗拒:“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才能出来透口气,我不回去!”
叶明泽安抚他:“好好好,不回去,那等会儿我让家骏给你准备个房间,你吃点东西去休息一下。”
钟亦轩点点头,听话地去洗了脸,稍微清醒了一些。
想到自己刚刚跟叶明泽耍酒疯的样子,他控制不住地感到羞耻,从洗手间出来也没再让叶明泽扶,跌跌撞撞地去了休息室。
叶明泽把他安顿好,见他沾床就睡,这才松了口气。
回过头发现魏悯之站在门口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
他走过去问:“怎么了?吃东西了没?”
说完他又皱着眉凑近魏悯之嗅了嗅,果然闻到一阵浓郁的酒气,不是钟亦轩喝的那种低度数啤酒,闻起来就很烈。
他有些生气:“你怎么也喝那么多酒?胃疼不疼?”
魏悯之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叶明泽觉得魏悯之看他的眼神有些陌生,奇怪地问:“你怎么了?喝醉了吗?”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怪怪的,好好的干嘛要喝那么多酒?
魏悯之仍旧没出声,只是抬手抱住了他。
叶明泽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了?你说句话啊,哑巴了吗?”
“想回家。”魏悯之低声道,声音有些哑。
“不舒服吗?”叶明泽瞬间紧张起来,“要不要去医院?”
魏悯之又重复了一遍:“想回家。”
叶明泽:“吃饭了没?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回?”
魏悯之还是坚持要回家,叶明泽只好应道:“行,我们回家,现在就带你回家。”
他给程伯打了个电话,让程伯请家庭医生过来,然后又去跟陈家骏道别,说魏悯之喝了酒不舒服,想提前回去。
陈家骏小心翼翼地瞄了眼魏悯之的脸色,没看出来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他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敢多问。
因为叶明泽跟魏悯之都没吃饭,陈家骏特意让人打包了两份晚餐,亲自送他们去停车场,目送两个人先后上了车,才转身回去。
车上,叶明泽担心地看着魏悯之,伸手揉了揉他的胃,“都说了不要空腹喝酒,怎么都这么不听话?难受吗?有没有想吐?”
魏悯之握住他的手,“没事。”
叶明泽:“那吃点东西?对了,我让家骏准备了蜂蜜水,先喝点吧。”
说着他便拿出蜂蜜水,倒了一杯递过去。
魏悯之没接,叶明泽把杯子往他唇边递了递,温声哄他:“喝一口尝尝?”
魏悯之微微皱眉,看起来有些抗拒。
叶明泽不知道他闹的哪门子脾气,也没着急问,只想先让魏悯之舒服一点。
他像小时候那样,自己尝了一口,然后再次把杯子递到魏悯之面前,耐心十足地继续哄:“我帮你尝了,只有一点点甜,你肯定喜欢的,喝了胃会舒服一点,乖。”
前面的司机耳观鼻鼻观心,专心开车,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还贴心地升起了挡板,确保老板的个人隐私。
叶明泽顾不上关注司机为什么突然把挡板升起来,见魏悯之终于愿意喝,便小心地把那杯温热的蜂蜜水都喂给了对方。
魏悯之就着他的手喝完,然后道:“你没吃饭。”
叶明泽:“还不是因为钟亦轩那家伙喝醉了闹脾气,哄了半天才哄好,结果倒好,刚把他哄睡下,扭头发现你也把自己给灌醉了。”
“我没醉。”魏悯之说。
叶明泽心道醉鬼都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他把那两份打包好的晚餐拿出来,给魏悯之递了份餐具,“先吃点儿垫一下,回家让厨师再煮碗面,这么冷的天就应该吃口热乎的。”
魏悯之显然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两口就收起了餐具,安静地看着叶明泽进食。
叶明泽这会儿倒是真的饿了,有魏悯之在旁边盯着,他只能细嚼慢咽地慢慢吃,车都到家了也没吃完。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叶明泽裹紧羽绒服下车,忽然发现好像下雪了。
他仰头,寒风把雪花吹到他脸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叶明泽忍不住跑到魏悯之跟前,摇着他的胳膊说:“快看!下雪了!”
以前他最讨厌的季节就是冬天,因为太冷了。
那种寒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穷人,他跟魏悯之的衣食住行全都在寒冷的冬天变得比平时更加艰难。
此刻看着空中飞舞的雪花,他却只想跟魏悯之分享这份喜悦。
魏悯之也跟着抬头,雪在北风里越来越密,几乎是眨眼之间地上就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外面冷,进去吧。”魏悯之说。
叶明泽拉起他的手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顶着风雪快步往里走。
程伯急急忙忙地撑着伞出来,叶明泽没等他开始数落,率先开口道:“程伯,面可以开始煮了,再煮点姜汤吧,去去寒。”
他们俩腿长步子大,很快便进了室内。
程伯抖了抖伞上的雪,忙不迭道:“我这就去。”
叶明泽又陪着魏悯之吃了小半碗热汤面,也跟着喝了点姜汤,然后让家庭医生给魏悯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问题才作罢。
送走医生之后,叶明泽回头跟魏悯之说:“不早了,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吧,不然明天容易头疼。”
魏悯之本来就话少,今晚又格外沉默。
叶明泽不知道他因为什么不高兴,只好把他推回房间,然后去浴室试了下水温,再次道:“冲个淋浴吧,泡澡会醉得更厉害。”
魏悯之沉默地逼近他,叶明泽感觉他的眼神很不对劲,想问他到底怎么了,却猝不及防被他按在浴室门上,下一秒便被堵住了双唇。
叶明泽甚至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感觉到对方还想撬开他的牙关,他才猛地把人推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不敢置信地看着魏悯之道:“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看清楚点,我是你哥!”
第37章 “不是亲的。”
“不是亲的。”
魏悯之看起来没什么醉态, 眼神很清醒,但又隐约有种压抑着的疯狂。
他再次靠近叶明泽,吐字清晰地说:“我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
叶明泽脑子里嗡嗡直响, 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他自己喝醉了产生了幻觉, 不然怎么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 我也一直把你当亲弟弟……”
话没说完再次被魏悯之堵了回去, 叶明泽瞪大双眼, 拼命想要把人推开, 可魏悯之这次铁了心要发疯, 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压在墙上,膝盖还抵在他双腿之间,搞得他想踹人都做不到。
不知道过去多久,叶明泽开始感觉呼吸困难。
魏悯之还在贪婪地掠夺着他口中的空气,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迹象。
叶明泽狠了很心,在对方舌头上咬了一口,腥甜的铁锈味儿在口腔里蔓延开,魏悯之终于睁开眼,缓缓松开了他。
空气疯狂涌入肺部, 叶明泽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面色通红, 眼里蓄满了生理性泪水, 唇色也格外鲜艳, 微微发肿,泛着水光, 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一样。
事实也的确如此。
魏悯之在他的咳嗽声中稍微冷静了一点,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扶着他坐到床上,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声音低哑:“抱歉,我……”
叶明泽喝了水,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狠狠瞪了他一眼,生气地质问:“你到底发的哪门子疯?就算你没把我当亲哥,可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
得亏他现在还保持一丝理智,不然就不是质问,而是直接动手教训这个臭小子了。
魏悯之在他跟前半蹲下去,抬头仰视着他,认真道:“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只有你。”
叶明泽愣住,比刚刚被疯狗一样的魏悯之按着啃的时候更加震撼。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没办法相信魏悯之说的话。
这怎么可能呢?
太荒诞了。
他甚至连生气都顾不上,更多的是茫然无措,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等他回过神,就看到魏悯之像小时候那样伏在他膝头,可怜巴巴地央求道:“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叶明泽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反应过来之后又迅速收回手,板着脸说:“你先起来,给我把话说清楚。”
魏悯之不仅没起,反而变本加厉地抱着他的腿,小狗一样把脸贴在他腿上蹭了蹭,语气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我就是喜欢你,只喜欢你。”
叶明泽头皮发麻,忍着把他一脚踹开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问:“你是不是,把你对我的感情搞错了?我们之间是亲情,兄弟俩感情好很正常,不是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对不对?”
魏悯之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还要我再证明一下吗?”
叶明泽自欺欺人:“你肯定是喝醉了发酒疯。”
魏悯之没再辩解,直接欺身而上。
床垫微微下陷,叶明泽再次被压制得没法动弹。
小时候软软糯糯的弟弟此刻像动物世界里的雄狮,而他就是雄狮爪子下面的猎物,只能任由对方撕咬。
红色的圣诞风毛衣被扯得变形,叶明泽感觉肩膀一阵刺痛,忍无可忍地一脚把他踹开了。
“你属狗的吗?”
魏悯之看了眼他肩膀上新鲜的牙印,还在渗血,忍不住又凑了过去。
伤口传来温热的触感,比被咬时的疼痛更让人无所适从,叶明泽皱着眉推开他,生气地骂道:“滚!”
魏悯之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语气无辜地解释:“不清理一下会弄脏衣服。”
叶明泽气得想骂脏话,好不容易才憋回去,警告道:“再发疯我就不管你了。”
这臭小子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一直都很正常吗?
叶明泽想不通,心烦意乱地在房间里踱步,久违地想抽根烟冷静冷静。
偏偏魏悯之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他走到哪对方就跟到哪。
叶明泽烦躁地停下来,“你跟着我干什么?”
魏悯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去拉叶明泽的手。
被躲开之后,他整个人身形一僵,连眼圈都红了,看起来格外可怜:“别不要我。”
这幅样子让叶明泽有种错觉,好像自己才是欺负人的那方。
“你说过不会再丢下我。”魏悯之近乎偏执地说。
此刻的他,不再是成熟稳重、事业有成的大老板,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举目无亲的十四岁。
叶明泽没办法不对这样的魏悯之心软,他叹了口气,牵起魏悯之的手把人拉到沙发旁边坐下。
“没说不要你。可你总得让我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都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这样?”
魏悯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迎着他的视线说:“他们都能喜欢你,为什么我不可以?”
叶明泽一头雾水:“谁喜欢我了?”
魏悯之脑海里闪过钟亦轩抱着叶明泽的样子,还有两个人对视时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去的样子。
他原本没打算让叶明泽知道自己这种扭曲的见不得光的心思,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钟亦轩接近叶明泽。
或许他是真的疯了,从十八年前失去叶明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疯了。
既然上天吧叶明泽好好还给了他,那就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谁都不能跟他抢。
魏悯之没有指名道姓,而是道:“你同学。”
叶明泽抓了抓头发:“那不一样,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
“你觉得我这样很恶心吗?”魏悯之忽然问。
他直视着叶明泽,好像每个字都在往自己心口上插刀子一样:“很恶心,很变态,对不对?”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明泽下意识否认,着急地解释道:“我只是没办法接受……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好吗?你先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再好好聊。”
魏悯之固执道:“你在撒谎,我让你觉得恶心了是吧?”
叶明泽有些崩溃:“不恶心,我没有觉得你恶心。”
魏悯之忽然又亲了他一下,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离。
叶明泽正要发火,又听魏悯之问:“这样也不恶心?”
“不恶心,但是我没办法接受,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弟弟,兄弟之间不可能产生这样的感情,你明白吗?”叶明泽觉得自己的耐心几乎要耗尽了。
这小子要是再对他动手动脚,他恐怕真的要一拳砸过去了。
魏悯之愣了会儿神,忽然笑起来:“是我的错,太突然了。我们可以慢慢来,从今天起,你别拿我当兄弟看,我会努力让你也喜欢我的,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叶明泽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念头的?多久了?”
魏悯之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我说实话你会生气。”
叶明泽:“……”
他磨了磨后槽牙,“你说,我不气。”
魏悯之含糊道:“很多年了。”
叶明泽:“说清楚点。”
魏悯之垂着眼:“我18岁生日那天,钟亦儒跟我表白。”
叶明泽惊讶道:“他喜欢你?之前我还以为是你喜欢他……”
“我只喜欢你。”魏悯之再次强调。
叶明泽扭开脸,“可是那时候,我都失踪四年了。”
按赵瑾的说法,事故发生后警察都说他几乎没可能生还,四年过去估计他的户口都已经被销户了。
“你真的没弄错吗?亲情和爱情是不一样的。”叶明泽轻声说。
魏悯之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身上,叶明泽猛地蹿起来,脸上像打翻了颜料盘,近乎崩溃地说:“行了行了!不用再跟我证明了。”
他换到魏悯之对面的位置,挠了挠头,“那什么,我的意思是,最开始的时候,会不会是因为你太想找到我,时间长了才慢慢弄混了。”
“不知道。”魏悯之的视线黏在他身上,“我只知道,现在我就是喜欢你,控制不了。”
叶明泽心乱如麻,“真不能换个人喜欢吗?钟亦儒就挺好的……”
此刻他完全顾不上嫉妒钟亦儒跟魏悯之关系好,只想把误入歧途的弟弟拉回正道。
“换不了。”魏悯之说。
叶明泽愁得头秃,“我们还是先冷静一下吧,我明天有课,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说完他就起身要回自己房间,魏悯之跟过去问:“不能一起睡吗?”
叶明泽瞪他:“我没跟你算账都是好的了,你别得寸进尺啊!自己睡,别跟着我。”
魏悯之显然很失落,跟他说了声晚安,站在门口目送他回房间。
叶明泽回去关上门,犹豫片刻,还是反锁了。
今晚的事他可以当没发生,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魏悯之越过那条线。
不然他都没脸去给他爸还有薛阿姨扫墓。
叶明泽心烦意乱地冲了个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钟亦轩发的消息。
刚好转移一下注意力,叶明泽点开对话,看到钟亦轩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只好半真半假地说:“我小叔喝醉了,所以我就先走了,你还好吗?酒醒了?”
钟亦轩回了个嗯,又问:“怎么还没睡?”
叶明泽翻了个身,“睡不着。对了,你今天说,你有喜欢的人,是真的吗?”
聊天框又变成了正在输入,好半天才发过来一个“是”。
叶明泽试探着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能跟我说说吗?”
钟亦轩忽然打了语音电话过来,叶明泽一骨碌爬起来,点了接听,然后道:“要是不方便,不说也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钟亦轩:“你……有喜欢的人?”
叶明泽:“没有啊,我就是想知道,那种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
钟亦轩的声线跟平时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
“喜欢一个人,就是看到他就会很开心,想一直跟他待在一起,见不到就会很难受,心里像有蚂蚁在咬。”
叶明泽有些惊讶:“这样吗?好神奇。”
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还有吗?”叶明泽追问。
钟亦轩停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还有就是,如果他跟别人关系好,会嫉妒,会想让他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人。见不到他的时候,不管我在做什么事,都会不经意地想起他。”
叶明泽思考片刻:“所以是比友情和亲情的占有欲更强?”
钟亦轩:“也可以这么说。”
叶明泽:“那要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或者对方不喜欢你,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份喜欢收回去吗?”
咚的一声,叶明泽听到手机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喂?”
钟亦轩的声音有些发紧:“没事,刚刚没拿稳手机。”
叶明泽:“是不是醉酒不舒服?不应该这么晚打扰你的,抱歉,你快睡吧。”
钟亦轩:“不打扰,我不困。”
叶明泽犹豫道:“真不困?也不早了,还是改天再聊吧,早点睡别熬夜,对身体不好。”
“等等。”钟亦轩叫住他,“你刚刚的问题……为什么要问这个?”
叶明泽不太熟练地撒谎:“我有个朋友,喜欢一个人很多年,一直放不下,但是他们俩根本不可能,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他放下。”
钟亦轩:“你这个朋友,是钟亦儒吗?”
叶明泽瞠目结舌,不过这么说也没错,他只好顺水推舟道:“啊,你就当是他吧。”
钟亦轩暗暗松了口气,“没什么办法,人要是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求而不得了。”
第38章
大雪下了一夜, 破晓时分才渐渐停歇。
叶明泽伸手按掉闹钟,用被子蒙住头又睡了个短暂的回笼觉,十分钟后才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拉开窗帘看到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 困顿的大脑顿时清醒过来。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 叶明泽心烦意乱地搓了把脸,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魏悯之。
他倒是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魏悯之万一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好烦。
叶明泽磨磨蹭蹭地洗漱, 磨磨蹭蹭地换衣服, 拖到程伯上来喊他吃饭, 才慢吞吞地下楼。
到了餐厅才发现魏悯之不在,叶明泽愣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来问:“程伯,我……我小叔呢?”
“悯之说公司有点事,他先去处理了,让你好好吃饭,等下我送你去学校。”程伯说。
叶明泽搅了搅碗里的粥,食不知味地吃完早餐,忍不住问:“他还好吧?有没有宿醉头疼?”
程伯的表情有些犹豫, 叶明泽:“程伯您跟我说实话, 不要替他遮掩。”
程伯叹气道:“悯之脸色是不太好, 看起来应该是又没睡好, 我问他有没有不舒服,他说没事。”
叶明泽一边给魏悯之发消息一边嘀咕:“没睡好怎么不多睡会儿, 起这么早干嘛,事情多不能分给下属去做吗?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
程伯听完他这通数落,笑呵呵地说:“多亏有小泽,你说的话他才有可能听, 他以前可比最近这段时间忙多了,我劝多少次都没用,你们年轻人啊,还是要多爱惜自己的身体。”
叶明泽应了一声,想到魏悯之很可能又失眠,他就又心疼又生气,干脆发了条语音过去:“老是说我不爱惜身体,你不也是一样?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就交给别人做,你去补个觉,睡眠不足容易头疼。”
魏悯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忙,好半天都没回他。
叶明泽憋了一肚子气来到学校,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很多人在玩雪,堆雪人扔雪球,干什么的都有。
他一个愣神的功夫,差点被雪球砸中。
陈家骏兴高采烈地冲他挥手:“叶子快来!”
叶明泽心想他已经是成年人了,怎么可能玩这种小孩子喜欢的幼稚的游戏,冲陈家骏摆了摆手表示拒绝,然后扭头就要走。
结果又一个雪球对着他砸了过来,叶明泽偏头躲开,提高声音道:“陈家骏你给我等着!”
陈家骏拔腿就跑,叶明泽扔了书包在后面追着他砸,周围的同学见状也纷纷拉帮结派,一场雪仗被打成了对抗赛。
钟亦轩在教学楼的走廊边上静静地看着他们玩闹,一点都没有要参与进去的意思。
他的视线始终追逐着叶明泽,中间还忍不住拿手机录视频拍照。
可惜离得太远,手机拍得不够清晰。
预备铃响的时候,这群玩疯了的少年们才在班主任的驱赶下回到教室。
叶明泽一不小心玩得太投入,后背出了汗,衣领里面还落了碎雪。
回到教室之后他脱掉外套,扒拉着自己湿了的衣领跟陈家骏抱怨:“都是你干的好事!”
陈家骏拿毛巾给他擦雪水,陪着笑说:“我错了我错了,你小心点,可别着凉,不然你小叔得扒了我的皮。”
说着他忽然注意到了什么,惊讶地凑过去问:“等等!叶子你这脖子怎么回事儿?”
叶明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陈家骏冲他挤眉弄眼,小声问:“昨天晚上出去约会了?”
叶明泽下意识否认:“谁约会了?我跟我小叔一起回家的,你又不是没看到。”
陈家骏笑得意味深长,叶明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生怕他真的看出什么。
可转念一想,魏悯之在昨天晚上之前一直表现得很正常,他天天跟魏悯之一起生活都没看出来不对劲儿,陈家骏就更不可能看出来了。
果不其然,陈家骏搭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这有什么好遮掩的,你可别说大冬天还有蚊子。都是好哥们儿,跟我说句实话呗,怎么样?人漂亮吗?是温柔大姐姐,还是勾人小妖精?看起来还挺热情主动的。”
叶明泽连忙把领口拉上去,心虚地板着脸:“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就是有点过敏。”
他实在没办法把魏悯之跟温柔大姐姐或者勾人小妖精联系在一起,想一下都觉得头皮发麻。
陈家骏还想再继续打探八卦,忽然被钟亦轩一把扯开。
钟亦轩的表情比平时还要冷,不由分说地拉开叶明泽的领口。
看到那抹刺眼的痕迹,他的手都有些发抖。
不是说没有喜欢的人吗?为什么会这样!
“是谁?”钟亦轩问。
叶明泽挣开他的手,再次把领口拉上去说:“你怎么也跟着发神经,都说了是过敏!瞎想什么呢?”
还好没被看到另一边的牙印。
回去再跟魏悯之那个臭小子算账!
上课铃把他从这种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陈家骏一脸的意犹未尽,钟亦轩则是脸色臭得像被人绿了一样。
叶明泽不管他们,自顾自地掏出课本开始学习,下课铃声一响他就飞奔去卫生间。
陈家骏不要脸地跟过去,守在隔间门口问:“叶子,你没事吧?还不出来?便秘还是拉肚子啊?”
叶明泽有些暴躁地骂了一声,“陈家骏你什么毛病?喜欢听人上厕所?”
陈家骏笑呵呵地说:“我可是来帮你的,创可贴要不要?”
叶明泽瞬间偃旗息鼓,打开门伸出手:“快给我。”
陈家骏捏着创可贴试图套话:“到底是什么人把我们叶子的初吻夺走了?真不能跟哥们儿讲讲吗?”
叶明泽听到“初吻”二字,忽然间反应过来,他的初吻好像真的没了!
越想越生气,偏偏还没办法反驳陈家骏这话。
叶明泽只能一把夺过创可贴,重新把隔间的门关上,粗暴地扒开领口去遮盖魏悯之留下来的犯罪证据。
等他再次出去,陈家骏便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继续问:“你不想说名字也行,对方是不是我认识的,总能告诉我吧?”
叶明泽没理他,洗完手擦干净,往教室的方向走。
陈家骏仍旧不死心:“是我认识的?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啊。”
“都说了是过敏,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叶明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心虚。
陈家骏笑道:“叶子你这可就是太看不起我了,过来人,懂的都懂,我又不是没经验。”
多说多错,叶明泽选择保持沉默。
“话说你小叔知道这事儿吗?”陈家骏又问。
叶明泽心想这就是他干的,他当然知道!
陈家骏见他一直不出声,便换了个话题:“对了,今天早上是你们家管家送你来的吧?你小叔怎么没送你?平时他不是雷打不动每天送你到学校吗?”
叶明泽看了眼手机,魏悯之还是没回他。
“我小叔……他最近工作忙,出门比较早。”
陈家骏若有所思,叶明泽不知道他到底思考了些什么,生怕他又胡乱发散思维,主动问:“昨天我走得早,你们最后几点散场的?”
陈家骏:“一点多吧,怎么了?我还发了朋友圈,你是不是又没看我动态。”
叶明泽一脸莫名:“我又不是暗恋你,干嘛要守着你朋友圈等更新?没看到不是很正常吗?”
路过的同学听话只听一半,震惊地问:“你暗恋他?”
叶明泽没好气道:“耳朵不需要可以捐出去,他暗恋我还差不多。”
陈家骏笑得不行:“好好好,我暗恋你,那你得告诉我我情敌是谁啊。”
几个人正开着玩笑,钟亦轩忽然走过来拉住叶明泽的胳膊道:“借一步说话。”
陈家骏想跟他吵,被叶明泽安抚住了。
叶明泽被钟亦轩拉到安全通道,“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钟亦轩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昨天,说你没有喜欢的人,是撒谎?”
叶明泽:“没有,我说的实话。”
钟亦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道:“那你怎么还……”
叶明泽头疼地解释:“那就是个意外,我没有喜欢的人,暂时也不打算谈恋爱,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在意这个?”
钟亦轩眼睛一亮:“所以你不喜欢对方?”
叶明泽:“不是那种喜欢,没有你说的那种心动的感觉。”
钟亦轩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嘴角都微微上扬,片刻后又有些生气地问:“既然你不喜欢对方,那个人怎么还这么对你?她/他强迫你?”
叶明泽又尴尬又心烦,“也不能这么说,哎呀你就别问了行不行,我已经够烦的了。”
钟亦轩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你真的不喜欢那个人是吧?”
叶明泽:“我都说了,不是那种喜欢。你别老问我了,你呢?你喜欢的人是哪个啊?我认识吗?”
钟亦轩点头,认真地看着他道:“你认识。”
叶明泽有些好奇:“谁啊?”
见钟亦轩不太想说,他连忙道:“算了算了,不想说也没事,反正又不可能是我。”
诡异的沉默让叶明泽心头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钟亦轩:“等等,你这是什么表情?别开我玩笑啊我现在不禁吓。”
钟亦轩的表情飞快地变换着,最后还是提起嘴角笑了一下道:“别多想,要上课了,回去吧。”
叶明泽猛地松了口气,魏悯之那边刚炸了个雷,他还没想好接下来该怎么跟魏悯之相处呢,要是钟亦轩这边再来一次,他真的承受不了。
还好不是。
刚刚真的吓死他了。
魏悯之一整天都没动静,下午放学回家也没见到人。
叶明泽一个人无精打采地吃完饭,回房间写完作业,魏悯之还是没回来。
他直接打电话过去,等了好一会儿魏悯之才接:“怎么了?有事吗?”
叶明泽:“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干嘛呢?怎么还不回来?”
魏悯之:“晚上有个饭局,还没结束。”
叶明泽揪着抱枕上的毛毛,“几点结束?白天怎么不回我消息?”
魏悯之显然是在找借口:“在忙,年底了事情很多,没注意到。”
叶明泽一不小心把毛毛揪下来一撮,没有戳破这个拙劣的谎言:“那你忙完了早点回家,好好睡一觉。”
魏悯之嗯了一声,虽然没再说什么,却也没有挂断电话,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对面传来的隐约的呼吸声。
叶明泽又揪下来一撮毛,“那……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等一下。”魏悯之忽然叫住了他,“昨晚的事,对不起。”
叶明泽尴尬得不行,把抱枕扔开,故作平淡地说:“以后别再那样就行了,挂了啊。”
明明是他自己按的挂断,可是对着通话结束的画面,叶明泽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魏悯之这是故意躲着他呢。
他知道魏悯之肯定也不好受,可他没办法接受魏悯之对他的那种不正常的感情,而魏悯之大概也没办法收回这份感情,像小时候那样单纯把他当成亲人。
这就像是一道无解的数学题,像一座找不到出口的迷宫。
叶明泽看着窗外的雪景,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39章
一连好几天叶明泽都没见到魏悯之, 听程伯说,魏悯之忙得太晚,直接去公司旁边的大平层休息了。
叶明泽心里不舒服, 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面对魏悯之。
这一拖就拖到了元旦。
陈家骏又来邀请他一起跨年, 叶明泽拒绝了。
陈家骏奇怪地问:“叶子你最近怎么了?心情不好?不会是失恋了吧?”
叶明泽踢他一脚:“你才失恋!我都没谈上哪失恋去?”
陈家骏夸张地喊着疼, 然后道:“你自己照照镜子, 你这幅样子说不是失恋谁信啊?”
叶明泽:“爱信不信。”
陈家骏好奇:“不是失恋还能是什么事儿让你这么心烦郁闷?不会是跟你小叔吵架了吧?”
叶明泽犹豫片刻才道:“也不是吵架, 就是最近闹了点不愉快。”
陈家骏揽着他的肩膀低声问:“什么不愉快?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给你出个主意。”
叶明泽当然没办法跟陈家骏说魏悯之喜欢他, 想跟他谈恋爱, 不想跟他只做亲人。
他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含混地说:“就是有一件事,他想做,但是我不能接受,可是他又没办法放弃。”
陈家骏想了想,忽然道:“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小叔想给你找个婶婶,你不乐意?”
叶明泽:“……”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不过那个“婶婶”就是他自己。
陈家骏观察着他的表情,觉得自己八成是猜中了, 笑着开解他:“嗨,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你小叔这个年纪, 想结婚不是很正常吗?我能理解你的顾虑,你肯定是怕他结了婚有了孩子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在意你了, 可这是迟早的事,你阻止不了,不如想开一点。”
叶明泽小声嘟囔:“……我倒是希望他早点结婚。”
陈家骏以为他在赌气,继续劝他:“叶子, 我当你是好哥们儿才跟你说这些。说句不好听的,你跟你小叔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他对你没有抚养义务,他不管你也不算是不负责任。而且你现在只有他能依靠,我劝你啊还是不要跟他闹脾气,多想想怎么哄他开心。这样他就算以后有了老婆孩子,也还会对你有点感情。你就是太天真了,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残酷很多。”
叶明泽知道陈家骏是好意,跟他道了谢,没再多解释什么。
这事儿根本说不清。
看到家里的司机在学校门口等着,他跟陈家骏道:“我先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陈家骏笑着冲他摆摆手:“我刚刚说的你好好想想,别转牛角尖。”
叶明泽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走到车子旁边,拉开车门才发现魏悯之在里面。
他愣了一下,直到魏悯之出声提醒他上车,他才回过神。
“你今天不忙了?这个时候公司不是都有年会吗?”叶明泽问。
魏悯之接过他摘下来的围巾,叠好放到一边,然后才道:“先带你去吃饭,晚上想去哪玩?”
叶明泽有些不自在:“你要是忙不用特意陪我,我自己回家就行。”
车里太热,他把外套也脱了。
魏悯之拿过他的衣服整理好,升起车里的挡板,看着他问:“生气了?抱歉,是我不对……”
“没有,你不用总跟我道歉。”叶明泽说。
魏悯之叹息一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明泽瞄了他一眼,有些不忍心看他这个样子。
他是真的不想让魏悯之伤心。
可是他也真的实在是没办法接受魏悯之对他的那种感情。
两个人都沉默着,很快连车里的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
叶明泽感觉有些透不过来气,他张了张嘴,纠结了一下还是主动打破了这份沉默:“晚上去哪吃?”
魏悯之立刻回答:“我定了餐厅,是西餐,可以看夜景,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换别的。”
叶明泽:“不用了,我都行。”
到地方才发现这家西餐厅和他以为的不太一样。
居然是烛光晚餐,餐桌上还摆着鲜红的玫瑰,也没有其他人在场,侍者离开之后只剩下他跟魏悯之两个人。
魏悯之再次道:“不喜欢现在换地方也可以。”
叶明泽有些头疼,“算了,就在这儿吃吧,吃完你是不是还要出席公司年会?”
魏悯之显而易见地开心起来,“我去露个脸就行,很快的。晚上想去哪跨年?”
叶明泽其实更想回家,可是一想到魏悯之要是跟他一起回去,在家里那种隐私性比较强的地方,万一魏悯之再失控……
还不如去外面,人多安全。
于是他问道:“有什么好玩的对方吗?”
魏悯之笑了一下,认真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年轻人喜欢去的跨年的地方。
叶明泽随便挑了一个,魏悯之欣然同意:“看完演出正好可以去寺庙祈福许愿,顺便抽个签。”
叶明泽迟疑地问:“你现在信佛?”
他记得魏悯之小时候只相信科学,跟宗教沾边的完全不感兴趣。
魏悯之解释说:“也不算正经的佛教徒,不过是求个安心。”
烛光映在他那张英俊非凡的脸上,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日更加深邃,连带着他的眼神也更复杂难懂。
“是因为我吗?”叶明泽迟疑地问。
魏悯之笑了一下,“你不在的这些年,我需要一点精神寄托。”
他很少主动提起这个,也从来没跟叶明泽说过曾经的艰难。
可是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叶明泽便忽然眼眶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魏悯之有些慌乱:“怎么了?抱歉,不该说这个的……”
他起身走到叶明泽旁边,低了块干净的手帕过去。
叶明泽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擦了擦眼泪,喉咙发紧地说:“是我应该跟你说对不起。”
魏悯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下巴上的泪滴,又迅速把手收了回去。
“你道什么歉。”他回到自己的位置,语气轻松地说:“都过去了,不说这个,尝尝看今天的菜味道怎么样。”
叶明泽应了一声,低着头食不知味地吃着昂贵的西餐。
看魏悯之的脸色就知道他这几天肯定没睡好,偏偏还要在他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要不是平安夜受了刺激喝了酒,这家伙还不知道要瞒着他多久。
从小就是什么痛苦都只管往肚子里咽,长大了也没学聪明,连跟他卖惨都不会。
叶明泽没办法不心疼这样的魏悯之,他永远会因为这个人心软。
魏悯之选的佐餐酒度数很低,叶明泽喝了一口,忽然道:“以后还是回家睡吧,别忙那么晚,对身体不好。”
“嗯,都听你的。”魏悯之轻声说。
吃完饭,叶明泽陪他去了趟公司。
魏悯之在台上发言的时候,参加年会的员工明显都很激动。
老板是最容易让人痛恨的生物,可魏悯之不仅能带给他们更好的前途,还很有个人魅力,他站在那里就没人能不被他吸引。
叶明泽混在人群中,听着魏悯之的新年致辞,心里的酸涩消退了一些,更多的是因为魏悯之而生出的骄傲。
结束之后,他忍不住夸赞道:“魏总刚刚真是太帅了,你看台下都激动成什么样了。”
魏悯之笑着问:“那你呢?”
叶明泽:“这么有魅力的魏老板是我家的,我当然是又开心又骄傲。”
“开心就好。”魏悯之说。
公司这边的事情结束,他带着魏悯之去看了场露天演出,像普通人一样混在人群里享受这一年最后的时光。
看完演出,又去寺庙和很多人一起等待新年的钟声,祈福许愿。
回去的路上,叶明泽问:“你许的什么愿?”
魏悯之看着他:“希望你平安健康,开心快乐。”
叶明泽笑道:“我也是。”
夜晚的城市被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点缀得很漂亮,车子穿过一条条街道,载着他们回到同一个地方。
程伯还没睡,听见动静出来迎他们。
看到两个人明显是和好了,程伯心里松了口气,笑着说:“新年快乐,玩得开心吗?”
“开心。”叶明泽心情很好,塞给程伯一份小礼物,也笑着回了声:“程伯新年快乐!这么晚了您快去睡吧。”
程伯絮絮叨叨地说:“你们也早点睡,熬夜对身体不好,我这是上了年纪觉少,你们年轻人不一样,别老是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
叶明泽没有不耐烦:“知道了程伯,我们洗个澡马上就睡。”
他倒是没说谎,洗完澡就准备睡了。
躺上床之后他又想起来什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去敲了魏悯之的门。
魏悯之看到他,脸上有些意外:“还不睡?”
叶明泽走进去,语气笃定地说:“你最近没睡好吧。”
魏悯之没有否认,叶明泽又道:“一起睡吧,不过你要保证别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
魏悯之看着他,表情有些为难:“我不一定忍得住。”
叶明泽:“忍不住也得忍!不然我回去?你自己选。”
他都主动送上门了,魏悯之怎么可能放他走。
“我尽量。”
叶明泽一开始还有些警惕,发现魏悯之睡得很老实,没有要动手动脚的迹象,他就放下心去睡了。
新年第一天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两个人都没定闹钟,叶明泽一口气睡到上午九点多。
醒过来发现自己又滚进魏悯之怀里了,他有些尴尬地动了动,结果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叶明泽的脑子卡顿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他猛地掀开被窝跳了起来,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了洗手间。
魏悯之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换好衣服,走到卫生间门口问:“好了吗?”
叶明泽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洗了把脸,做完心理建设才打开门,若无其事地说:“好了,你用吧。”
只要他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就还能像之前那样继续相处。
最起码魏悯之不会躲在外面连睡觉都睡不好。
第40章
阳历新年的第一天, 魏悯之彻底放下了工作。
跟叶明泽一起吃过早饭,他让程伯把咖啡换成了红茶。
叶明泽在书房写作业,他就在旁边的沙发上捧着本外文诗集, 慢悠悠地喝茶晒太阳。
叶明泽休息的时候, 一抬头就能看到他注视着自己的模样。
眼神乍一看很温和, 可又仿佛除了他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手里那本厚厚的诗集似乎就没翻过页。
“今天没有别的安排吗?”叶明泽问。
魏悯之抬起左手看了眼时间, “十点钟约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这还是魏悯之第一次主动跟他提看心理医生的事。
叶明泽抓住机会问:“最近……感觉怎么样?睡眠还好吗?”
魏悯之无声地笑了笑:“昨晚睡得很好。”
那就是之前几天都没睡好。
叶明泽在心里叹气, 他果然没猜错。
“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魏悯之没有展开说, 只是道:“有一些躯体化症状。”
叶明泽追问:“比如呢?”
魏悯之:“偶尔会手抖, 植物神经失调,胸闷,心脏不舒服,耳鸣,头疼。都不是器质性的病变,不用担心,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只是简单列举了症状,没有描述自己的感受,可叶明泽听着还是很难受。
“需要吃药吗?”叶明泽看着他问。
魏悯之:“药的副作用很多, 需要长期服用, 影响正常的工作和生活。而且我也没有严重到必须靠药物调节的地步。”
叶明泽:“那看心理医生有帮助吗?”
魏悯之垂眸思索片刻, 和上次聊到这个话题的回答大差不差:“总体来说, 是有帮助的,不过主要还是看自己。医生没办法给我提供解决问题的办法, 只能引导我看清楚自己的内心,或者帮助我疏导情绪。”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他今天没有出门的打算,额前的头发是散下来的, 身上的浅色居家服不像平日里的西装革履那么沉闷。
他脸上明明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可叶明泽还是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脆弱感。
叶明泽对心理学知之甚少,尽管查过一些资料,可他既没有切身体会过那些心理问题会带来什么感受,也没深入研究过心理医生是怎么帮助患者疏导心理问题的。
他甚至连魏悯之说的药物副作用具体是什么都不清楚。
他只知道,现在好好地坐在他面前的魏悯之,是很努力很努力才从过去的时光走到今天的。
“那你跟医生聊完,下午我们去泡温泉吧。”叶明泽忽然提议。
魏悯之显然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机械性地重复道:“泡温泉?”
连续几天的精神紧绷和睡眠缺乏,对身体带来的影响除了他刚刚列举的那些躯体化症状之外,还有一点他没跟叶明泽说。
比如现在,当他放松下来之后,那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还是席卷了他的大脑,以至于他的反应比平时迟缓了很多。
叶明泽敏锐地察觉到这点异常,他放下手里的笔,走过去跟魏悯之说:“我在网上看到说泡温泉有助于睡眠,试一下看看会不会有用?”
魏悯之脸上缓缓绽放出笑容:“好啊,我让人安排一下。”
叶明泽:“你之前应该去泡过温泉吧?有推荐的地方吗?”
魏悯之想了想说:“城外有个温泉庄子,是钟亦儒母亲留给他的私产。里面有几个汤池不对外开放,房间离普通客房有一段距离,不会很吵,也不需要提前预约。”
说到钟亦儒,叶明泽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之前误会魏悯之喜欢的人是钟亦儒的时候,他还曾经为此生出过几分嫉妒。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有些唏嘘。
他没有感受过对喜欢的人求而不得是什么滋味,可是看魏悯之的状态也知道很不好受。
不知道钟亦儒现在对魏悯之是什么想法,真正动过心的人,还能只做朋友吗?
“要跟他打声招呼再去吗?还是说叫他一起?”叶明泽问。
魏悯之自然是更想跟叶明泽单独去,不过他没把这种想法说出来,反而表现得很大方:“都行,你要是想叫上他一起,我就给他打个电话。”
叶明泽:“那你问一下他吧。”
泡温泉是为了帮魏悯之改善一下睡眠,可如果他们两个人单独去泡,难免又会有些暧昧,还是多一个人比较保险。
魏悯之打电话的时候没有避着叶明泽,他把事情说清楚之后,电话那边的钟亦儒笑着问:“不嫌我去给你们当电灯泡啊?”
魏悯之:“明泽让我问你的。”
钟亦儒啧了一声:“你怎么还没动静?到底还追不追了?我看我那个蠢弟弟好像是对你哥动心了,小心哪天他爬你头上去。”
魏悯之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叶明泽身上,语气很平静:“我知道。”
钟亦儒:“你知道?你看出来的还是那个笨蛋已经表白失败了?”
魏悯之轻笑一声:“你觉得呢?”
在钟亦轩主动说破之前,他不准备让叶明泽知道钟亦轩的心思。
就算叶明泽不喜欢钟亦轩,也会因为被朋友喜欢而分心。
叶明泽这么心软的人,就算是拒绝,恐怕也会对钟亦轩有所愧疚。
谁知道钟亦轩会不会利用叶明泽的这份愧疚继续纠缠下去呢?
他怎么可能主动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钟亦儒对魏悯之足够了解,轻易猜到了他的想法。
他也跟着笑了一声:“行吧,我知道了。温泉我就不去了,省得你又嫌我碍眼,你们俩慢慢泡,有进展了记得知会我一声,我提前给你们准备份子钱。”
魏悯之:“嗯,谢谢。”
挂断电话,他跟叶明泽说:“钟亦儒不去。”
“啊,那我们俩去吧。”叶明泽说。
临到出发,叶明泽又有些后悔提了这个么主意。
泡温泉总不能穿着衣服泡,还是他跟魏悯之单独两个人,到时候魏悯之不知道会不会……
他正纠结着,忽然听魏悯之问:“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出神?”
叶明泽连忙道:“没事。”
魏悯之却说:“你要是改了主意,不去也没事。”
他越是这么说,叶明泽就越是没办法出尔反尔放他鸽子。
“真没事,走吧。”
昨天一起睡魏悯之不也没做什么吗?
总是这么防着对方,不光魏悯之心里不舒服,他自己都感觉很别扭。
山里气温低,下车的时候两个人都裹上了羽绒服。
替钟亦儒管理庄子的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他们认识魏悯之,接到消息说魏悯之要带个人过来泡汤,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待客的房间。
山庄整体上是仿古风格,木质建造,里面的装修也是木制家具为主,配上暖光,色调让人很舒服。
在现代化城市生活久了,忽然看到这种古典美学的建筑,叶明泽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不过里面的房间并不真的是完全复刻古代的布局,有地暖,也有各种必备的家电,兼顾了美观和实用。
叶明泽脱了外套,围着窗边的小火炉烤了会儿手。
窗外是绵延起伏的山脉,因为是冬季,色彩比较单调,枯树灰扑扑的,但也别有一番韵味。
魏悯之在小火炉上给他煮了一壶茶,又让人上了些茶点。
叶明泽喝一口热茶,看着暖烘烘小火炉,突发奇想地问:“这炉子能不能烤地瓜?”
魏悯之笑着起身:“我去看看后厨有没有地瓜。”
他没去多久,便拿着一个小篮子回来了,里面是除了地瓜,还有花生和板栗。
“都是庄子上种的,纯天然。”魏悯之介绍说。
叶明泽来了兴趣:“那我要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炉子很小,烤东西自然也比较慢。
好在两个人都不着急,假期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消耗。
第一个地瓜烤熟的时候,外面又开始落雪。
天色还没彻底暗下去,隔着窗户能看到外面的雪花越来越密,地上很快就积了一层白。
叶明泽把香喷喷的烤地瓜分给魏悯之一半,边吃边赏雪。
“这里挺不错的。”他评价道。
魏悯之:“喜欢可以多住一天。”
元旦三天假,去掉今天还剩下两天,不用那么着急回去。
叶明泽点点头:“也行,你这几天都不工作了?”
魏悯之:“嗯,年前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了。而且你不是说了吗,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我也觉得我需要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叶明泽赞同地说:“这就对了,你已经赚了足够多的钱,应该多花点时间好好享受生活。”
魏悯之笑道:“都听你的。”
两个人吃了些现烤的零嘴,在天色将暗未暗之际,魏悯之才提议说:“去泡泡汤吧,有个露天池子,下雪也能泡。”
叶明泽往窗外看了一眼,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他还从来没有在这种天气去泡过露天温泉。
这种新奇的体验对他的吸引力让他暂时忘记了要跟魏悯之坦诚相见的尴尬,直到两个人去换衣服,叶明泽才猛地想起这件事。
可是这种时候他总不好再反悔。
其实直到现在他也不能理解魏悯之为什么会对同为男性的他生出那种喜欢。
理智上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会喜欢同性,可他心里还是会有些怀疑,真的有人能对着同样的生理构造生出那种冲动吗?
那种反应,会不会是别的因素带来的刺激造成的?
他思考着这些问题,慢悠悠地换上浴袍,准备先去室内的汤池。
魏悯之动作比他快,已经进了池子。
叶明泽站在旁边犹豫了两秒,然后便听魏悯之说:“你要是不想跟我一起,隔壁还有一间房是空着的。”
他给了叶明泽别的选择,可叶明泽既然都陪他过来了,就没有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泡汤的道理。
都是男的,看一下不会少点什么。
再说以前也不是没看过。
叶明泽很快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脱掉浴袍下了水。
魏悯之并没有刻意盯着他看,这让他感觉没那么尴尬。
入水之后他就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虽然温泉水并不能阻隔视线,但这让他在心理上舒服了很多。
或许是因为身体还没养好,没泡多久他就开始感觉头晕,还有些胸闷。
魏悯之看他整张脸都红透了,适时地问:“要去外面吗?露天的没那么闷。”
叶明泽把上半身露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往外面看了一眼。
露天的池子周围是黑色的石头,上面盖了一层白色的积雪,池子里的水冒着氤氲的热气。
确实很有吸引力。
他心一横,直接站起来,跨出汤池往外走。
魏悯之没动,目光贪婪地看着他漂亮的背影,而叶明泽对此毫无察觉。
出门的那一刻,叶明泽被冷风吹得抖了一下,温差带来的刺激让他连脑子都清醒了很多。
他迅速下水,温热的泉水隔绝掉冷空气,身体不再因为寒冷发抖。
开阔的空间空气流通性很好,感觉果然没那么闷了,很舒服。
于是他回头招呼魏悯之:“不过来吗?”
魏悯之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
没了遮挡,某个东西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叶明泽不小心看到之后,迅速扭开了脸。
那东西居然是醒着的,简直触目惊心。
他又开始感到后悔,他们俩现在这个状态,一起泡温泉真的不是什么很好的提议,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可是事已至此,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从池子里爬出来跑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叶明泽忍不住往汤池另一边挪了挪。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石头,专心致志地研究石头上的纹路。
视线可以转移,声音却避不开。
他听到魏悯之下水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对方平静的询问:“你在害怕吗?”
叶明泽扭回脸,果断否认道:“没有!”
感觉这个回答太过生硬,他又解释了一句:“我不是怕你,我知道你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话没说完便被魏悯之打断:“可我不能保证。”
叶明泽惊讶地抬头:“你……”
魏悯之慢慢靠近他,认真注视着他的双眼,礼貌地询问:“我想亲你,可以吗?”
叶明泽下意识想拒绝,可是想到魏悯之刻意避开他的那几天没睡过一次好觉的样子,他忽然又有些心软。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那不如坦诚布公地谈一谈。
“我跟你接吻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这样你还想继续吗?”他轻声问。
尽管魏悯之说过喜欢他,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怀疑,这种感情并不正常,说不定是魏悯之没搞清楚亲情和爱情的界限。
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吻,不会生出荷尔蒙的。
或许,多试几次,魏悯之过了最初的新鲜感和刺激感,就会逐渐对这种事失去兴趣也说不准。
叶明泽颇有些自欺欺人地说服了自己。
如果换了别人,他肯定不会这么容忍对方。
可魏悯之上次亲他,他确实没有因此感到恶心。
伦理道德仍旧桎梏着他,他既没办法接受跟同性在一起,更没办法接受对方是他当作弟弟看待的人。
但是这些东西跟魏悯之比起来,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如果多试几次能让魏悯之认清楚事实,对他而言完全没有损失。
魏悯之听到叶明泽这句话,显然很意外。
他没有回答,直接扣着叶明泽的后脑吻了上去。
水面白雾弥漫,雪花在落入温热的池水之前便开始融化。
空气的温度很低,温泉水又很热。
两种截然不同的体感交错,生出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叶明泽的脑子很清醒,身体却开始逐渐发软。
他推了魏悯之一把,靠在光滑的石头上喘着气。
魏悯之很快再次缠上来,像第一次吃到糖的孩子一样,尝过之后便还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