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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玩火自焚 一更

    “叼回来?”纪嘉行话语间透着迟疑, 眉头微皱地扫向飞盘落下之处,“飞盘没洗过,也没消毒, 不宜入口, 而且……”

    他缓缓起身, 俯视发号施令的妻子:“我又不是狗。”

    是他的错觉吗?

    妻子有种把他当狗看待的感觉?

    跪着的男人蓦地站立, 神色不满地望着自己,桑书意没被他的气势压倒,反而想笑,在她眼里,纪嘉行和狗没有区别。

    但当下不能笑,一笑纪嘉行绝对不配合玩下去了。

    她憋着笑意, 身体微微歪倒,半躺在沙发上,又扔了一个飞盘,道:“用词错误, 不是叼回来, 是捡回来。”

    “飞盘游戏不是这么玩的。”纪嘉行环视四周, “家里不适合。”

    “叫你捡回来你就捡回来,哪那么多话。”桑书意佯装不耐地皱了皱眉。

    纪嘉行迈起步伐,去捡妻子扔远的两个飞盘。

    未等他走回到妻子的身边,第三个飞盘从他眼前一飞而过。

    不远处, 妻子用着眼神命令他继续捡。

    一时之间,纪嘉行停下了步伐。

    桑书意想把全部飞盘都给扔了,让纪嘉行捡个不停。

    怎料,纪嘉行拿着两个飞盘就动也不动地站在前方,黑深沉的眼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没有先前的期待和愉悦。

    不会是生气了吧?

    她调整姿势,从躺着变成坐着,若无其事地伸手去茶几上摆放的果盘,拿了一个橘子剥起来。

    妻子不再扔飞盘,准备吃橘子,飞盘游戏似乎结束,纪嘉行捡起第三个飞盘,回到妻子身边坐下,唇角紧抿:“老……”

    “生气了?”桑书意抢在纪嘉行说完整的话前开口,顺便对准他的怀里一坐,与他四目相对,“你也太玩不起了。”

    妻子难得投怀送抱,纪嘉行唇角弧度松缓了些,双手环住她的腰身,以此抱稳她,避免她坐不稳,导致有摔倒的危险。

    “我不是玩不起,是……”

    话未说完,他口中蔓延属于橘子的淡淡清香。

    仔细一看,是妻子往他口中塞了一瓣橘子。

    吐不掉,纪嘉行唯有不紧不慢地咀嚼。

    成功把纪嘉行的嘴巴堵住,桑书意双眉一挑,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笑意。

    狗生气了,怎么办?

    那肯定是要哄一哄的。

    至于如何哄,她并非没掌握办法,只是要看心情。

    心情一般或是不好,她基本上不会哄,纪嘉行爱怎样就怎样。

    心情好了,她不介意哄一哄纪嘉行。

    “我喂的橘子,甜吗?”桑书意又给纪嘉行的口中塞了一瓣橘子,而后歪着脑袋,细细打量他。

    “甜。”纪嘉行不假思索。

    “那让你更甜一点。”桑书意想拿开纪嘉行的双手,转身去拿茶几上的巧克力,却发现拿不动纪嘉行的双手,这神经病像故意把她禁锢在他的怀里。

    “怎么更甜?”纪嘉行说话之余,不忘收紧些双手,不让怀中的女人逃离。

    “喏,巧克力。”桑书意指了指巧克力,“你吃不吃?”

    “吃。”纪嘉行放开双手。

    恢复自由,桑书意将巧克力拿到手,立马撕开包装,掰成几小块,喂了其中一小块给纪嘉行。

    妻子接二连三的喂食,纪嘉行无疑被取悦到,脸色一下子平和,乃至柔和。

    “还生气吗?”桑书意有意勾住纪嘉行脖子上的项圈,犹如在把一条狗的脑袋给控制住,让狗不得乱动脑袋,只能受主人的控制。

    “不。”纪嘉行视线停驻在妻子手中剩下的巧克力上,暗示她,自己还要吃。

    桑书意读懂纪嘉行的暗示,陆续把巧克力喂完。

    既然哄了神经病,接下来必然要让他配合的。

    她快速从他怀里离开,拿起手铐:“把你手放来。”

    “老婆,你说你要玩点新鲜的,但这玩的是什么?”问归问,纪嘉行还是把双手合在一起,往妻子手边放去。

    “就是玩点新鲜的。”成功把神经病的双手烤住,桑书意不遮掩笑容,抬眼正视他,“怎么,你不会是不愿意吧?”

    “没有。”相比刚才妻子叫自己叼飞盘,纪嘉行对这个的接受度很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愿意的。

    看着用不了双手的神经病,桑书意又想起一样东西没买。

    手铐和鞭子是绝配啊!

    她下次得买根鞭子!

    妻子笑容愈发灿烂,明显对自己感到满意,纪嘉行靠近些她:“接下来呢?”

    打量一遍纪嘉行,桑书意想了想,手铐烤前面不太好,干脆把手铐弄开。

    妻子无视了自己的问题,还把手铐弄开,纪嘉行疑惑:“不玩了吗?”

    “不是。”桑书意瞥了瞥地毯,“你重新跪着吧。”

    “行。”纪嘉行再次跪在妻子的脚边。

    见状,桑书意到纪嘉行的后面,随即将他的双手拿到背后,飞快地烤住。

    做完了这些,她顺手拿起绑带,蒙住纪嘉行的眼睛。

    眼前突然失去光明,清楚是妻子做的,纪嘉行不慌乱:“老婆,你把我手烤住,眼睛也蒙上,你到底要玩什么?”

    桑书意心里默默回答:想揍你,让你时不时发神经。

    不说实话,她随便编造谎言:“手动不了,视力也用不了,其他感官会放大,你不想体验一下是什么感觉吗?”

    人在看不到世间一切时,其他感官确实会放大,纵然问不出妻子到底想玩的是什么,可纪嘉行仍乐意配合,颔首道:“想。”

    桑书意重新到沙发上坐着,垂目睥睨跪在脚边的男人,想到他发过的神经,强到不能再强的控制欲,脚不禁伸到他的心口前,给他来上狠狠的一脚。

    然而,真趁机揍了纪嘉行,他指定要跟她翻脸的。

    她忍了又忍,克制不给他狠狠一脚,改成胡乱地用脚尖在他身上点了一通。

    妻子好像在点火,又好像不点火,随便地挥动她的脚尖,纪嘉行辨别不出来,但眼前漆黑一片,由于妻子的动作,其他感官一下子拉到最满,连嗅觉都灵敏了几分。

    一刹那,他嗅到空气间残留橘子和巧克力留下的清香和甜味。

    下一刻,下颚似被什么东西紧紧捏着,还用力地往上抬,纪嘉行无需多想,几秒间便知道是妻子捏住他的下颚,生出浓浓的期待。

    妻子是要亲他吗?

    与纪嘉行想象的相反,桑书意这会不是想亲他,是想,神经病脸部皮肤又白又细腻,自己揍上一拳,会不会即刻淤青?

    可惜了,她动不得手。

    最终,她遗憾地松开纪嘉行的下颚。

    没等到妻子的吻落下,纪嘉行开声问:“老婆,你不亲我吗?”

    “……”桑书意无话可说。

    她就捏一捏他的下颚,为什么要亲?

    不搭理纪嘉行的询问,她手轻轻地来到他的脖子,若有似无地掐住。

    是她的手太小,还是神经病的脖子粗?

    她竟然无法做到单手掐住他的脖子!

    桑书意红唇一抿,略微郁闷地收回手。

    妻子的手毫无章法地在自己脖子上移动,摩挲得宛若多根羽毛来回拂过,酥酥麻麻的,使人上瘾,想要更多,纪嘉行静候妻子的下一步行动。

    岂料,妻子好久都没行动。

    桑书意其实不是没行动,是短时间内想不出还想做什么,就暂停一下行动,看会手机。

    打开微信,她回复99+的新消息。

    回着回着,余光扫过安安静静地跪着的神经病,桑书意莫名想笑。

    神经病现在挺像一条傻狗的!

    大概她今晚的控制力下降,忍不住笑了出声。

    听到妻子的笑声,纪嘉行问:“老婆,你笑什么?”

    “笑你。”桑书意诚实道。

    “笑我什么?”纪嘉行追问。

    “笑你这样子真的很帅,看着就赏心悦目。”桑书意认为自己不算说谎,是神经病不发神经时,面目不狰狞,的确人狗模样的,尤其是现在把他的眼睛蒙住,增添了些许神秘。

    “那你光看,不行动了吗?”双手被烤在背后久了,加上酥麻带来体温上升,产生了不适,以及浓烈的渴望,妻子也不见下一步行动,纪嘉行决定不坐以待毙。

    “先让我欣赏欣赏你。”桑书意敷衍地道,实则她点进被纪嘉行强行置顶的他和她的聊天框,再点进他的主页,编辑备注,输入了‘傻狗’二字。

    完成编辑,她转念一想,哪天纪嘉行又检查她的手机,看见她对他的备注,估计跟她大闹一场,便把备注改成比‘傻狗’好听的‘恶犬’。

    说认真的,‘恶犬’这称呼也很适合纪嘉行,他一旦发神经,和一条发疯中的狗没什么两样,如此想着,她顺手将他号码的备注改了。

    等她改好备注,感觉有点不对,光线怎么被人挡着了?

    目光一抬起,她看见本应跪在地上的男人,向她倾身袭来。

    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有着一百多斤的重量,被他压着,桑书意被压得喘不过气,黑脸皱眉道:“你干嘛?”

    “老婆,你说跟我玩,但你玩手机是怎么回事?”纪嘉行有些不悦地问,眼眸紧紧盯着身下的女人。

    此时此刻,桑书意不但被压得喘不过气,还察觉异样的硬物感,甚至清晰地听出纪嘉行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不少,意识到危险降临,顾不及去想蒙住他眼睛的绑带为什么没了,急忙想推开他,飞速逃走。

    看出妻子欲要逃跑,纪嘉行一手摁住她的肩膀,一手紧抱着她的腰:“老婆,这种时候你玩够了就想跑,不道德,并且,不知你听过一个成语没有。”

    说着,他顿了顿,语速刻意放缓,状若好心地科普:“成语是玩火自焚。”

    第22章 物是人非 一更

    上午, 会议室里。

    律所的一众精英在开会,作为这群人地位末尾的蒋依娜,不敢开任何小差, 认认真真地听主位上的白律说话。

    听着听着, 她捕捉到坐自己旁边的桑书意心不在焉。

    和桑书意共事这么久, 她头一次见桑书意开会如此不专心, 而且这是个重要会议,白律最近几天接了一个大集团IPO项目的案子,需要律所组团队去完成。

    趁着别人不注意,蒋依娜在桌下用手轻轻一拍桑书意的膝盖。

    膝盖突然被拍,桑书意条件反射地扭头看蒋依娜。

    蒋依娜眼神询问:你开小差吗?

    桑书意读得懂蒋依娜的意思。

    她也不想开小差,是昨晚纪嘉行不做人, 累得她够呛,加上生理期一大早报道,腰酸背痛伴随而来,愈发的不适, 现在想躺床上休息。

    坐主位有个好处, 底下的人一举一动都轻易收入眼底, 白律看着似挤眉弄眼问桑书意什么的蒋依娜,当即问:“蒋律,你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突然被叫,蒋依娜吓得一哆嗦。像个小学鸡面对班主任那样, 露出谄媚的笑容:“我都听明白了。”

    “那桑律呢?”白律视线落在桑书意的身上,“你今天是身体不舒服吗?脸色看着不太好。”

    “是不舒服。”桑书意翻了翻资料,“这个IPO项目从我的眼光看,再根据现有的政策条例,银监会通过的几率不大, 上市后的风险实在太高了,容易引起金融市场的震荡。”

    听到桑书意承认身体不舒服,蒋依娜当即细看她的脸色,发觉确实不太好。

    她想把目光收回之际,周围好几个人好似都向桑书意投来关注,其中包括陆景川。

    “会议结束后,你去看医生,还是回家休息?”说完,白律话题回到工作上,“风险高是高了点,但我们的回报率也高,风险与回报并存。”

    律所接的团队案子,有时候是拒绝不了的,可桑书意当前没有顾忌,因为白律从来拿捏不了她,她也早已想好忙完手头上的紧急工作,就要休息一段时间的。

    她忽略白律前面的话,直白道:“不好意思,我做不了这个案子。”

    “……”白律嘴角想微抽一下,但众目睽睽,表情硬是管理好,视线转移到左边的陆景川那里,“陆律,你的看法呢?”

    “我也认为风险过高,不建议我们律所接这案子。”陆景川淡声道。

    “……”白律突然说不出话,沉默了一会,接着说,“要不,桑律,陆律,你们合作做个风险评估书给我?”

    “我可以。”陆景川点点头。

    “桑律呢?”白律又看向桑书意。

    自己不做这案子,也要留几分薄面给白律,好歹白律刚给她晋升了合伙人,桑书意道:“我也可以。”

    会议目的是安排工作给在场的人,风险评估的工作分出去了,白律准备接着安排工作,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听见陆景川说:“桑律,风险评估我不能时刻面对面跟你沟通,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线上线下同时进行?”

    他微微一怔,目光费解地流转在桑书意和陆景川之间。

    陆景川不是说他和桑书意认识好多年了?

    两人怎么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白律并未掩饰他的费解,桑书意看得明明白白。

    先不说她追过陆景川,单说两人在同一家律所实习过,带他们的律师也是同一位,联系方式有加的,只是……

    六年前,她和纪嘉行领结婚证的当天,纪嘉行说他手机没电了,让她借手机给他用一下,她不疑有他地借了,事后才发现纪嘉行用这借口,把陆景川的联系方式全给她删除拉黑了。

    那时,她第一次认识到纪嘉行神经病的一面。

    现在被陆景川当众说没联系方式,她面上没显露尴尬,实则内心有点尴尬。

    也不知道陆景川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删除拉黑的,如今为了工作,主动问她要联系方式,不得不说,他的敬业程度很强。

    桑书意压下尴尬,自然道:“等会我加你。”

    会议一开完,她拿出自己的工作手机,打开自己工作微信的二维码让陆景川扫。

    通过了陆景川的好友验证,她下意识地想备注他的名字,但一想起纪嘉行会检查她的手机,她没给陆景川备注真名,而是随便备注了个名字。

    因为身体不舒服,桑书意走出会议室,直接去自己的办公室拿东西回家。

    之后,连着几天她没去律所,选择在家办公。

    她不出门,纪嘉行也不出门,处处黏着她,黏到她又想扔飞盘。

    正当她专心致志地写那个IPO项目的风险有哪些,旁边冒出来高大颀长的身影,而后响起一道男声问她:“老婆,晚饭你要吃什么?我跟厨师说一声。”

    厨师即将登门,纪嘉行例行地问一问妻子想吃哪些菜。

    被打扰工作,桑书意皱了皱眉:“今晚我不在家吃,我跟朋友有约。”

    纪嘉行追问:“你跟谁约了?”

    “约了心晴她们吃饭。”桑书意没把苏若离的名字说出来,是这神经病一直对苏若离有偏见,以前叫她不要跟苏若离来往,问就是苏若离不三不四,理由简直莫名其妙。

    她认识苏若离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苏若离不三不四?

    多问了两句,纪嘉行不情不愿地说:“她一个接着一个男朋友换,空窗期还八百个暧昧对象,对感情不专一,我不喜欢这样的人。”

    对此,她无语至极。

    苏若离感情专不专一跟她有什么关系?

    况且,苏若离从未脚踏两只船过,顶多是男朋友换的速度快了点,至于空窗期八百个暧昧对象,这谈不上过错,顶多是海了点,广撒网的范围大了些。

    双标点来说,只要苏若离作为朋友对她没有不好的地方,感情不专一,同时谈八百个男朋友,也跟她没关系,

    “那我送你出去,等你吃完,我再接你回家。”纪嘉行一锤定音地道。

    桑书意视线短暂地从电脑屏幕移开,瞥向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她出个门,他也得跟着,像条主人出门就必须跟出去溜达的蠢狗。

    “……真给你闲的。”她挥挥手,“我工作呢,别打扰我了。”

    “嗯。”纪嘉行二话不说地转身出去。

    纪嘉行一走,书房重归安静,桑书意边继续写风险评估书,边跟陆景川线上沟通,所有用语都与对待普通同事一模一样,特别公式化。

    与此同时,网络的另一边。

    坐在办公室电脑前的陆景川,当前手上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便是和桑书意沟通工作,不知不觉中像回到当年在环境事务所实习的时期。

    在桑书意回复了最后一句话后,他也像回到六年前他从国外乘坐飞机落地国内的第一时间,点开自己和桑书意的微信聊天框,看着她最后给自己发的聊天记录。

    【早,今天沪城天气晴朗,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你的出差什么时候结束?】

    【最近我也挺忙的,暑假很快过完了,我要从沪城回北城啦,到时我们一块吃个饭?】

    在第二条和第三条消息中间,显示了一行透明小字。

    ‘对方已成功撤回一条消息’

    即使桑书意撤回了,但那条消息内容他当时是看到的。

    她说:【一段时间没见,我有点想你。】

    可能她觉得这条消息不妥当,所以一发过来就立马撤回。

    离开了机场,坐上回家的车,他想告诉她:【我今天的飞机回北城,刚落地。】

    然而,消息未能发送成功,旁边显示一个红色感叹号,还被提示‘您已不是她的好友’。

    如今,重新加到她的联系方式,将两人关于工作的沟通看一遍,她说话的口吻冷漠又公式化,毫不见昔日的熟络,物是人非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一丝惆怅感悄悄在他心底深处滋生。

    就在这时,新消息提示抹掉他的惆怅,陆景川扫向与周文昊的聊天框。

    【陆大律师,今晚是我们约定吃饭的时间,你个大忙人千万别忘了。】

    【餐厅地址重新发你一遍,不要放我鸽子!】

    周文昊前几次邀约自己吃顿正经的饭,自己都没答应,这次答应了,周文昊却唯恐自己会放他的鸽子,陆景川简单回复个“好”字,随即收起刚刚发散的思绪,去忙其他工作。

    夜幕降临,他准时到达周文昊定好的餐厅。

    不料,一踏进餐厅大门,他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同样熟悉他。

    是桑书意,他遇到她了,她也来这家餐厅吃饭。

    两人的视线无意交汇,桑书意眨了几下眼睛,而后急忙回头,环视后面。

    纪嘉行死活要跟着她出门,在她下他的车子时,他想和她进餐厅,说把她送到包厢门口再离开,若非她坚持不让他送,说这次和朋友吃饭,约好都不带家属,她们看见他会不自在,他九成跟过来。

    虽然明知他没跟过来,可见到陆景川那一刻,她还是条件反射地回头,确认他有没有真的走了。

    第23章 做女朋友 一更

    不知桑书意在看什么, 陆景川受到传染般,也朝餐厅外面看。

    确认纪嘉行走了,桑书意莫名松了口气。

    视线再次回到陆景川那里, 她犹豫要不要礼貌性地打声招呼。

    先前两人是对手, 在下班时间可以爱答不理, 无需寒暄这一套, 但现在成了同事,有工作交集,碰见陆景川,无视他似乎不太好,挺不礼貌的。

    做好决定,桑书意淡淡叫道:“陆律。”

    面前的女人如同望着陌生人, 语气极其冷淡地叫自己,这放在六年前,是陆景川永远想不到自己会经历这一幕。

    一时之间,他有点出神, 眼前浮现出六年前的画面, 桑书意如何笑容灿烂、声音清脆地跟自己说话, 似和他交流是一件十分使人愉悦的事情。

    过去和当下的巨大差别,他忽地想到他帮廖正的忙,进行第一次商业谈判时,桑书意见到他的模样和这会其实差不多。

    陆景川并不出声, 颔首回应。

    打完招呼,自然是要分道扬镳的,桑书意没什么兴趣跟陆景川聊天。

    陆景川不是多话的人,她和他除了工作交流,也没别的聊。

    怎知, 迎宾员眼力劲不够,以为他们是一起来吃饭的,招呼道:“女士,先生,总共两位吗?坐窗边可以吗?往这边请。”

    “不是。”桑书意摆摆手,“我朋友定了包厢。”

    迎宾员不好意思地笑笑:“好的,女士,请问包厢号多少?”

    她说出包厢号,迎宾员立刻安排同事带她进去。

    好巧不巧,陆景川说他朋友也定了包厢,迎宾员一听包厢号,让同事把她和他都带过去,因为两间包厢是挨着的。

    这就造成了,在包厢门口迎接陆景川的周文昊远远地见到陆景川和桑书意并肩而行,前方都有一个服务生带领。

    霎时,他震惊又疑惑。

    上流圈子很小,小到他是认识桑书意和其丈夫纪嘉行的,而且他耳闻过桑书意追求过陆景川,可惜陆景川不喜欢桑书意,没答应做她的男朋友,后面桑书意和纪嘉行结婚了。

    如此情况下,桑书意竟然和陆景川还有来往?

    他只约了陆景川一个人,陆景川怎么把桑书意带过来?

    周文昊纠结今晚如何和桑书意相处,结果桑书意直接走过,但走过前,明显看到他,对他挥手致意,然后进了隔壁的包厢,剩陆景川走到他这里。

    目睹隔壁包厢门被关上了,他直白道:“景川,你为什么和桑书意来这?我差点以为不止我们两个吃饭,桑书意也加入。”

    “碰巧。”陆景川踏入包厢,简短回答。

    周文昊回想陆景川和桑书意并肩而行时的氛围,好像两人神色都特别冷淡,像无意间遇见的。

    把这件事甩到脑后去,他返回包厢,将菜单给陆景川,开始点菜。

    隔壁的包厢里,苏若离和方心晴到的都比桑书意早。

    因此,桑书意一进包厢就看到她们,不禁扬起笑容。

    三人快乐地吃吃喝喝,她全然忘记刚来餐厅时遇见的陆景川。

    吃喝得差不多了,大家聊近来过得如何。

    苏若离得意地抬起下巴,朝方心晴说:“当然是和你一样滋润无比,爱情事业两丰收。”

    方心晴笑道:“实话说,我事业不够丰收,幸好有书意帮忙,不然,我得哭死。”

    “有书意在,你怕什么?”苏若离不是故意吹捧桑书意,是方心晴目前公司的体量,哪怕遇到她眼中的天大麻烦,桑书意都有解决的办法,“往坏里说,书意解决不了,你可以找她老公帮忙。”

    同为桑书意的好朋友,苏若离死活想不明白,为什么纪嘉行独独看自己不顺眼,每次见自己都没给好脸色,对方心晴还算有好脸色。

    “倒也不必。”方心晴脑袋倚着桑书意的肩膀,“我相信书意的能力,她一定能帮我解决我的困难,不用去找纪嘉行帮忙。”

    饶了她吧!

    她高中和桑书意、纪嘉行读的同一间学校,都是高中同学。

    那会,纪嘉行的阴郁在学校无人不知,根本没几个人敢靠近他,即便纪嘉行成了桑书意的丈夫,她能不接触就不接触,怕哪里不小心惹到他,招来他的报复。

    桑书意要喝酒,不方便被方心晴倚着,轻轻推开她的脑袋,调侃道:“谢谢方总的信任,但你个人还是要努力的,争取让我抱上你的大腿,养我下半辈子。”

    聊着聊着,包厢的门被人敲了敲,随即有人进来问:“老婆,你吃完饭了吗?”

    冷不丁地进来一个人,对方是纪嘉行,苏若离刚要喝下去的酒顿时都不香了,神色微微僵硬。

    上次纪嘉行当着她的面把桑书意拽走,仍历历在目!

    这次,纪嘉行该不会又把桑书意拽走吧?

    担心未能成真,她晃神的功夫,听见桑书意朝纪嘉行说:“还没吃完,你找点事做,消磨时间,等我好了,我会联系你的。”

    “好。”纪嘉行一应声,当即转身出去,顺手把门重新关上。

    纪嘉行反应与自己想象中的不同,离开的速度还很快,看得苏若离一愣一愣的,不禁发出疑问:“书意,你老公为什么总能知道我们在哪里?难不成他在你身上装监控了吗,找你找得如此精准?”

    苏若离的问题,桑书意有些难以启齿,也有些感到丢人。

    有个神经病老公是什么体验?

    一些时候,让人无语到极致,还嫌他拿不出手。

    虽然纪嘉行没在她身上装了监控,但她手机和车子以前都被纪嘉行偷偷安装过隐藏的定位软件,他随时都看得到她在哪,精准找到她。

    她发现了,把定位软件给彻底清理,警告过纪嘉行,之后时不时检查一番,避免他故技重施,绝不惯着他的控制欲。

    桑书意喝了小半杯的香槟,通过酒精来压下自己对纪嘉行神经病行为的无语,道:“没。今晚他想和我出来吃饭,可我不是跟你们约好了嘛,就没搭理他,他非得接送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觉得你老公好闲。”苏若离放下酒杯,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在我们玩时来抓你了,我到底是有多碍他的眼,做了什么被他记恨上,他见不得我跟你玩?”

    社交礼仪中,传话属于非常不礼貌的,桑书意没蠢得傻乎乎地把纪嘉行对苏若离的偏见说出来。

    若是凡事惯着纪嘉行的控制欲,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她迟早没朋友。

    望着认真脸的苏若离,她思考片刻,想说:他有神经病,你让让他吧。

    但转念一想,是纪嘉行的行为不对,不是苏若离的行为不对,凭什么叫苏若离让着纪嘉行呢?苏若离没这个义务!

    思来想去,桑书意未想出好的回答,方心晴看出她的为难,替她说:“纪嘉行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

    方心晴点到即止,剩下的靠苏若离意会。

    苏若离顿时十分同情桑书意,好奇问:“你怎么受得了他的?”

    “就……偶尔受得了,偶尔受不了。”桑书意是实话实说,毕竟,纪嘉行不是一直处于发神经的状态,正常的时候也挺正常的。

    “那干嘛不趁早离婚?出来跟朋友玩,都得看他脸色行事,有毒。”苏若离并非张嘴就想劝离,是看不懂桑书意为什么要忍耐纪嘉行,她完全有资本换一个性格比纪嘉行好的老公。

    纵然和苏若离是好朋友,但桑书意对苏若离有所保留,不是什么都会告诉苏若离,苏若离不清楚她是被父母以死相逼答应嫁给纪嘉行的,她家趁机拿了纪家的多少好处,离婚不是一件简单的易事。

    已经着手准备离婚的事情,也不宜大肆宣传,她装作无奈地笑了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们不聊他了。”

    “聊别的吧。”苏若离也怕纪嘉行杀个回马枪,听到她们三个说他的坏话,到时场面难看,不好收场。

    半个多小时后,三人聊尽兴了,散场。

    桑书意有提前给纪嘉行发消息,三人快走到餐厅大门口时,看见纪嘉行站在门边上等待。

    略微昏暗的灯光下,纪嘉行黑衬衫和黑西装裤的打扮,配着他长手长脚的身材,和他俊美立体的脸庞,乍一看,是一道低调漂亮的风景线,让人路过了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三人就没路人这种欣赏心思了,尤其是桑书意。

    当前,她只嫌纪嘉行烦和碍眼,以及想起今晚遇见的陆景川。

    陆景川还不在这家餐厅?

    等下,如果纪嘉行也遇见陆景川,他会怎样的发神经?

    纪嘉行到底是好朋友的丈夫,不给纪嘉行面子,薄面是要给好朋友的,离开前,苏若离和方心晴都跟纪嘉行打了招呼。

    目送了好朋友们离开,桑书意目光扫看搂住他的纪嘉行。

    神经病当下不发神经,整个人看起来很正常,但他发神经时的面目狰狞刻在了她的脑袋,她不禁想,他遇见陆景川的反应应该不会很大。

    因为她可以假装自己看不到陆景川,和陆景川没有任何交集。

    反倒是陆景川是她同事的这件事,她掩饰不了,纪嘉行一去律所就能发现的,并轻松戳破她的谎言。

    “老婆,你陪了你朋友吃饭,今晚是不是也该陪我在外面走走?”纪嘉行垂目扫视腕表上的时间,“夜不是很深,今晚不热,很适宜在江边散步,看看江景。”

    “……”桑书意收回目光,直视前方,“大晚上的去江边散什么步,我们是住江边的,你喜欢看江景,在家里来回转悠就行。”

    他们住的那套平层房子,是占据沪城CBD区域的中心位置,也是绝佳的观景位置,想吹江风,或者看江景,在家就做得到,到家的时间都不早了,她懒得出去。

    “老婆,允许我提醒你,你平时的运动量太小了,以至于你的承受能力差,稍微多运动就容易喊累。”车子停在商场外面的停车场,纪嘉行边和妻子走出去,边试图说服妻子答应去散步。

    桑书意不管纪嘉行说什么,都恍若未闻,不接他的话。

    同一时间,周文昊和陆景川吃了完饭,踏出餐厅。

    正要问陆景川车子停哪个停车场,发觉陆景川突然停下步伐,似远眺前方,他不明所以地问:“景川,你看什么?”

    陆景川没回答他,像观察什么观察得入神了。

    周文昊抵挡不住好奇心,跟着陆景川一样地远眺前方,但他没观察到有意思的东西。

    注意力想转移回陆景川的身上之际,他目光不自觉地锁定前方人群中的一对年轻男女。

    那对男女是背对他们的,看不清正脸,可他认得女方穿着的衣服,那是他今晚见过的桑书意,而搂住她的男人显然是纪嘉行。

    桑书意是有夫之妇,能和她这般姿态亲密的男人,除了纪嘉行,没有别人。

    不确定陆景川看的什么,周文昊随口问:“景川,你看什么?”

    “没看什么。”陆景川视线垂下,“走吧。”

    “啊?”周文昊狐疑地挑眉,“你刚刚看的那么认真,说没看什么,我不太相信。”

    “那又如何?”

    “……”

    陆景川迈起步伐,根据指引牌,通往商场的另一个出口。

    见陆景川一走,周文昊快速跟上去。

    走了好一段路,陆景川脑海里依然反复回放猝不及防看到的那一幕,也想起了六年前没送出去的那束鲜花,还有没说出口的告白话语。

    “我喜欢你。”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第24章 正面相遇 一更

    话语响荡耳边, 陆景川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周文昊没发觉陆景川似有心事的神色,余光瞥见前方已经模糊的身影,不自觉地问:“哎, 景川, 你能跟我说说, 你当年为什么不喜欢桑书意?”

    认真来讲, 桑书意作为伴侣的话,总体称得上优质的。

    出身、相貌、能力、学历、性格等等,都是没得挑的那种。

    这么一个大小姐,追求了陆景川两年,陆景川居然不为所动。

    话一出口,周文昊觉得问题挺多余的。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毕竟,感情这种东西很奇妙,并非对方足够优秀便会喜欢的。

    于是他假装自己没问过陆景川问题,以为这话题被跳过了, 岂料, 陆景川脚步慢了下来, 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前方。

    周文昊拿捏不准陆景川是哪种心思,倾向自己说错话了,一秒滑跪道歉:“对不起, 我不该提过去的事情。”

    “没必要道歉,当年的事也没什么不能提的。”陆景川淡淡道。

    “奥,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喜欢桑书意吗?”见陆景川不介意,周文昊重复地问。

    话音一落,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满头问号。

    陆景川刚刚说的话,和现在的沉默不匹配!

    似是良久过去,他终于听到陆景川开声:“因为当时一开始没想谈恋爱,对桑书意的了解也少。”

    “她不是追了你两年吗?”周文昊接着问,心里不禁在想,只有陆景川才扛得住桑书意追求两年吧,换作是他,别说两年,两天他就举手投降了。

    实话说,桑书意是第一眼惊艳人、看许多眼也能惊艳人的明艳大美女,单这相貌,很难让人不投降。

    “嗯。”陆景川轻声应道。

    没人知道,六年前他出的那趟差前,准备好回来后对桑书意正式表白,确立两人的恋爱关系,可是他回来后就联系不上她了。

    话题到此为止了,周文昊寻找新的话题,有点唏嘘,也有点自言自语地道:“如果桑书意嫁的人是你,她应该过得比如今幸福吧。”

    “为什么这样说?”

    见陆景川回应自己,他双眉一挑,八卦心顿时升起,音量微微降低:“我也是听来的,据说纪嘉行是她家里给她挑的,她不太喜欢,而且纪嘉行那个人……”

    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周文昊卡顿了一下:“性格方面不好相处,做事的话,好听点是杀伐果断,难听点是比较狠辣,一般人不敢惹他,他的名声在读书时就挺差的。”

    “跟所有人都不好相处?”陆景川瞟了瞟刚刚看见桑书意和纪嘉行的方向,这会两人已不见踪影,“她婚姻生活过得不幸福?”

    陆景川口中的ta没指明是谁,但周文昊一听能笃定陆景川说的是桑书意,道:“我参加过他们的婚礼,婚礼上桑书意脸上就差写着,她不愿意结这婚。”

    他和桑书意不算熟,但上流圈子小,屁大点事都能传得满天飞,加上桑书意和纪嘉行的婚礼大办特办,他家和纪家的关系还行,被邀请参加婚礼,他见证了桑书意的强颜欢笑。

    “是吗?”陆景川眸色幽深了些。

    “当然是的。”周文昊分析道,“假如她愿意结这婚,也不该和纪嘉行结婚六年都没孩子,你要知道,普通夫妻结婚六年没生孩子的极少,若是感情好的,至少能生两个孩子了。”

    说着,停车场已到,看陆景川好像对桑书意和纪嘉行的事情不感兴趣了,分别前,他顺口问:“对了,你小子前些天不说你打算在沪城呆的时间长点嘛,找了一家律所入职,你还没告诉我你入职哪家律所了?”

    “惠莱律师事务所。”陆景川如实道。

    “这律所,等等!”以陆景川的工作能力,入职的必定是顶尖律所,周文昊对沪城的几家顶尖律所都有了解的,他公司全部合作过,不由目露诧异,“这不是桑书意工作的那家律所吗?”

    话一说完,他目光随意向前一扫。

    不久前在商场内部见过的两个身影,再次映入眼中,周文昊急忙闭嘴。

    刚刚他背后说人坏话,现在碰上当事人,虽说当事人离他们有段距离,但自己声音再大点,对方可能听得到。

    他无意得罪纪嘉行和桑书意,说白了,得罪桑书意还能抢救,可得罪纪嘉行就难以抢救,他不想给自己没事找事,惹来大麻烦。

    环视四周一圈,周文昊小声对陆景川说:“我去找车,再见。”

    陆景川也看见了桑书意和纪嘉行,而桑书意是背对他,似在跟纪嘉行说什么,纪嘉行却与他是正面对着,明显地看到了他。

    纵然隔着一段距离,纪嘉行身上散发的浓浓敌意,依然传播了过来,如一个多月前看到他的那样,也如六年前把自己和桑书意的婚礼请柬送给他时的那样。

    说来好笑,六年前他联系不上桑书意,去她居住的地方找她,迎接他的是纪嘉行,纪嘉行还送他婚礼请柬,邀约道:“欢迎你参加我和我老婆的婚礼。”

    六年间,他始终想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桑书意做得到一边说喜欢他,一边他出趟差的时间,中途她还说想他,等他一回来,她居然和纪嘉行已经结婚了,自己成了笑话。

    同一时间,停车场的另一边。

    自己不搭理纪嘉行的情况下,纪嘉行仍在提散步的事,还想在商场逛一逛,买点东西回家,桑书意干脆让纪嘉行把司机叫过来,开车送她回家,他自己呆商场里。

    吩咐完纪嘉行,她腰身猝不及防被纪嘉行用力一揽,整个人不受控地扑向他的怀里,后脑勺还被他摁了摁,导致她脑袋不得不弯下贴近他的胸膛,不禁紧紧皱眉:“你发什么神经?”

    纪嘉行喜欢搂搂抱抱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是不适应,是纪嘉行摁她的脑袋,弄得她火气蹭地冒了起来。

    “我们回家吧。”纪嘉行打开车门。

    “……”刚临时说要在商场买东西的人,又改变了注意,桑书意无语地抬起脑袋,瞪了纪嘉行一眼,没好气推开他。

    由于所站位置是对准副驾驶的,她直接上去坐着。

    没过几秒,不知纪嘉行是不是真的发神经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宇间夹杂阴郁,看着十分不悦地望向她,她警告道:“距离你上次发神经,还没过去多久,你现在最好别给我发神经。”

    她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短时间忍一次就罢了,短时间内叫她忍两次,她忍不了,纪嘉行今晚敢给她发神经,她就敢一脚把纪嘉行踹下车。

    纪嘉行不言语,发动了车子。

    车子直直地开着,桑书意感到莫名。

    最近的出口是右边,纪嘉行开车不开右边,开去前面远处的出口。

    大晚上的,她懒得和神经病计较一些无关要紧的小事,便没有提醒纪嘉行,无聊地用手撑着下颚,观看窗外的景物来打发时间。

    不料,纪嘉行问她:“老婆,你今晚确定是只和朋友吃饭,没见其他人?”

    “……”桑书意扭头扫看纪嘉行,“不然呢?你都进过包厢里,见到方心晴和苏若离了,我不跟她们吃饭,我还跟谁吃饭,见谁?”

    她今晚的行程仅有一个,纪嘉行都亲眼见她和谁吃饭了,还问这没意义的废话,果然,神经病和正常人的脑回路永远不相同。

    纪嘉行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那股阴郁愈发增多。

    今晚心情原先还不错的,被纪嘉行一弄,桑书意没了心情,想打车回自己的房子:“你停车。”

    “停车做什么?”纪嘉行并未停车。

    “别管我,停车。”桑书意命令道。

    纪嘉行恍若未闻,继续开车,车速还越来越快。

    车子没有发出超速的报警提示,但桑书意觉得速度还是快了,想不明白这神经病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明明上车前他看似还挺正常的。

    回不了自己的房子,她一到家就想去洗漱,看能不能和神经病分房睡。

    结果,一踏入家门,纪嘉行犹如一条黏人的狗黏了上来,死死抱住她不撒手,下颚枕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嗅了她几次,随即问:“老婆,你手机给我看看?”

    “……”桑书意是真不知道她手机的可看性在哪里,之前纪嘉行就里里外外检查过她手机了,现在又要看。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加了陆景川的微信好友,没把陆景川的真实名字备注上去,聊天记录也不提及陆景川的名字,否则,纪嘉行临时要她手机看,她都来不及删除。

    但她向来没有惯着纪嘉行的习惯,压根不答应他的要求,嫌弃状:“你都看过我手机多少遍了,你想看出花来吗?”

    “花不一定看得出来,野男人倒是有可能看出来。”纪嘉行脸色幽暗,松开妻子,伸出手。

    “……”桑书意紧抿红唇,“你有绿帽癌就去治,别整天在我这发神经,还有你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类不尊重我的话,这家我不回了。”

    看她手机,纪嘉行已经很不尊重她了,他还把野男人挂在嘴边,听得她想赏他一巴掌,再拿胶布把他嘴巴封上。

    第25章 焦躁不安 一更

    骂完纪嘉行, 桑书意转身就想进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纪嘉行竟然对她说:“好,我不说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纪嘉行, 结果这神经病话是不说了, 但手法娴熟地翻她的包包, 从里面拿出她的手机, 让人大写的无语。

    没力气跟神经病抢夺自己的手机,桑书意视而不见地迈步走开。

    纪嘉行不用脑子想想!

    如果她在外面找了其他男人,他一天查她八百遍手机都没用。

    因为聊天记录可以删除,通话记录等等也可以删除,甚至这些都不需要有,她也能找得到其他男人。

    手法特别简单, 她找个在身边天天相处的男人即可,有什么就当面沟通,用不上通过电子通讯器才能联系。

    不过,纪嘉行应该很清楚她没有出轨的想法或是实际行动, 他的行为是满足他的控制欲, 真是讨人厌的神经病!

    心底唾弃了几句纪嘉行后, 桑书意专注洗漱。

    差不多到了睡觉的点,她一到床上便准备酝酿睡意。

    纪嘉行却像焦躁不安的一条狗,似要紧紧黏住她,不止身体多次蹭她, 下颚还频繁摩挲她的脸,急需主人的安抚般。

    她烦不胜烦地推开一个劲往她身上凑的他,嫌弃道:“你别蹭了,还让不让人睡觉?”

    “你睡你的,我蹭我的。”纪嘉行重新把妻子拥入怀中, 眼眸直直地看着怀中的她,眸色宛若无边的黑夜,使人看不透,也有些阴冷。

    桑书意皱起眉:“你这样,我怎么睡?你能不能安静地躺着?”

    “不能。”

    “……我真想打你。”

    “你睡吧,我不动了。”说罢,纪嘉行把全部灯都关了。

    纪嘉行的话,桑书意半信半疑,闭上眼睛。

    然而,没过一会,纪嘉行又开始动了,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她忍不住开口训斥他:“你到底让不让我睡觉?你再乱动,你给我滚去别的房间睡。”

    “老婆,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纪嘉行答非所问,还反过来问她这种无聊问题,听得她想笑。

    和神经病生活了将近六年,已快到她忍耐的极限。

    倘若能坚持过完第七年,她绝对是忍者神龟了。

    为了睡觉,说不得真话,否则,神经病要跟她闹,桑书意选择糊弄:“当然会永远在一起,谁让我们是……”

    说到一半,她有点反胃,硬着头皮继续说:“夫妻呢。”

    本以为纪嘉行满意她的回答,现实和想象中的相差巨大,刺眼的光线忽地袭来,纪嘉行开灯了,眼神晦暗不明地盯着她,仿佛把她五脏六腑都得看清楚,看她是不是说谎。

    桑书意谈不上全身冒出鸡皮疙瘩,但纪嘉行的眼神渐渐诡异,像极行走地狱的恶鬼,看得她略微心慌,干脆叫智能管家关灯,让黑暗笼罩房间,纪嘉行再也看不到她。

    “老婆。”纪嘉行凑近妻子,埋首在她的脖颈。

    可能是神经病在她耳边说话的缘故,他平日本就低沉声音此刻有点闷闷的,还夹杂些许焦躁不安,桑书意不由想,难道这神经病除了控制欲强,还有焦虑症吗?

    “别叫了,睡觉。”她这次没推开纪嘉行,主因他贴近自己,没有其他过火的举止,勉强在她的忍受范围,“你再废话,不要怪我踹你下床。”

    接下来,纪嘉行没叫她,也没说话,整个人安静了,她睡意酝酿得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这一睡,便是睡到第二天上午的自然醒,桑书意精神抖擞地伸了伸懒腰。

    瞥见旁边一大早就低气压的男人,她深感莫名其妙,但没兴趣探究纪嘉行这般的原因。

    今天她要回律所上班,抽不出时间搭理神经病,也不想浪费时间搭理神经病,因此她照常的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偏偏纪嘉行一直围着她转,转到她收拾出门时,给她来了句:“老婆,在家办公不好吗?”

    桑书意原先没正眼看纪嘉行的,这句话使她正眼扫了扫他。

    这神经病今天透露的焦躁不安比昨晚严重,眉眼间根本遮掩不住。

    记忆中她极少见到纪嘉行焦躁不安,倒是见多了纪嘉行神经病发作的样子,现在看着他,她感觉很奇怪。

    她挑了挑眉:“我做什么工作,你是第一天知道吗?我的职业不允许我一天到晚在家办公,你少管我。”

    “那我送你去。”纪嘉行二话不说地拿起车钥匙,没给妻子拒绝的机会。

    “……”桑书意瞟了瞟他手上的车钥匙,“拜托,你送我去了,不如我自己开车方便,或者叫司机接送我方便。”

    “我送你去,我也会接你回来。”纪嘉行牵住妻子的手往外走,“走吧。”

    “……”桑书意无奈地揉揉额。

    神经病怎么那么闲,还给她当司机?

    他没点自己的正经事做吗?

    虽然律所离家里不远,他接送她,不费时间,但在她看来,他还是太闲了。

    坐电梯去地下车库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同事可是有陆景川在里面的,纪嘉行送她去律所,万一纪嘉行撞见陆景川,当众在律所大闹,她的脸面还能要吗?

    桑书意下意识地想阻止纪嘉行接送她,可转念一想,纪嘉行迟早会发现陆景川和她就职同一家律所,早点发现,还能早点解决,省得像留下一颗不定时炸弹,需预防哪天爆炸。

    于是,她对纪嘉行接送她,持无所谓的态度。

    妻子刚刚抗拒自己送她去上班,一下子表情就变得轻松,转变太快了,纪嘉行剑眉微扬:“老婆,其实你是喜欢我接送你的,对吗?”

    桑书意不言语,至于纪嘉行爱怎么解读她的沉默,是他的事,与她无关。

    “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纪嘉行又说。

    有时候别和神经病聊太多,聊着聊着,容易把自己带沟里,桑书意依然不言语,低头看她的工作手机,看有没有出现突发情况。

    一路上,她都在想着,等下纪嘉行撞见了陆景川,自己该如何处理?

    纪嘉行若是当场大闹,她可不可以拿这件事去跟纪家说:纪嘉行整天怀疑我在外面有其他男人,三天两头跟我闹一场,我实在受不了有一个这么不信任我的丈夫,我要跟他离婚。

    这个理由比她以前想出来的正当许多!

    抛开纪嘉行的神经病发作,她很难找到合适的理由。

    因为纪嘉行不是一直处于神经病的状态,绝大部分时候是正常的,除此之外,他没不良嗜好,或者在外面沾花惹草,闲暇时间就喜欢在家宅着,也不爱去社交什么等。

    她之前不爽他检查她手机和他监控她,为了报复回去,突发检查他的手机,什么都查不到,他的个人圈子极小,也给他装监控,他一副你想装就装、我不阻拦、还乐意没事就给她发定位。

    如此想着,桑书意越想越觉得,这大概是个离婚的好机会。

    纪嘉行一跟她闹完,她扭头就去纪家。

    目的地到达,妻子没有动作,似意识不到车子停了,纪嘉行侧身对着她,发现她嘴角上扬,面上含着浅浅笑意,明显在想高兴的事情。

    他边动手帮她解开安全带,边问:“老婆,你想什么?”

    桑书意收回飘远的思绪,没回答纪嘉行的问题,拿包下车。

    她做好了纪嘉行当场大闹的心理准备,毕竟,跟找到离婚的正当理由比起来,丢一次脸不算什么。

    怎料,纪嘉行只送她到写字楼的大门口,没跟着她上去律所的意思。

    她眨了几下眼睛:“你不上去吗?”

    妻子此举有些反常态,一时说不上的怪异,纪嘉行眉宇微拧:“老婆,你之前不是说过,不希望我老去你们律所找你吗?”

    “我说了,你就听吗?”桑书意语气不太好地道。

    纪嘉行和她相处,最擅长的是施展他的控制欲,还有跟她讨价还价。

    一听到妻子的语气,纪嘉行认为妻子刚刚反常态的想法迅速被抹去,但改变了想法,打算送妻子到律所。

    踏进律所,桑书意有意地环视四周,寻找陆景川的身影。

    可惜,找来找去,她都没找到陆景川,而纪嘉行送完她就走了。

    也就是纪嘉行没撞见陆景川,她今天去不了纪家。

    正当她调整情绪之际,蒋依娜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打趣道:“桑律,我刚看见你老公来送你上班,你老公一如既往的帅,假如你老公也是我们律所的人,相貌他一定跟陆律平分秋色,同坐所草的位置。”

    依照她的眼光来看,纪嘉行和陆景川是不同类型的大帅哥,气质上也有很大的不同,前者阴冷气息过重,后者浑身的正气凛然,一看就是正派的红色气质。

    桑书意随口问:“陆律今天不在律所吗?”

    忽地被问这问题,桑书意没接她的打趣,蒋依娜愣了愣,道:“他在啊,我正从他办公室出来!你找他有事吗?”

    桑书意笑笑不说话。

    某种意义上来讲,她称得上找陆景川有事。

    第26章 被发现了 一更

    朝蒋依娜挥了挥手, 桑书意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专心工作还没到两个小时,纪嘉行的查岗电话就打来了,问她在律所做什么, 有没有工作需要外出的, 她听得满脸黑线。

    紧接着, 纪嘉行又问她:“老婆, 我昨晚检查你的手机,看到你给我的所有备注都是恶犬,为什么要这样备注?我在你眼里,是狗吗?”

    “……”桑书意拒绝回答无意义的问题,“我忙得要死,你别跟我废话了, 有什么回家再说。”

    纪嘉行闲着没事,不代表她也闲着没事,有大把时间应付他。

    给他的备注,她没备注为疯狗, 他还把备注通通改了, 她这会不骂他, 已经算给他面子了。

    至于他在她眼里是不是狗,答案显而易见。

    话说完,她一秒不等地挂电话。

    专注度下降了些,满是数据的文件看不进去了, 桑书意干脆下楼,买杯咖啡,顺便减缓久坐带来的身体僵硬。

    进了咖啡厅,她习惯性地坐在窗边,等待店员把打包好的咖啡拿来给她。

    一小会的功夫, 隔壁位置的客人略显激动的说话内容传入了她的耳中,桑书意没打算听别人说话的,是对方的声音挺耳熟的,一听就知道是某位同事。

    她下意识地瞥了瞥对方,发现确实是两个女同事。

    对方也发现了她,跟她颔首致意,两人随即继续叽叽喳喳。

    “妈呀,自打陆律来了我们律所,我上班都有动力了。”

    “看帅哥,可以延年益寿,这是真理。”

    “虽然不敢追求,也不敢办公室恋情,但一饱眼福还是很爽的。”

    “还别说,陆律这种正气凛然的禁欲系帅哥,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冲动,就是用点手段把他收入囊中,看他恋爱时是不是也是这么一本正经。”

    听到同事对陆景川产生了浓浓的兴致,桑书意见怪不怪,有时候上班蛮枯燥的,得给自己找些消遣,同事叨叨这些,无非是把陆景川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了。

    听着听着,她忆起自己当年有过的想法。

    曾经如方心晴所说的那样,得不到才是最好的,陆景川越不答应她,她越有征服欲,到最后应该有点不服输的心态。

    跟同事当下的激动相比,她只想感叹一句,青春啊。

    咖啡被店员送来,桑书意拎着咖啡回去律所。

    就在她踏出咖啡厅的大门时,她和陆景川迎面相遇了。

    出于职场礼仪,她职业化地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当做跟陆景川打招呼了。

    谁知,陆景川问她:“桑律,下午有时间吗,那个风险评估书我们找会议室当面对一对?”

    那个IPO项目不是特别紧急,自己也算不上参与其中,可风险评估书桑书意做得差不多了,现在陆景川要当面对一对,她完全没问题,只是低头看了看腕表,然后说:“行,我们约四点?”

    “好的。”陆景川淡淡地回道。

    回到办公室里,桑书意边喝咖啡,边工作。

    专注度刚受咖啡因的影响提高了上去,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纪嘉行发现陆景川成了她的同事,跟她大闹是必然的,那他不会再对陆景川做什么吧?

    万一纪嘉行真做了什么,陆景川岂不是遭受无妄之灾?

    想了一会,桑书意便把事情抛之脑后。

    因为陆景川不是任由人拿捏的蝼蚁,家世不比纪嘉行差,也有足够的能力处理一切突发情况。

    与其提前担心陆景川受到无妄之灾,她不妨先担心担心自己,离婚是否顺利。

    下午四点,桑书意准时出现在陆景川约好的会议室里。

    一坐下,她就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仔细浏览风险评估书,顺带跟陆景川重点说风险大的几个因素。

    还没说完,突兀的来电铃声响起,她目光立即从电脑屏幕移开,望着自己放桌上的手机,看见是纪嘉行来电,双眉不由皱起。

    桑书意的讲解被铃声打断,坐在她对面的陆景川条件发射地瞟了瞟她的手机,由于桌子面积小,距离近,他看清了屏幕跳跃的名字是‘老公’。

    刹那间,昨晚遇见的画面和六年前的画面,在他眼前重叠。

    同时,周文昊那句“她不愿意结这婚”回荡他的耳边,他眼中多了些疑惑,既然传闻桑书意不愿意和纪嘉行结婚,为什么两人的言行举止都是亲密无间的。

    下一刻,他见到桑书意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还把手机调静音,如同纪嘉行没给她打过电话,她并不想接听纪嘉行的电话。

    桑书意注意力回到了工作上,抬头看了看他,陆景川眼中快速抹去疑惑,似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表面继续讲解风险,桑书意实则心底骂了几句纪嘉行。

    她昨晚出去和朋友吃饭前,纪嘉行看着还挺正常的,现在又给她发神经,今天已经打了两次查岗电话,她上次可以惯着他,这次惯不了。

    跟陆景川对接完工作,桑书意没第一时间离开会议室,趁着思维通畅,顺手改一改风险评估书上的几个逻辑错误,反倒是陆景川第一时间离开了。

    关上了会议室的门,陆景川站在门外片刻,余光几次往会议室里面扫去。

    “假如她愿意结这婚,也不该和纪嘉行结婚六年都没孩子。”

    周文昊的话语又回荡他的耳边,他记起自己说过的“难道她婚姻生活过得不幸福”,所以她是幸福的还是不幸福的?

    念头一起,陆景川即刻压了下去。

    纵然桑书意在六年前追求过他,可她已是有夫之妇,不管她幸福与否,他理应远离她,但是……

    昨晚深夜,他心底悄然滋生了一丝控制不住的好奇,想知道她过得幸不幸福。

    ***

    晚上。

    处理完一天的工作,桑书意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倚在椅子上,打算休息休息就回家,这时外面有人敲门,而后不等她回应就推门进来。

    听到脚步声,她视线往上抬,想看是哪个人如此不讲礼貌。

    结果那个不礼貌的人是纪嘉行,他大步走近她,略带不悦地说:“老婆,我打你电话,你不接,发你消息,你也不回,你忙得理我一会的功夫都没吗?”

    “我都说了,我忙得要死。”桑书意起身,平视靠过来的男人,“离我远点,我还没收拾东西。”

    “你不理我,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下班,什么时候来接你合适?”纪嘉行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包,将妻子的几样东西都放进去,“走吧,我们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桑书意看着纪嘉行刚才帮她收拾的动作,都散发满满的焦躁不安,他好像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不希望她在外面呆着,希望她赶紧回家,最好和他在家躲着。

    这神经病的焦躁不安来源于哪里?

    弄得她感觉怪怪的!

    不会真的有焦虑症吧?

    桑书意不解地扫视几眼纪嘉行,没马上跟他回家,而是伸手去滑动鼠标,保存最新版本的文件资料。

    就这短短的时间,纪嘉行依然贴着她,恨不得和她一秒飞回到家里的样子。

    她严重看不懂他,推了推他,道:“我电脑里的东西还没弄好,你别靠我那么近,等下我手滑没保存,就怪你。”

    “嗯。”纪嘉行听话挪动了身体。

    桑书意余光一扫纪嘉行和她的距离,目测不超十公分。

    要下班回家了,她懒得再说他,保存好文件资料便迈步出去。

    怎料,还没走出办公室几步,纪嘉行身上的气息明显变了,不是刚刚的焦躁不安,貌似进入到攻击状态,整个人凌厉了起来。

    她不明所以,环视四周,看到和陆景川几分神似的江慕凡站前方的工位。

    他是实习生,不用天天来律所干活,今天显然是他来干活的日子,正在和带他的律师学习,虚心听讲的认真模样。

    纪嘉行本来放前方的视线垂落了下来,望着身旁的妻子,唇角微抿:“你们律所妙人不少啊。”

    “?”桑书意双眉一皱,想说纪嘉行发神经,考虑到是公众场合,又是自己工作的地方,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你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纪嘉行下颚轻抬,指了指前方侧面对着他们的一个年轻男人。

    桑书意明白纪嘉行所指的是谁,一眼便知道是江慕凡。

    在这之前,她分辨不清江慕凡是不是纪嘉行安排的,但此时她分辨清楚了,江慕凡大概率不是纪嘉行安排的,否则,他不会用‘妙人’形容江慕凡。

    她加快了步伐,偏偏纪嘉行不依不饶,向她抛出多个问题。

    “你们律所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对着他有什么想法?”

    耳朵嗡嗡嗡的,桑书意步伐慢下来,无语又无奈地扫量纪嘉行。

    看见长得像陆景川的人,他就有那么多话问。

    可想而知,他今天若看见陆景川本人,不出她意料,他铁定跟她大闹一场。

    她完全搞不懂他,介意她结婚前有过喜欢的人,还跟她结婚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吗?不结,不省事多了?

    他就不能跟他父母提意见,让他父母找一个感情空白的人当他的妻子吗?

    想着,桑书意没搭理他。

    万万没料到,背后响起一道男声,笑着问:“纪总,今天又来接桑律下班吗?”

    纪总这个称呼在叫谁,她心知肚明,加上声音听得出是白律的,便回头看一看。

    岂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背后不止有白律,还有陆景川刚从他的办公室出来。

    第27章 提出离婚 一更

    白律是认识纪嘉行的, 清楚纪嘉行在商界的份量有多重,碰见他来自己的律所,难免要打声招呼, 维系一下关系。

    毕竟, 纪嘉行是纪家最为溺爱的小儿子, 虽然纪嘉行并非纪家的继承人, 但分到的资产十分可观,而且本人不是混吃等死的性格,年纪轻轻就闯出了一片天地。

    听到有人叫自己,纪嘉行和妻子是同时回的头。

    妻子能看见的人,他也能看见。

    本以为纪嘉行会回应自己,结果纪嘉行一见到他就黑沉着脸, 犹如乌云罩顶,目光还无比锐利,宛若散发危险光芒的利刃,白律不由陷入反思。

    难道自己无意间得罪过纪嘉行?

    白律的笑容僵硬起来:“纪……”

    不等他话说完, 纪嘉行目光似穿过他的头顶, 朝后面看了看, 声音客气中带着冷冽地问:“陆律,你怎么在这?”

    他不姓陆,律所里姓陆的律师仅有一个,那就是陆景川。

    纪嘉行在跟陆景川说话?

    白律急忙前后左右都看一遍, 发现陆景川在自己后面。

    想到陆景川说和桑书意认识了好多年,纪嘉行作为桑书意的丈夫,认识陆景川,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他笑容渐渐恢复自然, 介绍道:“纪总,陆律刚加入我们律所不久。”

    然而,随着他这句话落下,气氛降至冰点,纪嘉行的脸色更加黑沉。

    白律大脑高速运转,视线在纪嘉行和陆景川之间来回流转。

    莫非,无意间得罪纪嘉行的人不是他,是陆景川?

    又一次撞到纪嘉行,对方依然是熟悉的浓浓敌意,陆景川神色不改,望向纪嘉行,及被纪嘉行揽着的桑书意,淡淡道:“我在这工作。”

    桑书意没去关注纪嘉行,也没关注陆景川,满脑子都在想着,她要不要先赶紧走,因为人真到了面临丢人的场面时,第一反应是跑路。

    “老婆。”

    思绪即将飘远之际,纪嘉行冷不丁地叫了她,她下意识地微微抬头,侧目扫视比她高了快一个头的男人。

    此刻,纪嘉行的脸色难看得犹如外面漆黑的夜,薄唇紧抿了几下,才缓缓开口跟她说:“你们律所妙人真的不少。”

    差不多的话,纪嘉行在片刻前已经说过,但语气大不相同。

    片刻前他最多是不太高兴的说,现在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不止说话时散发严重的不悦,连每个话音落下时都透露渗人的寒冷。

    纪嘉行发现陆景川成了她同事的反应是什么样的,桑书意有预料过,当下不意外,也对他这般负面的样子生不出半点害怕。

    她若无其事地接话道:“应该说,我们律所人才济济。”

    身为旁观者,白律满头问号。

    他为什么听不懂纪嘉行和桑书意聊什么?

    并且,后面的陆景川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玩味,这又是什么情况?

    接下来,白律懵得彻底。

    纪嘉行发出意味不明的轻笑声,可配上那黑沉的脸色,有种使人莫名的不寒而栗,眼见场面诡异的僵硬,他试图缓和气氛,道:“大家都认识,不如……”

    话没全部出口,看着纪嘉行揽着桑书意快步走了,白律眼珠子不自觉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视线定格在陆景川的身上,不由低声问:“陆律,你和纪总有过节吗?”

    陆景川睨了一眼好奇心爆表的白律:“没有。”

    他和纪嘉行没过节,这是他单方面认为的,但在纪嘉行那里,根据纪嘉行每次见他都有的敌意来看,纪嘉行估计看他非常不顺眼。

    想一想,纪嘉行蛮好笑的,既然做得出给他送婚礼请柬,邀请他参加婚礼,事隔几年见他,还把他当做敌人对待,有意思。

    “是吗?”白律费解地挠挠头,“可是纪总刚才……”

    “白律,我下班了。”陆景川打断白律的话,往外走去。

    看了一会大门口的方向,白律脑子如同装满浆糊,想不通刚才到底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地面停车场里。

    纪嘉行一把车门打开,桑书意便即坐上去,仿佛遭遇了解放,舒缓身体劳累地耸耸肩。

    一路上,纪嘉行除了脸色难看,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不对,他做了,就是揽着她肩膀的力气很大,大到她产生不适,想让他松开她,他却是改成十指紧扣地牵着她的手。

    现在她边系安全带,边观察纪嘉行,他依然是不同寻常的平静。

    他这是?

    不当场跟她大闹,等回家再跟她大闹?

    念头一升起,她耳边蓦地响荡纪嘉行阴冷的声音。

    “桑、书、意!”

    被人一字一顿地叫自己的名字,桑书意没被吓一跳,只是不紧不慢地系好了安全带,侧身旁边脸色铁青的男人:“干嘛?”

    “陆景川为什么加入了你们的律所?”

    越往下说,纪嘉行脸色越难看,她无所畏惧,慢悠悠道:“这我哪知道,人家想在哪家律所工作,我管不着。”

    “你不知道?他加入你们律所多久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车内空间有限,纪嘉行将近一米九的个子本身自带压迫感,现在他朝她发怒,压迫感更强了些,似是一个人就把空间占满,她被挤到角落,但桑书意仍旧无所畏惧。

    他爱怎么发怒就怎么发怒。

    退一步说,她还怕他不跟自己大闹,自己找不到正当的离婚理由。

    让她想想,是先跟他提离婚,还是先去纪家说她要跟他离婚?

    顺序如何安排呢?

    想了会,桑书意决定先跟纪嘉行提离婚,再去纪家,然后搬离她和纪嘉行的婚房,后续找个律师,帮自己办理离婚事宜,自己不用跟纪嘉行接触,避免麻烦。

    做好决定,她压抑着顺利离婚的愉悦,佯装不爽地反问:“我是你的扯线木偶吗?做什么都要被你控制,要事无巨细给你交代?”

    说着,她赏了纪嘉行一记冷眼:“我说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想知道你非得问我吗,有本事你自己去查,或者你当面去问陆景川,不要来烦我。”

    话音未落,眼前的光线忽地被遮挡,高大的男人向她倾身而来,桑书意躲避地往旁边移动,以此离纪嘉行远点。

    “你知道你是我老婆吗?”纪嘉行单手摁住妻子的肩膀,不让妻子移动身体,眼眸直直地盯着她。

    面前男人眸中肉眼可见的怒意,桑书意直接无视,关注重点在他的话,只觉好笑,也有深深的后悔。

    早知如此,当年答应联姻,挣扎不了让联姻取消,就不该领结婚证,走完世俗仪式即可,现在弄得她想一下子甩掉纪嘉行都不行。

    她别开脸:“我不想跟你说话,你不要跟我说话。”

    “回、答、我。”纪嘉行大手轻捏着女人的下颚,把她的脸掰了回来,使其正面对着自己,“你知道你是我老婆吗?”

    脑袋被强行移动,桑书意重重打了一下纪嘉行的手,明眸睁大些地瞪着他:“所以呢?陆景川加入我们律所,碍着你什么?你知道你自己很莫名其妙吗?”

    她明白纪嘉行是介意她结婚前有过喜欢的人,但这种事情是可以规避的,他父母给他包办婚姻时,他提出他的要求,他父母按照他的要求去满足他,而不是不提要求,跟她结婚后就时不时发神经。

    “我哪里莫名其妙?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陆景川!”一看到陆景川,甚至一想起妻子的人生中有过陆景川,纪嘉行便浑身不舒服。

    何况现在陆景川再度成了妻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非和妻子远隔千里、生活在一个城市,他已经不是浑身不舒服的问题了,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不安。

    陆景川的存在,好似时时刻刻提醒他,用卑劣手段抢来的人事物,终究不属于自己,自己只能短暂拥有,早晚有一天会失去,他厌恶这种不安。

    “我什么时候明明知道你最讨厌陆景川了?”桑书意忍着不翻白眼,她压根不知道纪嘉行最讨厌陆景川,只知道纪嘉行介意她在结婚前喜欢过陆景川。

    再说了,纪嘉行最讨厌陆景川跟她有一毛钱关系吗?

    “你要在车上发神经,你自己发个够,我不奉陪。”语毕,她想下车,转念一想,还没跟纪嘉行提离婚呢,马上补充:“我不能理解你三不五时地拿陆景川来发神经是为什么,但……”

    预防自己说的不清晰,桑书意清了清嗓子:“我想告诉你,你这么介意你老婆在结婚前有过喜欢的人,何必呢?其实你让你父母找一个感情空白的人再当你的妻子,并不难。你大可以跟我离婚,我绝对配合,给你未来的再婚对象让位。”

    话音一落,她伸手去拿自己的包包,准备打车去纪家。

    今晚就把自己要离婚的事摊牌,不拖到明天。

    不料,她的手被一只大手紧紧包裹住,身体也被一股阻力压得不能动弹,伴随而来的还有充满可怖的幽冷声音:“桑、书、意,你说什么?离婚?”

    第28章 坚定不移 一更

    桑书意愣了几秒后, 发现自己不能动弹的原因是纪嘉行压着她,加上他倾身过来把空间侵占了太多,她相当于前后被夹击, 所以动不了一点。

    她不得不迎上纪嘉行阴沉的视线, 道:“是的, 离婚。”

    随着她把话说完, 她感觉胸腔受到外力的极大挤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陆景川加入了你们的律所,你就想跟我离婚?”纪嘉行眼睑微垂,眸中锐利的光芒依然没被削弱,“你说实话,你是不是从未忘记过陆景川, 一直对他旧情难忘?”

    “……”桑书意狠狠地捶纪嘉行的脑袋,说的什么屁话。

    她喜欢陆景川是过去式,不是进行时,而且也没自虐的倾向, 非要喜欢一个不喜欢她的人从十九岁喜欢到二十七岁, 时间跨度那么长。

    她有自尊心的, ok?

    不过,她懒得跟纪嘉行掰扯,当前只想去纪家。

    她用没被纪嘉行抓住的那只手,使劲地推了推纪嘉行, 让他别利用身形优势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嫌弃道:“我是给你的再婚对象让位,与其他人无关。”

    “我不需要再婚,你也用不着让位。”被妻子推了,纪嘉行纹丝不动, 便即把身下的妻子一捞,捞到自己的怀里,“我只要你从你们律所离职就好。”

    “……”桑书意毫不意外纪嘉行说的后半句,但还是无语。

    照往常的经验来看,是不能对神经病有幻想的,他的反应全在她意料之中。

    她把包包丢一边,顺手捏紧纪嘉行的下颚,目不转睛看着他这张俊美不再、只剩略微狰狞的脸庞:“首先,我不会听你的话,其次我们离婚也是为你好,省得你时不时想到自己妻子在结婚前有过喜欢的人,膈应到你,让你心情不好。”

    停顿数秒,她接着说:“最后,以你父母的能力,或者你的个人能力,还有我们这段婚姻的经历,我相信你找得到各方面你都满意的再婚对象,不用委屈跟我过日子。”

    已经提完离婚,桑书意不想跟纪嘉行纠缠,松开他的下颚,就想下车。

    结果她仍动弹不得,腰背是满满的负荷,强大的力量禁锢着她。

    “你这次说的离婚和所谓为我好的话,我全都当听不见。”纪嘉行微微垂首,注视怀中试图挣扎的妻子,言语间是极致的阴森和控制,“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至于你离职的事,我帮你跟白律说。”

    “……”桑书意眼神顿时犀利起来,“你敢跟白律说我离职,试试?”

    “我有什么不敢的?”纪嘉行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再厉害的律师事务所,也只是律师事务所,况且,老婆,你也到了独挡一面的时候了,自己开家律所,不好吗?”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做主。”桑书意黑着脸,“把你的手拿开。”

    “行,你就看我能不能做主。”纪嘉行单手揽紧妻子,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当着妻子的面拨打白律的号码。

    眼见纪嘉行要打电话给白律,桑书意想也不想地抢过他的手机,扔到后座了事,强硬道:“你说你最讨厌陆景川,那我也告诉你,我最讨厌别人擅作主张替我做主,这婚我离定了!”

    手机呈抛物线地被妻子扔去后座,纪嘉行条件反射地扭头看手机落向哪里。

    听完妻子说的话,他迅速扭回头,正面看着妻子。

    怎料,妻子趁他刚刚不注意,拿开了他揽紧她的手,动作敏捷快速地拿着她的包包下车,还非常大力地把车门关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好不容易下了车,桑书意小跑地往路边走,迫切对路过的出租车招手。

    然而,她慢了一步,出租车招到了,但纪嘉行也来到她的身边。

    “你要去哪?”纪嘉行攥住她的手腕,脸色铁青得可怕地对她说。

    她奋力甩开他的手,却是甩不开,只得瞪着他:“我没兴趣奉陪你发神经,离婚事宜等我律师通知你处理。”

    结婚以来,妻子首次提出离婚,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多次提,纪嘉行剑眉紧皱:“你想都别想离婚,我这辈子不会结第二次婚的。”

    “你管我想不想,反正婚我是必须离的。”桑书意一秒都不想和纪嘉行过下去了,也不想下半生在忍受神经病中度过,“你……”

    手腕忽地被纪嘉行一拽,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去。

    下一刻,她跌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出租车同时停在不远处,司机还打开车窗,望向他们,问:“两位坐车吗?”

    “不好意思,不坐。”

    遭到纪嘉行的拒绝,司机看了几眼刚才挥手的桑书意,没多话,开车走人。

    出租车走了,桑书意气不过地拍打一下纪嘉行的心口,命令道:“松开我!你别跟着我,你好烦!”

    “跟我回家。”说罢,纪嘉行二话不说地拽着妻子的手,前往自己车子的所在处。

    打定离婚的主意,自然不回两人的婚房里,桑书意死活不跟着纪嘉行的步伐走,就是要站着不动,偏偏她力气没纪嘉行大,纪嘉行也没耐心和她打持久战,粗暴地把她抱了起来。

    身体突然的悬空,吓到了她,她怒目圆瞪:“纪嘉行,你有完没完?”

    “你不离职,再提离婚,我没完。”

    “……”

    听着纪嘉行的回答,她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包包砸他脸上。

    虽说妻子的包包里没装有多少东西,但重量是有的,被妻子拿来砸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纪嘉行闪躲不及,原先舒展些了的剑眉因吃痛而重新紧皱:“老婆,你再乱动,弄得我手滑或脚滑,等下你摔了,是你痛。”

    面对纪嘉行状若好心的提醒,桑书意不吃这套,冷呵一声:“放我下来,我要捡我的包。”

    包包落在了地上,需要捡起来,自己腾不出手,纪嘉行不得不放下妻子。

    双脚一站稳,桑书意捡好了包包,准备转身飞快地走人,余光瞥见了周围有个眼熟的身影。

    陆景川。

    他貌似惊讶她和纪嘉行的行为,定定地站着一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们。

    结婚前,她的人生顺风顺水,没受过什么挫折,也没吃过什么苦头;结婚后,她的人生是没有狠狠走下坡路,但不再一帆风顺,有时候还觉得很丢人,而丢人的源头是纪嘉行。

    此时此刻,桑书意就觉得十分丢人,可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步伐不疾不徐地回到路边,看有没有出租车经过。

    今晚她必须去纪家!

    算了,纪家不去也没关系,打电话跟纪家沟通吧。

    托纪嘉行的福,她现在连跟纪家人打交道的心情都没。

    “老婆,大晚上的,你要去哪?”纪嘉行走到妻子的身旁,“你不坐我的车,那我陪你坐出租车?”

    余光仍瞥得见陆景川,若非自尊心使然,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在婚姻里狼狈的一面,桑书意铁定指着纪嘉行的鼻子骂一通。

    憋着怒火,她极力让自己语气平和地道:“你气到我了,我要去我自己喜欢的餐厅吃完饭再回家。”

    说的是不是真话?

    必然是假话。

    她是糊弄纪嘉行,避免他缠着自己不放,非让她回家,破坏她的计划。

    纪嘉行不假思索:“我也去。”

    “行啊,你继续惹我生气,不给我消气的时间,我以后不回家了。”桑书意降低了音量,背对纪嘉行,“你自己过去吧你。”

    “好,你不离职,我让陆景川离职,可以了吧?”妻子说不回家是真的不回家,并非说说而已,由于有过前车之鉴,纪嘉行选择作出退让,“但你要保证,交代清楚陆景川入职期间你们有什么接触,还有从今往后你不能跟陆景川来往。”

    纪嘉行是瞎吗?

    看不到陆景川在周围吗?

    用正常音量跟她说这种话,被陆景川听见,脸不得丢干净了,出于不想丢人现眼的想法,桑书意余光又去扫视周围。

    这会,她没再看到陆景川,目测陆景川对她和纪嘉行的事不感兴趣了。

    殊不知,陆景川坐在车里,回想刚刚入目的画面,桑书意从一辆车上冲出来,在路边和纪嘉行推搡、争吵,久久未能开车离去,心底蔓延震撼,并生出一道声音,在对他说:“她好像不幸福”。

    幸好陆景川不在了,自己没丢干净脸,桑书意不采取硬对硬的方式,半糊弄半威胁纪嘉行:“用得着我交代吗?以你的能力,你想查还不简单吗?你不要跟我说话了,再跟我说话,别说我不回家,你今年都别想看见我。”

    见妻子气鼓鼓的表情,纪嘉行再次作出退让:“那你吃完饭,会回家吗?”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不回了。”桑书意故意冷脸警告道,“我说到做到,你了解我的。”

    闻言,纪嘉行抿紧薄唇,举手帮妻子招来出租车。

    坐上出租车,桑书意松了一口气,总算摆脱神经病了。

    帮妻子关车门前,纪嘉行叮嘱道:“不要在外面太久,十二点前回家。”

    “知道了。”桑书意假装不耐烦地回应,“关门。”

    纪嘉行关上了门,司机当即发动车子远去。

    离神经病好一段路后,桑书意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找到纪母的号码给拨过去。

    突然接到桑书意的来电,纪母略感奇怪。

    桑书意是纪家的儿媳妇,可桑书意没融入纪家,成为纪家真正意义上的一份子,自己平时不常见桑书意,桑书意也基本不主动联系自己。

    奇怪之下,她问:“书意,你这么晚打我电话,是有要紧事吗?”

    有了离婚的正当理由,桑书意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地道:“妈,这日子我没法跟纪嘉行过了,他整天怀疑我在外面有其他男人,今天还跟我大闹一场,非得说我还喜欢我在结婚前喜欢过的人。”

    “……”纪母直觉桑书意这些话不是重头戏,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这是希望我教育嘉行,还是你想怎么着?”

    “离婚!”桑书意语气坚定,并自然地掺杂委屈,泫然欲泣的样子,“我受不了总是被别人怀疑,污蔑我的清白,尤其是今天,他在我工作的地方大闹,逼我离职,让我很难堪。”

    “……”纪母有心想怀疑桑书意话语的真实性,但知子莫若母,桑书意说的这些事,依照小儿子的性格,做出来也不稀奇,一时之间底气不足,反驳不了。

    想了半天,她回道:“你要跟嘉行离婚,对我说没用。”

    桑书意当然知道跟纪母说没用,自己此举是通知纪家,离婚主要原因是纪嘉行的过错,不是自己的问题。

    本来,她不想早早通知纪家的,奈何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纪嘉行今晚闹的这一次,就当做他闹了许多次。

    反正他以前没少闹,还露出怀疑她在外面有其他男人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占理,婚姻存续期间,她没对不起过纪嘉行。

    她继续刚才委屈巴巴的语气:“妈,抱歉,我做不了您的儿媳妇了。”

    “这……”上次小儿子打电话来跟自己通气,纪母就有对小儿子婚姻的不详预感,现在不详发生了,顿时头痛欲裂,“你和嘉行沟通吧。”

    “好的,谢谢妈。”

    一挂电话,桑书意收起泫然欲泣,去微信跟方心晴分享喜悦,也庆幸让纪嘉行去把纪家借给她父母的五个亿要了回来,不然,刚刚通知纪家她要跟纪嘉行离婚的事,多少有点羞于启齿。

    另一边,见妻子接听了电话就满脸哀愁,纪父忙问:“嘉行他老婆打你电话,怎么了?”

    纪父和纪母一样,清楚以桑书意不爱跟纪家人来往的行事作风来看,能让桑书意主动联系纪家人的事情绝不是小事,担心出现什么意外。

    纪母叹气:“说要跟嘉行离婚。”

    “!!!”纪父嘴角微抽,“完了。”

    “可不是完了。”纪母放好手机,又叹气一声,“桑书意是六年来第一次跟我说离婚,我不知道她跟嘉行提过多少次,听她的语气,她是认真的,你儿子要打光棍了。”

    “……有补救办法吗?”为人父母是见不得孩子过不好的,纪父也头痛了起来,“我们找桑家谈谈,让桑家劝劝桑书意?”

    “我们借桑家五个亿,桑书意都勒令嘉行去要回来,说要不回来,就跟嘉行分居,这种情形下,你猜,让桑家去劝她,是不是火上加油?”纪母反问道。

    得知桑书意要跟小儿子离婚,她第一时间排除了桑家作为补救小儿子婚姻的工具,桑家和桑书意的关系六年都没修复好,如今让桑家去劝桑书意,搞不好是加速小儿子的婚姻死亡。

    “那我们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纪父皱眉。

    “能做的,我们六年前都做了,现在还插手,不适合,生活毕竟是他们过,我们插手不了他们一辈子,况且,你儿子……”纪母扶额,“是什么人,你清楚。”

    纵然父母对孩子有天然的滤镜,抹掉层层滤镜,但纪父确实也清楚小儿子是什么人,瞬间没话讲。

    过了会,他问:“桑书意有说离婚的原因吗?我们让嘉行改改毛病?”

    “说了。”纪母把桑书意说的那些原因复述一遍给丈夫听,而后说:“这毛病不是说能改就改的,根源出在哪里,你也清楚。”

    “算了,我们不插手,如你所说,我们插手不了一辈子。”纪父重重叹气,“不过,嘉行会同意离婚吗?”

    “用你的脚想,也知道不可能,我现在就怕他们两个离婚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纪母目前担忧的不是小儿子打光混,是小儿子和桑书意的离婚拉锯战期间会不会出事。

    第29章 开始流程 一更

    时针指向十二, 妻子始终不见回家,纪嘉行忍不住联系她,但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霎时, 他反应过来, 自己上当受骗了。

    妻子根本没打算今晚回家, 百分百是去她单独买的那套房子过夜。

    同一时间,一个人呆着的桑书意,舒适地躺在床上,敷着精华面膜,双手捧着手机,挑选特别擅长离婚事宜的律师。

    关于纪嘉行的消息和电话, 她都有看到的,可她不想理会。

    提了离婚,也跟纪家打招了招呼,纪家那边没什么负面反应, 若是纪嘉行爽快答应离婚, 她都不敢想象自己有多爽。

    初步挑选了几个律师, 困倦袭来,桑书意果断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准备明天睡醒了,再确定最终的律师, 让对方代替自己去跟纪嘉行沟通。

    今晚对她而言,是快乐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桑书意精神饱满地起床,惯性将手机开机。

    微信提示99+的新消息,她粗略一看, 大部分是来自纪嘉行的。

    这神经病给她发消息,从深夜发到下半夜。

    “神经病不用睡觉的,是吧?再发,都天亮了!熬个通宵得了!”她嫌弃地皱了皱眉,犹豫要不要把纪嘉行的全部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洗漱过程,桑书意安排好今天的行程。

    上午约见昨晚挑的几个律师,从中选出最合适的那位,下午则去律所工作。

    换好了出门的衣着,拿上所需物品,她打开卧室的门。

    视线一朝前扫,客厅中一张俊美的脸庞猝不及防地出现,一瞬间,桑书意心跳骤停,大脑空白,只剩一个想法,感觉自己差点享年二十七岁。

    纪嘉行哪冒出来的?

    卧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纪嘉行从沙发上起来,缓缓走近妻子。

    她不会没睡醒,梦游了吧?

    桑书意连续眨了多次眼睛,从上到下扫视几遍眼前的男人,终于死心,自己没梦游,纪嘉行的确在这。

    她余光扫向大门口:“你什么时候来的?用什么方式进来的?”

    “那还不简单吗?”纪嘉行瞥了瞥轻易打开的大门,“你设置密码的习惯,我知道,一猜就猜到开门密码多少。”

    “……”桑书意想过纪嘉行是撬门进来的,唯独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猜到开门密码多少,两人在一起生活久了,对她的弊端也太大了。

    她面无表情地道:“你来这打扰我,有病吧你!”

    “谁让你昨晚答应得好好,最后却不回家。”纪嘉行张开双手,抱紧妻子,下颚情不自禁摩挲了几下妻子的脸颊,而后埋首在她的脖颈间,“我昨晚没睡,现在很困。”

    他是将近天亮时来的,不确定妻子睡哪个卧室,没去开门,而且妻子有睡觉时一定要反锁门的习惯,妻子不开门,他也没办法进去,干脆在客厅等妻子睡醒。

    “……”桑书意粗鲁地一把推开纪嘉行的脑袋,“你困了,跟我没关系!这是我的房子,你给我滚出去!”

    “老婆,我提醒你,这房子是你在我们婚后购买的,属于我们的共同财产,从法律上来讲,这房子有我的一半。”纪嘉行垂首俯视满脸不悦的妻子,“对不起,昨晚是我错了,我不该叫你离职。”

    “拉倒吧你,不管哪条法律都没有你的一半。”桑书意听不到纪嘉行后面说的话,神经病跟她道歉,绝对不是真心真意,是控制欲一时没得到满足,暂时服个软。

    “怎么没有我一半?”纪嘉行环视四周,“这房子有点小,设施也不齐全,住着不舒服吧,难怪你是偶尔来住。”

    “资产隔离,你懂不懂?”抱住她的那双手没有很紧,桑书意稍微用点力就弄开了,不跟纪嘉行来客气那套,“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赶紧从我这走人,不然,我报警了。”

    “老婆,你是学法的,法律上的东西我没你懂,可我手底下有法律团队,我不跟你讨论你这种资产隔离合不合法,我让我的团队跟你讨论?”纪嘉行坐回到沙发上,坐姿略显气定神闲。

    看着气定神闲的男人,桑书意红唇紧抿:“那你想怎么样?擅自闯入他人民宅,未经许可还在这赖着不走,你真想被请进去喝茶,是吧?”

    “我不想怎么样,你不回家,就住这,我也住这。”纪嘉行顿了顿,“俗话说得好,妇唱夫随。”

    人在极度无语的情况下,真的会被气笑,桑书意此刻被纪嘉行气笑了:“行,你在这住,我去上班了。”

    有正经事要做,她没闲暇时间跟纪嘉行纠缠。

    纪嘉行赖着不走,大不了她换套房子住,她又不止一套房子。

    并且,她昨晚提离婚提得太急,忘记回去她和纪嘉行住的房子拿一些东西了,例如像证件之类的东西,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去拿,避免纪嘉行日后使坏,不给她拿。

    岂料,纪嘉行以为她这句话给了他台阶下,蹭鼻子上脸地又跑到她面前,黏黏糊糊地抱着她,还蹭她,嘴上说:“老婆,那你不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纪嘉行今天明显没刮胡子,下巴有胡茬,一直蹭她的脸,产生细密的不适感,上桑书意受不了地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你烦不烦?我说了,我要去上班。”她现在是没法用生不生气来形容的,当务之急是选好律师,“松手。”

    “我送你。”纪嘉行松开妻子,转身去找车钥匙,“顺便当面跟白律说,叫他开除陆景川。”

    “……”桑书意心底唾弃纪嘉行的不要脸,为了自己的控制欲,害别人丢工作,虽然陆景川不缺这一份工作,但受了无妄之灾,也是有点倒霉。

    “我不用你送我,我是出去见客户。”大多数时候,争吵是解决不了问题,她懒得争吵,选择糊弄纪嘉行,“你不要想着你跟着我去,你自己照照镜子,胡子没刮,衣服还皱巴巴,整个人邋里邋遢的,拿不出手,我可不想丢人现眼。”

    在她选好律师前,糊弄和哄骗是最好把黏人的纪嘉行甩一边去的办法。

    闻言,纪嘉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是有点皱巴巴,但没到丢人现眼的程度,然而妻子面上是明显的嫌弃。

    他思索片刻:“你今晚回家吗?”

    “不回。”桑书意故意说的反话,其实是好让纪嘉行留在这,方便自己去拿东西,“你要是住在这,别给我叽叽歪歪不舒服,嫌不舒服你就滚。”

    “嗯。”纪嘉行不疑有他地应声道。

    主要是妻子说的真不真话,对他影响不大。

    因为无论妻子住哪,他都找得到妻子。

    “睡你的觉去吧,别烦我了。”说完,桑书意头也不回地离开。

    殊不知,她前脚一走,纪嘉行后脚联系白律。

    到了私密性较强的咖啡厅,一个上午见完几位律师,桑书意选到了称心如意的律师,把纪嘉行的联系方式给他,随即让他拟离婚协议给她看看。

    吃过午饭后,她启程去律所。

    一踏进律所里,桑书意看见状若在游荡的白律。

    “哎,桑律。”白律纠结了一会,还是叫了桑书意。

    “白律,有事吗?”桑书意客气地问。

    “有的。”白律瞟了瞟自己办公室,“进我办公室谈?”

    “可以。”桑书意二话不说,进入白律的办公室。

    门关严实了,白律音量也适当压低地问:“桑律,冒昧问几句,纪总和陆律有过节吗?”

    同样的问题,他昨天问过陆景川,陆景川说没有,他信了。

    可今天一早接到纪嘉行的那通电话,内容至今让他汗流浃背。

    纪嘉行张嘴闭嘴让她离职和陆景川离职,她不答应离职,纪嘉行转而让陆景川离职,马上做出实际行动,桑书意一点不奇怪。

    但白律来问她,她回答什么都不太恰当,便说:“不清楚。”

    “……”白律似被噎了一下,“是这样的,纪总打过我电话,他说……说……希望我把陆律开除了。”

    白律支支吾吾的表达,说得比较委婉,桑书意一听就知道纪嘉行远不止说了这些,铁定给白律施压了,并且是白律难以承受的压力。

    蓦地,她对陆景川生出一点歉意,由于自己的缘故,导致陆景川不能在这继续工作下去,也让白律难做人。

    不知接什么话,她问“然后?”

    白律头疼地抓了抓头发:“我想拜托你去跟纪总说说,陆律那个人很优秀,刚加入我们律所不久,又是带着资源来的,我找不到借口开除他。”

    在陆景川加入他律所前,他把陆景川的个人能力和家世等都查清楚了,人家不仅是在法律行业混得好的精英律师,在沪城有深厚的背景,在北城也有深厚的背景。

    如果陆景川没什么背景,他开除就开除了。

    关键是纪嘉行他得罪不起,陆景川他也得罪不起。

    他现在像夹心饼干,两头都有压力,试图寄望桑书意帮他忙。

    “……”桑书意沉默数秒,“抱歉,我说不了。”

    “你看,我组个局,把陆律和纪总请上,我做个和事佬,可行不?”问不出纪嘉行和陆景川有什么过节,白律也不想左右为难,经过苦思冥想,想出这么一个办法。

    “……”桑书意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有种天崩地裂的既视感。

    纪嘉行没见到陆景川、也没发现陆景川是她的同事时,都要时不时跟她发一发神经,白律真组局去当和事佬,搞不好她变成最大受害者。

    她劝道:“白律,你还别了吧。”

    白律愁眉苦脸地望着天花板:“桑律,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纪总和陆律有过节的话,纪总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自己上手,而是通过我的手?我开除陆律,对陆律也造不成多大的伤害,我们这行业不止一家律所。”

    “……”桑书意挑了挑眉,“我不知道。”

    原因她是知道的,问题是她不能说,这涉及到多方隐私,以及她的脸面。

    看白律貌似又有了最后一个问题,她及时打断:“白律,你要不顶一阵子?顶过后,他就不找你开除陆律了。”

    她跟纪嘉行离婚,不再是纪嘉行的妻子,纪嘉行也没必要介意她的同事有谁,他完全能让他父母给他无缝衔接找一个处处满足他要求的再婚对象。

    “是吗?”白律狐疑地道。

    “这件事我没有很好的处理方案,白律你看着处理吧,我去忙了。”桑书意迈步出去。

    目送桑书意走了,白律略微呆滞地扶额。

    突然有件棘手的事情,一有不慎,双方都得罪,他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桑书意正常工作,直至收到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

    其实离婚协议她自己能拟,但她都花钱找律师了,懒得动手拟。

    不过,协议上的细节她要修改。

    修改好后,她发去给律师,让律师不要立刻联系纪嘉行,等她通知,因为她得先去她和纪嘉行住的房子拿东西。

    说的反话是有作用的,桑书意去了后,没见纪嘉行回来。

    快速收拾好自己的证件等物品,她撤退去自己另外一套房子,并通知律师,可以联系纪嘉行了。

    做完这些,忍受了好几年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的气,她长吁了出来。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是理所应当的,一接到通知,律师马不停蹄地拨打纪嘉行的号码,结果打了几次,纪嘉行都不听,只得电话反馈给桑书意。

    桑书意想了想,道:“估计看到陌生号码,他才不听电话。你先给他发一条信息,说你是我委托联系他的,他会主动打你电话。”

    “好的。”

    结束通话,律师马上照办。

    没一会,桑书意说的办法奏效了,纪嘉行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一接通,他即刻说:“您好,纪先生!我是桑女士的代理律师,此次联系您,是代表桑女士跟您商议你们离婚的事宜,请问您邮箱多少,我先把离婚协议发给您看看?”

    第30章 是来真的 一更

    突然有人发信息来, 说是妻子的人,有事找他,希望他回电话, 纪嘉行没想太多, 直接按了拨号键。

    不料, 对方自称是妻子的代理律师, 他脸色不禁一黑。

    说完开场开场白,律师等待纪嘉行的反应,准备一要到邮箱,立马约纪嘉行或纪嘉行的律师明天当面聊聊,因为客户的重点要求,便是这婚能快离就多快。

    “你告诉我老婆, 她找一万个律师,我都不会同意离婚的。”

    阴沉沉的话语响起在耳边,有些像恶魔低语,律师真怀疑自己若是此刻和纪嘉行当面聊了, 自己铁定挨纪嘉行的毒打, 纪嘉行这语气听起来就非常不好惹, 但也正常。

    经手的离婚案件大大小小都几百桩了,态度多恶劣的人他都见过,尤其是被动离婚的人,人家不情愿离婚, 自己接受客户的委托,得各种想办法追着人家答应把婚离了,人家态度能好就奇怪了。

    律师清了清嗓子,苦口婆心地劝道:“纪先生,婚姻讲究一个缘, 缘尽了,就好聚好散吧。毕竟,您和桑女士没有孩子,财产也切割得很干净,不协议离婚,走起诉离婚,最终结果也是离婚,何必……”

    详细了解了桑书意和纪嘉行的婚姻构成,律师认为两人协议离婚是最省事的,而且桑书意的态度很坚决,纪嘉行再怎么不同意,撑死就拖个两三年,还麻烦。

    于是,他打算从这点入手,说服纪嘉行协议离婚,早日把桑书意付的高额报酬全部拿到手。

    然而,他话说一半,纪嘉行强势地打断他:“我不知道我老婆具体如何跟你说的,我也不为难你,我会叫我的律师联系你。”

    对方态度转变,语气没有刚才的阴沉沉,律师刚想喜出望外几秒钟,随即想到,如果纪嘉行是轻易能搞定的人,那么桑书意付给他的高额报酬,显然是不合理的。

    “好的。”

    和纪嘉行联系完毕,律师转而联系桑书意,告知她这一情况。

    纪嘉行这一做法,也出乎桑书意的意料。

    不过,她不像律师想的那般悲观。

    从一开始结婚,她就着手离婚的事宜,婚内的许多东西她能不和纪嘉行混在一起就不混在一起,离婚对她而言应该不算一件特别难的事。

    反正不能协议离婚的话,大不了换一个离婚方式,纪嘉行拖不了她太久。

    放好手机,桑书意继续整理东西。

    同一时间,呆在妻子单独购买的房子里的纪嘉行,脑海无数次重现律师说的那些话,眸色愈发漆黑,嘴角始终紧抿着。

    离婚?

    这是永远不可能的。

    ***

    惠莱律师事务所。

    昨晚熬到半夜时分,今天来上班,蒋依娜面如菜色,要死不活地走进律所,发现旁边的行人有桑书意,看见她神色轻快,宛若遇到天大好事的样子,好奇问:“桑律,你今天心情很好? ”

    “是的,心情和今天的阳光一样明媚璀璨。”桑书意笑容灿烂地道。

    和纪嘉行分居了,也找到合适的律师全权帮她处理离婚,自己用不着对接纪嘉行,等着拿离婚证或是法院的判决书即可。

    一想,在不久的将来,自己现实和法律都回归单身,不必和神经病有牵扯,自由自在的,她心情很难不好。

    “是中……”蒋依娜惯性地想说是不是中了大奖,可桑书意不但是富家千金,还是年收入过千万的精英律师,更是豪门阔太,压根不像普通人那样天天盼着中奖,“你一定遇到好事了,可以分享吗?”

    “暂时不能。”桑书意摇摇头。

    看着进来律所的蒋依娜和桑书意,前台想跟桑书意说话,可是见两人聊得太认真,注意不到旁人的存在,唯有闭嘴,心里默默地说:桑律,纪总好早就来了,在你办公室等着。

    心里这么想,她也觉得奇怪。

    纪总是桑律的丈夫,为什么一大早来律所找桑律?

    蒋依娜没有单独办公室,到了自己的工位附近就和桑书意分别,而桑书意接着走路,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前,不知是否她眼花,她瞥见助理似乎欲言又止。

    有了实习生分担工作,陈萱还是忙不过来?

    桑书意边思考,边推开办公室的门。

    门一开,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中,她下意识地想掉头走人。

    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你来这干嘛?”

    只见,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纪嘉行不紧不慢地从她办公椅子起来,还饶有兴致地环视四周,仿佛这里是他的办公室,非她的办公室。

    “我当然是来看你的。”纪嘉行缓缓走近妻子,然后顺手门给反锁了,视线一直停留在妻子的身上,“谁让你昨晚不回来,还找了个律师跟我谈离婚?”

    眼前的男人身高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有着天然的压迫优势,这会说话的语气还有点轻飘飘,但只要细心点一听,夹杂满满的危险气息,桑书意不由后退一步。

    她不是怕纪嘉行,是嫌弃他,不想和他近距离接触。

    怎知,她后退一步,纪嘉行向前两步,并且双手环绕她,撑在门上,形成自己被他禁锢的场面,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我没什么好看的,离婚的事你有律师,我也有律师,我们不用……”

    “不用什么?”纪嘉行低垂的眼眸遍布黑暗,“你以为你找个律师,我就随随便便答应离婚?看来,我有必要跟你重复。”

    说到后面,男人的语速变得无比慢,还刻意地停下来,桑书意抬头仰视他:“我不管你重复什么,我也跟你重复一次,这婚我离定了。”

    “我这辈子不会结第二次婚,你死了这条心。”纪嘉行紧紧攥住面前女人的手腕,“还有,你找一万个律师都没用,不要以为我们财产切割得很干净,我有无数种办法干净不起来。”

    年纪轻轻的,出现耳背等疾病的概率低,桑书意当下的听力异常清晰,清晰到听出纪嘉行话语中蕴含的浓浓威胁,本能反应该是害怕和愤怒之类的情绪,但她这些通通都没有。

    她只是疑惑,和她离个婚而已,纪嘉行至于吗?

    莫非,他担心和她离婚后,自己无法跟家里交代?

    虽然她是被他父母选来当纪嘉行的妻子,但她已经跟纪家打过招呼了,他母亲态度明确,想离婚就和纪嘉行说,话里话外不反对他们离婚。

    她眼睛一眨不眨,看了会纪嘉行那张隐隐约约快要扭曲的脸庞,而后示意他松开她的手腕,再抓痛她,她不介意用另一只手活动自由的手扇他。

    大抵是她的沉默不语,给了纪嘉行某种自信,他脸庞恢复正常,接收到她示意后,神色自若地松开她的手腕,还抱住她蹭了蹭,道:“老婆,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生气就提离婚,是不好的习惯,我不……”

    “等等。”桑书意推开纪嘉行,转身去沙发处,把公文包放好,便即继续对他说,“这两天,你跟你父母联系过了吗?或者说,你父母联系过你了吗?”

    话题从离婚转移到他父母那里,跳跃性太强,纪嘉行无所谓。

    只要妻子不再提离婚,让她律师找他,怎么着都行。

    他到妻子身边坐下,大手如藤蔓般自然地揽住妻子,与她距离十分近地贴紧,使两人的呼吸气息有交缠,实话道:“都没有。”

    推不动死死黏着自己的男人,桑书意黑脸地把他上下打量一遍:“那难怪了。”

    “难怪什么?”纪嘉行不明所以。

    “我昨天打过你母亲的电话。”桑书意微微挑眉,“我告诉她了,我们要离婚的事,她本人不反对,所以,你不必担心,和我离婚后,跟你家里交代不了。”

    在婚姻这件事上,纪嘉行可谓是个妈宝男、爸宝男、没长大的巨婴,仅知听从父母的安排。当年纪家没选她,选了别人,纪嘉行也会乖乖地和对方结婚。

    他家都不反对她和他离婚,他就别给她闹事,折腾她。

    末了,她补充:“你要是不想跟你父母沟通,等我们拿了离婚证,我跟他们沟通,也向他们道歉,我做不了他们的儿媳妇。”

    如果纪嘉行不愿意跟他父母说他们离婚,她不介意自己来做。

    不等她话音落下,身旁男人的脸色瞬间无比阴沉,眉宇间皱得宛若能夹死一只苍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来真的,铁了心跟我离婚?”

    “难道还有假的吗?”桑书意懒得管纪嘉行的脸色有多难看,“我既然说得出口,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况且,我又不喜欢你,不想和你过了。”

    谈离婚的阶段,她没耐心掩饰自己一天都不想和纪嘉行过了。

    “桑、书、意!”

    被身旁男人用着可怖阴森的语气叫自己的名字,她生不出丁点害怕的情绪,无所畏惧地注视他:“干嘛?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最初就没想过和你结婚,是你我家里安排的联姻,我们不得不从。”

    正常来讲,她要对纪嘉行恶劣的一面感到害怕,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自己害怕不了,好像……

    好像潜意识中有道声音,反复对她说:害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害怕纪嘉行,等于一辈子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你也不想跟他过一辈子吧?

    “是吗?”纪嘉行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你说你不喜欢我,行,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但我们曾经的日日夜夜算什么?”

    “搭伙过日子呗。”桑书意差点脱口而出得过且过,但想了想后,换成文雅些许的说法。

    “听起来,你跟谁都能搭伙过日子?”纪嘉行话锋一转,语气和手上动作都变得凌厉,并隐隐透露癫狂,“可惜了,我不是跟谁都能搭伙过日子,也不是跟谁都能做男女之间最亲密的事情。”

    正值夏天,衣料比秋冬时节的薄了不少,桑书意本以为自己和纪嘉行是正经地聊离婚,却始料不及纪嘉行冷不丁发疯,异样又带着温度的硬物感侵袭她。

    眼见自己衬衫的第二颗扣子被纪嘉行解开了,紧接着第三颗扣子也要被解开,她急忙阻止他的动作,警告地瞪着他:“纪嘉行,这是公众场合,你敢乱来,试试?”

    “这里没有别人。”纪嘉行抚上妻子殷红诱人的唇,“你光口头上说搭伙过日子,我不信,带你重温一下我们夜里做什么,想听听你的身体怎么说?是不是口不对心?”

    男人指尖触碰自己的嘴巴,触感犹如冰冷的毒蛇,仿佛在他眼中,自己是可口的猎物,对她嘶嘶地展示完他的利齿,下一秒迅速吞灭她。

    意识到危险如同蜘蛛网笼罩住自己,桑书意条件反射地想要挣开男人的禁锢,却发现他利用身形的优势,轻松把她压倒躺在沙发。

    一时之间,形势相当不利于她,她满头黑线。

    这神经病疯了吧?

    商业联姻,不是自愿结的婚,他家里也不反对他们离婚,他现在跟她发什么疯?

    爽快离婚,双方省事,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