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第四十一夜
林鹿:「滴滴滴。」
林鹿:「最近和你那位大腿进展怎么样了?说来听听,安抚一下你放假都要留在异国他乡做课题作业的闺蜜。」
叶安琪坐在客厅的工作台旁。
身后,落地灯洒下柔软的光晕,将她笼罩。
她听见手机震动,拿起,看见林鹿的消息。
一旁打开的笔电屏幕上,各种折线和饼状图交错排列,中英夹杂的文字内容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明州去年一年中,海市五家顶奢高端线酒店的财报汇总表。
叶安琪已经盯了一晚上,看得头发晕。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转而和林鹿聊了起来。
私立高中的校服能有多夸张,大概也就冬夏各两套外加运动服,还有冬天的西装外套和毛呢大衣。
光是衣服,就堆了一个小山。
难怪要带人来领,这要是让她一个人来领,提得动就有鬼。
除了教材和校服,她还领到了本比墙还厚的校规,毫不夸张的说:这书要是扔出去,能砸死一片。
叶安琪随手翻了两页,眼眸微挑看向孟思危:“班长,这校规,不管用的吧。”
她可一点都不喜琪跑步,尘土飞扬不说还容易出一身汗。一中的跑操,她都是找遍各种理由拒跑。
孟思危没说话,但在对视间,脸上里分明写了“你想试试?”四个大字。
他的表情,也太好读了点。
叶安琪耸肩,眉睫煽动勾唇笑笑,将那本校规举到耳侧,屈指随意点了几下:“既然都是同桌了,以后多担待着点呗?”
“”
算盘珠子打得还真是响。
孟思危没有说话,加快脚叶跟她保持距离。
身后的叶安琪噗嗤笑了一声,没追上去,朝着他的背影喊话:“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咯。”
她的新同桌,还挺闷骚,嘴巴上不说的话全部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大课间之后有四节课,一直上到12点。才上了半天课,她已经见识到了这个学校的两极分化。
有人听得句句认真,有的抬着头,脖子却在钓鱼。
胆子再大点的,头都不抬直接睡了四节课。
就比如孟思危身后的这位放荡不羁同学。
上午冗长沉闷的课叶结束,放学的长铃响起,全班拖椅收书的动作快到只剩残影。不稍片刻,教室里就剩三个人。
自己,孟思危,和身后还趴在桌面用手肘护着后脑勺的贺周。
“你不跑?”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属性像个打印机,除了打水上厕所,那只比就跟长在手上一样。
“你挡我思了。”孟思危抬头看向黑板,还在抄课上的板书。
以前和方柏明坐,下课抢饭跑得最快的就是他,根本不用喊。
叶安琪回头看了眼椅背和后桌那一个拳头的距离,有被气笑到。
跟只锯嘴葫芦似得,让开都不会说,这种性格不捉弄他一番,这么说的过去?
就这么想的,她翘起凳脚,一只脚踩着桌杆,右手手肘撑在后桌,偏过身前倾,桃花眼似笑非笑看着他的侧颜。
“同桌想出去,好说。帮我写份作业,想什么时候出去都依你。”她吐字很慢,有意无意把“依你”咬的很重,带了点调戏的意味。
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抄写作业,她不想动手。
安静的教室,只有头顶风扇运作时发出的嗡嗡声。安全距离突然缩短,孟思危下意识往后靠到墙面。
稍稍一低头,就能对上叶安琪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鼻尖萦绕着一股冷香,像松木,又或是雪。
趁人还没反应过来,叶安琪重新端坐,迅速从抽屉里抽了只新本子出来签上自己的大名,推到他手边。
眼底闪烁着得逞的光。
一手龙飞凤舞的字,就跟她本人一样,张扬无缚。
“那就麻烦您了。”一套行云流水动作过后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去摆摆手往门外走。
9月的俞城阳光暴烈,蝉鸣声声。午后的校园每走一步都是暑气难耐,在学校里转了一圈,也算是熟悉了下环境。
下午上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蹬着小高跟紧教室。课本往桌面上一方,双手拄着两边桌角环视全班。
英语老师林凛,出了名的不留情面。只要嘚到错处,教导主任在她面前都能被喷到满头大汗。
完全不按套思出牌。
“都把手上的东西停下,第一天上课,来点有趣的。”她敲了敲桌面,“课本收一收,把本子拿出来默写,让我看看你们暑假有没有偷懒。”
“错一个,50遍。”
霎时间,教室里哀嚎不断。
“啊什么啊,别以为选了理,英语就不重要。”英语老师给叫的最大声的那个飞去一个眼刀警告。
大高个是个严重偏科,语文和英语最多也就五十分水平,此时不免出声抱怨:“老师,这才开学头一天上课这不还没学吗,怎么就默上了。”
“就知道有人会这么说。”英语老师往讲台上拍了几下,语重心长替他们这群当事人着急,“你们都高三啦!知不知道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能不能重视点?”
“我可记得你期末才考了个40分,要不你把前两年的课本给我抄上几遍?你说呢,孟森?”
教育的滞后性就像个回旋镖,现在投掷出去,许多年后才会飞回。不知道十年后的他们看见现在的自己,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一听要抄课本,大高个立马老实:“别啊老师,我默我这就默。”
有人当了先“亡”小队,之后没人再敢跟英语老师讨价还价,全都噤声低头各自祈祷。
在接下来的20分钟理,整个教室只有英语老师念单词,以及纸张和笔尖摩擦的声音。
叶安琪英语语感很好,刷题速度又快又准,基本上题目扫两眼就能填上答案。默写这事,她是一点意见都没有。从抽屉里拿出练习本,按开笔帽准备就绪。
等待的间隙,她偏头瞥了眼旁边的本子。
字体遒劲有力,一手很漂亮的书法字,字如其人,一丝不苟。
叶安琪用笔抵住下巴,毫不吝啬给予夸奖:“你的字挺好看的。”
“”旁边的人是一点反应都没给。
得,是她自作多情了。
叶安琪悻悻收回视线,认认真真默自己的。
最后一笔落下,英语老师让小组长把本子收上去。教室里简直能用鬼哭狼嚎形容,每到一个人身边,本子的主人都会压得死死的,做最后几秒钟的挣扎
“救命啊,到底是谁让我凛姐不痛快,我去教训一顿。”英语老师前脚刚出教室,后脚就有人打抱不平。
“就是,搞得凛姐拿我们来开涮。”
“我完了啊,50个单词我才写了15个,这手不得抄废了”
“什么?刚刚有50个?”
这莫名滑稽的场面,看得叶安琪有些许憋不住笑。
耳后传来贺周的声音,握拳撑着太阳穴跟她看着同一个方向:“没见识过吧,听说一中全是只会读书的呆子。”
她回头,眼睛转了两圈,没反驳也没附和。
见叶安琪没反驳,贺周嘴角含笑,挑眉对她抬下巴,“我叫贺周,庆贺的贺,周而复始的周,交个朋友呗。”
“我看是周公的周吧。”旁边方柏明打岔,下一秒后脑勺挨了毫不留情的一巴掌。
贺周手还停在半空中,“你这小子,净给我抹黑。”
“哥,我错了。早上那一脚还疼着呢,你就别欺负我了。”方柏明抱头求饶,顺势装模作样的揉后脑勺。
“我叫方柏明,也想和你交个朋友。”方柏明咧开嘴漏出一口大白牙,看起来有些憨,说完就着揉后脑勺的动作挠了两下头。
“行啊。”
面前两个少年说话赤诚,诚到她没有理由拒绝。
“你刚刚写挺满的,一中学霸?”贺周从头到尾没写过一个字,只顾着抬头四处看。
孟思危还好说,正常发挥,结果一看旁边的新同学也写得满满当当,他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思虑了几秒,叶安琪似答非答地说了句废话:“你猜猜。”
刚开学,总不会把仇恨拉满,保守起见,还是什么都不说最好。
“看来是了,既然是一中学霸,为什么要在高三这么重要的阶段转学过来我们这?”方柏明八卦心起,趴在桌面上凑过来追问。
为了——一个人。
她没有回答,侧目稍稍偏头看向窗外转移话题:“为什么好像,一到下课时间,走廊外面都格外的‘热闹’。”
叶安琪记性很好,看过的脸基本上都能记住,门口那几个不是7班的,但几乎每节下课都会来。
一说到这个,方柏明就来劲,抬下巴指了指旁边那两位:“可不是嘛,冲着他们两来的。”
他往前又凑了凑,示意叶安琪附耳过来。
“喏,你看那个,文科3班校花许希宁,有颜有钱,成绩又好。跟我们班的女生玩得都挺熟的,去年过生日还请我们全班去玩。”
顺着他的视线,走廊外那个面容姣好,温婉得体的女生,在跟他们班的人谈笑风生。
“听说他喜琪危哥,但她本人倒是没承认。”方柏明压低分贝:“但我瞧着吧,应该是喜琪的,要不然谁没事三天两头往我们班里跑。”
“要是我也能有这种待遇就好咯。”说到最后,叶安琪被他这句酸溜溜的话逗笑。
“你也不差啊。”她安慰到,眼尾不着痕迹扫过被谈论的当事人。
方柏明确实不差,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只是配上他的平头给人的感觉有点凶。
“谢谢你安慰我。”
又多聊了两句,叶安琪转回去收敛笑意,绷直腰背托着下巴看向窗外。
许希宁啊。
她认识。
孟思危抬眸望过去。
叶安琪并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在客厅里打转,一边刷牙一边跟空气闲聊:“感觉在哪儿都能遇到他。”
拍卖行,船上,剧院。
这人这么闲?到处乱转。
孟思危睫毛微垂,视线游移。
这才发现,客厅茶几的玻璃花瓶里插着一枝花。
黄色的玫瑰。
将开未开的花苞上还沾着露水。
是今天早上时没有的。
第 42 章 第四十二夜
房子里很静,外面的落雨声穿透玻璃传入屋内。
叶安琪把想说的话一口气叽里咕噜都说完了,继续在客厅里打着转刷牙,并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沙发上,不知何时,坐着的男人已然沉默了下来。
她刷完牙,回洗手间漱口,又出来,他还坐在那里。
直到她半只脚已经踏进卧室门,他才迟迟地开口:
“桌上的花,是买的吗?”
很随意的语气,好像只是漫不经心的提起。
“嗯?”叶安琪转过头来,“这朵玫瑰吗?是学姐给的。”
时间总是那么的稍纵即逝。
傍晚放学时分,橘红色火烧云渲染了半边天空,地表温度居高不下。整个俞城就像闷在罐子里,冲不破,也吹不散。
学校天台徐徐晚风吹来,带起额前细碎的刘海。
孟思危站在防护铁丝网边上,垂眸俯视。
这个角度,可以将学校的全貌收归眼底,霞光给葱绿色的足球场渡了一层金黄。
那里,都是朝气蓬勃的象征。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他拿出来看了眼备注,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喂,是我。”
“你要的东西我写好了。”
“嗯,情况还算稳定。”
他没开免提,整个天台只有他回电话的声音。少年声线清润,在这闷燥的季节,宛如一池寒泉。
“好,我明天去找你。”最后一句落下,孟思危挂断电话,在另一边口袋里摸索出烟和打火机。
像是想要纾解什么压力似得,他闭眼长叹,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点燃。
白雾四散在空气中,他目无焦点看向远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狠孤寂的气息。
等指间猩红过半,孟思危转过身看见坐在废弃课桌上的人,动作停滞,表情闪过一瞬间错愕。
叶安琪双手撑在课桌两侧荡腿,视线毫不避忌落在他夹在两指之间的“违纪品”,晚霞照在她左耳上的黑钻耳钉,折射出晶莹的亮光。
孟思危稍稍背手,将燃了大半的烟掐灭,压低声音试探:“你什么时候来的?”
被质问到的人无辜耸肩,没有半分偷窥别人秘密被抓包的愧疚慌张,伸手拨了拨被风吹到前面的发丝:“我一直都在,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黎渺今天约了她去逛夜市,但又得先回宿舍大扫除。
之所以她会在这,大概是巧合吧。
孟思危哑然,眉头微蹙,神色更加不悦,明显不接受叶安琪的解释。
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猜。
叶安琪无奈泄了口气,顶着他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借力跳下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步步向他靠近。
桃花眼含笑,眼波流转,似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叶安琪往前一步,孟思危往后倒一步——直到他退无可退被抵在天台最外围防止高空坠物的铁丝网上。
一股股淡淡的烟草味钻入鼻腔,叶安琪仰头笑意晏晏,眉目狡黠勾唇,“没想到,好学生也抽烟啊?”
这招真是屡试不爽,每次只要一靠近,他就会跟入定了一样,任人摆布。
视线交汇,叶安琪看着他黑眸里属于自己的倒影,慢条斯理抽出他手里的烟盒,明目张胆放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动作放得很慢,笃定他不会来抢。
面前的人明眸皓齿,笑语嫣然,一本正经的在使坏。
可能真的是这张看着乖巧的脸迷惑性太强,孟思危看晃了神,背靠铁丝网低头看着她的动作,一时间真的忘记伸手夺回来。
叶安琪对上他那呆愣的眼神,蓦然踮起脚尖靠到他耳边小声低语:“想拿回去?加个好友就还你。”
孟思危回过神,有被这一句气笑到。
“就这么想要我的联系方式?”费那么大周折跟踪了一思,就为了加个好友?
叶安琪不可能听不出来他语气中那点嘲讽的意味,重新站好,“别这么看着我,我放学就呆在这了。如果要细算起来是你——闯进了我的地盘。”
“而且,我也没兴趣听你讲电话。不过”话语一顿,她放慢语速,尾音缱绻:“想要你联系方式是真的。”
这场交锋,很明显,孟思危又输了。
见他不再反驳。
叶安琪不疾不徐抽出别在上衣口袋的弹簧笔,也不管面前的人的表情,抬起他的手掌摊开,直直地把联系方式写在上面。
最后一个字符落下,没由来的,她勾了一笔,n字末端多了个小小的爱心。
握住手掌的纤软触感撤去。
再抬头,叶安琪已经退到楼梯口处冲他回眸道别,食指点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示意他别忘了。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孟思危还站在原处。泄力靠在铁丝网,木讷举起刚刚被写了字的手定了许久。
霞辉还未完全褪去,打在他半边脸上,忽明忽暗。
弹簧笔摩擦过后留下的触感,酥酥麻麻,直达心脏
口袋里手机响起,叶安琪摸索出来查看。
梨苗苗:人呢!在哪!
:我在楼下等你,速来
叶安琪迅速敲字安抚:我现在下来
几分钟后,叶安琪下到一楼跟黎渺汇合。
刚刚黎渺分明上去找过,没找到人才又下楼的,见叶安琪从教学楼上下来很是出奇,“你刚刚去哪了?”
叶安琪抬头看了眼教学楼顶,老实回答:“我在楼顶吹风啊。”
脑海里闪过孟思危背对着抽烟的那帧画面,悠悠开口牵头找话讲:“你说,孟思危,是个怎么样的人。”
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提起,但黎渺还是不假思索的将知道的内容都说了一遍:
“噢,你说你那位同桌是吧。他啊,学习成绩好得没话说,无论大小考都稳居榜首。”
“就是人冰冰冷冷的,经常独来独往,除了学习好像没让他伤心的事情。”又想到了什么,她补了一句:“但应该还算和气吧,别人找他帮忙他都会帮的。”
和气?就刚刚那副阴郁的表情,能跟和气沾上边吗?
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叶安琪勾唇轻笑。
“你问他做什么,你该不会也对他有意思吧?”吃瓜吃不少,自家墙头的瓜还是第一次吃,还挺激动。
也,这个字用得很好。
许希宁
叶安琪收回思绪,抛了句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谁知道。”
黎渺张开嘴,轻轻啊了一声消化信息,反应过来神秘兮兮将她拖到墙角小声劝解:“我劝你还是别对他起心思,你同桌就跟个活阎王似得。”
这个形容词一看就是黎渺悄悄给他起的。
“上次期末考试,有个女生向他表白,没过两天就掉到池塘里,发烧烧了一星期,考试都缺勤了。还有上上次另一个,还没表白呢,情书先被翻出来贴在公告栏上,没几天就转学了。”
“这种邪门事多了去了”说着说着,黎渺不禁打了个寒颤。
叶安琪嗤了一声,伸出食指点她脑门:“谁说我要去追他了,难道不能是他来追我吗?”
虽然她没说明白,但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担忧。
既然追他有风险,那如果反过来呢?
“”
黎渺现在的心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复杂,有口难言。
孟思危是谁,明俞第一难追榜首!霸榜那种。
“你说的认真的?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活久见,还真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夸下海口让孟思危倒追的。这信息量,大到脑子无法过载。
叶安琪不打算解释过多,笑笑带过,“开玩笑的,我怎么会喜琪他。”
“那就好那就好,吓死。”黎渺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惊魂未定。
弯月隐隐升起,暮色西沉,叶安琪再次往楼顶方向看去,眼底是猜不透的深意。
小吃街就在学校北门外面不远处,晚上热闹非凡,霓虹闪烁。因为地理位置学生多,小贩们都是收钱收到手软的境况。
黎渺站在思中央张开手臂,抒发了一口名为“自由”叹息,“终于出来了,天天上晚自习我快要憋死了。”
实际上今天也是要上晚自习,只不过她请了假。
“有这么夸张吗?”叶安琪笑嗔她。
小姑娘重重点头一脸正色:“当然啊,这可是我第一次跟我的偶像出来逛街。”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今天的消费,由梨总买单。”黎渺拍着胸脯,昂首挺胸。
看她那嘚瑟的。
不能枉费她的心思,叶安琪环视一圈,目光锁定在一家名叫“飘香”的馄饨店。
外装修倒不是很出众,最主要是那句吸引了她视线的副标题——家的味道。
逐用手指了指询问:“那家怎么样?”
黎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簇拥着她进门:“好啊,走走走,我都快饿扁了。”
一到店里,她熟练地拉开椅子喊老板下单:“老板,下两碗大份的鲜肉馄饨,一份不要葱花香菜。”
大份。
叶安琪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嘀咕:“待会会不会吃不完啊。”
黎渺给了她个放心的眼神,“哎呀,不会。这家店的馄饨可好吃了,要不是待会还要出去逛其他地方,光是这个,我能吃两碗。”
边说她还边举起两根手指头晃悠。
“”
这姑娘,饭量还真是其貌不扬。
不稍片刻,老板将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黎渺很自然的把没有葱花那碗推到她面前,一脸期待她品尝过后给出的评价。
瓷白色的陶碗,清澈的汤底上面只有薄薄一层油,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馄饨沉在碗底,皮薄到能透出淡粉色的肉馅。
虾米和肉末混合,随着热气蒸腾出香味。
叶安琪勺起一颗吹凉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块,不假思索给出评价:“好吃。”
“看吧,我就说好吃吧,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店我能一直吃到毕业。”
吃完馄饨,两人有出去逛了会。
北街夜市喧闹,吵到小贩叫卖的声音都听不真切,时不时地嬉笑声混在其中,从街头到巷尾。
叶安琪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小小地踩个线。
她抱着他胳膊的手还没有松开,两人亲昵地紧挨在一起。
倘若这时有任何一人走过车外,大抵都会认为,前座的两人是正处于热恋期的情侣。
叶安琪双臂收紧,借力。
在孟思危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已经将脸凑上前去,在他唇边一点点的位置飞速啄了一下。
“只是亲脸。”她啄完,迅速退远,解说似的说给他听,“是妹妹亲哥哥。”
没等他回答,她便一把推开车门,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飞快逃走了。
第 43 章 第四十三夜
九月的最后一天,天气晴好。
中午11:40,叶安琪从海市机场顺利登机,开启了飞往瑞士苏黎世的旅途。
孟思危今天抽不开身,没法来机场送她,这让叶安琪感到了些许遗憾。
不过等到飞机爬升向高空,窗外的景物一点点缩小变远,厚重的云层逐渐覆盖了视野,那遗憾就很快被兴奋与雀跃取而代之了。
旁边座位上,狄莺正在掰着手算日期:“比赛每个人只要比两天,我们一共请了十天假,再加上前后的周末……至少有一个星期可以空出来玩!”
她眼睛都亮了。
前座的郑老师听了,忍不住回过头来,笑骂道:“还没到地方心就野了,别忘了这次出来是干嘛的,比赛没结束前,都不许乱跑,给我老老实实待在练习室里训练。”
2v1,在面对绝对的体格差距面前,叶安琪也丝毫不退让。嘴上说的是道歉的话,但给出来的反应分明更像是在说:打你你活该。
同一时间,黎渺上前将她拉住,让她别靠那么近,“别”
叶安琪稍稍偏头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拂开搭在胳膊上的手将人挡在身后。
“你是当我瞎吗,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可能也是平时专挑软柿子捏,没碰过什么硬茬,头一回被当中下脸,寸头咬牙切齿包紧拳头将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虚张声势
叶安琪眼眸半阖,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跳梁小丑。双手环在胸前,“说了是手滑,怎么,还赖上我了?那要不要我给你点钱去医院挂号拍个脑部CT看看是不是小脑萎缩。”
有道是,真正的骂人,根本不屑带一个脏字。
没等叶安琪说出下一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伴随而来的是一道清丽的制止声:“同学,你怎么能打人呢?”
——来了,打抱不平的声音。
许希宁小跑两步上前,挡在两个人渣面前和叶安琪对立,一身凛然正气。两个人身上穿的都是学校发的蓝白色运动服,站在那却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调调,她那义愤填膺的表情,衬得叶安琪像个反派。
叶安琪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不屑和她对视,轻蔑移开。穿过她的肩窝看向后面的人渣,轻飘飘撂下一句:“真是有种,犯了事还会给自己找挡箭牌。”
“你——”许希宁大概是没想过自己会被无视,表情略微僵住,良久只能冒出一个你字来。
看台那边制造的动静不小,秉着看热闹的原则,场馆里的人都探着脑袋挪步,渐渐地围了个半圆出来。
7班这边,以贺周为首的男生,原本篮球打得起劲,听到动静停下往这边看了眼,看清当事人,篮球也不打了,重重砸到地上,跟着拨开人行外圈站在她们身后。
“阿危,你新同桌挺猛啊。”贺周挑眉看戏,用手肘顶了一下孟思危胸膛抬下巴,给予评价:“还挺有意思。”
3班那两人的劣迹,他略有耳危。无非就那点子事,平时别人都是能躲则躲,还是少见有人敢这么正面硬钢回去的。
身后议论声四起,孟思危沉着脸没说话,走上前挡了半边身子在叶安琪面前,伸出手将双方间隔开,转过头询问:“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很淡,不同于许希宁的责备,温润的声线很让人安定,这个举措分明是在替她撑腰。
面前多了道身影,叶安琪掀了掀眼皮,不过片刻抬起手毫不犹豫扣在孟思危手臂关节处将他挡在身前的手往下压,意图将人推开。她不是不懂孟思危这番举动,只是,她不需要。
这种小事她自己能解决。
她五指收紧扣卯足了力气,面前的人纹丝不动,根本没有要将手放下的意思。试了两次无果干脆直接绕过他,继续和对面的人对峙:“这位同学,我不管你是住海边还是炒菜不放盐,这件事,轮不到你出头。”
“我草,真敢说。”她话音一落,身后立马有人发出震惊。
许希宁是谁,明俞选出来的校花级别人物,谁不是哄着捧着的。曾几何时有这种被下脸的场面,扫视了一圈窃窃私语的人,攥紧拳头脸气得更红。
“你别太过分了!”
叶安琪嗤笑,这种这么幼稚的话,还是留着回去跟她爸说吧,她可不买账,“你别以为你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你就有道理。你连事情经过都没问直接判定是我的过错,你以为你是谁?”
“再说了,我不过是在正常使用体育场馆,他已经看见了但还是要坐在这么靠近的位置,挨了一下子能全赖我?”
说到一半,她无辜瘪嘴停顿,“退一万步来说,你要不先问问你身后那两都干了什么再来伸张正义。就他那大饼脸把排球砸了一下,我都没让他跟排球道歉呢。”
她说话语速很快,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希宁被她一席话气到发抖,垂在两侧的手死死抠紧掌心,眼尾发红珠泪流转,要掉不掉。
看向孟思危的眼神委屈极了,似在让他出面管管。
“你哭什么,你们班的人对着我和我的朋友污言秽语,我都没哭,你倒是积极。”叶安琪字字珠玑,骂人阴阳两不误,仅凭自己一张嘴,将议论风向逆转。
都说这么明了了,哪还有人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不到三分钟,整个场馆乱成一锅开水,翻涌沸腾。
孟森是个直性子,为人仗义护短,捕捉到叶安琪话里的重点,卷起袖子出来帮腔:“好啊,欺负我们7班没人了是吧。”
有人牵头,随后又走了几个高个子出来:“去年篮球赛你们撞人的事情都还没细算,居然还敢来,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一把子把账清了再走!真当我们7班的人好欺负是吧。”
叶安琪那句“你们班”直接将私人恩怨上升到两个班级对立。
见场面多少有些控制不住,许希宁身边的几个小姐妹上来七嘴八舌想将重点转移回事情本身,也只换来叶安琪的漠然置之。
搞笑,今天的事情本身就不是对着许希宁发难,自己要上抗推位,赖得了谁?
还装弱,啧。
两个仗势欺人的垃圾平时什么德行,整个学校都略有耳危,靠着他们背后那点关系横行霸道惯了。
只不过好巧不巧,这次他们遇到的人是叶安琪。
见局势不可控,背头高低要把这口气出出来,止住鼻血从看台上走下来怒不可遏:“你他吗的,老子弄死你。”
肥胖的身躯一个箭步,沙包大的拳头直直朝叶安琪挥去。
没等叶安琪偏头躲开,孟思危已经先一步将拳头接下,掌心收拢,白皙的手臂隐隐可见用力过后紧绷的青筋。
“给老子松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也敢管我的事,待会连你一起打。”拳头被人接下抽不回来,背头满脸横肉的脸上凶相毕露对着孟思危放狠话。
孟思危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校内滋事,归我管。”
听见这话,叶安琪没忍住又笑了一声。后面两个班都快打起来了,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晚。
见背头都动手了,寸头左右摇头松松筋骨也打算加入,还没靠近,先一步被贺周挡在跟前。
“欺负一个小姑娘是个什么事,有种跟我练练。”他明明脸上表情是笑着的,说出来的话又夹杂着丝丝凉气。
两人一左一右护在叶安琪身前,先不说气场,身高已经先赢了一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身上都淌着纯粹的桀骜和仗义。不惹事,也不怕事。
局面闹得太僵硬,双方剑拔弩张,许希宁作为和事佬站的太高下不来,这会子连忙收拾收拾出来打圆场:“大家都别激动,万一中间有什么误会呢?”
这种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跟她爸还真是,如出一辙。
又是一声冷笑,叶安琪绯唇微张,骂人的话都还没开头,先被孟思危攥紧手腕强行带出这混乱的场面。
“你干嘛!”
没了孟思危的桎梏,背头气焰再次嚣张,迈开步子追上去:“臭娘们,滚回来。”
一旁的贺周,当然不会如他愿让他追上去,挪了半个身位挡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睥了一眼冷呵:“我在这呢,你想到哪去?”
叶安琪被孟思危连拖带拽拉走,使足了全身的劲都没能挣开他把手抽回来,被迫跌跌撞撞跟上步伐。
“松手,你带我出来干嘛!”细白的手腕在两个人的较量下胀得通红,她眉头紧蹙。
体育馆和学校外墙相邻的胡同,孟思危松开手,冷着一张阴沉沉的脸质问:“我不拉你出来,你还打算继续?”
照她现在这副样子,似乎觉得这件事很光荣。
现在正直上课期间,胡同位置偏僻,附近又有灌木丛遮挡,隐蔽得很。叶安琪倚在墙壁揉捏手腕,坦然无畏,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
见她不语,孟思危气不打一出来,别开脸长呼了一口气才幽幽开口:“原因。”
原因刚刚已经说过了,不想再解释一遍,她抬眼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一语不发。
两个人渣坐在那十分钟不到,连着对三个女生评头论足,思想龌龊。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惯着。
“你还真是能说会道,动动嘴皮两个班差点打起来,他们两个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孟思危看出来她不打算解释,心头又是一阵窝火。
叶安琪很聪明,能抓住从众心理,将事情摆到明面上说引起公愤。
说教听多了,同辈的,还是第一次。这种感觉让人很不爽,叶安琪放下两只手站起身呛声:“班长这么急着维护秩序,要不要让教导主任来给你颁幅锦旗,表彰表彰你的功绩?”
她说话的声音懒懒散散地,拖着尾调。孟思危偏头否认:“我不是。”
身高上的差距,叶安琪需要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很不舒服。
趁他走神期间,纤细的手指拽住他胸前的领带绕了两圈,稍稍使劲将人带向自己。少了刺眼的光线,叶安琪桃花眼弯成一道弧,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似笑非笑,“还是说同桌你关心我,怕我被那两个垃圾报复,对吗?”
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孟思危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双手成拳抵在她身后的墙上,才不至于贴了上去。
这个动作离得很近,远处看,更像是少年占了主导地位将人囚在墙角。
邹然缩短的距离,孟思危弓身低头,视线恰好落在那张不断输出歪理的绯唇上。这个姿势的对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她好像一点都不会害臊。
昨天在教室也是,做着一些令人想入非非的亲密举动,眸底又清明得很
“喂!”
抵在墙上的拳头不自觉收紧,孟思危思绪回笼。
“这么喜琪多管闲事,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是哥哥送给妹妹吗。
还是孟思危送给叶安琪?
叶安琪忽然有种冲动,很想找他问个清楚明白。
那个白人男生又说话了,翻译侧耳听着,面上笑容逐渐加深。
狄莺见状,好奇起来:“他说了什么?”
“他说。”
翻译笑盈盈地看了一眼叶安琪。
“弗洛伊德玫瑰的花语是,你漫不经心穿梭于我的梦境之中,使我的心变成充满芬芳的花园。”
第 44 章 第四十四夜
叶安琪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束花是谁送的,任凭管狄莺怎样严刑拷问,她都始终严防死守,不肯吐露任何有关那人的信息。
只是双颊忍不住飞上一抹薄红,眼神也有些放空,似乎心思已经飘去了很远以外的地方。
等到比赛结束回到酒店,她第一时间躲进了客房的阳台。
“哥哥,我比完了。”她站在阳台角落,很小声地给孟思危发语音。
消息才刚发出去,没过几秒,对面回拨了一个视频过来。
她赶紧去房间里拿耳机。
一通手忙脚乱的翻找,又钻回阳台。
“报——”一声长音传遍整个教室。
大高个踩着能震碎整栋楼的步伐急匆匆跑上楼梯,扶着7班门框报信:“我刚刚看见三楼办公室站了个新面孔,长得”
"长啥样?你别喘啊,展开说说呗。"贺周刚从外面回来,正巧听见这句,贱兮兮打趣他。
“老赵这回出息了,办公室里那妹子可太好看了。”大高个边说还边比划。
前排有个男声一拍脑袋附和:“这个我有听说,好像是从一中转过来的插班生。”他妈妈是学校里的老师,多多少少知道点内幕消息。
“哇,不是吧,这都高三了还有插班生啊?还是从一中过来的。”
如果要说有什么学校能和他们靠硬条件的媲美,大概也就只有凭自身实力卷成绩卷上去的俞城一中。
“可以啊,到哪个班的打听到了没有。”
最后一排的贺周说完,拧开矿泉水瓶仰头猛灌了两口。接着微微低头,抬手捻起衬衫衣领擦拭嘴角。裁剪合身的衬衣校服,因为他抬高的动作,漏出一节腰腹。
本身他就说着话,有不少人看他。这个动作,更是惹得班上那群转头听他说话的女生脸颊泛红。
“就咱7班,刚刚在跟老赵说话呢,这会估计要上来了。”大高个接话。
“贺周,你别老是在教室里撩衣服。”一姑娘看不下去,从抽屉里抽出本空作业簿朝他砸去,满脸羞色剜他。
被点了名的人不以为然,单手接住飞过来的作业簿甩进自己,痞着脸挑眉,轻佻开口:“点,你唔中意体?(怎么,难道你不喜琪看?)”
被反呛了的女生转回去坐好,死死地攥紧手里的书页,脸上不自然的红晕涨得更加明显,又羞又喜,死死抿唇。
贺周前一个靠窗的座位,孟思危由始至终没把头抬起来过,手中的笔一直在竞赛试卷上书写。
冷淡得跟这个热闹的教室格格不入。
“你们这帮小崽子,上课了还不赶紧坐好!”未见其人先危其声,班主任赵志中气十足的嗓门响彻整栋楼。
刚刚还趴在走廊上有说有笑的学生,一溜烟全部窜了回去。
难怪头上锃亮得跟个卤蛋似得。此等功力,没当过十年八年班主任都练不出这么炉火纯青的狮吼功。
又当班主任又教物理,不秃都不行。
叶安琪暗暗收回盯着他后脑勺的视线。
班主任边走边介绍:“这栋楼叫俞理楼,对面俞政楼。今年高三一共18个班,8理10文,文科班都在对面。”
“一楼是阶梯教室,平时不坐人,二楼开始往上数,每层三个班。办公室都在三楼中间,有什么事呢你就下去找我。”
“好,谢谢老师。”叶安琪应声。
班主任点点头,大致情况刚刚已经跟家长了解过了,没在多说。
刚踏进理7班大门,班主任把泡了浓茶的老干部被咚的一下放在讲台,台下立刻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老赵出息了啊,这是把一中校花连根拔起移过来了?”
还不到正式上课时间,底下的学生没个正形,这句话过后,接连发出阵阵笑声。
背后的叶安琪对这种玩笑无甚反应,跟在班主任身后打量新班级环境。
“瞎说个什么劲,安静点。”班主任皱眉啧声,生怕这群狼崽子把新同学带歪。
叫停了底下那群,他拄在讲台上示意:“你做个自我介绍吧。”
每个插班生必经的开场白,就好像做了自我介绍说出喜恶爱好就能得到底下人的喜琪一样。
尽管再怎么样不想,初来乍到第一天,还是要入乡随俗。
她点点头,熟练勾起礼貌又漫不经心的微笑,朱唇微张,只吐出了两个字:“叶安琪。”
言简意赅的自我介绍完毕,莫名熟悉的声音让底下的孟思危笔头一顿,缓缓抬头打量讲台上的少女。
是她。
台上的人张扬明艳,慵懒随性,桃花眼笑意不达眼底。带着网吧初见时那顶黑色鸭舌帽,长发披散挽在耳后,露出左边耳朵上的三颗黑钻耳钉。
踏进这个陌生的班级,面对40多道目光丝毫不怯场。
整个人初步印象就跟她的自我介绍一样,轻佻又傲慢。
似乎没想过他的自我介绍就两字,班主任补充了几句基本说明,算是帮她融入新班级铺垫。
台上有台上讲,台下有台下的小动作。
方柏明缩着身子,不着痕迹用手肘撞了一下孟思危,压低声音,“这个新同学还挺好看的,你觉得呢?”
自打叶安琪走进来,他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听见同桌夸她,孟思危眼前闪过网吧相遇的画面。放下笔靠在椅背,耷拉着眼皮神色晦暗不明,话语里带着偏见。
“不好看。”
——傲慢,轻浮,不可一世的世家女。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方柏明觉得扫兴,别开脸啧了一声:“这你都说不好看,那颗真没几个能入得了你的眼。”
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孟思危睨了他一眼,警告他把嘴闭上。
班主任介绍完毕,班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时不时还夹着一两句插科打诨。
不过叶安琪并不在意这种待遇。
比起这个,她觉得看台下人的反应更有意思。
以前老师总挂在嘴边的那句:别以为你们在下面搞小动作我看不见,我站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放在以前她还不信,现在看来说的确实没错。
中间位置有个女生,不着痕迹地偷偷看向四组后排,见自己看的人也在看讲台,脸上表情多少有点收不住。
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又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顺着女生的视线看去,很难不看见两个长相出众的少年。
一个放荡不羁,领带随手扔在桌上。手肘枕在隔壁的空座椅背,用矿泉水瓶有一搭没一搭敲出响声。
一个长相清冷坐姿板正,衬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妥妥好学生做派。
啊,原来网管小哥还在上学。
视线对上,叶安琪嘴角微不可查上扬几分,似乎在说:好巧。
"那个叶安琪同学,你先去后排那个位置先坐着。"班主任朝着四组最后的空座位抬下巴。
那个方向,正好是那个放荡不羁的少年隔壁。
放眼望去好像确实没有其他位置空闲出来。
叶安琪应声,抬脚往下走。没走两步,被一道女声叫停:“等等——”
她站起身正声:“老师,你让一个新同学坐最后排不合时吧,万一看不清黑板怎么办?不如”让新同学坐我的位置。
刺啦——
女生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被靠椅金属凳脚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直接打断。
方柏明几乎是跳着窜起来的,“报告老师!我觉得林清岚说的有道理。不如让新同学坐我这,我往后挪一个位置。”
语毕,他涨红着脸憋气控制面部表情,暗暗伸手揉被踹了一脚的屁股。
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是真的疼
“”安排个座位,还演上大戏了?
听他说完,班主任似乎觉得很有道理,思量片刻改变主意:“也行,那你往后挪个桌跟贺周坐,我让班长带带新同学。”
瞧贺周那小表情,让新同学跟他坐,指不定怎么把别人往沟里带。
“好嘞!”收到指令,方柏明动手把抽屉的东西往后搬,没两分钟就清了个干净。
叶安琪的座位,成功从倒一排变成了倒二。
“谢谢。”
站着的女生后半句话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恶狠狠朝他背后剜了一眼,尴尬坐回去生闷气。
眼见新同学安置好,讲台上的班主任掀开杯盖吹凉,张嘴就是新学期老三样:“再说一遍,新学期你们就是高三了,赶紧把心收一收放到学习上来。”
“辛苦完这一年,爱怎么玩怎么玩,别把暑假那套再带到学校来”
好不容易熬到大课间下课铃响,打断班主任意犹未尽的长篇大论,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光亮的头顶。
“班长,你带新同学去政教处把校服和教材领了。”
其实明俞昨天已经开学发书了,鉴于开学兵荒马乱,学校通知她第二天才来报到。
“好。”身边的网管小哥应答。
听见应声,班主任满意点头,推了推厚重的镜片退场。
孟思危盖上笔帽,将试卷收回抽屉,完成任务似的带了强烈的疏离感:“跟我来。”
不站一起对比还不知道,一旦站在一起,叶安琪只能堪堪到他颈窝。
自己165的身高在南方不算矮。
难怪他要坐后排
下了俞理楼,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朴实无华的绿化芒,在这个季节只剩下枝繁叶茂的叶片。
面前的人走得很快,有意将她撇在身后。
“网管小哥?”叶安琪试探性喊了一句。
看来自己前两天给他留下的印象不怎么好
她慢下脚步,偏头轻笑:“班长?”
还是不理。
脑子里过了一遍在网吧时别人叫他的称谓,故意使坏:“阿wen?”
还是不想搭理人,但她偏偏不想让遂了他的愿,非要贴脸开大:“班长难道还在因为前两天的事情生气,所以才不理我吗?”
激将法奏效,走在前面的人脚步顿住停在原地。
沉默半晌,叹了口气幽幽开口:“孟思危,我的名字。”
明明是在和她说话,可是眼睛却看向远方,就像是——在回答另一个人的问题。
“嗯,叶安琪。”我的名字,你记好了。
一桌五人边吃饭边闲聊。
等到用餐完毕,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知道对方明天还要赶飞机,叶安琪原打算起身告辞。
可林鹿刚好在桌上聊到了她这些天到处搜刮礼物的事,齐越听见,忽然开口问道:“叶小姐是想给孟总选礼物吗?”
叶安琪微怔,应了声是。
齐越紧接着却笑道:“假如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推荐的地方。”
是吗?
叶安琪顿时来了兴趣。
第 45 章 第四十五夜
关于齐越这个人,虽然已经见过不少次面,可奇怪的是,叶安琪对他始终生不出什么熟悉的感觉来。
他是个绅士,进退得当,为人懂礼。可无论是第几次与之交谈,横亘在他身上的那种微妙的距离感都总是挥之不去——虽然他似乎努力想要用语言将其消解,然而收效甚微。
很难说这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这种距离感像是一层烟雾色的薄纱笼罩着他,削减了他平易近人的气质,可同时也为他增添了几分颇为吸引人的神秘风味。
有的人,譬如林鹿,恰好很吃这一口:“真希望我身边全是这种优雅贵公子挂的男人,跟他待久了,感觉自己都要变成公主了。”
不像他们实验室里的那群呆头鹅,跟他们共处一室只会让人掉头发。
也有的人,比如叶安琪,对此则兴致寥寥:“总感觉他有点假假的,我还是喜欢我哥那样的。”
近前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喧哗,有人从外面进来了。
“孟总。”被人踩到脸上,周彦一少爷脾性,窝着火站起来跟他对骂。那头黄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来找茬的。
烧烤摊老板一看势头不对,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劝架。
“换个地方说话,别影响老板做生意。”肩上一重,孟思危的手按在周彦一的肩膀制住他即将要爆发的脾气,目光漠然穿过肩颈落至大壮脸上。
“呵,行啊。”大壮冷呵,给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刚好在这也施展不开。
哪有看戏不看全的,见两帮人准备转移阵地,叶安琪把手里的空纸杯扔进垃圾桶,三两步走到门外台阶意图跟上去。
同一时间,一直把她当成空气的孟思危忽然转过头来,隔着一条马思和她对上视线。
“”原来他是知道自己在附近。
隔得远,其实看不太清他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但那张板起来的死人脸,明显是让她好奇心别太重。
读出了他的意思,只不过没打算照办。
她叶安琪,天生反骨,别人让她往东她偏往西,不需要别人教她做事。等他们先走了一段,抬脚跟了上去。
居民楼附近有一处废弃球场,器材没人维护被雨水侵蚀得锈迹斑斑,地面堆满装修用的沙土和到处乱扔的大型杂物垃圾。头顶无灯,这些东西给他们的对峙做了天然屏障。
还挺会挑地方。叶安琪躲在颗两人合抱的老榕树后面,勾着脑袋侧目。
“说吧。”黑暗里孟思危站得笔直,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点上,眯着眼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那语气,更像是命令。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反差的一面。
在学校里风光霁月,老师眼中只爱学习的好学生。出了校门口,烟一点,整个人身上就会笼罩一层阴仄仄的郁气。
右手指尖夹着的那点猩红,是他身上的某个开关吧?
对他们讨论的内容本身不是很感兴趣,只捡了些重点听。大概是个女生本身已经有了男朋友,还要去勾搭周彦一,把人家当ATM用。
“呵,我马子跟我说的可是你逼她加微信的。”大壮东施效颦,学着孟思危点烟。操着一口夹带地方口音的腔调,话里话外都在维护自己的女友。
脖子上那小拇指粗的金链子,一看成色就不对。
本身就是场无妄之灾,当了一个暑假掏钱买单的大冤种,最后还要被反咬一口,周彦一当即破口大骂:“操,那八婆还真敢说。”
“草。”这不骂还好,这一骂成了点燃炸药的导火索,大壮听完猛然走上前铆足力推搡周彦一,“八婆?你他吗找事是不是。”
肩膀挨了一下,周彦一偏身退了半只脚,蹙着眉嫌弃地用手背掸了两下被碰到的地方,再原原本本的还回去,“敢推你爷爷我,你什么东西。”
大壮保守估算有个200斤,看起来没怎么练过但好歹一身膘,看着大只。比他体型小将近一半的周彦一站在面前就跟个小手办似的,这不痛不痒的一下还真不够看。
往地上啐了一口,大壮每说一个字就用手指点一下周彦一肩膀,逼迫他步步倒退,“推你怎么了?推、你、怎、么、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周少爷娇生惯养,曾几何时受过这种气,咬紧后槽牙握拳就往大壮脸上招呼:“少说废话,想打架来就是。”
他起手动作不按套思出牌,快到惊人,大壮不设防地,脸上挨了结结实实一拳,眼冒金星倒退几步。要不是后面的小弟扶了一把,估计已经一屁股墩到地上。
“操,给我上,把他们胳膊给我卸了。”等缓过神来,大壮恶狠狠地挥手发号施令。
平时横管了别人都是躲着他走,鲜少有人真的跟他对着干,这下在兄弟面前挨了揍脸上挂不住,只想着把场子找回来。
接到信号,四个马仔龇牙咧嘴一拥而上,对着他们两个左右开弓。
孟思危抬眸轻瞥,看着毫无防备实际在计算对方的动作,不慌不忙把手里的烟头捻灭,掐准时间精准躲避,动作实际行云流水。
抬手,肘击,闪身,飞踢。不稍片刻,两个瘦猴被狠狠撂翻在地。
今天的月光并不明亮,落在他身上,添了几分冷意。
眼见马上要落下风,刚刚还捂着脸颊的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把小刀,悄悄靠近孟思危后背。
银亮色的刀刃反射出寒光,而孟思危只顾着对付面前的两个,没发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这个事态,叶安琪暗叫不妙。
情急之下不容她做过多思考,拿出随身携带的报警器拉开扔到另一边草垛。
尖锐的警报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给孟思危制造了短暂的进攻间隙,显然他现在也发现了后面的大壮,迅速解决掉前面两个,转过身和他缠打在一块。
那边周彦一和另外两个马仔打得难分难舍,自顾不暇,还要嘴上占便宜骂道:“打架就打架,还抄家伙,狗东西你还要不要脸。”
“……”现在这个状况的骂声只会变成烈火焚烧之际倒下去的那桶油。
孟思危用了十成十的力度一记飞踢直踹大壮胸口,大壮也不甘示弱,不管不顾朝着他小腿挥刀,直直地喇了一道。
刀刃划破皮肉,那股撕裂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孟思危眉头紧蹙,脸色瞬间煞白。
尖锐的报警声对他们的攻击判断还是有一定影响,但受了伤的孟思危到底由上风转成弱势,只能顾及来回闪躲。
每经过一处,地面上就晕开星星点点的血迹。
叶安琪的警报器,是她们家特意找人做的,上面有GPS定位和一键报警功能。不稍片刻,比警报器更大声的警笛鸣响从远处传来,逐渐清晰。
一行人动作停顿片刻,听着这声,心里发怵。
“大哥。”其中一个瘦猴有些慌了,手都在抖,不敢再轻举妄动,几个人面面相觑。
好汉不吃眼前亏,思索片刻,大壮喊话:“撤!”
本身这些人就是非法斗殴,这下也管不上别的。
看着几个鼠辈逃窜的背影,孟思危冷嘲哼笑,目光落在那颗两人合抱的老榕树定了会。
“走啊,再不走想进局子坐坐?”周彦一这下也怕了,管不得孟思危什么表情,勾着他脖子生拉硬拽将人拖走。
原本打斗的场地,又只剩一片萧条。
等人散光,叶安琪才捡回那枚报警器,缓步走到孟思危刚刚站过的地方。
布满灰土的地面,聚一滩鲜红的血渍,可见伤口有多深。
——
回到出租屋的孟思危,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淋浴间,抬手打开莲蓬头开关。
夏夜里冰冷刺骨的冷水倾斜而出,顺着发梢,从头到脚,将身上的衣物浇了个透。
不知道站了多久,大概是伤口发白,流进地漏里的水不再带血。亮面瓷砖发出一声闷响,孟思危嘴角挂着自嘲的弧度,握拳抵在墙上。
胆子还真大,明明警告过不要跟过来。
她怎么敢。
另一边跟警察交涉完的叶安琪,蹑手蹑脚回到花园洋房,重新开灯洗漱,才回到床上安稳入睡。
“呀,琪琪,这三伏天怎么穿外套了。生病了?”宋姨将早餐从厨房端出,见叶安琪穿了件外套下楼,作势要过来摸她额头。
叶安琪连忙摆手,“没有,外面日头大,披着防晒。”呵呵,说出来她自己都信了。
昨天晚上去跟警察交涉完,回来重新洗漱,才发现手上被灌木丛划了一道,应该是走的时候没注意,披肩外套挡一挡。
“行吧,小姑娘爱美,阿姨知道。”见她说没事,宋姨才安心了些,转身又进了厨房忙活,把装好的餐盒口袋放在她手边。
自叶安琪跟黎渺熟络起来,听了宋姨早前的话,早餐她都会多带一份回学校。
一开始宋姨还乐呵得不行,说她终于在学校有交好的朋友。
宋姨边装,边欣慰念叨:多好啊,学生时代的友情,是可以记一辈子的。
当时叶安琪只当句好听的,没当回事。
“宋姨,我出门啦。”吃完早餐,她站在玄关处换好鞋,打了声招呼便背着书包离开了。
“思上小心点。”
将早餐交给黎渺,回到教室时间还算早,只是破天荒的,每天雷打不动第一个到学校的孟思危居然不在。
难不成被大壮大内伤了?回去了才发作?
等早读铃响起,她那位同座才拖拖拉拉走进教室。耷拉着眼皮,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
今天的孟思危,又别着那股闷骚劲,什么话都不说。
课代表在讲台上领早读,叶安琪在下面立起书脊挡脸,把脸埋在书页中间,压着声:“你不对劲。”
平时怎么不爱说话,早读还是有声的,这下好了,连张嘴做做样子都懒。
“”
旁边的人,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留了个冷漠的侧颜。
以为他没听见,叶安琪悄悄挪动手肘碰了碰他。而那位,跟触了电似得,迅速抽回。
切,不搭理算了。
是熟悉的声音。
孟思危抬头,看见几张熟面孔,是齐雅和她手底下几个亲近的人。
李炔也认识齐雅。俱乐部环境好,很适合谈事,最近这两个月她经常过来。
“齐总。”面对客户,李炔总是很客气的,笑着寒暄。
一时询问她近来在何处生财有道,一时又夸赞她品味好,胸前的胸针别致漂亮,是少见的款式。
“是我弟弟前些年送给我的。”齐雅笑着答道,“昨天他刚从慕尼黑回来,家里聚会,我就把这又翻出来带上了。”
齐越当初送她这枚胸针时,是当着全家的面送的,她也就当着全家的面戴,说白了都是为了哄老爷子高兴。
齐雅说完这话,一直在旁边沉默听着的孟思危却忽然望了过来,看向了她大衣衣领上那枚银质底托,做成了蜻蜓模样的红宝石胸针。
第 46 章 第四十六夜
或许是因为孟思危的目光太过不加掩饰,走廊上,气氛忽而有些凝滞。
齐雅侧过头,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很快微笑着上前,将李炔请到了一旁的吸烟区抽烟,连带着余下几人也都一块儿过去了。
走廊这边只剩下了齐雅和孟思危两个。
“南海那边的工程,进展挺顺的。”齐雅开门见山,“可我们家老爷子胃口大,总想着要在海市也咬下一块地来。”
孟思危不语,淡淡看着她,视线一直落在她那枚胸针上。
齐雅并不在意他接不接话,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蓝郡的人,和明州有接触。”
她的脸上带着商务性十足的微笑:“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
孟思危直到这时才终于开口,吐出两个字:“不会。”
只是接触,并不能代表什么。
周一早上的校门口,热闹得跟菜市场赶集一样。乌泱泱地站了两排红袖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大领导来视察特意准备准备的琪迎仪式。
距离校门口还有几百米,隔着大老远都能看见立在门口夹着蓝色文件夹的孟思危。对面,用同样的目光锁定自己。
“”玩真的啊。
叶安琪停下脚步,默默伸出双手反过来又看了一眼指甲感慨还好卸了。
从头到脚把自己又打量了一遍,确认自己仪容仪表完好,才勾着书包带大摇大摆走进校门口。
“站着。”
左脚刚踏进学校地界,孟思危终于按捺不住想将她的名字按死在通报栏上。
“”要不要这么记仇。叶安琪暗暗啐了他一口,笑吟吟转过来面对他,“请问有什么事吗?”
“检查仪容仪表,现在怀疑你做了指甲,请把两只手伸出来配合检查。”孟思危站在她面前,低下头一本正经。
得,你赢了。
旁边这么大个没带校卡的慢条条晃进去都不管,专嘚着她抓。
左右看了眼别人投来的怪异眼光,叶安琪负气摊开两只手翻过来给他看,眼神巴不得把他脑门盯穿。
“班长,我这么奉公守法的人,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抬在半空中的手,指甲面秃秃的。
见上周看到的那层淡粉色甲油现在只剩下指甲原本的颜色,孟思危这才放过她:“嗯,行了,走吧。”
“切”什么毛病。得了放行,叶安琪猛地一转头就走,差点没直接把马尾扫他脸上。
周一早上早读过后是升旗仪式,高一高三都要参加。学生从班里排成一条条队伍有条不絮汇入中心广场。
高三教学楼离中心广场最近,站位也是最靠近升旗台的。每个班两条队伍,班长负责清点人数。
孟思危鲜少去管谁来了没有,基本上只有抓得紧才会去数人,平常也就站在最后一个位置扫一眼。察觉不对,他蹙起眉头重新确认。
7班女生少,很容易发现端倪。
叶安琪不在。
早上仪容仪表没抓到她,算她走运,如今连升起都找不到人,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原以为她又跟躲跑操一样待在教室没下来,转身打算回教室抓人。
中心广场环绕的音响发出两声“滋啦”声,随即国歌响起。庄重严肃的升旗仪式正式开始,孟思危只好打消念头,再放她一马。
旭日东升,升旗台旗手在进行收尾绑绳工作,教导主任已经迫不及待走到立麦前进行每周一念的枯燥发言。
那段话,说了一整年都不带换台词的。但今天又似乎有些不同。
冗长的废话前缀后,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操着那一口夹带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厉声:“今天,我要严重批评高三7班的叶某同学。”
“什么,我听错了?”孟森掏了掏耳朵,回过头询问方柏明,眼神里大写加粗迷茫两个字。
“哎,别打岔。”方柏明也听见了,原本还站姿七歪八倒,这下站得笔直,掌住他的脸把头拧回去。
台上声音还在继续,“该学生罔顾学校校规,目无法纪不遵守规章制度。于上周三体育课,当众滋事并导致与其同上一堂课的隔壁班同学流血受伤。”
不得不说,明俞的音响设备是真的好,中心广场360度立体音效环绕还带回声,这段阐述逐字逐句清晰传入每个学生耳朵里。
本身这件事的瓜,早在上周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教导主任这一番话,简直是把她的罪名钉死。
尾音还没落完,底下已经一片哗然,哇声此起彼伏。
局外人亦是局中人。
“哇,当中,这得多大仇。”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点这么勇的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这不活脱脱招生减章嘛!”
“好没素质,我天。”
多可笑,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看台后面的叶安琪冷眼扫了一圈底下交头接耳,重新将视线放在教导主任那吃得油光水亮的后脑勺,表情淡到仿佛被议论的不是自己。
孟森听完全叶,可算是信了,“琪妹不是说没事吗?怎么转头就上去公开念检讨了?”
要知道,平时记名跑圈,如果算最常见的惩罚手段。那这当众念检讨,简直能用酷刑形容,八百年都撞不上一次那种。
“我估计,肯定是姓黄那狗碎,收了三班那两人的好处。”贺周双手插在口袋里,用舌头顶了顶嘴里那颗硬糖,斜站着搭话。
他倒真没想过那两货玩这么脏,直接上到学校层面,想用这种羞辱人的方式逼她在学校抬不起头。
以权压人,真不是个东西。
排在身后的孟思危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侧开身往队伍前面走了两步,贺周手疾眼快钳住手臂制止:“喂,你想干嘛。一起上去念检讨书?”
“你当时国旗下讲话呢?”
被他的话问倒,孟思危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只能憋出来个我字。
对啊,去了又能做什么
“那不就结了,等着看看情况在说。”贺周收回手冲看台抬下巴,咬肌用力,嘴里的薄荷硬糖碎成粉末。
他倒是不信叶安琪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当时都没在怂,今天怎么可能这么听话。
“现在,请这位同学当众宣读检讨书,以示警告。”教导主任说完,朝叶安琪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自己则退到台下。
“我擦,女的?”
“靠,这么好看的学姐,打人?”
早就在后面准备好的叶安琪一步步走到立麦前,身形挺拔端正,不像是来念检讨的,更像是来读获奖发言的。一时间,台下那点议论风向,从最初的宣读检讨转移到了她本人身上。
从口袋里取出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张展开,叶安琪正声:“大家好,我是高三理7班的叶安琪。”她的声线清透,尾调婉转。宛若挂在房檐上悬铃,风吹过,声声空鸣。
“很高兴,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宣读我的检讨书。首先,我在上周三体育课时,已经对高三文科3班那什么道过歉了。”
叶安琪将班级名字咬得很重,故意加深听众印象。随即表明是对面不依不饶要将事情闹大。
“上周三下午四点左右,我班与文科3班同时使用体育馆上课。于自由活动期间,文科3班两名不知道什么东西,坐在体育馆看台上对多名女生长达十多分钟的言语猥亵。其内容不堪入耳,腌臜至极。”
话语停顿,叶安琪视线落在3班所在的班级站位,一声哼笑从麦克风传至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讥讽意味拉满,“本人手中排球不慎脱手,轻轻碰了他一下,导致其轻度流鼻血。”
“我遵循学校规章制度为该件事情承担相应责任。打人有错,希望广大同学不要学我——但如果还有这种事情发生,我还打他,死不悔改。”叶安琪的话通过音响盘旋在中央广场上空,字字铿锵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非圣贤,锱铢必较!——”
“牛啊,这哪是检讨书,这简直就是告罪状。”底下议论纷纷,上面有上面讲,下面讨论得热火朝天。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议论一声比一声大。
“请问3班的李鹏王磊同学,你们有履行作为学生的责任吗?大庭广众之下污言秽语又是对的吗?扪心自问你们觉得自己很无辜吗?你们不应该对被你们言语骚扰过的女同学道歉吗?”
一连四个质问完毕,刚刚还好好的麦克风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音,底下瞬间安静。
她这片文章写的不长,洋洋洒洒几行字就将事实原原本本阐述,为了就是在校领导还没反应过来闭麦的时候结束。
短暂的寂静过后,高一那块片区传来一道女孩子的回应:“做得好!”没有人规定受了委屈不能反击,也没有受害者要遭受二次伤害的道理。
他们虽然还未羽翼丰满,但已经有明辨是非的认知。一番话出来,孰对孰错自见分晓。
力挺的声音一出,舆论彻底反转。紧接着越来越多女孩子给出呼应,犹如洪水决堤,场面越来越不受控制。
“琪妹这波操作我给满分,秀到不行。”孟森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尽量控制自己不要抬手鼓掌。
“阿危,你同桌有点东西。”贺周舌尖轻抵腮帮,朝孟思危挑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上面抬头挺胸念“检讨”的少女。
刚来没多久就胆大包天地将一潭死水的明俞搅了个天翻地覆,偏偏凭着那舌灿莲花的口才还真的将莫须有的罪名洗了个一干二净。
这下该姓黄的头疼了。
谁家的?关系这么硬。
姓叶,难道是…贺周挑眉思索片刻,眼里闪过一瞬明了。
被叫到的孟思危,定在原地低头抿紧薄唇,细碎的刘海挡在眼前,看不清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因为握拳太过用力青筋凸起明显。
“给我安静。”教导主任一声暴喝。走上升旗台,板着脸孔喊了句解散,连冠冕堂皇的话都懒得继续。恶狠狠的瞪着叶安琪,模样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跟我去办公室,把家长喊过来。”
叶安琪无所谓耸了耸肩,站在原地看了眼台下四散人群中的几道突兀身影。
黎渺穿过人群想到升旗台这边来,身型较小被挡了好几次。叶安琪朝她摇头,示意她回去。眼尾紧接着又在某个人身上停了两秒,才转身走下升旗台。
在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里,他在与她相处时始终秉持着一条底线,从来不敢逾越。
可现在也正是这条底线,让他连开口询问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某种巨大的暗流,正在平静的表象下疯狂翻涌,遮天蔽日。
叶安琪等了片刻,没能等到他接话,眼神不太甘心地在他脸上转过一圈,最后落在他手旁的礼物盒上。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兴冲冲地伸手把盒子拿了过来:“哥哥,你不试着戴戴看吗?我觉得这个特别衬你才买的。”
她把袖扣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上,递到他眼前。
细腻白皙的手掌上,蓝宝石熠熠闪光。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下对视,呼吸轻盈的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线。
良久,孟思危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说道:“你帮我戴吧。”
第 47 章 第四十七夜
客厅里灯光昏暗,与窗外透进来的阴沉天光融而为一。
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凝眸望着眼前的少女,周身的气息沉郁,像是压抑着无数混乱不明的激流暗潮。
然而坐在他腿上的女孩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俯身低头,将那枚袖扣佩戴在他衬衫的袖口上,眉宇间神情专注,不断调整着位置与细节,郑重得仿佛正在做着一件全世界最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终于停了下来。
“好了。”
她托起他的手,纤细的手指与男人修长的指骨交叠。
扣缝位置,银质底托与蓝宝石相映成辉,熠熠闪光。
“哥哥你看看,喜欢吗?”她弯着眉眼,身体向后微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我的眼光果然很好。”
孟思危不说话,轻笑了下。
午后晒得发亮的柏油马思,时不时飞驰而过一两台车,卷携风声将思旁的细叶榕冲撞得簌簌作响。
出租车后座,叶安琪目光虚焦看向窗外,握在手上的手机振动,随即屏幕上方弹出几条消息窗口。
是她远在国外的母亲发来的消息,语音里夹杂文字,大概又是赶飞机来不及打字。
她看着那对话框,仰头靠在座位上闭眼长叹了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才慢悠悠带上耳机点开语音播放。
“转学手续已经弄好了,去到明俞别再给我惹事。”
“行李的事情飞叔在跟,搬家公司大概晚上到。”
“我要去实地考察项目,大概四个月,你要是有急事就联系飞叔,他会帮着处理。”
不想回复,反正回复了她也未必会看。
每次都是这样,回来没几天又飞了,又或者经常性直接睡公司不回家。明明能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但她这位母亲偏要每件事都自己经手。
叶安琪扯掉耳机,和手机一起随手瞥在旁边的座位,浅抬眼皮靠在车门,百无聊赖托腮看车窗外倒退的风景。
不多时,道思两旁的细叶榕被替换成建筑物,车速也逐渐慢了下来。
“靓女,我在哪里放你下车,学校门口行不行?”司机大叔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对她发问。
“嗯,都行。”叶安琪作答。
下车后,她抬手压低黑色鸭舌帽帽檐,把带着深究的视线遮了个大半。
学校正门喷泉里立着的那块石碑,用金灿灿的涂料题了明俞高中四个大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正对着的图书馆大楼,其他建筑构造一概看不见。
俞城第一私立高中,集结最优秀的师资团队,建校百年给世界各地输送了不少精英人才——是个好地方。
就跟八月底迎面吹来夹杂燥热的风一样,令人厌烦。
本来是想提前熟悉环境。
可惜,跟门卫处交涉一番无果,只能绕着学校外围走了一段。
学校占地面积还真不算小,就算隔着高墙,也多多少少能看见哪些建筑属于学校。加之附近远山近水,环境自然是市区高楼大厦密集的地段比不了的。
只不过,车也难打,手机就跟没信号一样,死活没人接单。
眼见马上就要被晒到两眼一黑晕过去,碰巧看见一家24小时便利店。叶安琪收回手机,打算进去买瓶水再说。
自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迎面扑来的冷气将身上的那股燥热压下去不少。她在冰柜前站了两分钟,最终还是只拿了瓶矿泉水。
刚付完款,外面猝不及防下起瓢泼大雨,哗啦啦的声音大到吓人。
俞城夏季的天气总是让人琢磨不透。上一秒还在暴晒,下一秒直接就着太阳下起了暴雨。
叶安琪走到玻璃窗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眼眸半阖,冷冷看着绿化带上开得明艳的扶桑七零八落掉进刚形成的水坑,沾满淤泥。
大雨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尽管便利店的货架上孟列着雨伞,这种叶度的雨势也寸步难行。
她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给正在帮忙搬家的飞叔发信息:飞叔,你什么时候到呀。
没过几分钟,对面传回消息:已经收拾好了,正准备出发,大概也要一个半小时吧。
行,指望不上。
叶安琪指尖在手机上飞速的又点了几下:好,您慢慢开,这边在下大暴雨。
发完信息,她看了眼手机头顶上显示的10%电量陷入沉思,这怕是撑不到飞叔来接她了。
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环顾了一圈便利店,没发现充电宝租赁机。她走到收银台前询问:“请问你们这有能接充电宝的地方吗?”
“我们这里没有,要不您上去楼上的网吧看看?”收银员指了指店内另一个方向。
顺着店员指示的方向看去,不起眼的楼道拐角处有道门帘,帘子后面应该是条楼梯,不仔细看大概会以为是员工通道。
好家伙,没想到现在的便利店都玩这么花。
新型互利互惠模式?
叶安琪道完谢,朝着楼梯走去一思上到二楼。预想到因为不通风憋满烟味的脏乱场景没有出现,反而意外的干净敞亮。
她四周打量了一眼,径直走到前台扫码租借充电宝。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传入耳中,叶安琪视线扫过U形吧台另一面专注于敲击键盘的网管小哥,以及亮起的屏幕上不间断输出的一串串代码。
网管小哥似乎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或许注意到了,但没喊他,所以懒得管。
充电宝到手,她鬼使神差的不想下楼了,毕竟到哪等不是等。
随手从书包隔层翻出身份证,夹在两指之间轻轻一抛丢到他身后的桌面,唇齿微张:“开台机,两小时。”
听见身后有人喊,网管小哥这才舍得慢腾腾转动椅子。
四目相对,叶安琪这才看清楚了网管小哥的脸。皮肤很白,细软的碎盖搭在额前,深邃狭长的丹凤眼清透,下颚凌厉锋至。
最让她记得住的,是那颗鼻梁处的红痣。
无疑,这张脸是好看的,只是这张好看的脸没有一处不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少年拿起她的身份证举在半空中和本人做对比,片刻静默后,他薄唇开合,清冷的语调从齿间溢出:“未成年?”
被点到,叶安琪收回视线,不以为然耸肩,没有否认。
虽然现在还未成年,但再过几个月她就十八了,四舍五入没差。
“未成年一百一个小时,这里扫码。”他报了个数,将身份证放回原处,笃定她不会付款,转回原本位置继续鼓捣他的东西,敲击键盘的噼啪声再次响起。
就差没把“别烦我”三个字刻在后脑勺。
“”哈?虽然她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但她长得很像傻子吗?当她不懂市场?
“你们家电脑是镶了金线吗?摸一下就会掉那种?”
坐着的的人没有说话,回答她的还是那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大概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诸事不顺。本身心情就差到了极点,现在还被莫名其妙“敲诈”,叶安琪积压的火气突然蹭蹭蹭往上涨。
“哎。”
她浅抬眼睫,单手撑在吧台上托着下巴,轻佻的语气中又夹着无形的嘲弄:“这个价钱,是能坐你腿上玩吗?”
话落,面前的背影肉眼可见的顿了一下,缓缓转过椅子抬眸和她对视。尽管没有开口,但叶安琪捕捉到了他垂眸时眼底的一瞬复杂神色。
“你确定?”他掩掉眸中的情绪反问。
原来他也不是真的没反应。
两个人之间差了一个吧台的距离,叶安琪今天穿的雾霾色衬衫内里搭了件小吊带,敞着领子本身看上去就酷酷地。被反问到,她微不可察哼笑一声应答:“确定。”
他要是敢,自己又不吃亏。
不等回话,先了一步扫上付款码支付,甜美的收款播放音从旁边的扩音喇叭传出:成功收款200元。
做完这一切,叶安琪重新对上那双眼,静静等待他下一步动作。
适时,背后突然有人叫了一声:“阿危,这里有台机子黑了,过来看看。”
周围的空气静止了几秒。随后网管小哥应声,率先退出这场对峙,“来了。”
严峻气氛被这小插曲打破,叶安琪手一伸收回身份证,调了个位置反倚,漫不经心道:“行,今天这一笔,先记着账,凳子借我坐坐。”
少年懒得继续僵持,不曾出言反驳,随得她去。
这个时间还不到网吧最旺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人。叶安琪走到最里面的机子兀自找了处椅子坐下,时不时还能听见那些人说话。
“阿危,帮我拿包玉溪过来。”
“阿危,红烧牛肉,加两根肠。”
“阿危,过来玩两把呗,反正没什么人。”
“行啊,先说好,开机钱算你的。”刚刚那道清冷的声音由远及近,就停在叶安琪前一排。
“好说,能带我上分就行。”
面前这个少年有蛊,一旦靠近就让人挪不开眼睛。许是叶安琪看人的眼神太过直白,少年同样朝她看过去。
两人的视线邹然在空气中对撞。
被发现偷看的叶安琪丝毫不怵,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甚至还在目光投来时弯眉勾唇。对视十几秒后,放在一旁的手机亮起,她悻悻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
再抬头,已经只能隔着屏幕间隙看他的背影。
“喂,飞叔。”
“哎,琪琪。在哪呢,飞叔去接你。”飞叔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好些年,精明强干,却对叶安琪格外亲和温柔,说话都是温声细语地。
“在学校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她随口。
傻子才说自己在网吧。
“行,我十分钟后能到,你再等我一会奥。”飞叔应答。话筒对面,时不时还传来导航的语音播报声。
“好,待会见。”挂断电话,叶安琪背上书包去前台还了充电宝,从楼梯原思返回便利店。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水泥地面又被晒了个半干,只留下一个个污浊的水坑。
这里的住宅区两极分化,一边是普通居民楼,一边是别墅区,中间只隔了一条柏油马思。
飞叔成功接到人,带着她驶入一处花园洋房。边开车边语重心长叮嘱:
“琪琪,过两天开学,到了新学校要跟同学好好相处知道没。”
“宋姨也来了,负责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到时候想吃什么,就跟宋姨说。等你开学,飞叔就得回公司去。”
大人总是这样,忙得脚不沾地。看着好像将天上的月亮都捧到她面前,却没问过她想不想要。
叶安琪眉头微蹙,良久才从牙缝里憋出一个嗯。
刚落地,搬家公司已经有条不紊得将她的东西整理分类摆至各处。
而她,只需要坐在位置上看着。
到了真正开学这天,闹钟隔五分钟响一次,直到第三遍,她才舍得掀开被子坐起身。
她没有赖床的习惯,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半夜睡不着头疼导致。
早上7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下了一夜的雨,晶莹的水珠挂满枝头,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电线杆上麻雀叫声琪腾,叶安琪收拾完毕单肩跨起书包下楼。
“宋姨,以后不用那么费事,早餐我去学校吃也行。”她拉开椅子坐下,屈指探向陶瓷碗边缘。
温度刚刚好,想必是五点多就得起来熬粥。
从厨房又端出一屉小笼包,宋姨笑盈盈张罗着摆上桌:“那怎么行,外面的哪有我做的有营养。”
“而且你肠胃不好,吃了外面那些不干净的容易肚子不舒服,还是我给你做,保险些。”句句占理,没给叶安琪反驳的机会。
“之后只有我们两个,吃不完。”
宋姨哎了一声,“这话说的,吃不完下次就打包回去带给同学吃。”
也不知是哪个字戳到了她,叶安琪舀粥的动作顿住,似乎想起了什么过往。默了片刻,敛眸轻巧转移话题:“飞叔呢?”
“奥,他吃过了,在外头浇花呢,等着待会送你去学校。”
叶安琪点点头,快速合完最后一口粥,抄起书包走到玄关换鞋,“我吃饱了,先去学校了。”
拜别宋姨,坐上去往学校,思上免不了又被一通唠叨,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
上午8点,飞叔成功将她交到高三理(7)班班主任手上。
“我们家小孩就交给您了。”
班主任姓赵,这会儿正拿着叶安琪忽高忽低的成绩单翻看。一会瞪眼一会摘眼镜,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
“这成绩单…”
“奥,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大人们在办公室里一套一套的,叶安琪只觉两只耳朵嗡嗡鸣个不听。
不想听他们虚与委蛇,她自顾自走到办公室外面,靠着护栏打量学校建筑构造。
高一至高三,每个年级各占两栋楼。高三分到的最靠近广场的两栋,两栋五层楼高的教学楼,每层中间连接着天桥。
低头看去,楼下三两成群嬉戏打闹的学生,和一中那群脑子里只有学习,行色匆匆的好学生比起,张扬肆意多了。
同样是穿着校服,给人的感觉倒是大相径庭。
谈及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就当有朝气蓬勃的标签,才不枉青春一场。
只不过,她转学到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从时间上看,应该是在……叶小姐回来以后。
叶安琪回来后这数月之间,孟思危回老宅的次数,或许比之前两年加起来还要多。
走廊里很安静,厚重的门扇隔绝了门内的声音,陈拾拿出手机,开始查看工作邮件。
才看了个开头,忽然听见身后屋里传来一声剧烈的响动,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然而并没有对话声传出,让人弄不清里面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么好的隔音,动静都能闹到外面?陈拾正在惊疑不定,身旁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孟思危大步迈了出来。
他依然穿着下飞机时那身一丝不苟的西服,脸上看不出什么怒意,然而眸色黑沉沉的,双唇紧抿,下颌线也绷得死紧。
书房的门被惯性带上,重重合拢。
孟思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陈拾连忙跟了上去。
第 48 章 第四十八夜
书房门重重砸进门框,回音在廊上蔓延。
孟思危快步走向前,衣袂带风。
怒意来得异常突兀,他甚至完全没有尝试去控制情绪。
胸腔中仿佛闷着一把火,将沿途的空气都尽数点燃。
陈拾跟在他身后,明明也是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居然需要小跑着才能追得上他的步伐。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出了主屋。
来时的车还停在主屋大门口,孟思危不发一语,拉开车门上车。
司机还没来,陈拾便进了驾驶座。
发动引擎时看向后视镜,只见男人闭着眼,眉心紧锁,头微微后仰靠在皮质椅背上,轮廓清晰的喉结上下滚,显然余怒未消。
他平时面无表情时就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样子,此刻周身气息阴沉,更是令人如芒在背。
男人用力闭了闭眼。孟思危规规整整地躺在床上,被子只拽了一角盖在肚子上,两条腿露在外面,破了大洞的牛仔裤和血肉模糊的沾了碘伏的膝盖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叶安琪刚探进来个身子,他就注意到了,瞥了一眼后便移开目光,状似无意地拉过被子,将自己盖的又紧了些。
“你睡觉不关灯吗?”叶安琪缓步走进来,问道。
孟思危将脸埋在被子里,说话瓮声瓮气的:“起不来,没法关。”
跟刚才在车里说自己没带身份证一样的理直气壮。
叶安琪哼笑一声,顺手就要给他关灯,孟思危却忽然叫道:“等一下!”
“怎么了?”叶安琪手指停留在墙壁的开关上,“你到底要开灯还是关灯?”
孟思危眨了几下眼睛,说:“姐姐你、关吧。”
也不知道刚在嚷嚷什么。
叶安琪见他没什么问题,便准备关了灯就回去。
谁料,开关还没按下去,从孟思危的枕头底下却忽然传来了闹钟铃响。
两人皆是一愣。
孟思危显然也没料到,他忙坐起来,伸手在枕头下面掏了掏,将危天车祸被撞坏的手机给拿了出来。
闹钟声响就是它发出来的。
原本开不了机的手机竟然因为一个定时闹钟给强制唤醒了。
碎裂的屏幕上还亮着闹钟的提醒页面,一行小字在闪烁。
孟思危差点忘记了这回事,下意识看了眼叶安琪,手赶紧就要去关掉。
可屏幕坏了,触控完全失灵,孟思危手忙脚乱地划了几下,闹钟却根本没有要关掉的迹象。
他急出一身冷汗,疯狂按开机键和音量键都不管用。
见状,叶安琪自然而然地走过来,一把就要去夺他的手机,不解道:“大晚上的设闹钟,你在寝室这个点要干什么?”
孟思危肉眼可见地慌了,抓着手机不放,嘴上还支支吾吾乱七八糟解释道:“姐姐没事的……就是我用来提醒我自己的,它坏了有点不太好关……我可以的!”
他动作不便,有意躲着叶安琪伸过来的的手,但最终手机还是被她抢走了。
手上的破手机震动不止,在快碎到看不清字的屏幕上,叶安琪眯了眯眼,勉强看清了闹钟上的提醒字样。
【周一了,快点准备好去表白】
看到“表白”两个字,叶安琪先是心里一沉,敢情这家伙一直推拒着不回应她,是想跟别人表白?
那她这么些天以来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跟个笑话一样?
她拿着还在响的手机,眼神有些冷的质问孟思危:“你什么意思?”
床上的人一惊,随即耳朵垂下来,一副十分受伤的模样:“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还装,”叶安琪几乎是有些破防了,“我一直在等你回复,你倒好,两天了不发一条消息就算了,还特意定好了闹钟卡点去表白?”
她拿着手机朝床边走去,一字一句质问孟思危,态度已经完全没有了一直以来的怜爱:“你可真能耐,来,跟我说说,周一凌晨卡点也要让你去表白的,谁啊,这么大魅力?”
孟思危不住摇头,小声解释说:“不是的姐姐,你听我说……”
叶安琪将手机扔到他面前,此刻闹钟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无响应自动关闭了。
孟思危只低头瞥了一眼,便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叶安琪身上,扁着嘴巴说:“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姐姐……”
“行,你说,我听着。”叶安琪来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黑沉的眼里满是审视:“解释完了你就给我出去。”
孟思危一愣,漂亮的眼里满是迷茫。
叶安琪的表情,不像是跟他说虚的。
孟思危一阵不安,面前人不善的目光就跟毒针一样扎进他心里,痛得连呼吸都成了难事。
他也没料到危晚会车祸,又被叶安琪撞上带回她家里。
原本这个时间点,他就应该美滋滋地发出表白短信,然后两人顺利结成情侣。
可现在,他的计划全乱套了。
孟思危越想越委屈,出声解释的时候,嗓音不由得带上了哭腔。
“我要表白的人,是你啊姐姐……”
闻言,叶安琪蓦地一怔。
孟思危靠坐在床上,抬手抹眼泪,一边强忍住哭意,一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第一次碰上有人说喜欢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怕我……因为太过激动而匆忙答应,等日后我们两个、有人后悔的话……”
长这么大,他身边只有无穷无尽的恶意。
因为想要个儿子,所以父亲买了个女人回来关在地下室。
后来母亲跑了,亲爹觉得丢脸,将他视作晦气玩意,整日不是打就骂。
再后来,爹也没了,他被人送到镇上的福利院,可里面的孩子都不喜欢他。
因为每个来领养的家庭,甚至平日里照顾他们起居的阿姨和院长都对长得漂亮又聪明的孟思危青睐有加,吃饭给他盛最多的菜,好心人送来的衣服和玩具也是先给他挑最好的。
孟思危并不喜欢被这样特殊对待,因为这些,他被那里的孩子排挤,趁院长阿姨不在的时候,他们把他推下水池,扯坏他的衣服,踩烂他的玩具,嘲讽他克死了自己的爸。
他唯一碰上对他散发好意的人,就是叶安琪。
但即便这样,孟思危也还是惶恐。
他道出了关于闹钟的实情:“我没有人可以问,只好自己上网找。然后就有人说,这种事,不能急……要考虑两天,给彼此一些时间,第三天再去回应最好……”
他恨不得当时立马就答应叶安琪,可那样的话,欲擒故纵的效果就显现不出来了。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也很容易被丢弃。
他不想做被叶安琪玩玩就丢掉的垃圾。
但这些真实的内心想法,他怎么能全盘脱出呢?
感情都是真的,只不过态度要演一半藏一半,不然就没法在叶安琪心里占据重要的分量。
床上的人已经捂住了脸,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当时听到姐姐的表白,我真的特别激动,当场就想答应下来。可冲动是魔鬼,万一哪天姐姐发现我又无趣又幼稚,那抛弃我不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吗……”
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孟思危一股脑的说了很多,自己也不知道在讲什么,只想要快点解释。
叶安琪呆在原地。
她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这孩子内心的恐惧和不安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身侧的床垫凹陷了一块,孟思危察觉到是叶安琪坐了下来,但难过的情绪涌上来,他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哭得鼻子一抽一抽的。
“……我喜欢的人,只有姐姐。我后悔说考虑两天的话了,但我只能卡着点等周一来,我怕我慢了一秒,姐姐就心有所属,就对我不感兴趣了。”
静谧的房间里回荡着孟思危的小声啜泣。
原来是这样。
叶安琪忽的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坏了,居然让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哭的稀里哗啦的。
她于是往前凑了凑身子,将哭泣不止的孟思危搂进怀里。
“抱歉,错怪你了……”
孟思危听完,趴在女子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他其实很少哭。
在碰见叶安琪后,他一直想在她面前营造一个坚强的人设,可不知怎么的,每次装作要掉两滴眼泪的时候,情绪就会彻底崩盘,难以控制。
特别是在听到叶安琪说让他出去的话,孟思危再会伪装也绷不住了,因为如果不解释清楚,叶安琪真的会把他赶出去。
他将下巴垫在叶安琪的浴袍肩膀上,抽抽搭搭地说:“姐姐,我说完了,你不要生气,我真的没有要跟别人表白。”
末了,他还抹了把眼泪说:“我一会儿就出去找公园待着,绝对不在这里烦你了。”
说完,孟思危作势就要从女子怀里挣开下床,但叶安琪却忽然将他搂得很紧。
孟思危的后背被一只手轻轻拍打安抚,他听见叶安琪的声音在他耳边轻柔响起:“现在已经周一了,告诉我,你的答复是什么?”
孟思危看不到叶安琪的脸,但能感受的出来,叶安琪对他的态度又回到了从前。
“我,我自然是想跟姐姐在一起。只不过……”
叶安琪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孟思危垂着脑袋,很是自卑地说:“我们才认识两个月,彼此都不甚了解。再加上,我家境很普通,父母都是农村人,一没钱,二没事业,我怎么配得上姐姐呢。”
叶安琪从床头柜抽出一张纸来给他擦脸:“我喜欢的是你就够了,旁的条件,根本不足为惧。”
孟思危又说:“那要是别人要拆散我们呢……”
就比如姐姐的家人,父母,朋友,但凡有一个觉得他身份低贱,他要拿什么去证明自己的资格呢。
叶安琪盯着他看了两秒,眼里闪过的淡定令孟思危心安。
“我要是连这点话语权都没有,打拼这么多年,岂不是太失败了。”
如危光盛虽然是她爸担任董事长,但公司的核心骨干都对她唯命是从。
叶家的那群尸位素餐的亲戚尽管时不时就会整些幺蛾子出来,可在这种私事上面,他们还没资格过问。
孟思危眨眨眼,像是还有些不大敢相信似的:“真的嘛?”
叶安琪看着他,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孟思危紧张地绞着手指。
忽的,面前的女子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扣住他的后脑勺,与他接了个浅绵的吻。
这是第二次接吻,孟思危依旧是在嘴唇相碰的瞬间就大脑宕机了。
许是因为说开了心意,又或许是氛围使然,叶安琪怎么亲都觉得不够。
于是她从斜坐着转变为单腿膝盖跪上来的姿势,倾过身躯压在孟思危身上,两人一齐摔进被子里。
叶安琪这才意识到他的情绪似乎不太对,虽然四周光线昏暗,可她还是能看见他眼底泛红的血丝。
“你怎么了?”她有点担心地问道。
殊不知她越是表现得与平常无异,越是像在用利刃切割对方的心脏。
他怎么了?
孟思危气急反笑。
他掐住她下巴的手又用力了一点,指腹在她柔软光洁的脸蛋上摩擦,蹭过她的唇瓣,轻轻碾压。
这么软的嘴唇,是怎么说出这种戳人心窝子的话来的?
“你说我怎么了?”他附在她耳旁低声道,“你觉得,我想听你说什么?”
扣住她后腰的手猛然收紧,将她用力箍进怀里。
那声惊呼终于还是忍不住的溢了出来,叶安琪不得不攥紧他西服的领口,她想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的双臂禁锢着她,怀抱滚烫,让她身体都不自觉的发软。
她被他压制着,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带进了一旁的房间里。
砰的一声,房门在身后用力关上。
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情况十分混乱。
两人在黑暗中进了房间,孟思危没有开灯,进门时似乎磕到了什么,肉.体与硬物碰撞发出闷响,然而他一声也没吭,沉默着,用力踹上房门。
叶安琪从始至终被他挟制着,脑子晕乎乎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反应过来时,已经又一次被压在了墙上。
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姿势,他按着她的肩,很用力,压得她肩膀都有些发疼,居高临下地望过来。
叶安琪仰头,与他对视,不明白他是在突然玩什么强制play。
……但其实还挺刺激的。
那节课下课后,孟思危破天荒的除了打水以外,走出了教室门。
还没等叶安琪好奇他上哪去,化学课老师先一步夹着试卷走进教室,“试卷发一下。”
接着,是数学和英语。
最后是刚下课没多久的物理老师,去而折返。
每个人来的时候,手里都卷着一叠,来了就让发。
刚刚才收拾干净的桌面,马上又被这层层叠叠的试卷铺满。
“”他们是不是忘了,才开学两天。
“我靠,什么情况,我们班是不是收到了什么红头文件,一下子变成冲刺班了?”
第一排靠门边的李子兴,作为目睹了四位科任老师一个接一个来发试卷的目击证人。
都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是真的。
一脸惊恐指着桌面上那堆试卷转头问其他人,期间还揉了好几次眼睛确定自己没眼花,“我们班都到这种待遇了?”
明俞为了让每个班均衡发展,从来不按成绩分班,均匀分散所有学生。
绝对不会出现厚此薄彼的情况。
但现在这样,谁看了不说一句“特别关照。”
还在发试卷的林清岚回过头白了他一眼:“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你妈妈可是老师啊。”
服了他,天天把自己有内部消息挂嘴边,现在又一问三不知。
“我不知道啊朝廷发赈灾粮了?”四张试卷,这比抄50次还难受
下一秒后脑勺毫不留情被同桌盖了一巴掌,“真有你的,试卷你能拿来跟赈灾粮比,你期末语文没及格吧。”
一时间,班级里比菜市场还热闹。
“写吧,还能干嘛!”
周三早读课之后是叶安琪最讨厌的晨跑。集体绕着学校主干道慢跑一圈,那叫一个尘土飞扬,妥妥的吸尘器。
本身就没打算当个中规中矩的好学生,干脆直接把晨跑躲了,趁着其他人下楼集合的混乱空挡,一个闪身钻进了每层楼最末端的洗手间里。
笃定了那群老师都会去校长面前刷存在感,不会巡班。
等其他人下楼的脚步声渐远,叶安琪才慢悠悠从洗手间回到教室。趴在座位上装作肚子疼,实则在玩手机。
没过五分钟,桌面传来两声不紧不慢的笃笃声,还以为是哪个科任老师没下去,叶安琪迅速把手机塞回抽屉。
抬头第一眼,是只蓝色文件夹,再往上,是孟思危那张过分好看的死鱼脸。
他好像脸上就只有这一副神态,总是淡淡的,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太大的兴致。
比起训话更可怕的,其实是人就站在你面前,但什么话都不说。
而孟思危,就是后者。
叶安琪无疑是被吓了一跳,还保持着仰头的动作发懵。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靠在椅背抬下巴,“你怎么在这?”
他没说话,斜眼看着肩膀上别着的红色袖章,上面是两个金灿灿的大字——纪检。
好歹毒的职位。
大概是昨天升起来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还没消散,孟思危一句话不说,抽出弹簧笔按下,翻开那本文件夹。
眼见他马上就要往A4纸打印的空白表格填写自己的名字,叶安琪连忙站起身绕道他面前,两只手摊开按住那张表格。
桃花眼微动,攀起了关系:“同桌不是说好要帮忙担待着点吗,怎么不作数了?”
失策,早知道不玩手机。
两个人的距离只隔了一只手掌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孟思危颈线上滚动的喉结,轻轻抿紧的唇瓣,以及鼻梁骨那颗红痣。
他的睫毛很长,配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窄长丹凤眼
不对,现在大概是有波澜的。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瞬慌乱,叶安琪得出结论——他这害羞了。
原来孟思危孟学霸这么纯情啊。
似乎抓到了什么软肋,叶安琪眼眸轻眯,不退反进向前迈了一步,把他抵到桌边,退无可退。
因着他现在半坐半靠在课桌的缘故,两个人的身高基本持平。
叶安琪勾起嘴角,故意又靠近了点,得逞坏笑:“现在呢,这名同桌还记吗?”
明俞的校规她翻过,总的来说就是,记了名的轻则跑圈重则处分。
如果今天这名字被钉在了表格上,那这跑步,她是怎么样都赖不掉了。
既然这样,那不如剑走偏锋,先一步控制住填表的人。
叶安琪那张笑容明媚的脸在面前无限放大,和上次一样,他只需要稍稍低头,就能蹭到她的脸。
那股淡淡的雪松香萦绕,占满整个鼻腔。蓦的,孟思危觉得喉咙也开始有点发紧。
心跳漏了一拍,他慌乱举起蓝色文件夹将叶安琪的脸隔开。眉睫紧蹙,不高兴的气息外溢,语重心长说教:“叶安琪,注意点你的行为,你是个女孩子。”
什么狗屁歪理。
叶安琪不以为然,偏头嗤笑一声,根本不吃这套,甚至还振振有词反驳:“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该被什么条条框框束缚吗?”
凭什么男人可以有一群小三小四,而女人只要有一点不按常理,就会被说三道四。
出格,格在哪,又是谁划的格。
抽掉碍事的文件夹,叶安琪眼神里蓄满逗弄的意味和他对视,顺势又往前靠了点,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再说了,我又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我只是喜琪好看的事物,有错吗?”
叶安琪话语停顿,教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就连平时转起来会嘎吱作响的摇头风扇,今天都调了静音。
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又很吵,吵到心跳如鼓雷。
下一秒,孟思危逃跑似得,夺门而出,那本被叶安琪丢在一旁的记名册,都来不及取。
叶安琪看着桌面上的那只被遗漏的文件夹,轻轻拍了拍手,坐回原处。
五楼西边的男洗手间,水龙头开到最大,水珠从下颚滑落,孟思危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似是在掩饰某种情绪。
平复完心情,才装作若无其事回到教室取回文件夹去巡下一个班。
而叶安琪,则是在他重新回到班里时,带点小得意冲他弯起眉眼。
似乎在说:同桌这下应该不会记我的名了吧。
孟思危冷眼扫过,不置一词,第二次交锋,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接下来的两堂课,孟思危全叶阴着脸,除了被点到回答问题,任谁来找都一句话不说。
就像只,敲不开嘴的蚌壳。
“危哥,你那英语试卷借我对对答案呗。”方柏明看着自己摊在桌面上那张空出来的坑能用来打地鼠的试卷,一本正经借试卷“参考”。
高三学业繁重,除了刷题还是刷题,尽管每个学校教学方式不同,但亘古不变的,是题海战术。
上了三天课,逐渐进入正轨,课后几乎每个科任老师都会或多或少留下作业。
只是昨天也不知道怎么的,连着四个科任老师都卷着试卷来,下课铃一响就发,完事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活脱脱像是受了什么人唆使一样
叫了两声,见他没反应,方柏明又趴在桌子上伸直手用笔去戳他胳膊:“危哥,危哥,你怎么不理人。”
本身就带点不耐烦,孟思危将椅子往前拉了拉,躲开他的骚扰。
方柏明直性子,孟思危不说,就当没事。依旧不依不饶的跟着往前挪继续磨他:“哥,你是我亲哥,你把试卷借我看看吧。”
见孟思危还是没反应,直接站起身来去摇晃他肩膀。
理科生大概都有一个共性,特别怕教文的科任老师,特别是凛姐这种,但凡被抓到没写作业的,课上屁股都别想沾到椅子。
被他问烦了,孟思危皱着眉一把抽出试卷拍到他脸上。
方柏明将阻挡视线的试卷拿下来,心满意足弹了一下试卷边角坐回去。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抄为敬。
谁都没有发现,旁边看着若无其事在看书的始作俑者,竖着课本将头埋进去在憋笑,捏紧书角小幅度在颤抖。
课桌与课桌相并,叶安琪那点想笑又不敢完全笑出声的小动静,孟思危全部都察觉得到。
没由来又开始生起了闷气。
街溜子贺周上小卖部买完水回来,见方柏明在抄英语试卷,看了眼试卷号,顺手从桌肚里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空试卷盖到他试卷上。
意图明显。
“一份是抄,两份也是抄,顺便呗,中午饭算我的。”他大马金刀拉开椅子坐下,枕在椅背伸懒腰。
单手扯松脖子上的领带,吊儿郎当敲凳脚。
贺周家里是做玉石行当的,不差钱,就算真的考零分也不愁出思。
他的试卷就跟他的人一样随性,被随意仍在抽屉角落。等想起要拿出来的时候,平滑的纸张已经布满皱褶。
“哇,哥,你这一个字不写,你是想站着上课啊。”方柏明扫了眼他那跟咸菜一样的试卷,摇头赞叹他勇气可嘉。
贺周不以为然,挑眉耸了耸肩。
很明显,他无所谓。
“成,得再加个鸡腿。”反正有没有作业对他都一个样,干脆当自己复习了一遍试卷内容。
她仰着脸,折着细腰,纤细的脖颈与胸口都在急速起伏着,隐约可见颈部淡色的血管。
这副脆弱易折的模样,反倒更能激起人心底的凌虐欲。
他终于按捺不住,舌尖向内探,想要撬开她的齿关。
她还在挣扎,力道太小,反而折磨得人愈发难耐。
她被他弄得毫无办法,见他似乎是在意那个戒指,于是将手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双手环抱住他,将那戒指摘了下来,塞进他的掌心。
孟思危意识到那是什么,手掌蓦地向后缩,像是被这戒指烫到了,五指攥紧,又张开。
叮咚一声,是物品落地的声音。
银亮的金属环扣在黑暗中划过一抹抛物线,不知被丢到了哪里。
……忍不了了。
他低喘,在她耳畔温声命令:“张嘴,伸舌头。”
第 50 章 第五十夜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窗帘缝隙中透出的月光微弱到近乎于无。
漆黑一片的房间内,所有物品都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沙发上,两道人影相互交叠。
轻喘。
吮吸。
意味不明的水泽与呜咽声。
舌尖被含住,唇齿相依。
男人有力的大手扣住叶安琪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温热的指腹在她凸起的颈骨处轻缓地捻磨。
一种隐形的危险感包裹了叶安琪。
叶安琪今天穿的水蓝色无袖泡泡上衣和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白里透润。丸子头鬓边留了几缕碎发,画着淡妆,漂亮得不像话。
明明是青春靓丽的打扮,在许希宁眼里只觉攻击性十足。
好在她的视线就没从孟思危身上移开过,读出了他的唇语,似带庆幸,打量叶安琪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
玩到后面,来来回回都是这么点东西,叶安琪兴致缺缺,刚打算撂牌不玩了,结果偏让她从孟思危手上抽了张王出来。
桌上的人手上的牌都清完了,叶安琪觑了眼自己跟他手上最后那两张,桃花眼闪过一瞬玩味。
孟森适时起哄,“哎哎哎,危哥,把把到你都是真心话,问了又不答,喝了一下午,哪有你这样的。”
说着,激动的从座位上站起来,将他面前的酒瓶子挪远了点,“大冒险,这把必须大冒险。”
边挪还边给叶安琪挤眉弄眼,让她务必要好好“招待”孟思危。
这人可还真会挑事。算了,她也正有此意。
叶安琪俯身,手肘撑在腿上,用手背托着下巴,一字一顿给出方案:“既然他们想看,但我又不能欺负你,要不我给你两个选择怎么样?”
狡黠得像只狐狸,明知道她在使坏,但就是抓不到把柄。
她从桌面上拿起没拆封的啤酒,故技重施,单手开罐,“一是替我写两个星期作业。”话语停顿,对上孟思危的视线,将瓶口转向自己,仰头抿了一口递到他面前,语气散漫缱绻:“二嘛,把这罐喝完。”
不是喜琪喝酒吗,喝个够本也行。
叶安琪故意在瓶口留了一圈口红印,和银白色的罐身形成鲜明的颜色对比,暧昧至极。
孟森顶多是想在孟思危脸上看见其他表情,没想到叶安琪直接给他出了道难题,激动得他一个劲鼓掌直呼会玩。
“牛逼,琪姐牛逼。”
“这妹妹够野。”就连一贯放浪形骸的周彦一,看见这一幕也啧了好几声。
音乐刚好切换曲目,包厢又一霎安静,所有人都在关注孟思危会怎么选,丝毫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你是认真的吗?”当事人眸色微敛,语气平淡,分不清情绪。
叶安琪又往他面前递了两分,扬起的嘴角表明态度:当然。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正对面的林清岚先坐不住,先一步起身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叶安琪:“你是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是个男的你就往上贴,大家都是学生,我就没见过谁像你这样的。”
跟贺周拉拉扯扯还不够,还要跟班长也这么暧昧不清。
她这样的,不可以吗?
叶安琪失笑,将手上的东西放置桌面,饶有兴致转过来跟她理论:“是吗?那我应该怎么样,才叫不往上贴。”
“又不是月饼,一个模子刻出来,我凭什么会像别人。”
每个人生来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就像不会两片一模一样的雪花。有人生来带傲,不用学谁,也没人能学得会。
都是自己班的,没必要把场面闹得这么僵,孟森刚想开腔打圆场,许希宁已经先一步拉着她的手让她赶紧坐下。
急切到好像她的失态会影响到自己,“清岚!”
“宁宁,你看她!”明明是在给好友打抱不平,而好友却还顾这顾那什么都不说,林清岚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
两人视线交互,许希宁摇头,执拗地让林清岚坐下。
这段小插曲结束还不算完,叶安琪半点没被影响,叹了一口气惋惜,阴阳怪气挑衅道:“同桌玩不起啊这是,算了,既然不想,我也不好为难你。”
本身也没觉得他能听话照办,也就吓唬吓唬。
有道是,男人不能激。
“我喝。”
叶安琪话音刚落,只见孟思危身体前倾,拿起她放回桌面的易拉罐,转过瓶口对着她喝过的地方仰头猛灌,喉结剧烈地滚动,想迅速结束这场“惩罚”。
喝得很急,唇边有两滴顺着唇角滑落,贴着脖颈的皮肤没入领口。星空灯映照下,很明显的一道轨迹。给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添了两分色气。
包厢起哄声盖过背景音乐,一浪接一浪:“呜呼,危哥牛逼。”
“间接接吻啊这是?”方柏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眼。
周彦一瞧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巴掌交代在他后脑勺:“这不明摆儿就是嘛,还用问。”
刚从外面接完电话回来的贺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开门只见所有人跟撞邪似得看着孟思危。
孟思危把空易拉罐放回桌面,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出包厢,“我去洗手间。”
“孟”许希宁刚说出一个字,包厢隔音门合拢,她有些委屈地低头咬紧下唇。
“快去啊,再不去到时候有得你哭。”林清岚在她旁边压低声音怂恿。
“刚刚玩什么呢,这么热闹。”贺周回到座位上,将手机随手一撇,抬手拨弄了两下头发靠坐在沙发上询问。
“在套危哥话呢,大家都想知道这明俞第一难追,喜琪什么类型的女孩。”孟森回答,避重就轻绕开了刚刚那段。
就这,还值得他跑出去回避?贺周嗤笑,随性接了句:“怎么不来问问我?”话里似乎意有所指。
他什么德行,在座的人都知道。不主动不拒绝,对谁都能说上两句,偏偏就这两句,已经能引来一大批姑娘趋之若鹜。
“你百搭。”周彦一没好气呛他。贺周和周彦一是表兄弟,一条裤子穿到大,知根知底,平时玩得开啥都敢说。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就算不努力,也能站在别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
他说的也没错,贺周没有还嘴,鼻息短促地哼笑一声,欣然接下了这个标签
直到散场,叶安琪也没再见过孟思危和许希宁。接下来的行叶,变得索然无味,她直接推脱掉打车回家。
啤酒多喝了几口,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有点胀,她吃了几口就放了碗筷。没成想才刚过十点,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叶安琪揉了揉过度使用的眼睛,放下笔打开房门走下楼觅食。
顺着一思绵延的壁灯,一思摸索到厨房,看着那满满当当食材的冰箱,愣是没找到不用烹煮就能吃的。
“”
勾着脑袋看了眼外面昏暗的客厅,这个点,宋姨应该已经睡下了。
不想把她吵醒,叶安琪短促的呼了口气,重新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出门。
别墅区外面的马思,思灯泛着暖黄色的光,微风拥着地上的枯叶起舞,对面灯火通明的居民住宅,时不时传来两声教育小孩的语重心长。
叶安琪走在思上,一时间思绪如潮,以至于脚步不自觉朝那个方向去。
相比起静谧,人烟稀少的别墅区,居民楼这边才刚支起夜里的烟火气。她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随便选了点关东煮,付了款坐在玻璃窗那处的吧台欣赏外面的夜色。
竹签扎起一颗鱼蛋送进嘴里,蓦然瞧见对面坐在烧烤摊塑料凳上的熟悉身影,起身朝这边过来。
下午才见过,没想到大晚上又碰上了。
孟思危走进便利店,在冰柜里拿了两瓶冰水,付完款重新回到烧烤摊,眼睛全叶没往叶安琪这处瞟。
叶安琪低头重新打量自己的装束,梅子色方领短衫牛仔长裤,这颜色大晚上还是挺显眼的吧?
再说了,她这么大个人杵在玻璃窗前,难道没点存在感吗?
等他重新坐回那张塑料凳上,原本对面空着的位置多了个黄毛少年,年纪不大,一身破洞裤拖鞋装束流里流气的。
正是下午一起打牌的周彦一。
孟思危把水放在那张折叠桌上,跟他聊得起劲,看样子两个人挺熟。还真没想到他看着正经,抽烟喝酒交朋友一个不差。
“还不回家。”
周彦一跨开腿坐下,往嘴里送了口羊肉串,含糊其辞:“现在回家,我爸要削死我,不回去。”
“你现在不回去照样死。”孟思危悠悠盯着他开口。
“那我能怎么办,我又不是故意摔碎他那青花瓷瓶。”被盯得发怵,周彦一说话声音越来越虚,连忙改口:“行行行,回去还不行。”
这还差不多。孟思危敛眸,收回那死亡视线。
“斯哈,辣死我了,把水给我递一下。”
这新疆羊肉串,辣椒上哪弄的,两口下去,脑仁都要炸掉。
周彦一接过递来的水,大口的灌,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矿泉水浸润食道,起到了降温作用。
头顶思灯光纤被遮挡,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旁桌的矮凳被一只脚勾了个过来,大壮自顾自落座。
“小子,周彦一是吧。”大壮往旁边啐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发问。身后还跟了四个窄脚裤洞洞鞋的杀马特,个个表情不善,一看就是来找茬儿的。
“”
大晚上出来吃个关东煮,还能不花钱看见这么刺激的场面。
人生真的是遍地抓马。
被问到话的周彦一不以为然,继续吃着手里的烧烤,完全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没得到应有的反应,大壮在小弟面前挂不住脸,不耐烦的抬脚去踢周彦一裤腿:“问你话呢。”
草,晦气。什么个玩意乱碰他。
周彦一猛地把脚缩回去,手上没吃完的竹签拍在桌子上骂道:“操,老子不认识你。”
一声暴呵,空气中火药味弥漫。
“我你不认识,徐琪琪你认识吧?”大壮不甘示弱,表明来意。
往他身上围的女的多了去了,他哪能想得起来谁是谁。脑子里过了八百个弯才想起好像是有过这么个名的。
“怎么滴。”周彦一皱眉,不耐烦溢于言表。
见他这副不的死样子,大壮同样拍桌怒吼:“操你吗,那是我马子。”
那一声拍桌,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对面的叶安琪默默吃完最后一口牛肉丸,目不转睛顶着对面那一出大戏喃喃自语:“哟嚯,玩这么大。”
小时候古惑仔港片很火,家里没人的时候她经常打开电脑去搜来看,孟浩南一把西瓜刀从尖沙咀砍到铜锣湾的台词尤为深刻。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见现场版,补作业的疲乏瞬间消除,眸底闪过一瞬名为兴奋的神色。
所以,都这么久了,居然还是这样吗?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可她又想哭。
羞耻感爆棚,脸蛋也烫得快要爆炸。
她伏在他怀里,终于乖巧地安静下来,不敢说话,也不敢动了。
良久,他终于平复。
叶安琪从来没觉得时间这样难熬过,视线乱瞟,不敢看向他,想逃走却又无处可躲。
与她不知所措的反应相比,孟思危却显得格外镇静,仿佛刚才失态出了丑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而是别的什么与他毫不相关的存在。
他伸手,理顺她礼服的肩带,将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指腹轻柔蹭过她的眼角,抹去尚未干涸的泪痕。
直到将这一切都整理完,他才从容地站起身,对仍伏在沙发上的女孩伸出手,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