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想当?”……

    太子妃?白芷眼睛微亮, “那我可以……”白芷还没说完只见慕容煜眸光一凝,便立刻住了嘴。她差点忘了,太子妃可不就是他的妻子么, 她好奇地问:“那现在的太子妃有人当了么?”

    “没有。”慕容煜回答得干脆,言罢见她神色犹豫起来,便问:“你想当?”

    白芷吓得连忙摆摆手, “我哪有这能耐啊?”她再傻也不至于傻到慕容煜会把太子妃给她当啊, 而且她也不稀罕, 她可不愿意一辈子受困在一个地方, 天大地大, 她还想到处闯一闯呢。

    慕容煜冷笑,“你怎么没这能耐?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有能耐?”

    白芷尴尬一笑,“那太子妃不能只会打打杀杀吧?”那不把身边的人吓死?

    慕容煜沉默了,他身子往椅背一靠, 闭上了眼眸, 显得有些高深莫测,片刻之后,他淡淡道:

    “嗯,所以太子妃你不用想了, 大鱼大肉,金山银山也没你的份。”慕容煜微微睁开眼眸, “你这样的,只能打杂。”

    打杂也没问题,只要他收留她就好, 不过他这是同意收留她还是没同意?白芷想问,他却又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被人打扰的模样。

    白芷想了想, 蹑手蹑脚地转身出去,并关上了门。

    屋内恢复寂静,慕容煜睁开眼,看着紧闭的大门,眼里掠过丝疲惫之色。

    * * *

    转眼又过了几日,这几日江怀谨很少待在宅院,卫无也跟着出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去办什么事。白芷被困在宅邸,很是烦闷,慕容煜倒是悠闲,不是漫无目的在院子里闲逛,就是在屋里看书。

    白芷无聊地往池塘投了一颗石子,惊散了藏在荷叶底下的几条小鱼,她托着腮儿,靠在朱红栏杆上,看着坐在亭子里自己和自己下棋的慕容煜,不明白他为何能够这么坐那么久。

    白芷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收留她,这几日来她提过很多次这件事,都被他用别的话敷衍过去了。白芷烦躁地又向池塘丢进一颗石子,而后走到慕容煜身边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深奥出来,便又走了。

    慕容煜下了一颗棋子,侧眸瞟了一眼正蹲在草丛里揪草叶子揪得乐呵呵的白芷,没由来地心生些许羡慕。白芷与他们这些人不同,她的快乐很简单,也是真的快乐。而他此刻看似悠闲地在下着棋子,脑子里却尽是尔虞我诈的算计,哪来真正的悠闲?

    这日傍晚过后,白芷从卫无那里得知,慕容煜即将离开这座宅院,回到他的东宫去。

    “就这么放他走了?”白芷只觉得有些不敢相信。

    “不然呢,不论是绑架太子还是杀了太子都是大罪,公子不想连累到江家和苏家。”卫无叹气道。

    “那也是太子先动了杀公子的念头,公子只是反抗而已。”

    卫无苦笑:“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哪怕同为皇帝之子也是不一样的。

    “那放了他,以后他不会对公子不利?”白芷担心道。

    卫无道:“公子与皇上做了交易,拿到了护身符,就算以后太子登基也不会拿江家和苏家如何。”

    白芷还是不敢相信,“那都改朝换代了,那护身符还管用?”

    卫无一怔,而后叹道:“除非这位太子敢背祖忘宗,不忌史官手笔。”从慕容煜在外人面前展示出的性情,他应当不至于做出这等事来。

    白芷无法看透慕容煜这些人的心思,既然公子已经决定这么做,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你觉得太子可会带你一起回去?”卫无问,他其实并不希望白芷参合进来,但这是公子的决定,他也无法干涉。

    白芷摇了摇头,一脸惭愧,“他说了,就算我跟去也只能当个打杂的,打杂的能帮公子做什么?”

    卫无沉默,也许公子想多了。慕容煜若是不接受白芷对她来说更好。

    * * *

    慕容煜离开这日,白芷见到了他的两名侍女,两人恭恭敬敬地站立在马车旁边,然而当看到她时,眼里皆流露出几分恨意,估计是觉得她害她们的太子殿下吃了不少苦头。

    白芷默默跟在慕容煜的后头,仍旧不知道他会不会带上她,她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毕竟这几日慕容煜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冷淡,有时候她在他面前他也彻底无视了他。

    白芷有些紧张,在慕容煜上马车时,下意识地想跟上,却被他两名侍女拦住。慕容煜并未说什么,仿佛没看见身后情形似的,径自入了车厢。

    “我还有话要和他说。”白芷道,但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要不然直接回去向公子复命算了,就说太子不肯收留她。

    绿芙冷笑一声,“你当自己是哪根葱?想见殿下就见殿下。”她十分看不惯白芷对慕容煜的态度,一个绑匪,她不杀了她都已经是对她极大的宽容了,说话竟还敢如此狂妄。

    白芷透过车帷缝隙往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了慕容煜一角衣袍,他并没有发话,白芷想了想,决定不再勉强。

    “那就算了。”她没什么所谓,就是不好向公子交代而已,正当她转身欲走之时,车里头的人却突然发话了:

    “让她进来。”

    * * *

    白芷听到慕容煜叫她进去的话,瞬间精神一震,回身望向红柳绿芙,脸上露出灿烂无比,却叫人觉得欠揍的笑容。

    绿芙气得想冲上前痛扁她一顿,也不知晓殿下怎么回事,竟然能容忍她这一副小人嘴脸。

    “请让开吧,我要进去了。”见绿芙挡在自己身前,白芷和颜悦色地说,一点也不与她计较。

    绿芙脸都黑了,无奈让路。

    当白芷钻入车厢时,立刻敛去笑容,一本正经地坐到慕容煜对面,而后直起了腰杆,显得姿态端正,小心谨慎。

    原本听到她在外头得意洋洋的话语,慕容煜还觉得有些刺耳有些懊悔,现看她这样,便

    只是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这女子,他总是将心里底线一压再压,明知她接近自己目的不纯,却还是让她上了车,难不成他有受虐的癖好?

    慕容煜对如此优柔寡断的自己很是不满,连带着对白芷也有了几分恼意,所以当她对他露出一大大的笑容,还试图开口与说话,他冷声阻止:

    “你闭嘴,什么也别说。”

    如果她识相,此刻就该保持安静,别引起他的注意,也别说些没头没脑的话惹他心烦。

    慕容煜闭上眼眸,不再理会她。

    白芷立刻抿紧了唇,一句话也不说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说话容易惹他生气,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看他这样子应当不打算赶她下马车了,既然目的达成,就没必要再开口了。

    “启程。”慕容煜淡淡道了句。

    白芷抿紧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

    直到跟着慕容煜来到他的宫殿,看到那些金碧辉煌,雕龙画凤的建筑以及那一群等候在阶前恭恭敬敬的宫婢们,白芷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太子的尊贵与威严以及人的三六九等。在此之前,白芷虽然总是把太子的尊贵身份挂在嘴边,但多少带着些许嘲讽之意,却从来没有高看他,如今在这庄严肃穆的情景衬托下,近在咫尺的人却有种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感觉。

    白芷目不转睛地看着慕容煜,他神色平淡却显得矜贵,眼前的宫婢们在他眼里仿佛并不存在,他在众人簇拥下往自己所住的寝殿而去,白芷跟在他身边,好奇地左顾右盼,与周围谨小慎微的宫婢们格格不入。

    白芷在慕容煜的寝殿前被红柳拦住,她肃声道:“那是殿下的寝殿,未得召见,寻常人等不得擅自入内。姑娘请随我去客厅。”

    白芷皱了皱眉头,然见慕容煜头也不回地进入大门,对于红柳的话他并未反驳,她心中暗忖,这算不算是下马威?

    算了,他要摆架子就摆吧,谁叫他是太子,她是寻常人等呢,白芷也不介意,笑嘻嘻地跟着红柳走了。

    客厅离慕容煜的寝殿并不远,白芷刚坐下,就有宫婢送来茶果点心,她们走路悄无声息,始终低眉敛目,穿着差不多的衣服,长着差不多的面孔,白芷不大分辨出来谁是谁,她们摆在东西又默默地退了下去,屋内静得一根针掉落在地都能听得清楚。

    这场景落入无拘无束,大大咧咧的白芷眼里,有股难以言喻的难受,被这种严肃的氛围感染,白芷不禁也有几分拘谨起来。

    她以前觉得皇宫的厨子做饭会很好吃,但在这种氛围下,吃饭也吃不香吧?

    白芷坐在椅子上等,摆在桌上的点心看着十分精致,但她却一点食欲也没有,坐了约有一炷香,慕容煜也没出现,红柳绿芙也没出现。

    她如坐针毡,才来没多久,就已经迫切地想离开这个让人压抑的地方。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白芷已经十分不耐烦,正准备出去揪一个宫婢问问情况,红柳却过来了。

    “抱歉,让姑娘久等了。”红柳客气地道,脸上却无愧疚之色。

    “我现在要去哪里?”白芷不耐烦和她浪费口舌,开门见山地问。

    “请随我来。”红柳道,随后领着她来到一处宽敞洁净的院子里,而后到了正屋门前:“以后你便住在这里。”

    白芷点点头,又问:“那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在这种地方她都不好意思吃白饭,总觉得要眼里有活才行。先前说是打杂,但看那些宫婢手脚麻利的模样,她突然觉得自己连打杂都不配,在这里她好像一无是处,她没由来地感到一丝自卑。

    红柳望了她一眼,那一眼有些复杂,反正白芷看不懂。

    “有需要会叫你,你就在这里待着,别乱走,这里是太子府邸,凡事都讲究规矩,你若犯错,还会连累许多人。”红柳淡淡道。

    她此话一出,白芷心中的负担又加重一层,这里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实则就是一个牢笼啊。

    第32章 “你在孤面前这般也就算……

    虽然宫殿守卫十分森严, 但对白芷而言,想要瞒住守卫,四处逛一逛, 倒也不是太难的事情,只是听了红柳的话后,白芷多了几分谨慎, 也不想惹事, 她来时并没有收到公子明确的指令要她做什么。

    因此几日来除了去厨房去领一日三餐和去澡堂子洗澡外, 她便一直待在院子里。

    慕容煜这几日并没有出现, 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大概是处理这些日子堆积的事务吧。

    白芷的衣着打扮,行为举止都与这座宫殿里的人迥然相异,每当她出现在那些人面前,总能收到一些异样的目光, 她们虽然没有窃窃私语, 但白芷明白她在她们眼里估计就像是一群人里突然冒出一只猴儿一般,估计还怕她伤人,眼里也有警惕神色。

    或许这些人已经知晓她是干什么的了。

    白芷心中觉得别扭,后来就等人散去后再去拿吃的, 不过剩下的也就只有冷饭冷菜了。

    白芷一边往住处走,一边啃着一发冷发硬的馒头, 刚回到院门口,就看到了红柳,内心一动。

    果不其然, 红柳道:“跟我走吧,殿下召见你。”

    白芷暗暗数了数手指头,恰好五日。

    红柳瞟了眼她手上拿的馒头, 眉微微皱起:“你先把馒头吃完,别在殿下面前失了礼仪。”

    “哦。”白芷忙三两下的将馒头啃完了,没有水,噎得难受,想先回去喝口水,红柳已经往前走了,无奈只能跟上。

    “殿下,白芷姑娘带到。”红柳禀报完毕,便退至一旁静立。

    白芷见慕容煜坐在书案前,正提着笔写着什么,案上堆积了很多书籍公文,他看着挺忙,没空理会她的模样。几日不见,他整个人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论是衣着还是头上戴的冠玉,一看就十分气派,人靠衣装这句话并不假。

    旁边坐榻的矮几上放着一壶茶,白芷口渴难耐,下意识地想要过去拿起茶壶,却被绿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惊了一跳:“不许放肆!”

    白芷蓦然缩回手,看向侍立于慕容煜身边的绿芙,这才猛然间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她舔了舔干燥的唇,下意识地想摸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又是一怔,她差点忘了,从踏入这座宫殿开始,她的佩剑就被收走了。

    慕容煜搁下了笔,看了绿芙一眼,“你和红柳先退下。”

    绿芙担心白芷会对慕容煜做出不好的事来,有些犹豫,但红柳却朝着她示意了一眼,便没说什么,行了礼告退。

    慕容煜这才看向白芷,眼眸掠过丝诧异,几日没见,她竟然瘦了不少。不管是先前受了重伤还是在荒山野林里没吃没喝也没见她瘦,在他宫里短短几日竟然瘦了,底下的人没给她饭吃?想到此不禁有些怪红柳等人办事不利,他堂堂一个东宫哪里缺一个人的吃食了么?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抱怨情绪,只淡定自若地走到榻前坐下,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刚端起,又放下,“凉了,倒了算了。”

    白芷闻言心中一喜,蓦然冲上前,抢过杯子,“别倒别倒,我口渴着呢。”说着一口将茶喝干了,生怕他不给她似的,喝完还觉不过瘾,直接拿起茶壶喝了起来,方才那个馒头差点没把她噎死。

    对于白芷豪放的做派,他此刻却没有像以往那般嫌弃,反而有些不是滋味,底下人连口水都不给她喝?不然怎会渴成这样?

    再想到她方才竟然在他面前露出畏缩之态,慕容煜当即有些不快起来,他知道他宫里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暗地也会使一些阴私手段去害人,然而他政事繁忙,不可能亲自去管这些事情。虽说白芷武功高强,但脑子却是不好使的,有可能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

    “这几日你都吃了什么?”他语气清淡,像是随口一问。

    白芷心满意足地放下茶壶,红柳和绿芙不在,她感到自在些许,整个人又恢复了以往的中气十足,“馒头,青菜。”

    慕容煜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据孤所知,宫婢们每日的饭菜至少有一荤。”

    “有的有的,只是我去得晚没了。”白芷老实回答,那肉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吃过,老实说味道不如何,鸡肉没嚼劲,一尝就知不是那种在山野田间里放养的鸡,东宫的厨子不怎样,不如江家的厨子。

    “为何去那么晚?”慕容煜又问。

    白芷总觉得他的语气像是在审问,当即又变得谨慎起来,“她们好像有些怕我,我觉得自己还是别出现在她们面前比较好,免得她们吃饭也吃不好。”

    慕容煜哪里会想到是这个原因,顿了一下,才冷笑一声,“你是这么体贴善良的人么?”怎么没见她体贴善待过他?喂饭直接捅他喉咙,一掌能把人拍晕过去,想到过去她对自己种种作为,被她拍过的胸口都隐隐作痛起来。

    她吃残羹冷炙也算她活该,他可怜她做什么?

    白芷倒也不是体贴善良,只是推己及人,吃饭不自在等同于没吃。白芷知道他在嘲讽自己,便也不想和他解释了。

    “你有事找我?”白芷问。

    慕容煜没事找她,只是闲暇之时突然想起了,想看看她过得如何,没见她时,他不想她过得太好,但此刻得知她一日三餐吃残羹冷炙,心里却又不觉得畅快。

    “孤没记错的话,你是来打杂的吧?你这几日是不是过得太悠闲了?”内心想的嘴上说的却并不相同。

    白芷一脸冤枉,小声嘀咕:“那你也没派活给我干啊。”又不是她自己想吃白食,她来几日了,也没说理会她,她根本还给自己想了个驯兽的活,但她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白芷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却听慕容煜道,“谁说你没活干的?”他忽然笑了下。

    白芷总觉得那笑容有些不怀好意,警惕地问:“什么活?”

    慕容煜起身,拿下挂在壁上的剑,走到不远处的珠帘前,过挥剑一斫,叮咚咚咚,大珠小珠顿时滚落一地,他冲着白芷笑得温风和煦,“把这些珠子拾起来,少一颗,就罚你少吃一顿饭。”

    白芷差点暴跳起来,有病,这人绝对有病。要不是有任务在身,她指定翻脸走人。她怒气冲冲地瞪了他半晌,最终脸一垮,认命一般蹲在地上默默地捡珠子去了。

    慕容煜回到书案前继续处理公务,偶尔瞥一眼正愁眉苦脸捡珠子的白芷,因连日案牍劳形而烦躁不堪的心情忽然间畅快不少。

    窗外头日光渐渐西斜,也不知过了多久,白芷捡珠子捡得头脑发昏,眼前出现一片重影,她心里憋着火,捡一颗珠子在心底暗骂慕容煜一句。

    当捡完最后一颗珠子,她腰杆酸疼得快要直不起来了,用裙幅兜着所有的珠子走到慕容煜近前:“珠子捡完了。”

    慕容煜淡淡瞥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公文,端起茶饮了一口,才随口道:“这珠子随你处置了。”

    “啊?”白芷识货,这珠子价值不菲,一颗快可以供普通老百姓一年的花销了,这太子是不知其贵重还是钱多到无处使?

    慕容煜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孤有些好奇,你家公子出手阔绰还是孤出手阔绰?”

    虽然身为太子,但他也明白自己没有江怀谨有钱,他虽然拿不出太多实实在在的钱,不过能抵真金白银的贵重之物却多得是。

    白芷看了眼珠子,又看了眼慕容煜,想了想,老实回答:“自然是太子出手阔绰。”白芷想,换做是公子肯定不会傻到一下子给她一辈子用不完的钱。她本来还觉得这位太子扣扣搜搜,没想到却是个人傻钱多的。

    得了那么多珠子,白芷忽然有些惭愧,毕竟方才她在心底没少骂他。

    慕容煜唇角微微上翘起来,尽管知晓这种对比毫无意义且有些幼稚,但他却觉得满意,他整日忙于政事已经够累了,何必纠结去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能让他愉悦起来,且无伤大雅的便是好事。

    “你回去吧。”慕容煜略一迟疑,又道:“然后换身衣服,再滚回来。”她穿的衣服轻薄,汗透湿了衣服,再加上她用裙幅兜着珠子,着实有碍观瞻。

    “哦。”白芷不知道他还要自己做什么,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慕容煜叫住。

    “你就这么回去?”他皱眉道。

    “不然?”白芷问。

    慕容煜看她双手抓着裙摆,冲着他露出疑惑的神情,不禁摇了摇头,她这么出去被管事之人看到指不定给她定一个什么罪名出来。“你在孤面前这般也就算了,在她人面前也是这般随便?”

    白芷低头看了眼自己,再想着他宫里那些衣着打扮都无比精致整洁的宫婢们,赞同地点点头,觉得自己这么出去的确随便了,被那些人撞见,指定又被当猴看,她看向慕容煜,眼神里似乎有求助之色。

    第33章 “下次我一定洗得干干净……

    慕容煜没说什么, 指着旁边博古架上的一匣子。

    白芷想要拿,发现腾不出手来,不好意思道:“我没手, 劳烦太子殿下您帮我拿一下。”

    “劳烦”“您”这些客气的词从她嘴里说出来,让慕容煜觉得有些别扭不适,他并未让红柳绿芙等人教她规矩, 她从哪里学来的?

    白芷直勾勾地盯着他, 慕容煜沉着脸将架上的匣子拿下来, 丢到案上, 语气阴森森道:“你知不知晓规矩?孤岂是你能随意驱使的, 若不是孤心情好,砍了你的头颅。”

    白芷将所有的珠子通通放了进去,竟装了满满一匣,她假装没听见慕容煜的话, 认真地挑了挑, 挑出几颗成色不好的,揣到兜里,准备找机会用出去,然后抬起头看他, 笑得一脸谄媚:“太子殿下,这个匣子好好看, 可以给我么…”

    很好,竟然还得寸进尺了,慕容煜没好气地道:“你有没有听见孤所说之话, 孤要砍你头颅。”他方才说得难道不够认真?

    白芷心里叹了口气,笑容敛去,“哦, 那你砍吧。”说着脑袋往他面前一伸,把后脖子展露在他眼皮底下。

    慕容煜先是一怔,而后瞥见她脖子上有缕头发掉落下来,没入了衣领里面,指尖一动,有股想将它挑出来的冲动,但他意识到此举不妥,也就算了。恰好这时红柳进来,慕容煜便道:“下次再砍,今日先留你一条小命。”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于儿戏,他刻意地压低了声音。

    “遵命,太子殿下。”白芷笑嘻嘻地收回头颅,“下次我一定洗得干干净净等你。”

    白芷却没有压低声音,一旁的红柳听到了,眼皮蓦然一跳。

    慕容煜恰好看见红柳投来的惊讶目光,俊脸没由来地一热,暗暗瞪了一眼白芷,她总能一本正经地说出一些不着调的话。

    红柳赶忙垂下视线。白芷捧着匣子,神采飞扬地从红柳面前经过,有了钱就是不一样呢。

    红柳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只觉她那得意忘形的脸面让人恨不得捅揍一顿。如果不是忌惮她的武功,一定不少人想揍她,红柳暗忖。

    白芷走后,红柳才向慕容煜禀报事情,“殿下,娘娘派人来请您明日去她那里一趟。”

    除了方才不小心流露出一丝惊讶,此刻她神情始终保持恭谨。

    慕容煜已经猜到他的母亲叫他去是为了什么,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的眉心,想缓解突如其来的疲惫,“知道了。”

    三年前,皇上和皇后为他订了宰相之女,可惜那女子命运乖蹇,几个月后竟因病逝世了,为了安抚宰相以及表达对他的看重,皇上和慕容煜都决定三年不选太子妃。如今三年之期一过,皇后便开始为他物色太子妃人选,甚至早在年前,她便送了无数贵女的画像过来,让他挑选喜欢且合适的人。

    慕容煜其实并不着急选太子妃,原因有二,一是他选的并非

    妻子,而是盟友,这个盟友需要助益于他,但他还没确定最合适的人选。

    另一个原因,三年之期刚过就迫不及待地挑选太子妃,他认为这和人刚死就选太子妃没什么区别。

    慕容煜忽然想到什么,放下手,吩咐红柳:“让厨房准备多一点荤食。”

    红柳担忧他忙得忘了御医提醒,便开口道:“殿下,御医说过,您最近宜吃清淡之食。”

    慕容煜淡淡扫了她一眼,“照孤说的话去做即可。”

    红柳一愣,她心思细腻,很快就明白过来,“奴婢知晓了。”言罢行礼告退。

    白芷回到屋里却没有急于更换衣裳,先把珠子倒出来数了一番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将它装了回去,然后放好,再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按慕容煜的吩咐,回到他的寝殿,他还在书案前忙碌,当太子其实还挺辛苦的,几乎没有闲暇时间。

    她很自觉地没上前打扰,自己找地方坐了,没过多久,红柳领着宫婢抬着张八仙桌进来,还有的捧着菜肴鱼贯而入,没过多久,菜肴就摆满了整张桌子。

    红柳上前请慕容煜入座。

    慕容煜搁下笔,“你们都退下吧。”

    “是。”红柳应声道,随后瞟了眼旁边直勾勾盯着桌上美味菜肴的白芷,面不改色地领着众人退了下去。

    白芷不知情况,见众人退下,想着慕容煜方才所说的话,便也起身跟着离去。

    “你留下。”身后传来慕容煜的声音。

    白芷脚步一顿,回头看去,见他目光在她身上,才知说的是她,于是返回,只是眸光却不在他身上。

    慕容煜注意到她的目光所在,不由失笑,而后又板起脸,“厨房多做了几道菜,孤吃不了,你替孤去吃。”

    还有这种好事?白芷眼眸一亮,二话不说地飞奔至桌前坐下,犹豫地看往了眼慕容煜,见他又去忙自己的事,没理会她这边,便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慕容煜放下手头事情,目光掠向白芷那边,看着她脸上那快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心中有些复杂难言。

    明明是想折磨她一番的,可是一看她可怜的模样,他却又有些心软起来,忍不住给她安排了这一桌食物。但此刻看到她如此欢快满足的模样,而自己却还困于繁冗之事,又有些不得劲,便开口:“你好好吃完这一顿啊,没准下一顿就没了。”

    白芷正吃着红烧肘子,问言蓦然一顿,抬眸看了慕容煜一眼,他唇边挂着冷笑,目光阴森森的,在他这神情的衬托下,这桌美味菜肴似乎成了断头饭,念头刚起,嘴里塞得满满的肉瞬间变得难以入口,不觉吐了出来,手上的红烧肘子也丢掉。

    她脸色有些难看:“那……那我不吃了,留着下一顿吃。”

    看着她将进嘴的食物吐了出来,慕容煜心中有些嫌弃又有些懊悔,好端端的,自己怎么就忍不住招惹她呢。“浪费食物,下次馒头青菜都不给你吃。”慕容煜冷冷地威胁。

    “啊?”白芷顿了下,担心下顿饭没得吃,赶紧又拿起红烧肘子,只是脖子凉凉的,原本美味的食物已经没那么有诱惑力了,她像是完成任务一般继续吃起来,吃饭最后完全是在卖力气的感觉。

    慕容煜看她苦巴巴的模样,心中叹气,暗忖下次一定不在她吃饭时说着有的没的,她吃得难受,他看着也不舒服。

    “殿下,我吃好了。”白芷没忍住打了个饱嗝,她连忙抿紧嘴,过了会儿,实在忍不住问:“那我还能有下顿饭么?”

    敢情她一直记着这句话,慕容煜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懒得回应她,只道:“去洗手。”

    白芷提心吊胆地去洗干净手,而后转身面对慕容煜。

    慕容煜看到她的脸,这下是真气笑了,让她洗手她就真只是洗手,他素来喜洁,看到她唇瓣间的油腻以及嘴角旁的米粒,只觉得十分难受,“你过来。”

    白芷不解地走过去,见他递过来一方折好的帕子,冷声:“擦嘴。”

    白芷心里挂着事,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慕容煜见状叹了口气,忍无可忍般夺过帕子亲自给她擦去了唇边的米粒。

    他的动作很轻柔,脸靠得很近,眼眸半垂,睫毛很浓很长,正轻轻地颤动着,白芷心突然扑通扑通地乱跳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想压没能压下去。

    “你先前不这样吧?”慕容煜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皱眉道。

    白芷下意识地错开目光,有些难为情,她平日里不会这样,方才她就是有些心不在焉又吃得急,才这样,她在心底替自己辩解,但不知为何,她像是哑了一样,无法开口说话。

    慕容煜并未察觉白芷的异常,只是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失分寸,便收起了帕子,看到遗留上面的油光,当即将帕子丢到她手中,语气冷淡:“拿回去洗干净再还回来。”

    “哦。”白芷接过帕子,塞进怀中。

    慕容煜见状目光一暗,却未说什么。

    “殿下,我有休沐日么?”白芷忽然想到这事,这几日她闷在这座宫殿里无聊至极,就算有再多的钱,困在这里也没处使啊。

    慕容煜问言气不打一处来,“你来了几日干活了么?就想要休沐?”

    白芷被他说得有些心虚,小声狡辩:“我捡了珠子。”

    那也叫干活?珠子全进她口袋了,还顺带拿走了一价值不菲的古董。慕容煜越想心情越不顺畅,沉着脸下了逐客令。

    白芷倒也不生气,识相地转身走了,自己在他这里又吃又拿的,被说两句,被甩脸子也没吃亏,还是赚了不少。

    到了夜里,白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便从上爬起,从床底下拿出匣子,兴致勃勃地数了会儿珠子后,又觉得百般无聊起来,她打开房门看了会儿黑漆漆的夜色,终于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拿了几枚珠子,偷偷溜了出去,反正这会儿慕容煜肯定不会找她。

    第34章 慕容煜认识她以来从未见……

    白芷溜出大街才发现, 京城有夜禁,街道两边的店铺都已经关门,道路十分冷清, 几乎没看到有行人,只偶尔有巡卫经过,白芷还得躲着他们, 免得被当做奸细贼人捉起来。

    白芷漫无目的地乱逛, 都没看到有开门的酒楼茶馆, 大觉扫兴, 正打算回去, 忽然听到左侧黑漆漆地小巷里传来一阵丝竹声,心中一喜,循声而去,竟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只见这条街道红烛高照, 乐声喧嚣不绝, 还有很多衣着华美的行人,白芷跟着一位男子走进一门口挂着朱红灯笼的建筑,却被一穿着鲜艳,香气飘飘的女子给拦住了去路:“哎呀, 女客不能进。”

    白芷疑惑不解,看了眼里面欢闹的人群, 有些不高兴地看向眼前女子,而后从掏出一把珠子,“我有钱为何不能进, 我就想喝酒。”

    女子打量了眼白芷,见她眼神纯粹,不像来闹事的, 又扫了眼她手上的珠子,目光一闪,当即笑盈盈地道:“行吧,姑娘请随我来。”

    白芷跟着她往里走,忽听到一阵悦耳的歌声,不由问:“你们这里还可以听曲么?”

    女子点点头,见她言语举止有股天然之态,不像是受过规训的女子,倒像是走江湖的,但她又不懂世情,不会是从深山老林出来的吧?

    “我们这有很多卖艺的姑娘,你来我们家算是来对了,全京城的艺馆都没有我家好,我们这的姑娘还给皇帝陛下唱过曲呢,不过唱一曲需要一颗珠子。”

    白芷想了想,把一颗珠子递到她手里,犹豫了一下,又塞一颗,“那就唱两曲吧。”

    女子没想到她这么大方,眉眼当即堆满了喜色,“我们这不止有唱曲的,还有会跳舞的姑娘,她们也是为皇帝陛下跳过舞的。既然是喝酒,当然需要又歌又舞才能尽兴啊。”

    白芷见她如此热情推荐,也不好意思拒绝

    ,“跳一舞需要几颗珠子?”

    女子笑盈盈道:“不多,就两颗。”

    白芷很大方地把两个珠子塞给她,“那就跳吧。”

    * * *

    白芷这一趟花光了所有的珠子,不过也十分开怀,有美酒佳肴,还有很多香喷喷的女子陪她饮酒,给她唱曲跳舞助兴,她们实在太过于热情,而且深更半夜还在做营生,又着实辛苦,白芷就一人给了一颗珠子。

    白芷没想到京城还有这样妙的地方,和她在安阳城见过的青楼颇有点相似,但这里的女子都只靠歌舞管乐等才艺营生。

    在这里比在太子府邸自在得多,这里的人也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没什么规矩束缚。

    白芷和其中一叫秋娘的女子约好有空再来。

    那秋娘性情很好,而且容貌有点像她以前在杀手阁里认识的一名叫小荆的同伴。

    杀手阁里的人都视彼此为对手,彼此并不信任,但最初进去的时候,白芷还不懂这里的残忍,因为是新人,她被很多人欺负,他们将她的食物倒掉踩踏,就是在那时,小荆出现,并把自己的那份分给她一半,她告诉她在那里不能善良,不能脆弱,要很强很强才能活着。在她还没有能将人欺负回去的能力前,很多个夜晚她与她相伴入眠。可后来在一次考核中,小荆死了,死于她曾经救过的人之手。

    那时,她才真正明白小荆与她说过的那些话,并时刻将它记在心中。

    白芷成功从杀手阁出来后,为了她立了个衣冠冢,如今偶尔还会想起她,想起来时会有几分感慨。

    慕容煜一连半个月都没有召见她,应该是忙着政事,无暇理会她,白芷无人管束,乐得自在。

    “姑娘怎么总是往这里跑呢?家人知晓么?”秋娘笑问。

    白芷被秋娘邀至她的闺房,里面锦天绣地,珠帘玉幕,处处散发着香甜腻人的气息。

    白芷因为她这句话陷入了思索,家人啊……公子算不算是她的家人?应当算吧。“他们不管我,不说这个了吧。”白芷担心说出自己杀手的身份吓到她就不愿多说。

    秋娘见多识广,却一直猜不出来她的身世,这会儿想试探一下她有没有家人,却被她拒绝讨论此事,也就作罢,她笑盈盈地将她拽到妆台前坐下,“好歹也是个姑娘家,怎么就不打扮一下呢?”她捏了捏她的脸,可惜道:“姑娘这张脸一看就没有经过细致的保养……”

    白芷头疼,她平日里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哪有闲工夫保养,见她非要往自己脸上涂抹东西,白芷连连拒绝,“不行,这什么东西,有点辣……”

    秋娘见她一副惶恐无措的模样,不由噗嗤一笑,忽然问:“姑娘可有心上人?”

    “心上人……”白芷怔了怔,呢喃道。

    “姑娘不会心上人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吧?那我换个问法,你可有喜欢的男子?”秋娘好奇地问,情窦初开,大多女子都会经历这种时刻,但眼前女子就像是初生牛犊,太过纯粹,纯粹得不像是世俗中人。

    又被问到这件事,若是卫无等人她早就生气了,但此刻她多了几分耐心,“怎么样才算是喜欢?”其实她也有些好奇。

    秋娘认真想了想,才道:“目光会忍不住一直追随他,想和他在一起,看不到会想念,看到他与旁的女子,会忍不住吃醋,大概是这样吧。”

    白芷皱着眉头想了想,脑子不觉浮起慕容煜的身影,随后道:“那我应该没有喜欢的人,我没有想和他在一起,也不会想念他呢。”

    秋娘先是一怔,而后莞尔一笑,“姑娘说是没有喜欢的人,为何会突然提起他,他是谁呢?”

    “啊……”白芷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想起慕容煜,一时间哑口无言。

    秋娘见状只是笑了笑,并不勉强她回答。

    临走时,秋娘却对她说:“姑娘心思单纯,不知这世道邪恶,以后这种地方你还是少来了。”

    白芷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来也不能来了,钱花光了。”她花钱本就随意,因此不管公子给她多少钱她都是存不住的。

    秋娘哑然,而后叫住她,从抽屉中取出一些珠子还给了她,白芷有些惊讶,将珠子推了回去,秋娘却笑道:“其实我也不是见钱眼开之人,姑娘这点东西我还不放在眼里,而且本来也要不了这么多。”她人傻,被坊主骗了也不知晓,想到此,她叹了口气,她这样的人不该留在京城这种吃人的地方的。

    白芷回到住处,见到了慕容煜。

    白芷不知道他为什么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她这里坐,而且他脸色不大好,目光有些阴沉森寒。

    白芷看到桌上放的匣子,下意识地冲过去将它关上,而后又觉得没必要,他肯定已经看到里面空了。

    在白芷靠近时,慕容煜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还有脂粉的腻香,这种味道……慕容煜扫了一眼匣子,神色一凝,“你去北坊了?”

    白芷有些惊讶,心想他竟然一猜就中,不会派人跟踪她了吧?这不大可能,她十分谨慎,有人跟着她她应该会发觉。

    见她眼珠子滴溜乱转,而且脸颊上似乎抹了淡淡的胭脂,发髻上还戴了朵绢花,慕容煜剑眉微蹙,认识她以来从未见她如此打扮过,一时间心中浮起无数种念头,竟不知先问什么了。

    定了定心神,慕容煜压下心头那股突如其来的烦躁,淡声询问:“孤给你的珠子呢?”

    白芷有些心虚,“花……花没了。”见到他脸上难以掩饰的惊讶之色,她补救似的连忙掏出秋娘硬塞给她的一些珠子,“还有这些……”

    慕容煜心口有些闷胀,估计是被她气的。

    她还真是挥金如土,照她这么花法,金山银山都不够她用。

    “用在哪里了?”他问,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下。她突然间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还往头上戴花,这实在令人无法不多想。

    白芷老实交代:“吃喝听曲。”虽然这珠子给了她就是她的了,但毕竟是从他手上获取的,她也不好不解释清楚,但心里不免拿他和公子比较,公子比他大气,从来不问她钱花到了哪里。

    慕容煜疑她并未说实话,冷笑一声,“吃喝听曲用不了这么多。”

    “真的,听一曲要一颗珠子呢,据说她们给皇上唱过曲儿,所以一曲挺值钱,而且我见她们辛苦,给了她们不少珠子。”白芷十分认真的解释,她根本没必要欺骗他。

    慕容煜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面庞,确定她不是撒谎的那块料子,这才作罢,心头的燥气好歹除去不少,“以后不许再去那种地方。”末了又忍不住,没好气地补了句:“你这脑子,估计被卖了还得给人数钱。”

    白芷听得悻悻,但没有反驳,毕竟和他斗嘴,指不定一次就没珠子这些了。“好的。”白芷嘴上温温顺顺地回,心中却忖道,下次有钱她还去,有了钱不拿去花,难不成带进棺材?她脑子不好使?他脑子才不好使,钱是她自愿花的,她就是大方,就是视钱财为粪土,就是图个及时享乐。

    慕容煜一看她满脸的不服气,心中又是一阵气恼,她没几日嚯嚯完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不一定用得完的钱,他难道还不能说她两句?自己大半夜不睡觉偏偏来这里找气受,也是活该。

    第35章 “那么你觉得孤为何要亲……

    “你这么善良, 心疼一个不想干的人,应当去

    锄强扶弱,劫富济贫, 当杀手真是为难你了。”慕容煜冷笑道。

    白芷愣了下,这种事她没做过,也从来没有人叫她这么去做。

    这么做的话会很开心么?白芷忽然想到了袁燕子, 虽说她是盗匪, 但她曾经听到镇上的一些百姓谈起她时多有赞赏, 最多的是说她劫富济贫是个好人。

    从没有人说过她是好人。

    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白芷也从未曾想过这件事。如今仔细一想, 她应当算是个恶人吧?

    慕容煜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也没想她会真纠结起此事来,目光呆愣愣的,估计是魂飞天外了。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站起身往外走, 到了门口,想起什么,回头道:“明日到孤那里干活。”

    他看不得她这么悠闲,至于她偷跑出宫的事, 他却忘了斥责她,还有找她的原因也给忘了, 直到回到寝殿,坐进椅子平复了心情后才想起这些事来,顿时把自己气笑了。

    慕容煜白天其实很少待在自己的宫里, 既然将她叫去干活,今日估计就是没出门。到了那里,果然人在, 但还是和先前一样,坐在案前忙碌着。

    红柳绿芙两人也在。红柳侍立在慕容煜身边,正在磨墨,绿芙则安排几名侍女将用架子支起来的许多幅女子画像整整齐齐地排列起来。

    白芷不由得被那些画像吸引去了目光,有些好奇为什么会在这里摆那么多女子画像,直到绿芙声音响起:

    “殿下,这都是娘娘让人送过来,让您有空便看一看,看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合适的人选?什么人选?白芷正猜测着,慕容煜开口了:

    “知道了,你们退下吧。”

    红柳和绿芙行礼告退,白芷还呆呆地站在原处,目光在那些画像上一一扫过,上面似乎还写着画像人的姓名出身等等。

    白芷灵机一动,回眸笑嘻嘻地与慕容煜说:“这是在选择你的太子妃么?”

    慕容煜问言抬眸扫了她一眼,对上她看戏的目光,那股熟悉的疲惫与无奈感再次涌上心头,“是。”他搁下笔,伸手揉了揉额角。

    慕容煜对选太子妃的事并无兴致,但她看起来很有兴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在选。

    “可是你不是有袁寨主了么?”白芷表情很认真地问,那双眼眸却藏着丝戏谑。

    慕容煜目光一沉:“这事过不去了是么?”他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但每被白芷提醒那事,总感到有些丢脸,说话的语气也变差:“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白芷闭上了嘴,来来回回地将那些画像都看了一遍,总感觉这些女子像是货物一般供人挑选,她忍不住回头小声提了一嘴:“你选人家,人家愿意选你么?”白芷觉得,做他的太子妃并不好,会被他利用。

    慕容煜懒得回应,“过来。”她漠不关己的态度令莫名有几分不快,待人到跟前,指了指案上的黄橘,“吃吧。”但愿吃能堵上她的嘴,不然由得她在这里胡言乱语,他会忍不住将她丢出去,免得看得心烦。

    白芷抓起一枚黄橘,慢悠悠地剥皮,然后掰了一瓣送入嘴里,酸甜爽口,很是不错,不过她还想要说话,“那你打算什么娶太子妃?”

    见吃堵不住她的嘴,慕容煜当即夺过她手里的橘子,冷笑:“待孤娶了太子妃,你的金山银山,大鱼大肉就没希望了,孤只会给她,至于你,一边呆着去。”

    白芷呆了呆,沉默了会儿,又试探性地伸手去拿了个黄橘,然后立刻离他远远的,免得他又和自己抢,“为什么?公子娶了少夫人,也没亏待我啊。”

    “你替孤做事了么?”慕容煜唇角浮起丝讥讽。不管他怎么用什么方法,她都只认江怀谨为主,也不知道他给她灌了什么迷魂药。

    白芷无话可说了,默默地剥开了橘子,吃了起来。这个更甜,白芷不由愉快地笑了起来,一连往嘴里塞了好几瓣。

    慕容煜见她眼里只有那一枚橘子,一股莫大的受挫感蓦然涌上心头,他忍无可忍地凑过去一把将她拽到身旁,“你看着孤。”

    白芷惊了一跳,立刻抬眸看他,他目光炯炯,似有一团不灭的火焰,两人四目相对片刻,白芷开始有些不自在,手脚也不知道怎么摆,总想做点什么来摆脱这种别扭的处境,她抬起手,将橘子递到慕容煜面前,“这个橘子比上一个甜,你要吃么?”说着掰了一瓣,送入嘴里,只是还没吃下去就被慕容煜抢走了,他用的不是手,竟然是用嘴!

    让她不理解地是,他抢走了橘子后,又继续凑过来含咬她的嘴,难不成是橘子太甜,意犹未尽?也不对,那他应该抢她剩下的橘子啊,尝她的唇瓣做什么。

    白芷一头雾水,直到慕容煜蓦然离开,才疑惑地问:“你吃我嘴做什么,是在尝橘子的味道?”

    慕容煜回过神来心如擂鼓,对上白芷清澈的目光,脸涌起一股热意,突然失去了以往的淡定。

    他抬起手背抵唇,而后又夺过她手里的橘子,气定神闲地坐回到椅中,剥了瓣橘子径自吃了起来,他动作看着优雅,实则指尖不由得轻颤,脑子乱糟糟一片。

    慕容煜不是没有亲过她,但他很清楚两者的不同,之前那次只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没什么感觉,这次……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好像心里有什么在怂恿着他,难以自控地就做了,这会儿回想只觉得又窘迫又尴尬。

    白芷没等来回答,见他自顾自地吃着,回味着橘子的香甜,虽然心里隐隐感觉不对,但身体却比脑子反应快,“你把橘子还我。”

    慕容煜还没反应过来,脸被白芷双手捧住,刚到嘴里的橘子就被白芷以同样的方式躲了过去。

    慕容煜手一松,橘子落了地,却被白芷伸手捞住。

    除非她自愿,否则没人能从她手中夺食。白芷惊喜地发现,从他嘴里夺食,滋味的确比原来更好,尤其是看他一副吃瘪又无法发作的模样后,嘴里的橘子就更香甜了。

    慕容煜吃惊地看着得意洋洋的白芷,刚平复的心跳又加快起来,他唇轻启,想斥责几句,却发现自己并无立场,只因是他先主动的。

    白芷将剩余的橘子快速地解决掉,吃完了才有空去思考方才的事。

    她和慕容煜刚刚应该算是亲嘴了。他身为太子,竟然一点分寸也没有,要是被人看见,估计还自以为他们二人真有什么呢。想要她的橘子直接说就好了,犯得着用嘴抢?虽然很甜,但她又不是非吃那一个,幸好他遇见的是她,要是旁的女子肯定喊他流氓了,哪里管他是不是太子殿下。

    白芷忽然想起来在袁燕子那里时,他也是突然亲了她一次,虽说他是为了证明他待她比待袁燕子亲,但还是太过于随便了些,他到处乱亲别人,以后谁愿意嫁给他?

    “太子殿下,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被你的太子妃知晓不好。”白芷好意提醒他。

    慕容煜目光一沉,只觉那一声太子妃颇有些刺耳,又见她面色如常,方才之事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她,复杂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太子妃?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需要她替人家担心?

    慕容煜冷笑一声,“这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白芷见他不以为意,语气还很差,便撇了撇嘴,“我为什么要替你操心,我就是好意提醒你一句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不过你别亲我,亲别人去。”白芷并不喜欢掺和到别人的闲事里去,那会很麻烦。

    白芷一副漠不关己的态度让慕容煜恼羞成怒,心情糟糕到极点,他哈一声,讥讽地笑道:“你以为孤想亲你么?你少自作多情。”

    白芷瞪着他,十分不服气,“不想你还亲,难不成你方才鬼迷心窍了?”

    他可不就是鬼迷心窍才会突然想亲她,他要是正常时又怎会去亲她?但这种给自己找借口的话语大概是个男人都说不出口,慕容煜心中懊恼之极,却只是目光冷硬地看着白芷。

    慕容煜的沉默让白芷仿佛抓到了他的把柄,她哼声一笑,“心虚

    了吧?无话可说了吧?”

    慕容煜闭上眼眸匀了一口气,再次睁眼,眼里已然波澜不起,他语气幽幽,“好,你既这么想,那么你觉得孤为何要亲你?”

    白芷想也没想便回答:“你就是嘴馋,想从我嘴里夺食,但这样并不妥当,以后你可以直接问我要。”

    慕容煜不禁笑了,虽然内心很无语很烦躁,但他的确是笑了,可笑他内心竟然还抱有一丝莫名奇妙的期待。

    慕容煜已经彻底懒得去她再去讨论这该死的橘子一事。

    “行吧,就是这样,孤嘴馋,想吃你的橘子,下次孤不与你抢了,全都是你的。吃撑死最好。”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第36章 难道在她眼里,他一点好……

    转眼间已过了一月, 白芷在东宫度过了一段很枯燥乏味的时光,至于外头的纷纷扰扰她却一无所知。

    慕容煜很忙,这月来也就见了她几次。自从上次橘子一事后, 他就没有再召见她,而公子那边也没有给她任务。

    这天夜里,白芷正准备躺下, 忽听得屋顶传来呀呀响了几声, 她蓦然挺起身, 竖耳倾听, 过了片刻, 又是呀呀几声,是乌鸦的叫声。

    白芷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过了会儿再也听不到那声了,于是又躺了回去。

    次日, 白芷还是乖乖待在了院子里, 哪里也没去,午时慕容煜派红柳过来传话,让她过去。去了哪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和往常一样, 她还没说几句话他就生气了,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多气, 不过被他赶走之前,他问了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如果公子死了, 她会不会为公子报仇。

    白芷给了他肯定的答复,公子若是自行了断的也就是算了,若被人所害, 她当然是要替他报仇的。

    回到院子后,白芷不由得仔细回想慕容煜的那句话以及说那句话的神情,当时他神情和往常没什么区别,那句话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她不能这么想,因为那人阴险狡诈,有可能是在憋什么坏主意。

    而且昨夜公子给她传递了信息,让她去见他,估计就是有任务要派给她了,估计是与慕容煜有关的,想到此,白芷的心情没由来地沉重起来。

    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入夜,白芷蛰伏于暗处,待不远处的值班守卫没入黑暗之中,才如同灵活敏捷的猫儿一般,蓦然跃上屋檐,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穿梭,没过多久,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见江怀谨之前,白芷先见到了卫无,他脸色看着不大好,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家的产业很多都受到了同行打击,还有的遭到官府查办,江老爷与二公子险些遭到不明人士刺杀。”

    在白芷向他询问时,卫无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

    白芷心口一沉,这么多年江家的产业越做越大,虽然有人嫉妒,但肯定搞不出这么大的动静,那便只有……“是太子搞的鬼?”白芷皱眉问。

    卫无沉默点头。

    “公子不是有护身符么?太子为何还敢动江家人?”白芷生气道,慕容煜那混蛋果然奸诈,表面和公子和和气气,背地里却使诈。

    卫无苦笑道:“虽说他明面上不会对公子如何,但暗地里做手脚还是可以的。”

    白芷沉默,她想起了今日慕容煜对她说的那些话,他果然还是想要公子的命。

    “不止是江家,朝中已经有官员在找少夫人父亲的把柄。”卫无叹气道,“你在太子哪里可有探听到什么?”

    白芷闻言顿时心生惭愧,这些日子她除了吃吃喝喝,拿慕容煜给的钱挥霍,什么事也没有干,她根本不知道慕容煜背地里做的那些事。

    卫无见她满脸愧疚,便知晓她什么也不知道,但也正常,慕容煜那人岂是白芷这么单纯的人能够看穿的,所以公子也没有要求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你先去见公子吧。”卫无道。

    白芷点点头,去了。

    大约半个时辰后,白芷心事重重地从江怀谨的屋里出来,在庭院中呆呆站定,脑子里回想着即将要做的事情,心忽然沉甸甸的,再也无法轻松起来。

    卫无来到她身边,她也未曾察觉,直到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蓦然回过神,却吓了一跳。

    “怎么了?公子要你做什么?”察觉她的异常,卫无关切地问。

    白芷平日里藏不住事,有什么说什么,但此刻她却摇了摇头,没有说实话,“没什么,就是让我盯着太子殿下而已。”

    “真的只是如此?”卫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相信。

    “真就是如此。”白芷回避他的目光,“我要走了,不然被太子殿下发现就不好了。”白芷说完匆匆离去。

    卫无看着她明显逃避的背影,心里有些担忧。

    白芷回到住处后心情始终未能转换,她平日里没什么烦恼,倒头就睡,但此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她与慕容煜相处的点点滴滴,这种事在以前从没有发生过。

    她从床上坐起,从枕头抽出一把匕首,她的剑被收走了,唯独这把匕首被她藏了起来,带到了这里,原是为了防身的……

    八月十五,团圆之日,慕容煜虽并不在自己的宫殿过,但东宫仍旧布置得焕然一新,处处挂着色彩缤纷的丝绸锦缎以及灯笼花灯,比起外头的热闹,白芷的院子显得格外冷清寂寞。

    不过她也分到了两盏花灯、一些瓜果糕点以及象征着团圆,中秋节必不可少的月团。白芷并不注重这些节日什么,但百无聊赖,便将两盏花灯挂在庭院里的树枝上,这却没有为庭院增加些许喜庆之色,反而显得整座庭院更加寂寞空荡,但这或许只是白芷心境的原因。

    是夜,白芷坐在台阶上,遥望着夜幕上的朦胧月亮,嘴里啃着月团,耳畔隐隐传来炮竹声,虽然慕容煜不在,但府邸里的人还是会聚在一起共度团圆之夜,白芷并不被她们欢迎,也就不去凑这份热闹了。

    白芷吃完了月团,又吃了果子,而后朝着月亮双手合十拜了三拜,这个中秋节就算过去了,她起身拍拍屁股准备回屋睡觉,却见红柳走了过去。

    白芷顿住脚步,疑惑地看着她,她不是与慕容煜进宫了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白芷姑娘,请随我来吧。”她道,也不说明缘由。

    白芷也没问,跟着她就去了。她们并没有去慕容煜的寝殿,而是出了大门口。

    大门口停着两辆马车,白芷猜测慕容煜在最大最豪华的那辆马车上,所以第一眼就瞥向了那马车窗口,窗帷没拉开,什么也看不到。

    她们要去哪里?压下心中的疑惑,她随着红柳来到慕容煜的那马车上,在她的示意下,钻入了车厢,然后见到了靠在软枕上假寐的慕容煜,听到动静,他只是微睁开眼眸淡淡扫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眸。

    直到马车驶动,白芷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你不在宫里和皇上他们过团圆夜吗?”

    慕容煜唇角微微上扬,似有讥讽之意,“你不是嫌闷在屋中无聊么?这会儿街上热闹,孤正好也无聊,可与你去逛一逛。”至于后面的问题他没有回答。

    团圆夜?皇帝都提前离席了,还过什么团圆夜?往年皇帝会与皇后等人留到最后一刻,不过今年例外,他的另外一个儿子回来了。

    若是往日,白芷定然欢欣鼓舞起来,然而此刻她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流露出些许纠结来,只是慕容煜阖着双眸,并未发觉。

    没有得到回应,慕容煜有些意外地睁开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白芷,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他心情不大好又多喝了几杯,也没有心思去理会她在想什么。

    八月十五,京城无夜禁,平日里只能困在家里早早睡去的老百姓们此刻纷纷聚集在大街上,准备彻夜狂欢。

    一到了街上,就能听到外头

    喧闹的人声,白芷掀开窗帷,见外头车马如龙,行人如蚁,大街两侧的店铺大门前全都挂起了缤纷多彩的灯笼,还有小贩们也占满了街道两侧的空地,卖起了各色各样的商品,处处透着热闹的烟火气息,一改往日的冷清寂寥。

    街上游人太多,有些堵塞,白芷内心微动,向慕容煜提议下了马车游玩。慕容煜也嫌马车行驶缓慢,便同意了。

    慕容煜早先就换了一身衣服,因此不会太引人注意,被人看到了,也不过以为他是富贵子弟。

    白芷心不在焉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此刻她无心游玩,只想找机会将慕容煜往人少的地方带,但身后红柳和露绿芙又紧跟不舍。

    “太子殿下,你先前与我说,如果公子死了,我会不会替他报仇?”白芷停顿了下,去观察他的脸色。

    慕容煜正站在一小摊前兴致勃勃地挑选用木头雕刻而成的各种小动物,闻言唇边笑容一滞,回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嫌她扫兴,专提他讨厌之人。

    “你是还想杀他么?”白芷明知他不高兴了,却仍继续提。

    “别提他。”慕容煜道。

    “你们二人真的不能井水不犯河水吗?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白芷说此话时态度显得很认真很严肃,她内心还是希望他放过公子,这样她就不用那么纠结了。他好好做的太子,以后做他的皇帝,而公子只想要和少夫人好好过日子,肯定不会和他抢皇位的,他为什么非要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慕容煜心情愈发不快,为何他和她在一起,她总是要惹他生气,为什么她眼里就只有她的公子,难道在她眼里,他一点好也没有?

    第37章 慕容煜胸中……

    慕容煜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懑与委屈,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令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去应对,只本能地想去发泄这份情绪, “没错,孤与他只能活一个。”

    他不愿意再听白芷维护江怀谨的话,转身拂袖而去, 然刚走几步, 就被白芷扯住了衣袖, 他目光冷硬地看着她, 不语。

    “我们不是出来玩的么?”白芷脸上露出一灿烂的笑容,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笑嘻嘻地道:“要不我们去别处游玩,这里人太多了。”

    慕容煜见她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一阵牙酸, 但仔细一想, 为了一个江怀谨而弄坏自己的心情根本没必要,于是冷哼一声,放弃了离去。

    心里却想,她若再提江怀谨, 休想他再理她。

    经过方才那一摊子时,慕容煜顺便拿走了刚才看上的木雕兔子, 示意了身后的红柳。红柳在那摊贩嚷嚷时,赶忙上前付了钱。

    白芷拽着慕容煜一路疾跑,穿过热闹的人群, 七拐八拐后,甩脱了红柳与绿芙,来到一湖畔杨柳树下, 周围被夜色笼罩,行人无几。

    白芷背对着慕容煜,似看着远处的湖面。

    “你带孤来此做什么?”慕容煜有些奇怪,以白芷贪吃喝玩乐的性子,她应该拉着他到热闹中去,而不是找了这一个清净的去处。

    白芷回身面对慕容煜,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面庞,被夜色遮住的眼眸流露出只有在执行任务时才会有的冷漠与木然。

    慕容煜并未留意她的神色,拿着木雕兔子的手紧了紧,“也罢,人少一些也好。”他内心略微纠结了下,正要抬手,白芷蓦然朝他怀里扑过来。

    慕容煜还没来得做出反应,腹中蓦然传来剧痛,不由闷哼一声,他垂下眼眸,看着捅入腹部的匕首,而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白芷。那一眼似愤怒,似乎不敢相信,或许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情绪。

    白芷抽出匕首,将他往后一推,慕容煜踉跄几步,跌靠在身后的大树上,“你……”慕容煜面色惨白,欲言又止,疼痛蔓延至全身以及心脏那处,他从来没想过,白芷会真正地想要他的命。

    不知为何,白芷几乎不敢去看他的脸,更不敢看他的目光,她紧了紧手中的匕首,想强调自己只是听命行事,如果他没有执意要公子的命,还有为难公子的亲人,她就不会下这个手。

    这都是他的错!可当她抬起头,看到他泛红痛苦的眼神时,喉咙紧涩像是有什么堵着,什么也说不出来的,身体不自觉地轻颤,强迫着自己和以往一样镇定,然后转身逃离此处。

    慕容煜看着她渐渐远处的背影,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无力地缓缓滑坐下去,眼眸变得无波无澜,似一潭死水。

    他低笑一声,嘲笑自己竟然还对她存有最后一丝期待。

    他不该惊讶的,白芷本就是江怀谨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她的性情与做派的确很容易让人忽略她身为杀手的绝情。

    不管他做再多,对她多么好,她都只会认江怀谨为主子,他难道不明白这点么?只是还是不由自主地进了江怀谨的圈套。

    周围并无行人,很静,静得只听到了风的声音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欢声笑语,慕容煜压着流血的伤口,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力气求救。

    在他神智即将丧失时,他眼前隐隐约约映入一道人影,想要看清,但眼皮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

    * * *

    慕容煜的伤未伤及要害,若再偏一寸,后果不堪设想。张御医是如此说的,红柳和绿芙听完惊出一身冷汗,也不知道该不该感到庆幸。

    慕容煜是后半夜醒过来的,红柳张御医等人依旧守在床旁边。他遭到刺杀的消息还未传到皇帝皇后耳中,因为此事过于重大,又太过于突然,红柳和绿芙一时间知道如何应付,只期盼慕容煜早些醒来。

    慕容煜一醒,红柳和绿芙差点没哭出来。

    慕容煜却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而后虚弱无力地问:“此事可告知皇上皇后了?”

    绿芙只顾着低头抽泣,红柳还能打起精神,恭敬地回应:“还没来得及,另外,刺杀殿下的凶手已经抓到。”

    慕容煜先是愣了下,而后突然剧烈咳了几下,扯动伤口,疼得他面色瞬间煞白一片。

    红柳赶忙扶住他,“殿下还是躺下吧。”

    慕容煜轻摇了摇头,在红柳的帮助下,艰难地靠坐在床头,他抿了抿苍白无血色的唇,似缓了一口气,才道:“此事先不必告知皇上皇后等人,以免他们担忧。”

    说这话时他眼眸幽暗阴沉,令人有些看不透,他先是看了眼红柳绿芙,而后是一旁的张御医。

    张御医年纪已大,已经致仕,但因为慕容煜对他儿子有救命之恩,所以这几年依旧为慕容煜做事,他知道慕容煜有心疾,这些年用过无数法子都未能从根本上治好他的心疾,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遗憾。

    张御医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绿芙却有些不理解,“殿下,凶手已经抓住,我们不应该将她交到大理寺去,让她招出她的主子来么?”

    这么做,皇上皇后势必会知晓的。而且不用审问都知晓那女子的主子是江怀谨,这难道不是除去他的好机会?她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将此事瞒住。

    红柳听了绿芙的话,不像以往那边制止她,她内心也十分赞同绿芙。白芷不交出去,隐患无穷。以往她只想着听令行事,只因慕容煜始终沉着冷静,杀伐决断,也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但经过今夜之事后,她才发现,她们的殿下似乎已经变了,他的判断失误了,那女子并没有选择他这边。

    慕容煜心口窒了下,而后只觉腹部的疼痛忽然加剧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问:“她……刺杀孤的凶手如今在何处?”

    红柳回答:“暂时被关在牢房之中。”那牢房并非官府牢房,大多是犯了错误的宫人会被关进去受一段时间的处罚。

    慕容煜微颔首,而后感到有些疑惑,“你们如何抓住的她?”据他了解,白芷不止武功高

    强,追踪术以及隐匿术都很厉害,不可能轻易就被她们抓住。

    红柳回应:“我们赶过去时,她并没有走太远,她逃进人群之中被前方拥堵的马车拦住去路,我只与百姓们说她是偷钱的小贼,便有一群人帮忙拦截,我这才能够制服她。”

    并无疑点。慕容煜听完闭上眼睛缓了缓疼痛,想起昏迷前看到的那抹模糊身影,那或许是红柳绿芙,又或者是路过的行人吧……

    慕容煜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白芷是一名合格的杀手,她若想杀人,不可能捅不进要害,是江怀谨不打算取他性命?只是想报复一下他?

    不,换做他,一定会下死手,如此才能无后顾之忧,反正自己也已经拿到护身符了。江怀谨应当明白这点吧?若他不死,以后死的必定是他了。

    兴许是太过疼痛,慕容煜一时无法理清这整件事情,疲惫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却连叹气都做不动,只动一动身子都会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剧痛起来,也让他不由得回忆起白芷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捅入他腹中的情形,令他烦躁得想立刻派人取江怀谨的性命。

    慕容煜睁开眼眸,语气夹杂着疲惫之意,“按孤说的去做即可,孤还有一些要问她。”

    红柳与绿芙虽然心中不赞同,但见慕容煜这样,一时也不敢再说什么。

    白芷被关进牢里之后就一直靠在墙角将头埋在膝上一动不动,藏在底下的眼眸空洞而木然,她想,也许这才该是她待的地方,她曾经对他做了挺多糟糕的事情,她原不该被好吃好喝地对待,他也说过她的命一定会是她的,现在或许就是时机了吧。

    她的任务失败了,公子要她刺杀慕容煜,但应该没有成功。

    公子还要她刺杀慕容煜后逃得远远的,不再出现,她也没有办到。

    她愧对公子,就算活着,也没脸再去见公子和卫无了。她如今能做的,只有在被审问时她坚决不召出公子来,如此他们应该也拿她没办法了。

    但等了两日,她也没有等到被人带去审问。这两日没有人来看她,也没有人送吃食过来,她仿佛已经被人遗忘了,白芷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两日滴水未进,白芷只觉得口干舌燥,头晕眼花,几乎没有力气了,浑浑噩噩之中不由得想,会不会慕容煜已经死了,虽然她没有刺中他的要害,但他身体不好,有心疾,有可能会熬不下去……

    想到这个可能,白芷混沌的脑子蓦然变得清明。一直以来,她都将生死置之度外,只觉死没什么可怕的,人总会有那么一天,可当她想到以后再也不可能看到这个人,再也听不到这人说话,内心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难过。

    第38章 当然不可能是后悔了吧?……

    这时耳边响起些许动静, 白芷扭头看过去,见是绿芙,蓦然坐起身。若不是她的双手双脚被铁链缚住, 她便要冲到牢门前了。

    绿芙打开了牢门,来到白芷面前,表情冷漠地将手上的一碗冷水丢到她面前。

    白芷二话不说, 飞速地伸手端起碗, 将水一饮而尽, 扯得铁链叮当作响。绿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若不是要留她性命, 她一口水都不愿意给她喝的。

    “太子殿下怎么样了……”白芷忍不住问,她想,慕容煜应该还活着吧,不然绿芙此刻见到她估计会露出强烈的恨意而不是现在的一副冷漠淡定的表情。

    绿芙问言唇角划出一道嘲讽的弧度, “让你失望了, 殿下还好好活着,而你和你的主子早晚要去见阎罗。”

    白芷毫不费力地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便不再与她浪费口舌了,她也没精力去与她说话, 于是又坐了回去,仿佛一座泥塑木雕, 眼里毫无生气的模样。

    慕容煜没死,这宣告了她的任务彻底失败。但她发现她内心竟然是庆幸居多,至于她会不会死, 她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她已经是个无用之人,弃之不可惜。

    绿芙见她刺激不到她, 心中甚是不快与愤懑,然又没有得到对她动刑的指令,便只是泄愤地将脚下的碗猛地往她身上一踢,而后转身拂然而去。

    那只碗正中白芷的额头,鲜血瞬间汩汩流下,其实她能躲,只是不想躲,仿佛疼痛能让她变得好受一些。

    慕容煜被刺杀之事除了红柳绿芙等亲侍知晓,其余人皆以为他只是生了病,皇后也这么以为,派人送了许多补品过来。

    皇上准许他在府邸里歇息,但有些事需要他处理,便只能让官员们过来他这边商议,慕容煜靠在柔软的坐榻上,前面隔了一道薄帘,官员们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听到他略显虚弱沙哑的声音,却看不到他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庞。

    他的伤口虽未及要害,但依旧很严重,要想彻底养好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勉强支撑着自己,与官员们商讨朝政,说到嗓子干哑,不觉咳了好几下,昨夜他浑身发热,今早醒来后头晕脑胀,嗓子眼里仿佛灌了铅一般难受。

    一旁伺候的红柳见状忙上前给他添茶,慕容煜端起茶饮了一口,却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咳嗽。

    红柳连忙从一旁的几上拿了帕子,递给慕容煜。

    慕容煜接过帕子拭了拭唇角,不经意间看到帕子上隐隐约约的血迹,而后神色一凝,打开帕子看了看。帕子上面绣着一片翠竹,却是他之前丢给白芷的帕子,为何在此处?

    慕容煜扭头想询问红柳,然想到官员们还在,便压下了那股念头。

    官员们见慕容煜的病似乎有些严重,商讨完正事之后,便起身告退了,好让他早些歇息。

    众人走后,红柳撤下了帘子,露出慕容煜那张毫无血色,直冒冷汗的面庞,方才的一阵剧咳,扯动伤口,伤口又冒出了鲜血。

    红柳触目惊心,不由劝阻:“殿下,要不然这几日还是别处理政事了,御医吩咐您要好好休养的。”

    慕容煜摇了摇头。太子这位置有多少人虎视眈眈他很清楚,多少人等着他行差踏错,他每走一步都必须谨慎小心,如今皇上年纪已大,很多政务已经慢慢交到他手中,此刻若称病不理事,难免会引起很多麻烦。

    慕容煜闭着眼缓了片刻,才开口询问:“为何这帕子会在此?”他捏着帕子,目光幽沉地看着红柳。

    红柳并不知道他曾将这帕子给了白芷,如实回答:“奴婢到的时候,它就压在殿下的伤口处,奴婢拿回来洗了,但上头还有些血迹,奴婢一时心急,才不小心将它拿给殿下擦拭,还请殿下恕罪。”

    慕容煜没有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神色令人捉摸不透。红柳见状有些提心吊胆,低眉顺眼安静地等待着。

    然而慕容煜最终只是淡淡道了句:“知道了。”过了会儿,他却又突然提起白芷来,“那女子看好了,别让她逃走。”

    红柳连忙应:“奴婢会让人将她看紧的。”她查看慕容煜的脸色,见他面色平常,便问:“殿下准备何时审问她?”

    审问?慕容煜唇边浮起抹嘲讽的弧度,这还有审问的必要?他很清楚她的所作所为是受什么人指使,很清楚她站在了谁那边,唯一让他疑惑不解的是,既然决然而去,却又为何返回?

    当然不可能是……后悔了吧?肯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慕容煜没有让自己陷入这件事中,压下心中的躁动情绪,专注于政事。

    这时,绿芙走进来,脸色不大好地禀报:“殿下,江公子求见。”

    慕容煜眼底掠过抹戾气,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他冷笑一声,“请他过来吧。”他还没找他,他倒是先找过来了。

    绿芙脸色有犹豫,想说什么又顾忌什

    么。慕容煜瞥了她一眼,冷声:“还不去?”

    绿芙无奈,只能转身去请江怀谨了。

    “听说太子殿下病了?”这是江怀瑾见到慕容煜后的第一句话,并没有寒暄问候。

    “你的消息倒是灵。”慕容煜微微一笑,和往日一般温文尔雅,让人听不出来有阴阳怪气的味道。

    江怀谨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尽管他形容憔悴,却不掩俊美之姿,优雅气度,他这一副容貌足以让一个没有经历过情爱的女子产生情愫。

    “怎么不见我那位前侍女?”江怀瑾目光扫了眼守在门外,谨慎看着他的红柳绿芙,唇边浮起抹意味深长的笑。

    慕容煜目光微沉,唇边却浮起如沐春风的笑意,“你这位侍女性子似乎有些野,不欢喜这里的规矩,早已跑得不知所踪。”

    江怀谨闻言叹了一口气,仿佛信了他的话似的,“她是这样的,早些年她在外头流浪,吃不饱,穿不暖,我看她可怜就收留了她,没想到她却是个不服管教的,整天不是上房揭瓦就是在外头喝酒打闹,劝也劝不听,加上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便不再管她了。”

    流浪?吃不饱穿不暖?慕容煜倒是没想过白芷以前还有这种经历,以她那种性情又怎会被人欺负?

    仿佛看穿他的疑惑似的,江怀谨不等他问就主动说道:

    “殿下一定觉得奇怪,白芷武功高强怎么会在外头流浪?还吃不饱穿不暖吧?”他先是又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白芷虽然武功高强,又从杀手阁出来,但她却不是杀人如麻之人。”

    江怀谨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殿下也看得出来她这里有点呆吧。她的上一任主子死后,她无处可去,便到处流浪,没东西吃了,就从人家坟头里面偷拿祭品,被一群人追着打,手腿都被打骨折了,她也不还手,只因觉得自己拿了鬼的吃食,理应受这份罪。”

    慕容煜听着只觉有几分荒唐,但仔细想一想也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她在自己这里不就没讨到好,她虽然对他下过不少狠手,但却没见过她伤害过无辜老百姓,担心别人怕她就吃残羹冷饭,给她的珠子全都被人骗走了,她还乐呵呵的。

    “天寒地冻且大过年的,她拖着一条瘸腿睡在街边,还被一帮调皮的孩童扔石子,就是在那时我遇见了她,见她可怜便给她买了只烧鹅,后来她一路跟着我到了江家,我便收留了她。”江怀谨不紧不慢地说着。

    慕容煜始终沉默,但也没有打断江怀谨。

    “她脑子一根筋,不会转弯,她认为我于她有救命之恩,所以一直替我办事……”江怀谨说到此处突然停了下来,“抱歉,一直在说一个侍女的事情,殿下该烦了吧。”

    慕容煜仍旧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并不掩饰探究之意。

    江怀谨面不改色道:“白芷虽然喜欢在外头跑,但总归是会回来的,待我见到她,必定将她送还给殿下。”

    慕容煜淡淡一笑,不以为意道:“她既然不喜欢留在孤身边,孤也不勉强了,她想走就走吧,不过是一侍女而已。”

    江怀谨也跟着笑了起来,而后又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却没有说什么正经事来。

    慕容煜听得心生烦躁,假装咳嗽起来。

    江怀谨知他有送客之意,便起身告辞了,慕容煜也不阻拦他,让红柳送客。

    江怀谨走后,慕容煜的脸色便阴沉了下去,在心底思索他这一趟来的目的,他原先以为他是来刺探他的伤情或者来挑衅的,但从他的表现来看却不像,他似乎是为了白芷而来。

    是无法联络到白芷,前来刺探她是不是被抓了?但他那些话似乎又别有深意,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江怀谨这人了。

    明明方才很不耐烦,但江怀谨说的每一句话却已经刻在他脑子里,此刻不觉根据他的话语想象出白芷曾经遭受过的种种欺负,心口没由来的一阵酸软,而后神色又蓦然一凝。

    这才是江怀谨的目的吧?或许他已经知道白芷落到了他的手中,才故意与他说白芷的那段悲惨过去,好令他心软放人?

    他是不是把这事想得太简单容易了?以白芷的行为,诛九族也不为过。

    第39章 想要,就不折手段地去获……

    饿了两日, 白芷终于等到了一碗白米饭,上面孤零零放着几根青菜,但这对此刻的她而言, 已经是绝佳美味了。

    红柳站在牢房门口,看着她蓬头垢面,狼吞虎咽的模样, 眼里流露出讥讽神色, “早知如此, 何必当初, 殿下待你不薄吧?”

    白芷正扒着快见底的米饭, 闻言一顿。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白芷皱眉想了想,若知道慕容煜死不了,她就不会去而复返给她们抓住, 而不是放弃刺杀慕容煜。

    她对刺杀慕容煜一事并无悔意, 这是公子吩咐的,但没刺死只能说事情没办好,反正她按照公子说的去做了,不算背叛公子。在难受纠结了两天后, 白芷给自己找到了让自己变得好受的理由。

    白芷没理会红柳说的话,继续低头扒饭, 直到碗彻底被她刮干净,一粒米饭都不剩,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 然后抬头去与红柳说话:

    “可以给条被子么?这里到了晚上很冷。”她很怕冷,如今天气转冷,牢里又潮湿, 夜里她蜷缩成一团都抵挡不住寒意。

    红柳见她得寸进尺,脸色微微一沉,却不像绿芙那般冲动,“没有。”

    白芷也就问一问,得不到就算了,难得见到慕容煜身边的人,她抓紧时间问:“那太子殿下怎么样了?”虽说已经确定他没死,但还是想知道他如今的情况。

    “你有这个功夫担心殿下,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红柳冷笑,而后转身离去。

    白芷怔怔地看着红柳逐渐远去的背影,而后缓缓垂下了头,看着手上的碗出了神。

    白芷以为慕容煜肯定恨极了她,也不会跑到这潮湿肮脏的地方来见他,然而第二日的午时,他却被人抬着来到了牢房门口,他坐在铺得柔软舒适的肩舆上,身子往后靠着,脸色依旧有些憔悴,显得无精打采,那那双眼眸却比以往更加幽沉莫测。

    白芷看到他的一瞬间便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下意识地挪动身子背对了他,这一反应给人一种不愿意搭理人的感觉。

    慕容煜目光一沉,她做了这种事,他还没有治她一个死罪,她还给他乔张做致起来了,真是无法无天,慕容煜心底怒气腾腾往上涨,但也知和她这种人生气,气也是白气,于是暗暗调整好心情,才冷声道:“你就没什么要交代的么?”

    “没有。”白芷闷闷地回了句,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加上意识到自己此刻形容邋遢,就不愿意在他面前露脸,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竟然在他面前在意起自己的容貌。

    慕容煜目光紧攫着她蜷成一团,却显得固执的背影,胸口不由得一阵起伏,若不是行动受限,他只怕忍不住直接过去将人掰过来面对自己。

    若不是确定她曾去而复返,慕容煜根本不打算再见她,这几日他其实有些心灰意懒,来之前,他也以为自己能够平心静气地面对她,但一见到她种种情绪又纷至沓来。

    她大概天生克他吧。哪怕到了此刻,慕容煜仍旧不愿意承认自己对她动了心,才会舍不得杀她。

    或许这只是源自于一种不甘以及胜负欲,他讨厌江怀谨,所以希望忠诚于他的人背叛他,选择投靠自己,以他的性情来说,这才是最有可能的。

    慕容煜眼底掠过丝阴霾,“你就不想知道你公子如今是什么下场?”

    果不其然,白芷一听到与江怀谨有关的,身形便动了动,而后缓缓转过身来面对他,“你…你把公子也抓了?”她疑惑地问,有些不敢相信的模样。她的脸原本有些圆,但这会儿瘦了许多,显得那双眼眸又圆又大,脸上脏兮兮的,头发像乱蓬蓬的稻草。

    慕容煜沉默地注视了她片刻,直到她脸上不禁露出焦急的神色,才嗤笑了声,“孤若说是呢?你会怎么做?”

    她会怎么做?白芷想了想,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现在都是阶下囚了,还能帮公子什么?

    慕容煜却漫不经心地来了句:“可是还想捅孤一刀?”

    白芷愣了下,原来他问的是她想做什么,而不是要去做什么,于是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道:“捅你一刀也没用吧,还不如去救人。”

    慕容煜再次沉默下来,心头涌起一股说不

    上来的无力感,他忘了,她听不懂拐弯抹角的话。

    白芷看了慕容煜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他方才那些话不会是在试探她?毕竟这人狡猾,不会一来就问是她为什么要刺杀他。

    想到此,白芷顿时打起万分精神,“我没什么话要交代的,刺杀你和公子无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抓公子,反正我现在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便。”她仰着下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慕容煜目光冷硬地盯着她倔强的双眸,没由来想到当初两人落难时,她说的那句一定会拼了命保护他的话,现在想想,这句话应当用在江怀谨身上。

    念头方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嫉妒逐渐在心底生起,如果当初她遇到的是他,她是否就会像对江怀谨一样对自己忠诚?

    不,这种事情没有假设。想要,就不折手段地去获取,但当他对上白芷那双纯粹的双眸,那种无法掌控的受挫感却再次袭来。

    他不觉伸手揉了揉发紧的内心,而后问了另一个问题,“为何去而复返?”他将曾经给她的那面帕子拿了出来,目光掠过上面的血迹。

    白芷看到帕子的那一瞬间,眼神闪烁了下,而后低下了头,不由得说了句言不由衷的话:“就想看你死没死。”除此之外,她还能说什么。她不想说出心里话,说出来了不就等同于背叛了公子。

    慕容煜从她的语气中听不出有一丝一毫的关切或者不舍,有的只是敷衍与冷漠。

    “可惜孤没死,让你失望了。”慕容煜冷声道,脸上平静无澜,心中却因为她的话开始翻江倒海,他想象着无数种折磨她的方法,却又在她抬起头,呆呆地略显委屈地看向自己时,什么想法都没了。

    白芷这人很好懂,因为情绪很外露,慕容煜一直在看她,很容易就从她的细微表情中捕捉到点什么,“你……”到嘴边的话却无法吐露,他望着她久久无言。

    “走吧。”最终他只是对身边的人道,而后闭上眼眸不再看牢里的人。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反复受她影响,他强迫着自己因她而产生所有情绪从心底赶了出去,但内心也因此变得空落落的,好像没什么东西可以填满补足。

    ** *

    慕容煜来过之后,白芷的日子稍稍变好,每天都有两顿饭,虽然还是青菜馒头,但却比有一顿没一顿好太多了。

    那之后又过了几日。白芷的双手双脚都有铁链束缚,无法走动,便只能整日打坐练内功,短短几日,她的内功大有进展,虽然天气越来越冷,但夜里睡觉她却发现没之前那么冷了,再这么练下去,过不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就不需要被子了。

    这日傍晚时分,白芷目光盯着牢房门口,几乎望眼欲穿,都没等到自己的晚饭,最终等来的却是红柳。

    红柳逼着她服下了散功丸,紧接着解开了束缚她手脚的铁链,挟制着她出了牢房,白芷心中满是疑虑,忍不住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太子殿下要见我?”

    红柳一句话也不说,只带着她到了一个房间里,里面竟然有个巨大的浴池。红柳将一身干净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叮嘱她清洗干净身子,便到了帘后等着。

    白芷瞟了眼红柳,而后脱了衣服,她虽不像慕容煜那般有洁癖,但多日没洗澡,她早就难受得浑身发痒,池水冰凉,白芷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拿起一旁的胰子拼命地搓身,最后顺便把头发也洗了,这才觉得浑身清爽舒畅。

    白芷穿好衣服出来后,红柳并没有带她回到牢房,而是往另一个方向而去,这似乎也不是去慕容煜寝宫的路。一路上白芷都有着心神不宁,她服了散功丸,手里又没了武器,一旦发生什么,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红柳带着她来到一座高阁前,还没踏上楼道,就听到一阵悦耳的歌声,听着隐约有些熟悉。

    在红柳的带领下,白芷上到了二楼,第一眼便看到了倚坐在栏杆旁的慕容煜。他穿着宽敞的袍子,长发松松半挽,显得有些随性不羁,目光懒洋洋地望着阁楼外的某处。

    “殿下,人带来了。”红柳禀报完,便默默地退到一旁。

    慕容煜这才收回远眺的视线,淡淡看了眼白芷。

    白芷的目光不在他身上,而是在那唱曲的女子身上,眼里流露出惊讶之色,慕容煜唇角似笑非笑地扬了下。

    秋娘怎么会在这里呢?白芷心里充满了疑惑,再看向慕容煜时,见他也看着自己,不觉低下了头。自从发生了那事后,她总也做不到坦然与他对视。

    第40章 白芷姑娘的心上人应该是……

    自那天之后, 两人就没再见过面,白芷不知道这几日他在做什么,但看他如今还能寻欢作乐, 估计伤口已无大碍。

    慕容煜左右各坐着一女子,也是白芷认识的,先前给她跳过舞, 而此刻两人正殷勤地伺候着慕容煜, 给他递酒递果子, 他脸上挂着笑容, 看着心情很是不错。这让白芷不禁有些担心, 公子不会真的落在他手中了吧?

    慕容煜接过美人的酒,一饮而尽。白芷不觉皱了下眉头,就算伤口没大碍,但此时也不宜饮酒, 但她也没有立场去劝说他什么, 便只是呆呆地站着,一语不发。

    他叫她过来做什么?难道是为了折磨她?看着他和美人饮酒作乐,就更加显得孤零零一人吃牢饭可怜?

    白芷看不懂他,此时的脑子里也只有吃, 目光不经意间瞥到席前的一盘看着美味无比的糕点就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如果不是他要见她,她此刻应该在牢里吃晚饭, 这没什么不好,毕竟吃饱肚子才最重要的。

    正当白芷禁不住地吞咽口水时,慕容煜却不知道中了什么邪, 突然伸手将席上的吃食全部都扫落在地,吓了秋娘等人一跳,一阵叮铃哐啷后, 阁楼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白芷本想望梅止渴,结果慕容煜把梅树都给她砍了,叫她望也没得望。这人真真坏得很,白芷抬眸对上他森寒凌厉的双眸,便和其他人一样保持了沉默,她才不在这种时候去招惹他,他爱干嘛就干嘛吧。

    大概是动作过大,扯疼了腹部伤口,慕容煜面色有些紧绷,他闭着眼缓了片刻,语气恢复了平和:“继续。”

    望着面前脾气阴晴不定的太子殿下,秋娘有些惶恐不安,却不得不继续拨弄琴弦,展开歌喉,目光却掠向白芷那边,眼里流露出几分同情。

    秋娘在风月场中混迹多年,对男女之事十分了解,先前听了白芷说了那些话,再看此番情形,早已明白了些什么,心中不由感慨万分。

    经过方才一闹,白芷哪也不看了,就盯着地面,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去。

    被慕容煜的举动吓到,他身边两女子也不敢往他身前凑了,两人虽然阅历不够秋娘丰富,但也不是傻的,本来温文尔雅的人在前面的女子到来后就变得乖戾起来,氛围又这么古怪,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隐隐察觉到怎么回事。

    偏偏当事人懵懵懂懂,一副漠不关己的模样,害得旁边人遭殃。

    一曲结束,秋娘起身朝着慕容煜恭敬地行了一礼,慕容煜只是淡淡颔了下首。

    没了乐声,气氛又变得僵凝起来。慕容煜左边的美人战战兢兢地给他倒了一杯酒,递给他时,手止不住地颤抖,导致酒水溅到了他的衣袖上,她有些害怕。

    这时白芷突然开口:“殿下怎么突然召见我?”

    慕容煜看着她闪烁不定的目光,看穿她的心思,唇边挂起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孤召见一个人还需要理由?”

    白芷不自觉地想开口呛他,但猛然间想起自己的处境,加上担心祸及她人,便不和他作对了,免得他又闹出幺蛾子来,“不需要,殿下高兴就好。”她学着其她人低眉顺眼,这样总不会出错吧。

    然而白芷的乖顺非但没有让慕容煜心情转好,反而变得更加烦躁,只因十分清楚,她的内心绝对不可能像表面那般乖巧顺从。她

    会装,但装不了太久,忍不可忍就会露出真面目。

    慕容煜存心撕破她温顺的外表,便冷着脸指着她的鼻子颐指气使:“你过来给孤倒酒。”

    白芷的确在装,她心里挺想把那些杯杯盘盘直接扣他头上,但也只是想一想,她还是一副没脾气的模样,缓缓走上前。

    慕容煜左侧的美人率先抬了下屁股,想要让座,却被身边人一记锐利的目光扫过来,吓得又把屁股粘了回去。

    “你们就在这坐着。”慕容煜神情冷漠,语气不容拒绝。

    两美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皆充满了抵触,偏偏又要扬起唇角,笑靥如花,心底暗忖,也不知道这一男一女在闹哪一出。

    慕容煜和那两位美人坐的是软垫,所以白芷就直接跪坐在了地上,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恭恭敬敬地递给慕容煜,只盼他别突然又中邪。

    慕容煜接过酒杯,越看白芷越觉得不顺眼,他随手揽过右侧的女子,冲着她温柔一笑,“美人,你陪孤喝。对了,孤该怎么叫你?”却用余光去看白芷的反应。

    “妾身叫杜芳。”如果不是他的手几乎快要捏折她的手臂,她会相信他真的是在和她调情,她笑意盈盈,内心却暗道作孽,只希望赶紧结束这一切。

    慕容煜灌得有些急,差点没把她呛死,喝完后还得装作一副受到恩赐的模样。

    慕容煜容貌俊美,身份也高贵,可惜脾气太古怪,让人根本不敢亲近,他的钱也是实在不好挣。

    白芷瞥了眼慕容煜揽着女子手臂的那只手,又在二人的面庞上来回扫了扫,忽然想到人们口中的那什么俊男靓女,才子佳人,怪不得会凑一对,看着的确是赏心悦目的,兴许他应该和这样的女子在一起,至于身份差距她倒是没想过这点,世俗中人看中的门当户对在白芷这里根本没概念。

    慕容煜放开了那女子,眼眸紧盯着白芷的脸,若说他方才的笑容宛如春风般和煦,此刻的目光便似冰雪般寒冷,冻得人不由地想打颤。他没有在别人面前与人调情的兴致,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只是想看看白芷对此的反应,是否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在乎,然而她平静如常的面色让慕容煜突然觉得他的行为很无趣。

    白芷默默地又往空杯里倒了一杯酒,然后垂着头,安静地等待着,像是红柳绿芙等人那样,恭敬之余又显得有几分卑微。

    慕容煜没有端起酒,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神色微沉。

    或许是以往白芷在他面前太过于放肆,并不将他放在眼里,才让他不自觉产生了某些错觉,遗忘了某些事情。

    她是杀手,而他是太子,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身份差距,不止如此,她刺杀过他,若让皇上皇后知晓绝不可能让她活着。

    他与她是不可能的。趁着局势还可控,所有的一切都应该到此终止,慕容煜烦躁的心绪逐渐沉淀下来,挥退了左右两位美人。

    白芷抬起眼眸不解地看向慕容煜。

    “你也下去吧。”慕容煜回视了她一眼,语气淡漠。

    白芷问言如获大赦,脸上不觉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慕容煜看见了,也没理会。待红柳领着她下去后,慕容煜才捏紧酒杯,随后将酒一饮而尽。

    “太子殿下……”

    耳耳畔传来一怯弱的声音,慕容煜才注意到还有一人,目光扫过去,想起来她叫秋娘,是白芷口中那个把珠子还给她的女子。

    慕容煜见她欲语还休,便没让她走,“你有话要说?”

    秋娘犹豫了片刻,见慕容煜脸上已然不耐烦之色,便下定决心道:“妾身曾问过白芷姑娘可有心上人……”她顿了顿,去观察慕容煜的反应,虽然不知晓这看起来八辈子凑不到一块的男女因什么凑到了一起,但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由人的意志产生或者消散。

    慕容煜先是一愣,而后很不耐烦地冷斥,“你到底想说什么?”内心却隐约生起某种期待。

    秋娘不敢再犹豫,“妾身想,白芷姑娘的心上人应该是太子殿下您吧。”虽说白芷的心意她看着不甚明显,但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意却是明晃晃的,她同情白芷,担心这位太子殿下口是心非,继续折腾人,而白芷又是个迟钝的,才鼓起勇气说了这些话。

    慕容煜心脏猛地一跳,唇角下意识地想要上扬,却对上秋娘探究的目光,立刻压了下去,脸莫名燥热起来,他伸手抵唇轻咳了下,似随口一问:“你如何知晓的?”

    “那晚妾身我与白芷姑娘谈起她的终身大事,问她可有心上人,她似乎并不明白何为心上人,妾身便与她说,想与对方在一起,见不到会思念对方,她便说出了太子殿下您。”

    白芷其实并没有提起慕容煜,只是秋娘猜测到了那个“他”就是慕容煜,所以才如此说。

    慕容煜脸色阴沉,看起来并不高兴,然而心却抑制不住地雀跃起来,待秋娘说完后,他沉声道:“孤念你曲子唱得不错,便不追究你的失言了,你也退下吧。”

    “是。”秋娘该说地已经说完,至于二人接下来会如何,已经与她无关,她恭敬地行了一告退礼,随后也离开了阁楼。

    阁楼上只剩慕容煜一人,他目光望着空荡荡的楼道口,不禁回想着秋娘所说的话,原本已经明朗的心情又开始纠结起来。就像今夜怎么也控制不住想见到她,却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故意来这么一出,以表明自己对她的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