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今夜之事是孤的错,孤……

    因为药物作怪的原因, 慕容煜做了许久,久到白芷不耐烦了,又觉得十分受罪, 恨不得踹飞此人。等他抽身而退之后,她顿时大松一口气,慌忙推开慕容煜, 手一阵忙碌后, 忽然想到什么, 立刻起身直奔洞外, 好像身后有什么恶鬼追着她一般。

    慕容煜从未想过女子经历此事后, 会有这样反常出奇的反应,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回过神来时,洞口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一缕清风拂进来, 潮.湿的身体瞬间感到一阵阴寒, 他定了定神,轻颤着手整理散乱的衣物,脑子里不觉地回想着方才神智混乱时所行之事,心中尴尬又愧悔。

    他等了片刻, 未等到白芷归来,暗忖她是不是被他吓跑了,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她怎会是那胆小鼠辈……若说是害羞不好意思见他这更不可能,她痛苦煎熬不耐以及结束后如释重负的神情他隐约记得。

    慕容煜想出去寻她, 又觉得不妥,便只是坐在火堆旁等白芷归来。

    白芷从水里出来,只觉得浑身干净清爽许多。

    慕容煜曾经笑话她不懂男女之间如何生孩子, 白芷不以为然,她知道男人是怎么把种子遗留在女人体.内的,慕容煜竟然也这么做了。

    一想到肚子里以后可能多个东西,白芷心里就犯怵,这才赶紧跑出来清洗身子,顺便将那东西逼了出去。

    原来男女之事和打架杀人没什么区别,除了挨刀子般的疼和累,根本没什么其他的感觉。

    回去时白芷逮到了一只在灌木丛里打盹儿的野鸡。她今日未曾用晚膳,山洞里虽然存着干粮,但嘴里没有点荤腥,总觉得没饱腹感,且耗费一番体力,使她又累又饿,当即提着野鸡返回溪边给鸡拔毛去除内脏,才再次返回山洞。

    听到声响,慕容煜身体微僵,却若无其事地扭头看过去,见白芷一身清爽地走进来,手里提着只串在木棍上光不溜秋的鸡。

    慕容煜以为她脸上至少有几分尴尬或者恼怒,而实际上她只是平静地瞟了他一眼,便大大咧咧地坐在他身边,将处理好的野鸡架在火上烤。

    他万没有料到,她出去那么久是去逮野鸡去了。若是有酒,她是不是还要饮几杯?

    “帮忙添一下柴火,不然烤鸡没你的份。”白芷腾不出来手,见慕容煜只顾在那坐着,面色莫测地盯着她,一点忙也不帮,心中有些不高兴。真是等人伺候的主儿。

    慕容煜语滞,若是以往他断然会忍不住冷言冷语几句,但此刻他却无法对她冷脸,沉默地捡起两根木柴丢进火堆里。他明白了白芷的态度,她无需他负责,也无需表示愧疚或者提出补偿,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地生出几分不快。至于不快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鸡烤了没多久,开始滋滋冒油,香味扑鼻令人精神一震,白芷脸上这才有了笑容,先前的难受煎熬便不足为提了。

    等待鸡烤熟的过程有些无聊,白芷只能与慕容煜闲聊:

    “做这种事实在受罪,你说那些人为什么喜欢这样呢?”白芷并不避讳谈及这事,说起来更是脸不红心不跳,她想了想,又道:“

    大概不是因为喜欢吧,若非要传宗接代,谁爱受这种罪啊。”这次她说得十分肯定。

    慕容煜俊脸一黑,明知她并不是指责他技术不行,但心里总会有些别扭不自在,他方才受药物所控顾不得她,所以她觉得受罪也不稀奇,也没必要与她多解释,徒增尴尬。

    白芷没得到回复,侧眸打量了他一眼。其实要说她心底一点尴尬都没有是不正常的,哪怕她不在意与他发生那样的事,也明白那种事只有关系亲密的两人才会做。所以从进山洞开始,她很少用正眼看他,一看到他就禁不住想起他方才压在她身上时种种有异于平常的举动和神情,只觉得很奇怪,还有些别扭不自在。

    “你感觉没事了么?”白芷问,不知怎的,有些受不了这寂静无声的气氛,不说点什么浑身不舒服。

    慕容煜衣服齐整,面色看起来已经变得正常。白芷其实觉得他方才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比较顺眼一些,这副冷冰冰好似她欠了他钱的模样实在不讨喜。

    “嗯。”慕容煜低声应了句,脸颊褪了的热意再次涌起,他并不是很想谈及此事,便开口转移了她的注意力,“要烤焦了。”

    白芷方才有些晃神,问言连忙将烤鸡翻了个面,才去看他,火光映着他的面庞,闪烁不定,如同他此刻的目光。她想说点什么,突然又不知道要说什么,竟没了往日的坦然随意。她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奇怪自己的反应,发现想不通后也懒得再想,收回视线,继续翻动烤鸡,肉的香气扑鼻而来,令她心情瞬间愉悦起来,那些有的没的杂乱情绪也被她一股脑地抛掉了。

    察觉她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后,慕容煜才侧目看向她,她望向烤鸡的眼眸明亮而有神采,忽觉自己在她眼里大概不如一只烤鸡有吸引力,念头刚起,不禁为自己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对比而感到好笑又莫名。

    鸡烤熟后,白芷十分大方地破开一半给慕容煜。慕容煜摇了摇头,他并无食欲,不过看她大快朵颐的畅快模样,略显沉重的心情稍稍缓解。待她吃完擦干净手后,他终究还是开了口:

    “今夜之事是孤的错,孤许你一个人情。”

    白芷拿着水袋的手顿了下,对于他突然高高在上施舍人的态度心生不满,便忍不住开口刺他,“太子殿下,我只是奉命行事,今夜之事原在我的职责之内,所以你不必许我什么人情,你不欠我的。”

    职责之内?慕容煜沉着眼眸看过去,对上她讥诮的目光,顿时气笑了,看来是他善良了,对她根本没必要心怀愧疚,她对这种事也根本不在意,哪怕是随便一个男人她都无所谓。

    白芷没察觉慕容煜动怒,觉得没说过瘾,就又小声嘀咕起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处境,还要许我人情,等恢复自由之身再说此事不迟。”

    对于他那句话,白芷有些不喜,但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不喜。

    慕容煜气到极点完全不想再理睬她,索性起身走远,靠在石壁上闭目假寐。

    白芷惊讶地瞟了他一眼,他这是在负气?管他,冷死活该。

    只要他不死,没什么大的病,白芷管他是冷是热,她心安理得地靠着火堆睡了,半夜偶尔睁开眼,见慕容煜依旧靠在山壁那边,撇了撇嘴,添了几根柴火,倒下继续睡,被温暖的火烤着真是浑身舒爽,可怜有的人就要挨冻了。

    次日起来白芷只觉得精神抖擞,慕容煜却一脸苍白憔悴,连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太子殿下,你身体不舒服么?是不是夜里着了凉?”白芷内心幸灾乐祸,却佯装担心地去伸手去贴他额头,被慕容煜冷着脸拍开。

    只需一眼,慕容煜便看穿了

    白芷那点小心思,毕竟她的担忧太虚假,那双眼眸里的雀跃光芒就差没折射出幸灾乐祸几个字了。

    “呦,这么大的脾气,怪不得是太子殿下呢。”白芷笑嘻嘻的,并没有因他动怒就有所收敛,反倒更加来劲。

    自从昨夜他说了那句话,她便喜欢用他的身份来冷嘲热讽,这令他厌烦无比。“白芷姑娘。”慕容煜加重了语气,显得冷硬又客气,“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很聒噪,就像是一只喋喋不休的乌鸦。”

    乌鸦?白芷听着并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乌鸦挺好的,自由自在,随心所欲。“我是乌鸦,那太子殿下是什么?”

    不等慕容煜回话,她就自答起来,“你就是臭肉。毕竟乌鸦会围着臭肉转,我现在就是得围着你转。”她这话说得不无抱怨,自从他出现后,她哪件事不是围着他来了。

    白芷骂起人来丝毫不客气。人家对她都不客气,她还客气什么?

    慕容煜平日第一次被人这般言语冒犯,气得面色铁青,却又找不到一句更加难听的话来反驳她,只怪他以前与人相处太过温文尔雅,有礼有节,从未与人争得面红耳赤,说着令人难堪的话语。

    白芷见他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中也就畅快了,这才真正地笑脸迎人,“太子殿下将来是要做九五之尊的吧,江山社稷都是你的,你也要心胸宽广一些嘛,与我一鸟人计较什么。”末了,还是忍不住又恶心了他一番。

    慕容煜此刻手上若有剑,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剑去斫她的头颅,叫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然手上什么也没有,也无言以对,便只有选择不予理睬,当她不存在。

    两人闹了这一场后,行路时谁也不搭理谁,但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与往常略有不同,当不说话时,耳边唯余松涛阵阵,鸟儿啁啾,明明有声音,却觉得安静得让人有些尴尬不自在。

    山洞光线昏暗,能藏住某些细微的东西,而此刻身处阳光底下,仿佛一切都无处遁形。两人突然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

    原是下意识反应,却让两人的气氛愈发尴尬,而就在这时,周围有了异动,白芷神色一凝,“有人。”说罢挡在慕容煜身前。

    慕容煜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语还休。

    让两人惊讶的是,来人并不是袁燕子等人,而是慕容煜的侍女红柳以及绿芙。

    第22章 “你们杀了她?”……

    真是阴魂不散。

    白芷在心底暗骂一句, 早知道当时就不该手软。

    先前在旅舍穿绿衣服的那个女的想要算计她反被她制服,她就只是将她捆绑起来没取她性命,这才叫她找过来了。

    白芷目光往慕容煜那边瞥了一眼, 他面色虽然平静如常,心里估计十分得意吧。他这两名侍女还真是追踪高手,相比起来, 卫无实在没用, 到现在都没见人影。

    本来护犊子一般挡在慕容煜身前的举动, 改为拔剑挟持, 白芷冷声道:“你们带不走他, 死了这条心吧。”

    那两人面色犹豫地看向慕容煜,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二人面色蓦然一变,长剑配合着短剑, 一齐朝着白芷发难。

    白芷没想到二人丝毫不顾慕容煜的安危, 心中一凛,却没办法真的伤害他。

    想必他也明白了这一点,所以示意她们二人行动。真是奸诈。

    因为有慕容煜这包袱在,白芷只能勉强对了几招, 无奈之下,她用刀划破慕容煜的手臂, 恶狠狠地威胁她们二人道:“你们真不顾他的性命么?”

    两人见状蓦然停止攻势,怒腾腾地直视着白芷,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慕容煜手臂的衣料被鲜血染红, 他神色却不为所动,语气平静道:“白芷姑娘,孤并不想伤害你, 你若就此罢休,我会让她们二人放你离去。”

    白芷见识过他是如何欺骗袁燕子的,又怎会被他三言两语说动,“我若放了你,你真的会放过我么?我不信。”

    慕容煜无奈一笑,她这人是挺难说动的,意识到这点后,便不再白费力气,眼里掠过一丝冷漠,“既如此,孤便不与你客气了。”他看向红柳绿芙二人,平静地发出指令,“动手。”

    红柳绿芙得到命令,当即毫不犹豫地继续攻击白芷。

    白芷见拿慕容煜威胁不了二人,生气地一掌拍开慕容煜,免得他妨碍自己。

    白芷这一掌并没有手软,慕容煜整个人向后跌去撞到身后的大树,一阵头晕目眩后,嗓子眼儿里蓦然涌起一股腥甜,他捂着心口剧烈地咳了几下,吐出口血沫子。

    他狼狈地倚着大树而立,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了血色,他低垂着眼眸不禁苦笑一声。白芷那一掌并没有容情,正如她前面所说,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而他心里竟然抱着某种莫名的期待。

    他稳了稳呼吸后,再抬起眼眸时,眼里一片森然。

    慕容煜没有试图逃离此处,而是沉默地倚在一旁观看战局。若红柳绿芙二人都拿不下一个白芷,留她们二人在身边也没用了。

    红柳与绿芙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她们三番两次都没有救回慕容煜,若这次还败在白芷手上,她们也没有脸再面对慕容煜了,他日还得面临自戕的处境,因此她们对白芷的攻势更加狠绝,大有取其性命之意。

    能跟在慕容煜身边贴身护卫的人并非泛泛之辈。轮武功白芷不输她们之中任何一个,但两人左右夹击,出手又满带杀气,她未免有些招架不住,斟酌再三,只能丢下慕容煜先走,之后再想办法夺人。

    “殿下,还要追么?”红柳请示慕容煜。

    “追。”慕容煜未曾犹豫,白芷武功高强,追踪能力也不在红柳绿芙之下,人不在他眼皮底下,他放心不下。

    白芷听到身后动静,扭头一看却见一红一绿的身影,她额角一紧,她便说慕容煜哪混蛋根本不肯放过她,竟然让两人一起追她。

    下次他再落在她手中,看他还有没有好日子过,她一边在心底痛骂慕容煜,一边往山上林木深处飞奔。

    白芷的轻功不如之前那般使得随意自如,这还得怪昨夜长久的折腾,她今日起来其实有些腿软,她也没有在意,没想到此时竟成了拖累。

    眼看着那两人即将追了上来,白芷决定不逃了,一个回身迅速朝她们飞扑而去。两人猝不及防被白芷逼得连连后退,但很快她们便调整好了作战方式,见招拆招。

    她们两人配合得极好,可以看得出是常年实战出来的结果。其中一人落了下乘,另一个人又会立刻替上,令白芷毫无可乘之机。当白芷被迫防守之时,二人只需一个眼神示意,便默契地开始一个攻她上首,一个攻她下盘,不给她一丝一毫喘气的机会。

    面对她们的招招紧逼,白芷毫无应对之策,没过多久,便汗流浃背,心烦气躁了。想要从她们手下全身而退绝非易事,再这么下去她也会因为烦躁不堪而露出致命破绽。

    她神色一凝,直接踢飞脚下的一颗石子,击向离她最近的红柳。趁她闪躲之际,立刻脱离战局,逃之夭夭。

    红柳与绿芙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一路紧追不舍。直到前方无路,白芷才停下脚步,二人在她不远处站定,目光扫向四周,只见周围地形险峻,而她的前方就是一面陡峭的悬崖。

    两人不知白芷是否有阴谋,不敢轻举妄动。

    “你已无退路,弃剑投降,我二人留你一条性命回去见殿下。”红柳率先开口。

    绿芙却皱着眉头道:“和她废什么话,杀了她算了,殿下也没说留她性命。”她对白芷将她捆绑一夜的事情怀恨在心。

    红柳知绿芙比她狠,也比她更不顾后果,便劝说:

    “你别乱来,殿下也没说要杀她,先把她带回去再说。”

    白芷见她们二人意见不合,先是瞟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悬崖,才回眸笑嘻嘻地与二人道:“你们别说大话,要杀要剐也得抓到我才行吧。”

    绿芙被她言语一激,目光如毒蛇般阴冷地瞪着她,“找死。”说着也不理会红柳的阻挡,率先发起进攻。红柳没办法,只能跟着她一起上。

    白芷应付了几招,原本想趁她们不备,踹一个下悬崖,但她低估了二人的小心程度。

    手臂一疼,是红柳腰间盘着的那柄薄剑打了下,只是割破了衣服,未伤及皮肤。绿芙乘胜追击,不给她调整机会,白芷被逼得连连后退,在悬崖边沿急急刹住脚。

    白芷看着不肯罢休的二人,心中一发狠,唇角露出抹张扬无畏的笑容,“想抓我,门都没有。”说罢转身直接跳下了悬崖。

    红柳神色一变,蓦然冲到崖边,除了缭绕云雾,几乎看不到别的,更遑论白芷的身影。

    * * *

    慕容煜无力地靠坐在大树底下,望着红柳绿芙离去的方向,眼皮轻跳了几下,心里没由来地感到些许不安,他似乎遗漏了某些事情。

    他不清楚自己等了多久红柳和绿芙才返回,只是感到时间过得颇为漫长。她们二人并未带回白芷,这令他沉了脸色。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红柳接下来的话:“回殿下,我们没能生擒那女子。”

    慕容煜额角猛地一跳,顿了片刻,才像是听不明白她的话似的,皱眉问:“什么叫没能……生擒?”

    绿芙只当慕容煜怪她们办事不利,不等红柳作答,便抢言解释道:“那女子死了。”

    “你们杀了她?”慕容煜问。

    绿芙瞥见慕容煜神色阴晦莫测,不想自己想象那般快慰,觉得他大概是恼她们没留下活口,便有些紧张起来,“没……”

    慕容煜对她支支吾吾的态度甚是不满,“如实回答。”

    红柳赶紧道:“回殿下,那女子性烈,不肯被我们抓住,便自行跳下悬崖了。”

    慕容煜眉间的紧结淡了些许,“既然坠崖,又如何能够确定生死?”他反问,目光凌厉地看着红柳。

    “我与绿芙查看过了,那悬崖深有万丈且布满嶙峋怪石,人跌下去只怕要粉身碎骨。”

    红柳虽然面不改色,但面对慕容煜阴沉的神色,也有些紧张。

    慕容置于膝上的手微微收紧,沉默片刻,忽然微笑起来,“孤与她也曾掉落悬崖,然孤还好端端地站在此处,红柳绿芙你们不该拿未曾确定的事来敷衍孤。”

    他虽然是笑着说这些话,但眼神不怒自威,红柳与绿芙不由心生惶恐。

    “殿下,我与绿芙立刻下到崖底搜寻。”红柳补救道。

    “不必了。”慕容煜淡淡道,目光幽沉地看了眼被树叶遮挡住的天际,低语:“生死有命。她若能活,算她福大,孤便放过她吧。”

    慕容煜内心无数次想要取她性命,但听到她有可能已经死了的消息时,他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高兴,甚至有点……

    红柳听到慕容煜的话不觉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神色似乎有些怅惘,突然意识到她们这位太子殿下怕是与那女子有些不为人知的牵扯。

    第23章 “白芷姑娘,你的命一定……

    慕容煜等人出了山后, 在旁边的小镇上停下休整。小镇偏僻且穷,只有一家旅舍,甚是简陋。

    此前绿芙曾向慕容煜提议, 到前面更大的城镇再停下,但慕容煜并未理会她,绿芙担心江怀谨的人追上来, 还待要劝, 却被红柳阻止了。

    从慕容煜的屋子出来后, 绿芙不满地看向红柳, “你方才为何不帮着劝殿下, 还要阻止我?去前面的城镇才是最妥善的。”

    “你还不知殿下性情?”红柳叹了口气,迟疑了下,又道:“殿下受了伤,经不住长久颠簸, 今夜你我仔细些即可, 你在殿下面前少说一些话,说多惹他心烦。”

    绿芙有些惊讶,“殿下心情不好?你怎知晓的?”

    红柳摇了摇头,这些年若没有她在旁提醒, 凭着她这脑子不知道得惹出多少祸事来。

    “你别管我如何知晓的,快去拿晚膳过来, 我守着殿下。”

    这旅店小,只有掌柜夫妇二人守着店,这会儿两人都在外头忙碌, 没有人帮忙送来饭食。

    绿芙点点头去了,没多久便端着饭菜回来,脸色看着不大好, “你看看这吃的都是什么,这拿进去殿下不得骂死我们?”

    红柳瞟了眼托盘上的饭菜,两个粗面馒头,一小碟酱瓜,一碟芋煨白菜,没有荤腥。“店主如何说?”

    绿芙皱眉头道:“店主说他家原本不提供饭食的,只是我们出了钱,才让他婆娘做多了一份饭菜。”

    红柳道:“我们出的钱不少,不能多做几个菜?”

    绿芙气道:“我也是这般说的,他说厨房没别的菜了,得明日一早赶去集市才能卖,我看他们后院里养了不少鸡鸭……”

    红柳无奈打断她:“既如此便算了,我们这一趟莫要引人注意才好。”

    绿芙问言停止了抱怨,想了想觉得红柳说得不错,原本打算要回钱的念头也打消了。她端着饭菜准备进屋,却被红柳阻止:“我去吧,今天你别进去了。”

    绿芙奇怪,“为何?”

    红柳笑道:“你只需知晓,我为你好就是。”

    绿芙虽然疑惑不解,但她向来听红柳的话,问言就将饭菜交给了红柳,“那我在店附近查看一下,看有无可疑之人。”

    红柳点头,随后进屋。慕容煜服了药,此刻正坐在椅中闭目养神,他脸色很苍白,白芷先前那一掌虽未打在他的心口处,但也引发了慕容煜的心疾,若非红柳身上还带着药,后果不堪设想。

    红柳将饭菜放在桌上,才轻声提醒了句:“殿下,用膳吧。”

    慕容煜睁开眼眸,掠了眼桌上的饭菜,并无不满,只是也没有动筷子,“先放那吧。”

    红柳恭恭敬敬地劝道:“殿下趁热吃吧,凉了味道不好。”

    慕容煜不觉抬眸看了眼红柳,她神情小心谨慎,生怕他生气似的,换做是白芷,大概早就不高兴地拿起馒头直接塞进他的嘴里了,兴许还会抱怨一句:给你好脸了。

    毕竟这种事她没少做。虽那是很令人不愉的一段回忆,但此刻回想,他却没了当时那种想杀了她的心情,只是有些恍惚,仿佛她那张表情生动的面庞依旧在他面前晃动。

    “殿下……”

    红柳的呼唤令慕容煜回过神来,他剑眉下意识地蹙动了下,而后又展开,拿起一馒头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红柳并不认为是自己的话起了效果,慕容煜方才分明是想起了某些事情,只是他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似乎是怀念,似乎又是厌恶。

    慕容煜只吃了半个馒头,便放下了。红柳没有劝他多吃,给他倒了清口。

    店里的茶粗劣,入口苦涩。慕容煜饮了一口,便不再多饮,只是拿在手中,思索着事情。指腹擦过杯沿,他沉声开口:

    “京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红柳回道:“京城的官员们只知晓殿下生了病,暂不接见任何人。”

    慕容煜猜测皇帝应该知晓了他失踪的事情,却将此事压了下去,江怀谨曾拿走了他的玉佩,想必是用此作为信物交给了皇帝与其协商了什么。

    “殿下,我们明日就回京吧?”红柳试探性地道。他已经失踪了快一个月,再不回京,京城那边怕是要出大事。

    慕容煜缓缓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唇含浅笑:“不回京留在此地作甚?”

    红柳被他那锐利的眸光一盯,只觉得自己的心思无处遁形,不禁低下头,“是奴婢多嘴了。”虽如此说,但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先前太阳未落山,下一个城镇又不是很远,他们完全可以赶到那边再休息,但殿下竟选择留宿在这的小店里,这与他一贯谨慎做派不符,也不得不让人多想他留在此处的目的。

    慕容煜站起身走向窗边,夜幕降临,天上零零散散几点星子,显得有些寂寥,他没由

    来地发出一声叹息。

    小镇的夜甚是静谧,万物仿佛皆陷入沉睡。三更天时,外头忽然响起几声狗吠,而后又回归寂静。

    慕容煜是因为无法呼吸而惊醒过来的。

    朦胧的月色透进窗隙映照在床前,一条模糊的人影近在咫尺,一双手死死地按在他的脖子上,仿佛要置他于死地。

    “太子殿下,想不到吧?”

    直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慕容煜才知来人是谁,然而脖子被掐着,他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就在此时,她手上的力道忽然微卸,也让慕容煜有了喘气说话的机会,“你没死?”他声音低哑。

    “我没死,很遗憾是吧?”

    白芷嘿嘿一笑,声音轻柔却令人感到一股未知的危险。

    白芷并不是傻子,为了不让她们抓住就跳崖了断自己,先前在悬崖上时她往下边查看了情况,云雾散开时,看到下边有棵长在崖边,斜向外生长的松树。后来没能算计到红柳绿芙两人,又危在旦夕,才选择跳崖求生。

    虽然成功攀附住了那棵松树,但掉下来时她被那嶙峋尖锐的山石划了很多道伤口,左手臂也骨折了,她费了很大的功夫才爬上悬崖,下了山后来到这镇子,肚子又渴又饿,看到这家小店,本想进去厨房偷点东西吃,却听到店家夫妇二人在讨论住客,男的说住客身份神秘,不知是什么人,女的说他的丫鬟脾气不好,想杀了她养的母鸡炖汤。

    白芷听着怀疑他们口中的主仆就是慕容煜和他的侍女,便藏在柴房里,直到众人皆熄灯睡下之后才悄悄溜入客房。

    她没想到真是慕容煜,她以为他不会留在这镇子,而是加紧赶路。他是真以为她死了吧?才放松了警惕。

    遗憾么?慕容煜因为她这个问题陷入了沉思,连她跨坐在他身上这一举动都未曾留意。

    他并未在心里找到遗憾这种情绪,只是心情有些差,但那似乎并不是因为她还活着,而是她的眼里有杀气,手上的力道也透着一股狠劲。

    尽管夜色朦胧,但两人距离很近,所以他看清了她脸上的神情以及脸颊上的伤痕。

    白芷见他只是盯着自己,一语不发,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耽误时间,便点了他的哑穴,从他身上起来,用剑挟持着他从窗户逃了出去。

    白芷没有马,又带着慕容煜,走不了太远,出了镇子,借着月色走了许久,见前面有条湖泊,周围是一片茂密且足有人高的芦苇丛,便决定藏身在里面,待次日一早再出发。

    她点开了慕容煜的穴道,一直对着一个哑巴挺难受的。

    一切重回原点,慕容煜不得不为自己的错误选择而后悔,然而他却不愿意去深究自己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白芷抽了几根芦苇编成绳子,将他的双手反剪于后,用绳子捆绑起来。

    “你非要如此么?”慕容煜失笑,语气不以为意。

    白芷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态度不像从前那般和善,仿佛在看一个仇人,“你是不是很得意,以为我死了才放心住在这小镇上?可惜了,我还活着,而且你又落回到我手中了。”

    慕容煜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散漫又带着几分讥讽,“是啊,孤低估你顽强的生命力,早知如此,孤应当让红柳绿芙下去山崖补一刀的。”

    慕容煜话音刚落,白芷一巴掌甩向他的脸颊,“是我给你好脸了。”早在之前,她便想这么做了,若不是担心动静太大被他侍女发现的话。

    从现在开始,他别想舒舒服服地度过了。

    火辣辣的痛感袭来,慕容煜非但不恼怒,反而加深了唇边笑容,他舔了下唇角的血迹,呵呵两声,“白芷姑娘难不成是因为孤要你的命,才恼羞成怒了?”

    白芷怔了下,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她会这么生气?他想要她命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兴许她是在生自己的气,明明别人想要她死,她却差点把他当成了她的同伴,这分明是她自作多情了。

    慕容煜见白芷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笑容逐渐敛去,“白芷姑娘,你的命一定会是孤的。”

    白芷对上他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眸,明明他已经落在她手中,她心头却一凛。

    第24章 明知白芷不待见他,他还……

    “是么?那我等着。”

    他想要她的命, 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

    白芷与他错开目光,去查看周围动静,这里足够隐蔽, 但他的侍女都是追踪高手,她藏身于此会不会太过于冒险?然而她没有马,深更半夜带着慕容煜也走不远, 早知这样, 就算冒着风险也要把他的马车偷走。

    想到此, 她头隐隐作痛起来, 看来只能等天亮一些再想其他法子了。

    白芷一边懊悔一边注意着周边动静, 浑然不觉慕容煜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夜风拂过,芦苇丛发出沙沙的声响,然而白芷还是从中听到了些许异动。有人来了。

    白芷再次点了慕容煜的穴道,以防他出声惊动来人。听声音只来了一个人, 是那穿红衣服的还是那个绿衣服的?

    白芷希望来的是那个绿衣服的, 那绿衣服比红衣服好解决一些。正想着,便看到了一条人影正往她们这方向而来,朦朦胧胧间看他的衣着与身形,却是个男人。

    待他再走进一些, 白芷握着剑的手蓦然松了,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来人是卫无。

    白芷露了行迹, 卫无看见了她,心中大松一口气。

    “我便猜测你会在此处。”卫无用黑布蒙着面,目光瞥了一旁的慕容煜一眼, 有些警惕。

    “你怎么会知晓我在这里?”白芷十分好奇。

    卫无却道:“事情说来复杂,先离开这里再说吧,那红绿两女子正在找你们。”

    白芷点点头, 便带着慕容煜随着卫无拐进一条偏僻的小道,入了林子,到了一处破旧的小茅屋里歇脚。

    屋顶已经没了,抬头看去,是一片星光璀璨的夜幕。屋内断垣残壁,破瓦满地,还生长着无数杂草,除了中间一块空地,别无踏脚之地。

    卫无捡了几根破木板和一些枯草枯叶,丢到空地中间早已熄灭的火堆上,点了火。

    “你先前是在这里歇脚么?”白芷一边往火里丢了根木头一边询问。

    卫无点头,而后说起这些天的事情。那日白芷带着慕容煜离去后,卫无与江怀谨也使计摆脱了慕容煜的人,他们到了与白芷约定好的地点等她,等了两日也没等到她。心知出事,江怀谨便命他返回寻找她。

    卫无的追踪术不如白芷,加上白芷担心红柳绿芙等人发现,就刻意隐藏了行迹,导致卫无费了好大一番功夫都找不到她。

    第一次发现白芷的行迹是从两名女山匪的口中探听来的,听说她们的寨主劫了一名英俊的男子当压寨夫婿,可成亲当晚他就被他的同伴救走了,这些人一直在找寻这二人。

    在她们口中,这一男一女男的英俊非凡,女的武功高强,而男的还是在山中被人劫走的。卫无当即断定这两人就是慕容煜和白芷。

    根据手中拿到的丁点线索,卫无一路搜寻,最后在这小镇上意外地看到了慕容煜,然而在他身边的却是他的两名侍女,白芷未曾出现。

    卫无猜测白芷带着慕容煜逃出山匪寨子后,又遇到了慕容煜的两名侍女,没能守住人。

    他一直埋伏在暗处,想看看能不能得到白芷的消息,还等待着时机将慕容煜带走。让他惊喜的是,白芷竟然出现了,而且还带走了慕容煜。

    后来的事就不必说了。

    “你身上的伤可要紧?”卫无问,先前他就注意到白芷身上有不少伤。

    “没事,养养就好了。”白芷无所谓道,随后又抱怨,“你真没用,现在才找到我们,你看看人家的侍女。”要不是他姗姗来迟,她就不用受那些罪了。

    被她当着旁人的面指责,卫无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了对面的慕容煜一眼,发现他也在

    看他,眼神幽深无际,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看着并不友善。

    他当然不期待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对他心怀友善,只是他的眼神显得有几分针对之意,他不觉将脸上的黑布往上扯了扯。

    压下心头那股突如而来的不适感,他转头继续与白芷说话:“你额头上的伤还是要处理一下吧,毕竟是女儿家,留了疤可不好。”

    “留就留吧,有什么所谓。”白芷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又道:“你别岔开话题,我在说你呢,你说我做什么?”

    卫无头疼,“行,我无用,我向你道歉。白芷姑奶奶,原谅我成么?”他道,随后从怀里拿出一药瓶,“你过来,我给你上药。”

    “咳咳……”

    卫无话音刚落,两声巨咳忽然从对面传过来,他扭头看过去,见慕容煜脸色如常,气定神闲,并不像不舒服的模样。

    白芷也被他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她早就点开了他的穴道,只是他一直沉默着,令她差点忘了他的存在。一看到他的脸,白芷便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心情变得有些不愉。

    “你咳什么?”白芷不满地瞪着他。

    慕容煜语气清淡:“没什么,就是嗓子忽然有些不适。”

    “不适也给我忍着,别发出声音来,惹人厌烦。”白芷不是嘴硬心软之人,她已经打定主意不给他好脸色,也不让他好过。

    卫无听闻此言惊讶地看着白芷,人家不就是咳嗽一下?她至于这么生气?

    卫无不知晓他们二人发生的种种事情,只是见此情形,忽然有些同情慕容煜。

    不过奇怪的是慕容煜并没有动怒,反而笑得春风和煦,“孤渴了,可否讨口水喝?”明知白芷不待见他,他还故意招惹她。

    碍于慕容煜的身份,卫无拿起旁边的水袋刚要递过去,就听白芷没好气地道:“没有水。”

    卫无动作一顿,犹豫了下默默地将水袋放了回去,这种情形之下,他宁可惹慕容煜不满,也绝不与白芷作对,反正慕容煜也不知道他是谁,白芷就不一样了,他这会儿若让她不快,她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不可。

    再看慕容煜的反应也令人费解,被白芷冷如此对待,他也不生气,反而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你想渴死孤不成?”慕容煜看着她,似笑非笑地说:“到时你如何向你公子交代?”

    白芷只觉他真把她当成了傻子,“你当自己是鱼啊,离水一会儿,就渴死你了。”

    慕容煜扯了扯唇角,“白芷姑娘真会说笑。”

    白芷眉皱得死紧,气得想打他,“谁与你开玩笑?”要不是卫无在,她此刻就扑过去揍他了,他那要笑不笑的讥诮表情实在太惹人厌了。

    卫无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着实古怪了些,这你来我往的对话也不像是在吵架,倒像是……卫无脑海中刚冒出一个词,立刻不敢再想了,这一定是他的错觉。对,错觉。

    “时间不早,先歇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卫无担心白芷管不住脾气,冲上去揍人,连忙插话道。

    白芷问言冷静下来,当即不再理会慕容煜,转而与卫无说话,“你明日先带他去公子那里,我来断后。”卫无只有一匹马,也坐不了三个人,她不愿意与慕容煜一同,宁可留下来应付那两人。

    “还是你与他一同吧。”卫无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毕竟与他呆的时间长,了解他,也能提防他使手段。”

    白芷想想也是,卫无不能在他面前暴露身份,不然以后会有危险,“行吧,那你注意一些,他那两名侍女可不是好惹的。”

    卫无点点头,“我知晓。”

    这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慕容煜看在眼里莫名地觉得有些刺眼,但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至于白芷额头上的伤,经方才的插曲,不管是卫无还是白芷,都把它给忘了。

    次晨,天刚泛起鱼肚白,白芷便与卫无分开了。

    卫无把马给了她,让她有些头疼的是,她得与慕容煜同乘一匹马,出于对他的不信任,她不可能将后背留给他,那便只能慕容煜坐在前面,她坐在后面,他人又高大,挡了她所有视野,这样的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如果不是急着赶路,她只想把他丢下去,让他跟着马走。

    “你老实一点,敢耍花样,我就捅死你。”白芷用匕首抵着他的腰间,恶狠狠地威胁。她打算到下一个城镇后买一辆马车,但是她身上没钱,忘记跟卫无要了。

    “白芷姑娘,你这么担心孤耍花样,何必非要同乘一马?你轻功不是很好么?完全可以跑得和马一样快。”慕容煜语气戏谑,然而眼神却是冷的,只是白芷看不到,以为他在讥笑她。

    “你还想独自骑马?我没把你捆起来,让你跟着马跑,已经是善心大发了。”白芷反唇相讥,她的确想这么做,但因为他有心疾,她怕他死了没办法和公子交代。

    “白芷姑娘还有善心呢?”慕容煜哈了声,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

    “你闭嘴,再说话我就真把你丢下去了。”白芷无比烦躁道,只觉这人嘴巴越来越欠了,明知她讨厌听到“姑娘”二字,偏偏一直叫来恶心人。

    慕容煜正因为白芷的无可奈何而扬起了唇角,她的双手忽然从他腰间穿过来,然后一阵摸索,他身体一僵,有些错愕道:“你做什么?”

    第25章 白芷抢先一步答:“我啊……

    白芷不语, 在他怀里摸索一阵无果后,就嫌弃地放开了他。慕容煜莫名其妙又兼气恼,不等他再问, 白芷主动坦白:

    “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银子。没想到你比我还穷……”白芷愤愤嘀咕,“身为太子,身上竟一分钱都没有, 你算什么太子。”

    慕容煜嫌她不动脑子, 气笑:“孤被你从床上带走, 身上怎会有银子?”

    白芷一怔, 这才打量了眼他身上, 这才发现他外袍还没穿上,头发松挽,一看就是从床上刚起来的模样,她无话可说, 沉默了片刻, 又莫名地不服气,“我看你的腰带上嵌了玉,想来值不少钱。”她打定主意一定要从他身上压榨点什么出来。

    真是土匪一个。慕容煜内心既好笑又好气,“你要银子做什么?”

    “当然是买马车啊。”白芷痛快地回答, “你也不想和我坐同一匹马吧?”

    慕容煜未语,白芷只当他默认, 于是又道:

    “你是太子,坐马车才符合你身份嘛,至于腰带……随便拿条绳子来应付好了, 反正你坐在马车里,也无人看见你,就算看见了也不知你是太子, 不必好什么面子……”

    慕容煜见她越说越荒唐,胸膛微微起伏了下,而后稳了稳呼吸,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最坚决的话:“孤死也不会用绳子做腰带。”

    “看不出来你气性这么烈,我还以为你很擅长那什么忍辱啥重呢。”白芷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发现他看不到自己,于是伸手戳了戳他的腰。

    弄得慕容煜一阵发痒,不觉扭动了下腰,低斥:“说话便说话,别动手动脚。”

    白芷一身反骨,他越不让她做什么,她越要做什么,于是手指这戳一戳,那戳一戳。

    慕容煜浑身发痒,不堪其扰,彻底冷了脸:“白芷姑娘,你是流氓么?”

    白芷听着他恶狠狠的语气,动作一顿,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在街上时被那些流氓闲汉骚扰时的心情,顿时与慕容煜感同身受起来,若是可以,他此刻大概也想揍她一顿吧。

    她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只哼哼两声。时光便在两人的斗嘴中悄然流逝。两人一马经过一条已经荒凉的官道时,忽然听到一声口哨,而后一群人从前方的树林子一窝蜂似的涌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白芷看到带头的拿着梨花枪的女子,顿时额头一紧,她才摆脱了慕容煜的侍女,又遇到袁燕子一干人等。她是有多倒霉啊?

    袁燕子眼神似毒蛇一般盯着慕容煜,“慕郎,你竟敢欺骗我。”她恨声道,

    眸中流露出丝怨恨。

    白芷从慕容煜的身后探出头,冲着她眨了眨眼,嘻嘻一笑,“袁寨主,幸会。”

    白芷见过她,然而袁燕子却不曾见过她,见她一副傻呵呵的模样,袁燕子心中勃然大怒,厉声斥道:“好你个负心郎。她是谁?”

    白芷笑着扫视众人,除了袁燕子之外,其余人都提着大刀,明明是女子,却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也不知道这袁燕子从哪里招揽来的这些人。

    白芷脸上虽笑着,心中却有些发愁,想带着满肚子坏水的慕容煜突出重围并不是简单之事。

    慕容煜并不想激怒袁燕子,本想回答是兄妹,不曾想白芷却抢先一步答:“我啊,我是他深爱的娘子啊。”

    慕容煜唇角抽动了下,说娘子也就算了,还要加一个深爱,这丫头打什么主意?他回眸看了眼白芷,白芷眼里鲜见地藏着狡黠之色。

    白芷不理会慕容煜的探究目光,在慕容煜使坏之前先他一步,“还有他不姓慕,而是姓慕容,他骗了你,但这也是为了自保之策,谁让你强抢民男?我夫君他还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当我夫君的娘子,你也不那啥来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

    白芷话毕,慕容煜脸黑了,袁燕子脸也黑了,只有白芷一人洋洋得意。她这些话直接断了慕容煜的后路,只要袁燕子恨上了他,他就只能求她的庇护,不敢在她面前耍花样。

    她真是聪明之极啊。

    慕容煜也明白了她的主意,却又无法戳破她的心思,只觉头疼不已。

    “我夫君还说了,只有我配得上他。”白芷还嫌袁燕子脸色不够难看,继续激她。

    袁燕子牙齿都快要咬碎了,大声呵斥:“哪里来的丑东西,也敢如此自夸。”

    白芷也不生气,毕竟她并不在乎人家说她容貌,况且她就算不好看也不至于丑。不过她还是装作一脸委屈地看向慕容煜:

    “夫君,你觉得我丑不丑?我丑还是她丑?”

    她这一生夫君娘子叫得十分顺口,慕容煜语滞,平生第一次见识到她的没脸没皮。他没有肯定她的容貌,但也没有贬损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做戏。

    袁燕子已经忍无可忍,也懒得再听慕容煜的回答,“今日你们二人走不了,你们这么恩爱,就去黄泉继续做一对鬼夫妻吧。”她枪指白芷与慕容煜。

    白芷心里嘀咕,谁要跟他做一对鬼夫妻,但脸上还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不行,我还没活够呢,还是你自己下黄泉吧。”

    慕容煜听她懒洋洋的语气,却并不能感到轻松,沉声询问:“可有把握?”对方的人可不少。

    “你不给我使绊子,我就有把握。”白芷冷冷地瞅了他一眼,小声嘟囔完又故意大声冲着袁燕子说:

    “夫君,你就在旁边好好看看,你娘子我的威风。”说着飞身下马,拔出长剑。

    慕容煜为她在紧张局势下还得过把嘴瘾而大感无奈,唯有严肃叮嘱道:“专注点,还有,别轻敌。”

    白芷丝毫不将慕容煜的叮嘱放在心上,更没听出他言语的深意。袁燕子一声令下,身后众人提刀齐上。

    慕容煜没下马,将马驱策至战局之外,冷静地观看着白芷与其他人打斗。白芷出招不仅狠也甚是从容,哪怕多对一,她脸上也未曾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和她平日里展现出来的样子不同,此刻的她目光坚毅且专注,没有多余的情绪显露,身上散发出所向披靡的强势,这样的白芷既是陌生的也是令人信任的。

    慕容煜心中那些许的担忧消散,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白芷一招一式。

    她出招虽狠,但并不致命,一人在其他人的配合下,率先近身朝着白芷一刀劈来,白芷一个后翻轻松躲避,随后连出几招攻其下盘,其势迅猛地让人几乎感觉眼前出现了重影,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传来剧痛,大刀落地。

    白芷飞脚踢开她,那人倒地后,想捡回刀,却发现自己的手筋已经被挑断,只能退出了战局。

    慕容煜以为凭着白芷的狠辣手段,那人绝对活不了,却没想到她只是被挑断了手筋。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袁燕子的人已经倒了一大半。

    袁燕子杀红了眼,她的枪法使得出神入化,先前从无对手,如今见没有伤白芷一分一毫,心中暴怒,浑身透出浓烈的杀气,然而不管她使出怎样的招数,白芷总能破招,她渐渐力疲,而后灵机一动,假装不敌,丢枪扑地,待白芷靠近,突然使出阴招,朝着白芷丢出一弹丸。

    “小心!”在袁燕子朝白芷丢出暗器之时,慕容煜心竟隐隐慌乱起来,不觉出声提醒,幸好白芷反应迅速,及时闪了身,不然她一只眼睛非瞎了不可。

    慕容煜见白芷没事,提起的心才放了下去,回过味来,他脸一沉,只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她受不受伤,与自己何干?

    袁燕子见没能暗算她,当即起身去捡枪,然而刚碰到枪,脖子上就传来冰凉的触感,她僵住,身后传来白芷奚落的话语:

    “你既丢了枪,就等于背叛了它,还想它替你卖命?”

    袁燕子也是个性烈的,往地上啐了口后,冷声道:“要杀要剐随你便。”

    “呦,倒是个直挺挺的,不像有些人,腰杆说弯就弯了。”

    白芷语气不无佩服,进入慕容煜的耳中,却觉有些莫名地刺耳,她这是在指桑骂槐吧?

    白芷踢开了她的枪,收回了剑,“我此时心情高兴,不想大开杀戒,你走吧。”

    袁燕子有些诧异,原以为白芷心怀叵测,但扭头对上她坦然的目光,又觉自己多想,她站起身,再看自己全都负伤的手下,内心虽然不服,却还是低了头:“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言罢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去。

    “喂,你的枪不要了?”白芷喊道。

    袁燕子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是地上的梨花枪,虽然有不舍的神情,但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

    “留给我了?”白芷走上前捡起那枪,比划了下,有些喜欢,“这枪好虽好,但不方便拿,还是别人不要的,我才不稀罕……”

    虽是这么说,她却没有丢掉它,拿着来到慕容煜面前。

    慕容煜下了马,目光落在白芷脸上,她眉眼温和,并无杀气。作为杀手,她却比其他人更多几分人性,想必这也是江怀谨看中她的原因之一。

    “你怎么没跑?”白芷疑惑地问,她原以为他一定会趁她与袁燕子纠缠之际,策马而去,毕竟这才符合他的做派,所以这会儿见他站在自己面前,很是不解。

    慕容煜目光耐人寻味地瞟了她一眼,“你希望孤跑?”

    先前叮嘱她专注点,便是提醒她别分心盯他,但又不想说得太明白。如今她果真有这种怀疑,他也没什么可说的,换做是他也不会相信。

    当然不希望。她之前还动过点他穴的念头,但她有些担心自己若落败,还能逃跑,但他就得落到袁燕子的手中,到时更加麻烦,不如他先跑,之后她再将她逮回来。

    “我只是觉得……这不太像你。”白芷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你不会中邪了吧?”

    慕容煜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把孤说成十恶不赦的负心郎了,不就是为了让孤弃袁寨主,选择你?”他回答得敷衍,也不去与她讨论他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慕容煜只是想通了,江怀谨拿他无法,索性再折腾,他如今也想看看,他到底意欲何为。

    第26章 难不成你以为要强迫你做……

    赶到下一个城镇后, 白芷买了马车,钱是用慕容煜的腰带换的,不亏是太子, 戴的腰带都值很多钱。

    为了堵慕容煜的嘴,白芷在成衣铺子里给他买了一条腰带,样

    式普通, 不合他身份, 但好歹能将就用一下。

    但慕容煜却不领情, 因为这件事, 对她冷了一路的脸, 实在是矫情。

    不论钱财还是衣服饰品这些东西都不过是身外之物,不知道他这么在乎做什么?待她有钱,给他买个十条八条金腰带。

    白芷有了钱,便雇了个马夫, 自己也能省点力气, 偶尔还可以小憩会儿。

    两人在那城镇上买了不少吃的东西,白芷拿了一个又大又水润的梨递给他,“吃吧,还要赶半天的路, 午饭就不停下来吃了。”这次慕容煜没有算计她,白芷决定给他点好果子吃。

    白芷其实并不爱记仇, 好了伤疤容易忘了疼,虽然有时候会吃亏,不过也因此获得了轻松快乐。

    慕容煜睁开眼眸懒洋洋看了一眼, 没有接过,继续闭目养神,在宫中时, 这些果子会被切成一块块才会端至他面前,抱着梨生啃会被人认为有失礼仪。

    白芷见他不要就自己吃了,虽然还有其他吃的,但她并不打算给他吃了,饿他一两顿,看到时他还挑不挑食。

    慕容煜微睁眼,看着她大口吃着梨,冷哼了声。内心有气,看她做什么都觉得碍眼。

    两人在天黑之前入了一县城,找了家客栈留宿。客栈干净整洁,旅人甚多,他们去的时候只有一间房了,白芷担心有人与她抢,便立刻缴纳了房钱。

    她并不觉得和慕容煜睡一间房有什么,为了方便看守他,自然是同睡一间房才好。

    至于马夫,白芷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出去找别的旅舍歇息,明日一早过来即可。

    伙计领着二人到了房间。进了屋慕容煜扫视了眼屋内,只有一张不甚大的床,简单的桌椅,好在打扫干净,并无异味。

    白芷却不管那么多,关上门后便往床上一坐,松了松筋骨,慕容煜见状不觉微皱眉头。

    两人吃了东西,又简单地洗去风尘,便准备歇息了。白芷先占了床外边的位置,睡里面遇到危险不好快速做出反应。

    她躺下后,见慕容煜依旧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那苦涩得难以入口的茶,“你怎么不上床?”

    慕容煜动作一顿,她的语气太过于自然,自然得令慕容煜心生错觉,差点以为自己与她是能睡在一床上的关系。

    他心生迟疑,却忽然对上白芷略显挑衅的目光,眸光一沉,当即放下茶杯,走了过去。

    “我只当你要睡地上,你睡里面。”白芷嘻嘻一笑,其实她并不喜欢与他挤同一张床,不过他若睡地下,她总有几分不安心,还是睡在床里侧好些,叫他逃也无处逃。

    “卫无总与我说男女授受不亲,还说我吃了亏,我却觉得没什么,有时候你们男人比我们还在意女子的贞洁,这是为什么呢?我都不在意,瞎替我操心。”

    慕容煜刚坐下,就听到白芷说了一大堆话,从中他捕捉到些什么,“你与他也睡过同一张床?”他问,微眯了眼眸,神色显得有些莫测。

    “当然。”白芷回得干脆。

    有一次她与卫无一起执行任务时也会遭遇今日这般情况,卫无一开始是要睡地上,但白芷不愿意他让着自己,衬得她仿佛很弱一般,于是她要求睡地上,把床让给卫无。卫无死活不肯,最后白芷不耐烦,把他拎上了床,她心中坦荡,不觉有什么,反倒是卫无忸忸怩怩,估计心里不甚坦荡,还要和她划分楚河汉界呢。

    慕容煜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声音微冷:“你可知男女同睡一床意味着什么?”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慕容煜有些不确定起来。

    白芷突然觉得慕容煜和卫无有些像,估计待会儿也要忸忸怩怩地和她分楚河汉界,也不知道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

    “意味着什么,我现在与你不也是睡同一张床?”白芷没好气地道:“难不成你以为要强迫你做什么?你放心,我连碰都不想碰你,上次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才不会和你做那种事,和被刀子捅有什么两样?疼得要死。”

    慕容煜被她直白的话语气得面色铁青,但很快又意识到没必要生气。

    他是今天才认识她么?他又怎会认为她是假不懂?

    他暗暗平稳呼吸,上了床即和衣睡下,又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至于她有没有被子盖,并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在白芷的认知里就没有退让二字,慕容煜不给她留被子,她便自己扯了过来,连块被角也不给他留。

    慕容煜回眸,对上白芷得意洋洋的目光,摇头无奈叹气,而后面无表情地翻身背对她。

    慕容煜此刻已然改变了以往想法,男女睡在同一张床上,未必会变得暧昧,也有可能想揍对方一顿,再将她踹下床。毕竟他就是这么想的。

    次日天刚蒙亮,两人同时从床上醒过来,一个精神抖擞,一个疲惫困倦。

    白芷身体强健,睡两三个时辰便足矣,且不论身处何地,都能睡得安稳。养尊处优的慕容煜却受了罪,床榻拥挤,加上夜里寒凉,白芷抢了全部被子,他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直至五更天才昏睡了会儿。

    行路时,慕容煜对她的态度比前一天还要差,先前好歹还和她搭一句话,今日直接不理人了。

    真是记仇的男人,不就是抢了被子,令他着凉了么?等见了公子,找大夫给他瞧一瞧就是了。

    白芷只道慕容煜还记着被子的事,却不知道慕容煜是因为今早上她说的那句话。

    今日他们就会见到江怀谨了。

    * * *

    慕容煜在一家绸缎庄的后院里见到了江怀谨,那时已是傍晚,他站于廊下,悠然地等待着什么人,看到他唇边浮起一日既往的温雅微笑。

    “我等了你们许久。”江怀谨道。

    慕容煜神色冷淡地瞟了旁边的白芷一眼,看来她已经提前给江怀谨传递了消息。

    自从见到江怀谨后,白芷便一改先前散漫的姿态,腰杆挺直,神情恭谨,生怕人不知面前站的是她主子一般。

    慕容煜看她这副姿态莫名地心生不满,视线回到江怀谨身上时,却淡淡一笑,径自走入屋中落座。

    白芷盯着他的背影,暗忖,他是不是太狂妄嚣张了?忘了自己还受制于人?

    白芷来到江怀谨身边,却不由自主地往屋内瞟了一眼,看慕容煜在做什么,见他跟主人似的,竟坐在了主位上。

    “辛苦了。”江怀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下去休息吧。”

    白芷愣了下,她以为江怀谨会留她下来询问事情,不想竟让她走了,她不好多问,转身退下,走到半途,却不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怀谨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神情莫测。

    她心没由来地一虚,连忙收回视线,快步而去。

    江怀谨望着白芷匆忙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自从他们二人进来后,一举一动皆落入江怀谨眼底,他敏锐地察觉到两人气氛有些不对劲,对彼此无感的男女可不会时不时地去看对方,这一点对于尝到情爱滋味的江怀谨来说,深有体会。

    卫无比白芷晚半个时辰归来,刚要去后院向江怀谨复命,就看到白芷站在院门口,欲进不进,也不知在犹豫什么。

    看到他,她立刻一本正经地打算离去,卫无觉得她古里古怪,不禁叫住她:“你不是要进去么?”看见他也不打声招呼,心里定然有鬼。

    “不进了,公子又没找我。”白芷摇了摇头,说着又要走。

    卫无越发觉得她古怪,叫住她:“我回来了,你没什么话要和我说?”

    白芷又摇了摇头,而后想到什么,又点点头,“我把太子带回来了,他身边那两人没跟你过来吧?”

    “放心,我已经将二人甩掉了。”卫无想了想,又道:“我要进去复命,你要不要一起去?”刚说完就见白芷方才还略显黯淡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然而她嘴上却嘟囔:“我进去做什么?公子又没叫我。”

    卫无发现她竟然也口是心非起来,尽管不知为何,但这是一个不大妙的征兆,“既如此就算了。”

    白芷一听他说算了,立刻接道:“那我就跟你一起进去吧,兴许你复命的时候,公子有话要问我。”

    卫无打量了眼她的神情,没说什么。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江怀谨和慕容煜便从屋里走了出来,让白芷惊讶的是,两人竟像相交多年的好友一般有说有笑,没了以往的敌意。

    “白芷,你去将东阁的房间收拾妥当,太子殿下今夜住在那里。”江怀谨淡淡命令。

    慕容煜问言看了白芷一眼,目光清淡,仿佛只是随意扫过便收了回去。

    那一眼白芷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是突然间感觉到他不再是那个任由她欺负的人质了,他成了公子那一路的人。

    不,他本就是那一路的人。

    第27章 “既如此,你来给孤暖床……

    江怀谨的养父是安阳城第一首富, 其生意遍布各地,种类繁多,这家绸缎庄亦是江家产业之一, 后来给了江怀谨,白芷来过这里几次,对这里甚是熟悉, 绸缎庄里的人知晓她是江怀谨的得力下属, 对她很是恭敬。

    江怀谨叫她收拾屋子出来, 其实不过是让她命令杂使丫鬟去收拾, 哪里会要她亲自上, 但白芷还真亲自上了。

    白芷并不是专门打杂的,能糊弄便糊弄,将地上的灰尘那脏东西扫到一处角落里,再用东西遮掩住便算干净了。至于被子床褥这些, 随便铺铺得了, 她没那个耐心,反正也不是她睡,管它硌不硌。

    卫无走进来时,白芷正在用鸡毛掸子拍着博古架上的灰尘, 屋内飘荡着浮尘,他不觉捂住鼻子, “你怎么不叫打杂的丫鬟进来打扫?”

    白芷看了他一眼,“她们在忙别的事情,我懒得叫她们了。”

    卫无刚在屋里待了会儿, 便觉得浑身就落满了灰尘,“扫地你也不洒点水,到处都是灰。”他赶忙去开窗通风。

    白芷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又故意用力拍打博古架,“不想待就出去,等一会儿就没灰了。”

    卫无摇了摇头,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提了一桶水回来,好声好气地和白芷说:“姑奶奶,您歇着,我来行不?”

    白芷干得也有些累,当即丢下鸡毛掸子,大喇喇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当起了监工。

    白芷没将地扫干净,他只能洒了水,又重新打扫一遍,而后看到角落里的脏物,瞬间无语到极致。

    将白芷收拾过的地方又重新收拾了一遍,除了床榻那边,因为白芷没让他碰。

    “差不多便行了,你再收拾床铺,我岂不是完完全全做了无用功?”白芷是这样说的。

    为了照顾她那难得冒出来的自尊心,卫无同意了,没动床铺。收拾妥当,卫无提着脏水出来,白芷随他一起,刚至门口,忽道:“等一下。”

    卫无蓦然停下来,疑惑地看向她,见她的手朝着他的脸伸过来,以为白芷要打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后脖子却突然被白芷摁住。

    卫无吓了一跳,面红耳赤,“你……你要做什么?”眼看着白芷凑了过去,他蓦然偏了脸,“这大庭广众之下,你别乱来啊。”

    白芷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捻起他头发上的鸡毛,而后将其塞进他手中,“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白芷疑惑道。

    卫无大松一口气,抚着胸膛顺了顺,“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亲我……”

    白芷听罢火气上来,一脚踢过去。幸好卫无反应迅速,躲了过去。

    “我宁可亲头猪,也不会亲你。”白芷气呼呼道,她说的可不是假话,主要是白白净净的小猪崽,她是宁可去亲它也不会亲卫无的,他总是吃大蒜之类那些重口之物,有时候他靠近她,她都嫌味道冲鼻,亏他长得有鼻子有眼的。

    两人的打打闹闹落入不远处的慕容煜和江怀谨眼里。

    江怀谨一双桃花眼悠悠往慕容煜身上扫了一眼,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前方的两人,没有什么异样反应。

    “我这两名下属看起来真是登对,太子殿下,你觉得呢?”江怀谨莞尔一笑,道。

    慕容煜侧目瞟了江怀谨一眼,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冷笑一声,不语。

    江怀谨见他端起了尊贵的派头,仿佛谈论底下人之事有失身份似的,“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我打算年后给他们二人做媒。”

    慕容煜额角一紧,只觉得眼前这人烦得紧,却微微一笑,“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管下属们的闲事?”

    江怀谨摇了摇头,反驳:“这怎是多管闲事?我这是关爱下属。”

    另一头,白芷与卫无已经拐过墙角,卫无不解地看着靠在墙根处,偷听那二人对话的人,待她扭过头来时,忍不住问:

    “你方才为何要假装看不见公子?”他问,心里觉得白芷越来越像个贼,总是偷偷摸摸,不知道想做什么。

    白芷露出茫然神色,片刻之后,才嘀咕一句:“我不知道啊。”而后想到公子所说的话,面色一沉,看卫无越发不顺眼。

    卫无语滞,还没等他说话,白芷忽然气愤地说:

    “你现在立刻去找位姑娘,然后和公子说,你喜欢她,谁也不想娶。”公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要给卫无和她做媒,她和他哪里登对了?

    卫无没有去听江怀谨的话,问言有些莫名其妙,“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今日怎么总是奇奇怪怪?”

    白芷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会儿,最终推了他一把,悻悻而去。卫无看着白芷气冲冲的背影,一头雾水。

    * * *

    是夜,慕容煜刚准备歇下,却发现床铺有些硌,掀开一看,却是一把匕首,他目光一沉,打开那匕首查看了下,正猜测这是出自谁的手笔,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

    慕容煜没理会,过了一会儿,门声再次响起,有人说话了:“是我。”

    慕容煜先是一怔,而后放下匕首,起身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白芷。

    “何事?”慕容煜语气淡漠,双手把着门,没让她进去。

    白芷瞟了他一眼,没说话,直到慕容煜不耐烦,欲关门时,才开口:“公子说,你身边没侍女,要我来服侍你。”白芷眼里充满了忿忿不平,她觉得公子也中了邪,竟然叮嘱她要好好伺候这位太子,还不许她欺负他。

    慕容煜眸光一闪,而后眼神在白芷身上一扫而过,江怀谨想对他用‘美人计’?

    白芷有些不耐烦,却还得好声好气地说:“快让我进去吧。”别堵在门口惹人厌烦。

    慕容煜看着她冷冰冰的脸,忽然有些好笑,她只能说是个人,和美并不沾边吧,慕容煜不理会她的话,似笑非笑地试探:“服侍?怎样的服侍?”

    若江怀谨真打了那样的主意,怕是要令他失望了,像白芷这种的,放在他宫里,打杂都够不上。

    白芷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翻涌的躁动情绪,“我哪里知晓,公子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慕容煜重复了一遍,眼里掠过抹兴味,原本想直接两人赶出去,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白芷点了点头。

    慕容煜收回手,深深地注视了她一眼,“既如此,你来给孤暖床吧。”

    白芷闻言心底松了一口气,她说这话其实有些紧张,她担心慕容煜记仇,会以牙还牙,喂她吃毒药,把她绑起来揍一顿这些,没想到却只是暖床,生怕他改变主意,她直奔床榻,哪管这会儿天冷不冷,他要暖就暖吧。

    慕容煜被她急吼吼的举动弄得一阵错愕,立于原地,看着她像是泥鳅一般蓦然溜进他的被窝中。

    “太子殿下,你等一会儿,我很快就把床暖好了。”白芷只露出一个头盯着他,眸光晶亮晶亮的,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

    慕容煜反应过来,不由得捂眼闷笑起来,最

    后他背过身去掩饰,顺便关上了门,待稳住心神之后,才走到床边。不得不说,她的坦荡纯粹倒衬得他轻浮了。

    暖床的确是字面意思,只是后世得人赋予了它暧昧的含义,白芷理解的意思是对的。

    慕容煜刚坐到床沿,白芷就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慕容煜板起脸,没好气道:“行了,你滚下去吧。”

    慕容煜让她滚,他竟然让她滚,白芷费了老大劲才控制住自己没跳起来揍他,她在心底反复想着公子交代她的话,然后怀着满腹憋屈从床上爬起来,下了床,站在他面前,学着侍女该有的恭谨姿态,低眉顺眼。

    慕容煜看不惯她这样虚伪造作的姿态,也知她在心底早已经咒骂他几百遍,他拿起塞在床铺底下的匕首把玩起来。

    白芷看到那匕首,心中一喜,伸手就要去抢,慕容煜却把它丢到了床里侧。

    “那是我的匕首。”白芷解释,她还以为它丢了呢,没想到是铺床的时候落在这里了。

    看到她两道眉头皱紧,瞪视着他,慕容煜这才看她顺眼一些,“你把匕首藏在床下,是想谋杀孤?”

    因为记着江怀谨的叮嘱,白芷也不好冲他大声嚷嚷:“我铺床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我没要谋杀你。”他长没长脑子啊?

    慕容煜点点头,这像是她的‘杰作’,原本他心里想着铺床的丫鬟该换了,床弄得乱七八糟,和狗窝无差。

    扯完了闲话,慕容煜说回正事:“你家公子如此不把你当人,你不考虑换个主子?”慕容煜说得简洁明了,免得她听不懂。

    对于慕容煜的挑拨离间,白芷给了他一个冷眼,“公子怎么不把我当人了?”

    慕容煜知她忠诚,脑子还一根筋儿,却依旧试图说动她,“他让你伺候孤,且孤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这难道是把你当人看了?孤养的狸奴还不舍得它去向他人摇尾乞怜呢。”他语气讥讽。

    白芷沉默下来,面沉如水地盯着慕容煜,眼里似乎有纠结之色,就在慕容煜以为她心思有所松动之后,她却憋出一句:“公子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

    慕容煜额角一抽,伸手抚了抚,忽然灵光一闪,抬眸盯紧她:“你莫不是喜欢你公子?”

    慕容煜认为自己的猜测甚有可能,虽同为男子,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江怀谨容貌生得不凡,与记忆中他的母亲有七八分相像。能让皇帝魂牵梦绕,不惜争夺臣妻的女子可想而知其容貌之佳。

    且江怀谨生了一双桃花眼,看人时就算无情也会给人一股情深的感觉,这样的男子很容易赢得女子芳心,白芷虽不懂情爱,但喜欢不自知却也正常,兴许还会将喜欢误认为是忠诚。

    慕容煜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细想这些事情,而且想得心中添堵,她喜欢谁与他何干?

    喜欢公子?白芷是愣了好片刻,才去想这件事,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是挺喜欢公子的。”除了执行任务之时,其余时间公子从不管她去做什么,哪怕她上房拆瓦,偷偷将他的友人揍一顿,公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公子还很有钱,出手很阔绰,公子的书房里有一箱笼,书下头全是碎银,她没银子里就会从里面拿,公子也不管她,那箱笼就像是个聚宝盆,不管她怎么拿都拿不空,所以在吃喝上,她从来没有发过愁。

    慕容煜让她考虑换主子,白芷知道他指谁,她为什么要换了公子选择他呢?他整日不给她好脸,看着也不是个大方的,她拿他一条腰带换银子,他都不乐意,哪里有公子好呢?

    公子虽然让她好好服侍他,但他的态度很随意,没有像以往让她执行重要任务时那样严肃,所以要是忍无可忍的时候,她大不了撂挑子不干,公子估计也不会强迫她。

    慕容煜没料到会得到白芷肯定的答案,内心那股气闷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连带着她那张脸都看得极其不顺眼,他冷笑一声讥讽:“你喜欢你公子,他喜欢你么?据孤所知,他迷恋上了自己的妻子,至于你……哪个男人会喜欢你这种木头。”

    除了打打杀杀,吃吃喝喝,她还会做什么?女子的温柔小意她没有,细致体贴也没有,就只有力大如牛,气烈如火。慕容煜在心底将白芷贬低得一无是处,却未能排解心头的窒闷之感。

    白芷听得脑子有些昏乱,暂时没理清他所说的话,乃至于只是木呆呆地站在原地,而她的模样落入慕容煜的眼里,又是一番曲解,以为她被自己的话戳痛了心,无言以对。

    慕容煜沉了脸,没好气道:“你出去吧,孤此刻不想看见你。”

    他没事要她做,她乐得轻松,于是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慕容煜见此情形,心情愈发不快,偏偏找不到由头,令他烦躁无比。

    屋外头夜风习习,虫吟唧唧,令人感到十分舒服,白芷还没有睡意。想了想,往卫无的房间而去。到了那里,撞见他在吃独食,顿时不高兴起来。

    “你吃独食,不叫我。”白芷冲上前就抢了一条烧鹅腿,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卫无看着她豪迈的吃相,啧啧摇了摇头,“你不是要去伺候太子么?”说着拿起一旁的酒壶刚要倒酒,就被白芷抢了过去。

    “他叫我滚了。”白芷猛地咬下一大块肉,弄得满嘴油光,而后又就着酒壶喝了一大口酒,不过她有自知之明,嘴没有碰到酒壶的口,以免卫无嫌弃她。

    “滚”字说得有些严重了,“你做了什么惹他不快了?”卫无问,她不擅长与人相处,往往惹人不高兴也不知道又或者她根本不在意对方生不生气。

    白芷动作一顿,而后三两下将嘴里的肉咽了咽,努力去回想了下,“他叫我给他暖床,我给他暖床了,然后他又叫我滚了。”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吧。

    卫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怔了好片刻,才问:“你……被他欺负了?”

    白芷摇了摇头,“我怎么会被他欺负,我就爬上床给他暖被窝啊,这大热天的,他也不嫌热。”

    卫无把她当成了妹子,并不希望她被人欺负,问言松了一口气,随后好笑不已,人太子殿下估计觉得嫌她不解风情,才叫她滚了。

    第28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你可知暖床是何意?”卫无觉得有必要与她解释一番。

    白芷听他这么一说, 意识到自己或许理解错了,“难道不是我说的那个意思?”

    卫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暖床的意思就是……男女之间……嗯,做的那种事。”和白芷讨论这种事终究有些难以启齿,但心里又不想她太过于单纯被人欺骗戏弄也不知晓。

    啊……”白芷反应过来, 不觉脱口而出:“就是我和他在山洞里……”白芷蓦然一顿, 意识到这种事不好在人面前说的, 她就当做不曾发生那件事好了, 反正于她而言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慕容煜那个混蛋竟然还想跟她做那种事, 明明之前在山洞里他还死活不肯,非得她逼着他。

    卫无见白芷神色有异,话也只说了一半,便追问:“你和他在山洞里怎么了?”

    “也没什么, 就是在山洞里有些冷, 我抱了他而已。”白芷担心被他看出来自己在说话,低了头继续啃烧鹅腿,没几下就啃得只剩骨头了。

    卫无心忖,她再不知事, 也不至于和慕容煜真发生点什么,于是没再追问下去, “所以就因为这件事你就被赶出来了?”

    白芷瞄了他一眼,一边伸手去掰另一只烧鹅腿,一边说话转移他注意力, “他后面还问我是不

    是喜不喜欢公子,我说喜欢,他又叫我滚。”说完她立刻缩回拿着烧鹅腿的手, 以免他从她手里夺食,这些日子一直奔波折腾,她得多吃点肉,犒劳一下自己才行。

    “我好声好气地回答他的问题,他还冲我甩脸,你说这人是不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在自己的宫里也是随意打骂底下人的?”

    恰恰相反,卫无对慕容煜的印象一直是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和白芷口中的脾气不好,总是板着脸的太子天差地别,也许这才是慕容煜的真性情,但白芷能将一个城府深沉的人气得无数次流露出真性情也是她的能耐,有时候卫无也会被她气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卫无沉默不语,他在思考着白芷所说的这些话,若她没有添油加醋的话,太子似乎对她有几分意思,但又不大像真情流露,若是真心的,又岂会让白芷暖床?

    卫无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都看不出来白芷身上有哪一点能令男人动心,难不成是他与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心动不起来,嫌弃她就和她嫌弃他一样?

    应该是这样的。他想起来以前公子的一位友人也看上了她,想将她要了去,结果却被她揍得惨不忍睹,庆幸的是,太子并未落到这种下场。

    也许她就招那些权贵喜欢,毕竟在那些权贵很少见过白芷这种‘’独辟蹊径’的。

    看她吃饱喝足后,卫无这才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太子殿下喜欢你?”一开始对公子派她去伺候他这件事他不是很理解,如今却觉得公子别有深意。

    “肯定不会。”白芷连想都不曾想便干脆地否认,慕容煜不想杀了她都已经满意了,哪里敢期待慕容煜喜欢她,不为难她。

    卫无耐心给她解答:“他问你喜不喜欢公子,是指男女之情,不是你喜欢吃吃喝喝那样的意思,你说喜欢公子,他就不高兴了。”

    白芷瞬间明白过来,“你是指公子喜欢少夫人,想娶她当妻子那样的意思?”

    卫无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不白说。

    完了,那慕容煜一定以为她想给公子当妻子,要是他把这话告诉公子,她哪里还有脸见公子,要是这话又被少夫人知道了,可能还会记恨上她。

    “他又不告诉我他是那样的意思。”白芷抱怨道。

    “这种事还需特地解释么?”卫无头疼,也就是她才会误会,旁人早就明白什么意思了。

    让卫无没想到的是,第二日一大早白芷去到慕容煜的房中,人睡眼惺忪地刚从床上起来,她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人家:

    “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也是慕容煜属实没料到的,惊得那丁点困意瞬间没了,不过白芷总是语出惊人,他早已习惯,此刻已经恢复淡定,眸沉似水,幽幽瞟她一眼:“你……痴心妄想什么。”

    语气的嫌弃是显而易见的,连白芷都看出来了,她顿时气得咬牙切齿,正当慕容煜为她的反应弄得不解,猜测她是不是在难过时,她却突然开口抱怨:

    “我便说不可能,卫无非说你喜欢我,害我想了一夜都没睡好。”白芷毫不客气地将卫无给出卖了。

    她为这件事想了一夜?明明与自己无关,慕容煜偏偏为此心生暗喜,然而她接下来的话却又令他火气直冒:

    “早知道就和他赌点买酒钱好了。”这明摆着的事情肯定有得赚。

    慕容煜伸手抚了抚额头,还是气不过,抬眸瞪她:“你拿这种事去赌?”

    白芷眨了眨眼,很认真地说:“不行吗?要是赌赢了,我可以和你分的,我不占这种便宜的。”

    对上白芷十分诚恳的目光,慕容煜愈发头疼,可惜身边没把剑,不然他一定抽剑去斫她头颅不可,“你给孤滚得远远的,孤平生最恨赌徒。”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刚起床就不得安生,他现在怀疑江怀谨使的本就不是什么美人计,他就是故意她来折磨自己的。

    * * *

    用完早膳,白芷一行人离开了绸缎庄,继续向京城出发。因为被江怀谨派去伺候慕容煜,白芷不得不与他同乘一辆马车,大概因为晨间之事,慕容煜还看她不顺眼,一路上也没搭理她,这正合白芷的意。

    若换做以前,她还嫌无聊,想尽办法逗他说话为自己解闷,但如今她的身份换了,成了伺候他的侍女,她不乐意给他解闷,也不想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他不搭理自己最好。

    白芷怀抱着剑,闭目养神,但也时刻听着周围动静,她可不想再发生上次的事情。

    一阵窸窣声音,白芷睁开眼眸。卫无掀开车帷通知她要停下休整,而后往慕容煜的方向看了眼,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幽沉莫测。

    卫无连忙放下车帷,心忖,慕容煜心思缜密,想必早知道他就是那夜与白芷同行之人,而非马车夫。知晓便知晓了,如此他也能够与白芷同进退,自从白芷得到绑架慕容煜的命令后,他内心就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你一直盯着他做什么?喜欢上他了?”白芷早已察觉慕容煜的目光,故意暧昧地说。

    慕容煜唇角微动了下,后悔昨夜与她讨论喜欢这个话题,如今被她胡乱用来针对他,令他有些哭笑不得,无话可回,索性当做没听见。

    白芷一向喜欢看慕容煜吃瘪的,见他脸色不好看,又笑嘻嘻地说:“太子殿下,你若喜欢他,那你就要伤心了,咱们的车夫喜欢女的。”

    慕容煜彻底被她弄烦了,冷声斥道:“你闭嘴。”心里却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与她讨论情爱之事。

    白芷等人在官道旁边的一茶肆里歇脚,彼时太阳毒辣,很多旅人不是在茶棚里避暑,便是在大树底下纳凉。

    慕容煜嫌茶棚里人多,不愿意下马车,白芷得看着他,因此也只能留了下来,但她嫌车厢里闷热,便出了马车,拿了些草料喂马。

    卫无拿着两碗茶走过来,递给她一碗,白芷接过,一饮而尽,冷茶入腹,瞬间令人感到一阵畅爽。

    卫无将另一碗茶拿去给慕容煜,却被白芷一把夺过,“他不要的,别给他。我喝。”

    休息了半个时辰后,白芷等人准备继续赶路。一上马车,白芷就对上了慕容煜不大善意的目光,他冷哼一声,扭头不再理会她。

    白芷不明所以,坐到他对面。前面的路不大好走,马车有些颠簸,颠得白芷肚子有些难受,咕噜咕噜地响起来。

    白芷脸色有些难看,早知道不该喝那么多茶水的。

    车厢不大,慕容煜想不注意白芷都难,睁开眼眸看了她一眼,见她动来动去,有些难受的模样,初时不解,但见她双腿并拢,手扒着车壁,一副隐忍模样,再联想先前她与卫无的对话,瞬间明白过来,唇角浮起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白芷看到了,双眸不悦地瞪向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慕容煜淡淡地应了句,而后漠不关己地错开目光。

    白芷此刻没心思与他斗嘴,人有三急,想憋憋不住,忽然灵机一动,掀开车帷与卫无道:“太子殿下要撒尿,先停一下。”

    慕容煜问言额角一抽,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见白芷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忍不住讥讽了句:“粗鄙。”

    “是,太子殿下最不粗鄙了,从来不撒尿的。”白芷笑着反驳,眼睛却掠向他身上某处。

    白芷的目光令慕容煜想起暗室里发生的事情,脸色一沉,瞬间不想理会她了。

    车外头是一片松林,松涛阵阵,沁人心脾,慕容煜在马车里待了许久,也觉得难受,便半推半就地随着白芷下了马车。

    第29章 捻酸吃醋?慕容煜面色一……

    白芷找了一枝叶茂盛的矮树丛, 便急匆匆地解开了裙子,站在不远处的慕容煜见状别开了目光,不觉叹了一口气, 回头见不远处的卫无正谨慎地看着他们这处,目光微凝,下意识地挪了下身子, 以挡住白芷的方向。

    视线转回时, 白芷已经蹲了下去, 过了会儿, 她一边系着腰带一边走出来, 满脸轻

    松的模样,慕容煜见状却沉了脸,直到她行至跟前,他不觉伸手将她挂在腰带上的裙角扯了下去, 动作之自然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等回过神来,手一僵,脸色掠过丝尴尬之色。

    白芷不拘小节,也没多想。放了腹中积水心情很好, 伸手一拍他的手臂,笑道:“多谢替我站岗。”

    慕容煜看了眼被她碰过的地方, 想到她没洗手,脸色一阵难看。

    江怀谨并不急着赶到京城,傍晚时分, 白芷等人入了范城,在城内最大的客栈留宿。

    范城乃是南来北往必经之路,因此十分繁华, 虽然入了夜,城内依旧热闹,人来人往。掌灯时分,客栈大堂内灯火通明,酒客坐了六七成满,有些喧闹。

    白芷被叫去了江怀谨的房中,卫无守在慕容煜的屋门口,等候白芷归来。

    突然一男子急匆匆地走过来,直接往卫无身上撞,手上的果脯瞬间撒了一地,没等卫无说话,他便对着卫无破口大骂,又拉扯他要他赔钱。

    卫无脸色一沉,一边解释一边往屋内看去,见慕容煜依旧坐在椅子上,背对着他似乎正在看着窗外夜景,这才放了心,去与那胡搅蛮缠的男子理论。

    屋内,红柳藏身于暗处,低声道:“殿下,属下来迟。”

    外头撞了卫无的男子嗓门之大足以盖过红柳的声音。

    “外头的人乃是绿芙安排,时间紧迫,请殿下随奴婢离去。”

    “你们可有把握?”慕容煜面沉似水,并未行动。

    红柳脸色犹豫。

    慕容煜微微一笑,“孤已经知晓江怀谨的软肋,他不敢对孤如何,你们只需隐身在暗处即可。”

    “殿下……”红柳还待劝他,却听外头响起白芷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红柳只好趁卫无不注意,迅速从敞开的窗子离去。白芷将纠缠卫无的人赶走后,回到屋中,谨慎地看了眼四周,又探首出去窗外看了几眼,见无异动,才放了心。

    她曾经夜里偷偷劫走了慕容煜,也担心红柳绿芙以同样手段救走慕容煜。

    过了会儿,白芷等人也下去了大堂用晚膳。

    慕容煜与江怀谨坐一桌,白芷和卫无,还有其他随从一桌,白芷只顾埋头大吃,并不理会周围动静,直到卫无出声提醒:“白芷,你认识那人?”

    白芷正啃着一红烧肘子,问言抬起眼眸,寻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左侧的一桌坐着年轻的两男一女,衣服款式相同,都配着剑,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至于容貌白芷不大注意,只是看其中一男的有些眼熟,也是那男的一直盯着她这边。

    白芷在脑子里想了会儿,摇了摇头,木愣愣地回了句:“不认识。”便又低下了头,继续专注地啃红烧肘子。

    卫无头疼,再看那边,人已经站了起来,不觉拿起手中兵器,低声提醒:“别吃了,人往这边来了。”

    白芷这才放下肘子,接过卫无好心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净手,不解地看向来到她们桌边的年轻男子,“你谁啊?”

    旁边的江怀谨与慕容煜皆往她这边看过来。江怀谨饶有兴趣地打量了眼那男子,见其身影飘逸,容貌俊秀非凡,眉眼间有媚人之态,不觉往慕容煜的方向看了眼。

    慕容煜没什么反应,淡然收回目光,动作优雅地端起茶品尝起来。

    年轻男子温文有礼地向白芷拱了拱手,“在下名叫宋十七,瞧着姑娘面熟,敢问姑娘芳名?”

    宋十七?十七……白芷呆了呆,脑海里蓦然闪过一个少年的身影,她目光落在眼前男子的眼角处,果然有一颗嫣红的小痣。

    眼前男子就是她以前训练时,教官安插在她身边的那位试图引诱她的少年,白芷一开始差点被他欺骗,将他当做值得信任的同伴后来识破他的目的,两人便反目成仇了。

    再后来两人见过几次面,都以十七被打得惨不忍睹结束,不过这也正常,白芷以武力取胜,而他以媚人之术取胜,大概被她打怕了,从此之后,他便一直躲着她,再之后白芷就没有听过他的消息了。

    “原来是你啊……十七兄。”白芷笑眯眯地看着他,连声音都比平常激昂兴奋,好像很高兴见到他似的。

    听到白芷的话,一直漠不关己的慕容煜内心微动,淡淡地看了白芷一眼,却在看到她眉眼间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原来是相识啊。”江怀谨悠悠的声音在慕容煜耳畔响起,显得格外刺耳,“好俊俏的少年呢,慕容兄,你觉得呢?”

    慕容煜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在看向江怀谨,却唇角一扬,笑得如沐春风,“确实俊俏。”

    十七此时哪里顾得了旁边人对他的评价,他看着白芷,脸色有些僵,她那笑容在外人看起来十分亲切随和,只有当局者才知晓这笑容多么的邪恶。好几年过去了,这臭丫头不会还记着仇吧?

    “十七兄,不介意的话与我们同坐啊。”白芷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十七的脸愈发紧绷,正要婉拒,旁边一桌的男人突然长身而起,冷冷地往他们这边扫了一眼,“时候不早了,该回房休息了。”

    言罢径自离去,再看白芷,像是大感遗憾一般也跟着起身,随他而去。

    十七眯起了眼眸,那令他神色呈现出一股股狐狸般的狡黠。

    因为要看守慕容煜,白芷不得不跟随他回屋,他走在前头,一语不发,白芷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怎么不对劲。

    她快步跟上他,“你方才没吃多少东西吧?”

    白芷对吃最是敏感,她方才瞟了一眼他那桌,他几乎没动过筷。她想说服他回去,但慕容煜却没理她。

    白芷住了嘴,悻悻地搓了搓手,回味方才红烧肘子的味道,早知道方才就把红烧肘子拿上来了,真是浪费。

    回到房中,慕容煜径自往椅子上一坐,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白芷身上。白芷旁边放着张椅子,但此刻的慕容煜与往常不同,似乎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不知怎的,她坐不下去,总觉得烫屁股。

    “太子殿下,你有话要和我说么?”白芷这才想起来公子要她做的事情,且忍忍吧,不过是伺候他饮食起居,总不能比打打杀杀还难,况且之前她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却不想自己先前是怎么对待人家的。要白芷认清此一时彼一时这种状况不如让猪学会爬树。

    慕容煜看到她呆愣愣的神情,就不免想到她方才对那叫十七的男子笑得灿烂无比的模样,内心有几分恼火,想问那人是谁,却又问不出口,问了不止有失身份且还有捻酸吃醋之嫌?

    捻酸吃醋?慕容煜面色一沉,为自己有这样的念头感到荒唐可笑,兴许是与她待的时间太长久了,令他生了些许错觉,以为她该是自己这边的人。他不该忘记,她是江怀谨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只要江怀谨一声令下,她的剑会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胸膛。

    想到此,慕容煜有些混乱的思绪逐渐沉淀下去,方才的事也再无法困扰到他,只是心头却像是有什么在堵着,无法排解。

    他收回放在白芷身上的目光,站起身来到床旁边,冷声:“替孤更衣。”他一副命令的口吻似在提醒白芷,也似在提醒着自己。

    白芷等了半天,才等来这么一句话,心情瞬间变得烦躁起来,“你自己不会么?”和她说做什么,又不是没手。

    慕容煜对白芷的话并不意外,不管自己如何提醒她,她都不可能有这种自觉。但此刻他没有与往常那样与她唇枪舌战,只是冷着脸以上位者的身份表达自己的不满:“你现在不是孤的侍女么?江怀谨如何教你的?”

    白芷也看出了慕容煜与以往的不同,想了想,还是收敛了气性,心不甘情不愿地上前帮他脱了外袍。

    然而白芷的顺从却未能使慕容煜的心情转好,甚至是更加糟糕,似乎不论她做什么都无法令他满意,只会搅乱他的心情,而自己却又无法让她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不见。

    白芷将他的外袍挂在架子上,却看到墙角处有只蚱蜢,看了眼正用巾帕擦手的慕容煜

    ,眼里闪过丝狡黠之色。

    慕容煜刚放下手帕,忽然感觉脖子一阵刺痒,伸手一抓,不知是什么东西,放到眼前一看惊得将那蚱蜢丢了出去,还不觉往后退了好几步。

    身后传来白芷的憋笑声,慕容煜意识到是白芷在捣鬼,气得回头低斥:“你当孤真拿你没辙了?”

    “太子殿下此刻打算如何对付我?”白芷抿着唇,从憋笑到忍不住捧腹大笑。

    那开怀的模样落入慕容煜的眼眸,奇异的,烦乱不堪的心情竟有所缓解。他此刻的确拿她没辙。

    第30章 “你可知,你说的那些是……

    次日, 白芷等人继续行路。车厢闷热,外头没什么尘土,车帷就被挂了上去, 白芷替了卫无,当起了马车夫。车厢里卫无坐在慕容煜的对面,只觉得浑身不适, 不觉掀开窗帷, 假装看外头的风景, 当他看到后头跟着的人时, 瞬间皱起了眉头。

    “白芷, 昨夜那人跟了过来。”卫无出声提醒白芷。

    白芷动作一顿,蓦然回头张望,却只看到了十七,骑着一匹高头大马, 神情悠悠地跟在她们马车后头, 他的两名同伴并不在。

    “你昨夜管那人叫十七,可是你说的少时认识的那个十七?”卫无问。

    听闻此言,一直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的慕容煜身形动了下。

    “不是他还有谁?”白芷语气有些不好,和昨夜笑嘻嘻的人判若两人。昨夜只是碰巧遇见, 她愿意和他闲聊几句,但现在不知晓他目的为何, 她内心生了警惕。

    “他往另一方向去了。”卫无一直留意着后头,见他拐向另一条道,便告知了白芷, “也许只是误会吧。”

    白芷冷哼一声,“他要是敢跟上来,看我不将他揍得鼻青脸肿。”

    卫无问言不禁笑了起来, “你不会还记恨他当年欺骗你吧?”他说完不觉往慕容煜那边看了一眼,他脸上没什么反应,兴许是他多想了吧。

    “我又不是吃饱了闲着,天天记恨他,我当初就已经报完了仇,他记恨我还差不多。”想到当初他看到自己就溜之大吉的模样,白芷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卫无被她的笑容感染,跟着一笑,“也是,你当初将他揍得那样惨,估计梦里都会被吓醒吧。”

    白芷不耐烦再提他,“无名小卒,不提也罢。”

    听到那句无名小卒,慕容煜唇角微扬,心中那股从昨夜就开始存在的隐隐堵塞感忽然间畅通起来。

    * *

    白芷从未来过京城,当她踏入这座繁华热闹的城市,整个人便像是刚从乡下进城的村姑,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好奇,只恨自己只长了一双眼睛,看都看不过来。

    街道上建筑鳞次栉比,店铺林立,香车宝马塞满了道路。若是自由时,她早就如同脱了缰绳的马,到处撒欢了。

    哪怕是从出生就一直待在京城的慕容煜,看着外头高大巍峨的建筑物以及烟火十足的大街小巷,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欢愉。

    “原来这就是京城啊,真大。”白芷趴在窗口探首张望,嘴里不禁发出感慨,眼睛却直勾勾地前面不远处的摊子,老板将一面团子丢进滚烫的油中,顿时冒出滋滋声响,香喷喷的味道飘入鼻中,“那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好吃……”

    “把嘴巴擦一擦,口水都流出来了。”慕容煜的声音在白芷耳畔响起,她下意识地伸手擦了擦嘴,却什么都没擦到,反应过来,回眸生气地瞪了眼慕容煜,但很快又被别的事物吸去了目光。

    卫无先前受江怀谨进京办事,早已经安排了好住所。江怀谨家财万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买了一座宅院于他而言不过是洒洒水罢了。

    白芷并不清楚江怀谨的打算,也不会去过问,她只负责看着慕容煜,只要人没逃走,她的任务就算成功,所以尽管慕容煜与她说过京城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她虽然心动,却没有行动,两日来只寸步不离地守着慕容煜。

    她当然知晓来了京城,就等于多了慕容煜的眼线,所以她必须万分警惕。

    “你用得着如此么?”慕容煜见她像个守门神一般,一动不动地抱着剑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怕他从她眼皮底下消失似的,不禁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公子出去办事了,让我守着你,所以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眼皮底下,你别白费心神了。”白芷冷声道。

    见她又摆起了严肃谨慎的态度,慕容煜深眸微眯,似笑非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家公子都不敢对孤如何,你真的不考虑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退路?什么退路?”白芷有些好奇。

    “比如,讨好一下孤,孤或许会给你一条活路。”慕容煜一副有商有量的口吻。

    “讨好你?”白芷打量了他一眼,满脸都透着士可杀不可辱的抗拒之色。白芷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刚烈,但不知为何,一想到要讨好慕容煜,她就很是排斥,尽管他身份尊贵,但在她心里,他就该被她欺负,就该乖乖听她的话,这种念头也不知道打哪来的。忍一时之气也就算了,要她长久在他面前维持低姿态,不如叫她死了算了。

    慕容煜不是没看到白芷脸上的嫌弃之色,但他却不在意,当一切重回掌控,他不介意再等多一刻,所以他只是笑而不语,笑容笑得十分畅快,直笑得白芷有些莫名其妙。

    * * *

    江怀谨从外头回来,白芷便被他叫去了屋里,在那里待了将近一炷香时间。回来时脸色有些郁郁,卫无看见了,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白芷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卫无便没再问,既然公子只叫了她,应该是交代了她什么任务,但看她神情,估计这任务不是她满意的。

    白芷推门而进时,慕容煜正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随手翻看着一卷古书,她脚步一顿,莫名有股扭头就走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才压下了那股冲动。

    慕容煜却察觉到了白芷的异样,朝她投来一眼。

    白芷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收紧,板着一张脸走上前,在慕容煜的注视下,走上前单膝跪下:“请太子殿下收留我。”

    慕容煜目光一凝,心底掠过一丝疑惑。过了片刻,才开口:

    “孤若不答应呢?”慕容煜神色莫测地笑着,虽然不知晓她意欲何为,但若无江怀谨的命令,她绝不可能在他面前低头。

    白芷怔了怔,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公子说他会留下她,而且语气十分坚定,她有些不相信,问他该怎么做,他没有告诉她法子,只让她看着办。

    公子也太随便了,让她看着办,但她根本不知怎么办。

    “请太子收留我。”白芷再次开口,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坚定得仿佛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公子既然那么说了,应该是有把握的吧,她便相信公子吧。

    慕容煜看她这样心中莫名气恼,毫不客气地讥道:“孤凭什么要收留你?你有什么能耐?”

    白芷正苦于没有理由让慕容煜留下自己,问言心中一喜,立刻回答:“我能打。”

    对上她得意的目光,慕容煜气笑了,“我那两名侍女,哪一个不能打?孤又凭什么非留你不可?”言罢继续悠悠翻看书籍,心中却期待着白芷还能说出什么理由来。

    白芷顿时又泄了气,思忖了许久,才小声说了句:“那我把她们二人都杀了,这样你就可以留下我了吧?”很显然,白芷说这话很心虚,一边说一边偷瞄慕容煜的神情。

    慕容煜动作一顿,手上的书险些没掉地上,他丢了书,手抵眉心揉了揉一副头疼模样,他真不知她脑子里除了打打杀

    杀,吃吃喝喝,还装了什么。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考虑?白芷等了一会儿,等不到他的答案,有些着急地催促:“你倒是说行不行?”

    慕容煜抬眸嗤笑:“你不如拿把剑自刎算了,死后孤让你以太子婢女的身份风风光光的下葬。”

    “那不行。”白芷蓦然站起身,眼里有着警惕神色,大概是真觉得他想要她的命。

    慕容煜摇头失笑,而后突然感到一阵无趣,也不耐烦再与她拉扯,“你不是很喜欢你公子么?为何突然要孤收留你?”

    他想,他大概猜得到江怀谨的用意,他是觉得他对白芷有意,想将她安插在自己身边,兴许是用来讨好自己,兴许是当细作来了。

    很显然,江怀谨没有告诉白芷该怎么做,也没期待能糊弄他,他给他挖了一个明晃晃的坑,让他主动跳下去,江怀谨很自信啊。

    不管是什么,白芷待在他身边有害而无益,除非将她关起来,但她能坐以待毙?

    慕容煜越想越烦躁,突然发现眼前的白芷成了一块烫手山芋。若是一开始认识她那会儿,他根本没必要考虑那么多,凭着她对自己做的那些事,直接杀了她即可,但如今他下不去手。

    白芷在思考能不能对他说实话,但如果她说是公子让她来的,岂不是将公子给出卖了?她思忖良久,才憋出一理由来:“公子说我吃得太多,花银子也大手大脚,他养不起我了……”白芷越说声越低,这理由是不是太牵强了?

    慕容煜两指抵着额头,继续揉搓,漫不经心地笑着催促:“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

    白芷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相信我说的话么?”

    慕容煜笑了,“孤相信……”相信个……不管是嘴上,还是心里,他都无法爆粗口。安阳城第一首富之子没钱?若不是知道她脑子是缺根筋的,他早就将她赶出去了,哪里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听她胡扯。

    “那我继续说。”白芷深吸一口气,继续胡编乱造:“公子说太子你有钱,以后天底下的钱都归你管,让我跟着你,有大鱼大肉吃,有金山银山花。”

    慕容煜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微一沉,“你可知,你说的那些是太子妃才有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