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云怀锦在她身边,停下了……

    虽然碰面的场景有些离奇,但凤翾在认出云怀锦的那一刻,围绕在身边的风声鹤唳立即化为了春风细雨。

    来自背后那种强烈的危险的警告似乎也消失了。

    丁婆扶住膝盖,说:“这里……怎么绕不出去了?”

    凤翾很觉歉疚,把人年纪这么大的拖着绕了这么久。

    她扶着丁婆在路边坐下,说:“您先歇会,我到附近看看路。”

    丁婆实在走不动了,捶着腿叮嘱她:“你别走远。”

    凤翾点点头,朝云怀锦那个方向走去。

    ……

    跟踪了凤翾一路的那四个混混终于等到了凤翾落单。

    “老大,现在下手吗?”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小娘子肯定值不少钱,我们这就抓了她,卖给成爷!”

    几人搓手,仿佛已经预见到了一大笔钱在向他们招手。以前的小偷小摸都是小菜一碟,这一笔做成后才够吃香喝辣的。他们兴奋道:“好嘞!”

    有掏麻袋的,有将麻绳从腰上解下来的,还有从瓷瓶里倒迷药的。

    配合得分外默契。

    他们分散开来,从不同的路口去围堵她。

    凤翾拐了个弯,停在云怀锦呆的那房屋附近,离开了丁婆的视线。

    她假装研究方向,好奇地问云怀锦:“你……为什么要呆在人家屋顶上啊?”

    云怀锦:“你要上来吗?”

    凤翾:?

    云怀锦目光朝四周扫了一圈,饶有兴致地笑道:“有些好玩的虫子。”

    虫子?

    凤翾顿时觉得后颈发毛,她最怕虫子了!

    虫子在哪里?

    她急忙四下张望,却看到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姿猥琐的男人直冲她走了过来。

    第六感立刻向她发出了警报。

    她摸到藏在身上的那把不怎么锋利的菜刀,浑身紧张起来。

    忽然,背后一股凉意袭来。

    凤翾一回头,见后面也有人靠近。这人没有遮挡脸,凤翾一下便认出,这颗脑袋是丁婆家墙头上吓她一跳的那伙人中的。

    同时,侧前方的路口也有一人在走来。

    他们果然跟踪她来了!

    “小娘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为何我看你眼熟得很?”

    戴斗笠那人停在她面前,笑道。

    其他两人也围着她站定了。

    凤翾忽然想到了怀锦说的“虫子”。

    这几人不就是丑陋的虫子么。虽然凤翾还是觉得怪恶心的,离他们这么近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但怕倒不怕了。

    斗笠那人目光落在凤翾的手上,看到她拿着一把菜刀,哈哈大笑道:“你还挺小心,出门带这东西?”

    那边,丁婆似乎听到了声音,遥遥喊道:“翾儿,你在吗?”

    凤翾忙大声回应道:“我在这呢,没事!”

    丁婆听她声音平稳,半信半疑地依旧坐下了。

    斗笠那人道:“小娘子倒清醒,知道那老婆子帮不了你。”

    他果断一挥手:“还愣着干嘛,动手啊。”

    凤翾身后那人就将沾上迷药的帕子往凤翾嘴上捂。

    而旁边那人将麻袋一挥,朝她头上罩去。

    戴斗笠的人则一甩麻绳,准备等会连麻袋带人一块绑起来。

    可捂嘴的手、套人的麻袋都扑了个空。

    眨眼间人就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飞了。

    耶?

    三人左看右看,却不见凤翾人影。

    大白天的,难不成见鬼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瘆得慌。

    “咱们三个人六只眼,她人怎么不见的?她还能飞天钻地不成?”

    “能飞天钻地的,那还是……人吗……”

    直到头顶上突兀地传出一个清朗的男声:“房顶上好玩吗?”

    三人齐齐抬头,只见那被丁婆叫做翾儿的小娘子被一个青年男子用胳膊揽着,坐在屋顶上,因为没有反应过来表情还有些懵懵的。

    而那青年男子用衣服上撕下的一块布蒙着脸面,只露出浓黑有型的眉毛,与眉下微微上扬着眼尾、闪烁着明锐眸光的漂亮眼睛。

    凤翾眨眨眼睛,适应了这个高度,见那三个混混一块抬头看着他俩,三张丑丑的脸这样看来显出了几分滑稽出来。

    凤翾说:“好玩。”

    云怀锦起身道:“那就让你看点更好玩的。”

    云怀锦如履平地地走到房檐边,燕子般轻巧地跳了下去。

    凤翾忙伸脖子向下看。

    云怀锦落到了凤翾原本站着的位置,正处在三人中间。他连剑都懒得掏出来,双指并做剑指,绕圈在三人卤门上蜻蜓点水地各点一下。

    三人白眼一番,齐齐地向后倒地。中间的云怀锦就像三朵花瓣里立着的那簇花蕊。

    云怀锦仰脸对凤翾摊了摊手:“这叫做遍地开花。”

    有点冷,但云怀锦的眼睛像明星。

    凤翾开心地甜甜地笑了起来。

    “翾儿,我怎么听到有动静?你在哪儿?”

    丁婆有些不安的声音在靠近。

    凤翾有些着急地:“啊。”

    这一地开花的人让丁婆看见的话她要怎么解释?

    凤翾目光急切地看向云怀锦。

    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云怀锦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出拐角,说:“前面左转右转再右转,有间闲置的屋子,钥匙在门口石狮的脚底下踩着,你可以将她领过去。”

    凤翾被一股强劲又柔韧的力道推出去,跟个风筝似的。

    她轻飘飘地出来,正迎面撞见担心地过来的丁婆,立刻在脸上露出了甜滋滋的笑容:“丁婆~我找到方向了。”

    她上来挽住丁婆的胳膊,将她往左边带。

    见她没有事,丁婆也就将疑心放下了。

    按云怀锦的说法,左转右转再右转,果然看见一个门口有俩石狮子的家宅。

    “就是这里了。”凤翾将钥匙从石狮子脚底下摸了出来,打开门,对丁婆说:“您累坏了吧?快进来歇歇。”

    丁婆朝门内看了一眼,不过被一堵雕花照壁挡住了视线。

    丁婆便收回视线,拒绝道:“我方才歇了一会已经缓过来了,你平安到家就好,我也该回去了。”

    凤翾目送丁婆离开,大大地松了口气。总算解决了。

    然后她探出头上下左右地看了看。

    云怀锦并没有跟上来。

    她回头,犹豫了一下,绕到了照壁后面。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宅子,干干净净的,没什么人居住的烟火气。

    瞧着房内虽然一切布置齐全,但仍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凤翾没有走进去,在院中转了一圈,便又打开门。

    虽然左转右转又右转后,她更分辨不清她在此处的位置了。但她还是得回家的。

    但一打开门,云怀锦在黑衣衬托下更显白皙的脸庞就撞入眼中。

    她一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云怀锦觉得在见到他这一刻时凤翾脸上亮起的光芒使她如同仙灵般圣洁。

    他心砰砰跳了两下,说:“我送你回家。”

    凤翾的眉眼随着他的话化作了一抹柔风:“嗯。”

    路上,凤翾问起他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

    怀锦轻飘飘地说:“找个人。”

    凤翾:“谁呀?我能帮上忙吗?”

    怀锦笑了笑:“阿翾不是有你自己的事情要忙吗?我看那个丁婆,对阿翾很是关心呢。”

    凤翾小骄傲地挑了下下巴:“我觉得,丁婆应该还挺喜欢我。”

    谁能不喜欢你呢。

    她忽然向他看来,皱眉问道:“那我是不是打断了你今天的计划?”

    云怀锦摇头:“没什么,本就因为没找到线索准备离开了。”

    “这样……”

    凤翾这才放下了心。

    两人一边谈话,一边走入了云府。

    今天这一趟发生了好多事情,凤翾好奇心满满地与云怀锦边走边聊,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她所住院子外。

    “你还没进来过呢。”凤翾想起来,邀请云怀锦道:“那架秋千能荡得好高,可以看得很远。你试过没有?”

    云怀锦在她身边,停下了脚步。

    凤翾有些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到了在院门外站着的云怀真。

    他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肩膀上还落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花瓣。

    他神色浅淡,眼中却似覆了冰雪,倒显得他整个人清凌凌的,能割伤人。

    凤翾毫无欣赏他这特别气质的念头,她扭回脸,又看向云怀锦。

    云怀锦唇边挂着笑,笑意真诚,却并不友善。

    他率先开口:“哥哥站在这里……是在等阿翾吗?”

    云怀真淡淡问:“你们怎么会一起回来?”

    凤翾一听他这质问,便皱起了眉:“那又怎么了,不行吗?”

    凤翾语气中的不耐令云怀真在看到两人并肩笑谈着走来时就堵在心口的大石摇摇欲坠,随时要轰然砸下。

    云怀真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为什么,她怎么完全忘记了她从前对他的那些热情与痴迷,却对他的弟弟笑得那样不设防。

    云怀真对着她沉默下来。

    就算他对女子心思不通,也知道此时该顺着她的意思安抚。

    可要他说可以吗?

    她可以和他的弟弟同进同出,亲密无间?

    她明明是他的妻子!

    云怀真的沉默令凤翾不快地噘了下嘴,越过他走进了院子,留下话:“我阿娘都不管我!”

    而云怀锦并没有跟着凤翾走进去。

    他停留在原处  ,含笑看着云怀真:“哥哥,是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第62章 第62章他有些莫名地羞愤

    云怀真从未觉得怀锦脸上的笑容这么刺眼过。他拢紧了眉头。

    偶遇的那个浪**人所说的污糟话又在脑中重现。

    凤翾明明是去找丁婆,回来时却与怀锦同行。

    怀锦他,是故意去找她的。

    “你,还没死心。”

    云怀锦很感好笑似的笑出了声:“哥哥这话就奇怪了。”

    “我有什么好死心的?阿翾很照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云怀真沉默地,正眼打量了云怀锦片刻。

    他这个弟弟神态轻松,眉眼都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意。

    而云怀真若是照镜,便能看到自己沉郁的脸色。

    两张相同的脸,却笼罩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无需多言,他便明白了怀锦的意思——他没有放弃阿翾。

    他对怀锦道:“为了阿翾好,你当离她远些。怀锦,你什么都给不了她。”

    怀锦将凤翾给他的金瓜子拿出来颠了颠,故意晒给怀真看,道:“可阿翾什么都愿意给我。以前么,哥哥是有这个福气的,可谁让你不珍惜呢?这福气也就只有让我来接着了。”

    云怀真目光落在那金瓜子上停顿片刻。这是中秋宴宫中赏下来的,只有皇家血脉的几人有,包括凤翾。

    一时间,云怀真胸闷疼痛。

    那天陪她去赴宴的是他,可拿到她赠与的却是他!

    “阿翾……”云怀真目光冷凝成冰,刺向怀锦,一字一字慢慢道,“是我的妻。”

    一道戾气从云怀锦脸上一闪而过,随即缓和下来,他讽刺道:“哥哥敢当着阿翾的面这么说吗?”

    怀锦的这句质问直戳痛处,云怀真心中自知这个答案,他控制住了向凤翾方向看去的冲动。

    怀锦继续道:“阿翾留在云府,不过是顺应形势。若是让她不开心了,她便是要搬回长公主府,你又能如何?”

    “哥哥,你还是不懂。阿翾不属于谁,也不是谁的妻。”

    “阿翾只是阿翾。”

    “而你我能努力的,该是如何被阿翾选中。”

    怀锦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可惜,看哥哥你这副还未开窍的模样,大抵是入不了阿翾的眼了。你还是早点歇着,别折腾了。”

    云怀真深吸了一口气,眸中的怒火如被风鼓动,使得他的眼中烧起幽冷的火焰。

    云怀锦的神色也冷淡了下来,他漠然道:“哥哥,你尽可以试。但你和我顶着同一个姓,长公主对你我可分不了那么清。若是厌恶,就是一起厌恶。你可别把事情搞砸。”

    他弹了弹衣袖,不再同他多言,转身离开。

    云怀真咬紧的牙关逐渐松开。

    他近乎颓唐地垂下胳膊,出了好一会神。

    一切都变了。

    他不得不接受这点。

    只是忽然发现了自己的可笑。

    云怀真忽然扯了下嘴角。

    漠然的神色逐渐从他脸上浮现,使他看起来与方才的云怀锦一般无二。

    弟弟说的都对。他应当向他学习。

    ————

    “他还没走吗?”

    凤翾进院子之后倒仍关注着外面,见怀锦怀真说了一会话,不禁警惕了起来。

    怀锦是不是被怀真欺负了?

    她让惜香密切关注一下,要是真的,她去出给怀锦撑场子去!

    不过惜香看了一眼,回来汇报情况:“二公子在笑,倒是大公子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呢。”

    那没事了。

    凤翾放心地回屋。

    因为碰上了混混,虽然被怀锦护下,凤翾多少有些心有余悸。有些不大敢再去。

    但总不能一直将丁婆冷着。

    凤翾调整好心情,去找云怀锦,请他接送她来回。

    云怀锦欣然答应了。

    有云怀锦陪着,凤翾走在糟乱的北寿长巷都觉得有了依仗,昂首阔步地向前。

    云怀锦轻松地跟上她的步伐,说:“阿翾来见丁婆,心情很好?”

    凤翾意外:“嗯?”

    可她好像,是因为有他在身边。

    她又犹豫地“嗯”了一下。

    走到丁婆家外,凤翾又“嗯”了一声,这次是疑惑——丁婆家门大开着。

    云怀锦将凤翾护在身后,朝门内走去。

    站在里面的人回首,凤翾吃了一惊:“云怀真?”

    云怀真看到凤翾与怀锦一起,本就肃然的面色就变得更冷了。

    但他并没有发作,对两人说:“丁婆失踪了。”

    凤翾失声:“啊?”

    她从怀锦身后走出,不信邪地找了一圈。

    丁婆家并不大,凤翾也很熟悉,很快便发现丁婆确实不在。

    凤翾走出来,云怀真说:“我看过,这里留下的痕迹说明丁婆是被强掳走的。”

    凤翾顺着云怀真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筐针线打翻在地。

    这是丁婆吃饭的家伙,她很是珍惜,绝不会让它这样翻在地上。

    云怀锦转了一圈,停在墙角。

    “他们是从这里离开的。”

    凤翾佩服地鼓掌:“怀锦好厉害!”

    云怀锦笑了笑:“我可是专业的。”

    “那你能看出来是什么人抓走丁婆的吗?他们会是什么目的?”

    凤翾忽然严肃起来:“是因为知道了丁婆的身份吗?”

    若是这样,带走丁婆的一定不是普通人,那就麻烦了。

    云怀锦看着低矮的墙头,上面留着几人翻墙而过的痕迹。

    片刻后他说:“根据身形,大概是那天的混混。”

    他皱了下眉:“早知道就把他们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过这不重要,凤翾愣了一下,着急问道:“那你能追逐上他们吗?”

    那几个混混本来目标是她,丁婆被掳,也是受她牵连。

    云怀锦跳上墙头,四面望了一圈。

    沉吟片刻后,云怀锦低头看向怀真。

    “哥哥,我把阿翾交给你,你能保护好她吗?”

    云怀真眼睫一顿,冷冷点头:“当然。”

    怀锦对凤翾道:“我去追丁婆,这里不一定安全,让哥哥带你回家。”

    凤翾知道事情紧急,乖乖点头:“嗯。”

    云怀锦轻轻一跃,几个起跳,便从凤翾的视野中消失了。

    凤翾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楚的认知,她倒是很想跟云怀锦一起去救人。

    云怀真道:“走吧。”

    凤翾将地上的针线筐拾起来,摆正,才在云怀真身后一起离开。

    只是出门没有走几步,就碰到一个风韵成熟的年轻妇人靠墙嗑着瓜子。她见到云怀真,顿时来了精神:“呦~小郎君,咱们又见面啦。”

    凤翾不禁看了云怀真一眼,有些惊奇。听起来他们之前见过,他会和这类妇人有交集?

    云怀真皱眉,动了下步子,挡住了凤翾好奇的视线。

    年轻妇人挑了下下巴:“这就是你上次等的小娘子?我看人家跟你可不亲近啊。”

    凤翾不知这妇人想干嘛,脚步就拖得慢慢的,给了妇人机会上来摸了把云怀真的胳膊:“这样生嫩的小姑娘没什么滋味的,郎君,不如找我陪你玩啊。”

    凤翾蓦地瞪圆了眼睛,歪着脖子吃惊地看向那妇人。

    她从未听过这样放浪的话语,冲击感非常强。

    她是不是那种人啊……

    凤翾忍不住好奇地仔细打量她。

    云怀真侧了下身,让年轻妇人的手摸了个空,顺便看向凤翾,见她满脸探究欲,怀真心中一梗。

    这妇人说话这般无遮拦,让阿翾听到会如何想?

    他有些莫名地羞愤,出口语气便也如含冰似的:“离我远点。”

    妇人收回手,重新靠在墙上嗑起瓜子:“我知道了,当着这位小娘子的面你不好意思。没关系,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哦~”

    瞧他这人品气度,便是他不给钱,她也算赚到了。

    云怀真急于将凤翾带离这妇人身边,不让她听到更多不像样的话语。

    可凤翾却几次回头,直到看不到那妇人了,她才忍不住地问云怀真:“你认识她吗?”

    云怀真立刻道:“我并不认识。”

    顿了顿,难得仔细地解释道:“她闲来无事主动搭话,我不曾搭理她。”

    “是嘛。”

    凤翾有些兴趣缺缺了,那他也就不知道那妇人的身世故事。

    云怀真将她的表情收入眼中,她的满不在乎让他有些无地自处。

    以前……

    云怀真无法控制地再次想起以前,那时候的凤翾心思还在他的身上,若碰见

    那妇人纠缠,她会不会在意?

    两人已走出北寿长巷,街上来往做小生意的人多了起来。

    云怀真见有一处摊子围着好几个年轻姑娘,留意了一下。见卖的是一些彩娟做成的花,可簪在发间,也可戴在身上。那些年轻姑娘挑挑拣拣,相互佩戴,很是喜欢的样子。

    他驻足了片刻。

    凤翾还在想那个妇人,自顾自地向前走,完全没注意到云怀真落下了。直到云怀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阿翾。”

    凤翾一回头,便对上了云怀真递来的几朵绢花。

    她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见她不接,云怀真道:“送你。”

    这多稀奇啊,云怀真竟然还能在街上买些小玩意送她?事有反常必有妖!

    凤翾将脑袋扭了回去,继续向前走:“我不要。”

    云怀真并不擅长被人拒绝,伸出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会,才缓缓收回。

    “你不喜欢?”

    凤翾头也不回地说:“我不戴假花,你不知道吗?”

    云怀真微怔,视线看向凤翾的头发。

    因今日是来看望丁婆,所以她装扮简单,没有簪金戴银,只有一朵娇艳欲滴的粉白色小花,插在浓密黑亮的发间。

    挖掘记忆,似乎她佩戴的除了闪耀的珠宝首饰外,就是随着季节变化而更换的名贵鲜花。

    可若她不提,云怀真永远都不会知道她这个习惯。

    相识日久,他却对她一无所知。

    身后安静了下来,一直等凤翾回到云府,云怀真都没有再开口。

    第63章 第63章云怀真忽然明白了,怀锦……

    为了得到第一手的消息,凤翾回云府后就派惜香到门口等着,怀锦回来后就立刻通知她。

    不过天都黑了,惜香仍在门口苦守着。

    怀锦还未回,难道并不好寻人吗?赤蝎司做这行不是最专业的吗?

    也许他今夜都不会回来了,凤翾对慕月道:“天色已晚,把惜香叫回来吧,不用等了。”

    “阿翾在等我?”

    凤翾一个激灵,循声抬头找了好一会,才从架着秋千的那株大树枝干上发现蹲在上面云怀锦。

    他感慨了一声:“你这院中的护卫水平不太行,我进来都没一个人注意到。”

    凤翾惊讶地:“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云怀锦歪歪头:“阿翾在等我?我不从大门进出,都是翻墙跳进来的。”

    这是什么怪习惯?

    凤翾正想笑,忽然想到了怀锦的身世,他不是不想从大门进出,而是怕招来麻烦吧。

    云怀锦从树上跳下,轻巧地落地,环顾了一圈。

    天光昏昏,侍女们已将灯烛点亮。庭院中的石灯也散发出暖黄的光。

    凤翾的面容在这一团模糊的景象中散发着柔光。

    果然,他修建的这院子即便花费大量的心血与金钱,也不过是一处死景。

    只有当她住进来,这里才像注入了灵魂,骤然鲜活起来。

    怀锦深深地将这一幕印刻在脑中。

    这时,惜香从大门口回来了。见到云怀锦凭空出现,她不解地“咦”了一声。她明明眼也不眨地守着呢,怎么会看不到他回府?

    不过惜香没有多问,她对凤翾说:“云大公子求见。”

    “大概也是为了丁婆的事吧。”凤翾猜到,她看向云怀锦。

    云怀锦漫不经心:“阿翾让哥哥进来吧,正好省得我说两遍。”

    云怀真默然进来,见凤翾和怀锦在花圃中石桌边坐着,他毫无迟疑地在凤翾左手边坐下,使她正好隔开了兄弟俩。

    “你没有救回人?”

    云怀真冷淡地直入主题。

    这正也是凤翾关心的,她好奇地看向怀锦。

    云怀锦耸耸肩:“找到人了,不过没救回来。”

    “为什么?他们人多势众,你打不过?”凤翾说,“可以带上我院中这些护卫,若不够,我还能同阿娘阿爹要。丁婆的性命是一定要保住的。”

    “丁婆暂时没什么危险。”

    云怀锦笑了笑:“那几个小混混对你下手不成,就迁怒到了丁婆身上,想劫持她让你跳坑。不过那几个混混倒知道了自己能力不足,所以跟上面的人打了包票,说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云怀锦表情淡了淡。现场听到时,那话更加直白。他们将凤翾当做奇货,做着可笑的谋划。

    他们并不知道凤翾的真实身份,但这并不妨碍怀锦想处理掉他们。

    “不过他们找的上家,有些来头。”

    云怀锦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指节,“似乎是一个名为兰幽阁的组织。”

    “哥哥,你听过吗?”

    云怀锦看向怀真。

    云怀真摇了下头。

    “你出身赤蝎司,对于这些本该最为清楚才是。你若不知,别人就更无知道的道理了。”

    他淡淡地:“看来,赤蝎司也有疏漏啊。”

    刺他?

    云怀锦却像胜了哥哥一局般,心情颇好:“赤蝎司又非万能,平日里要事众多,哪有像哥哥这般闲心,可以四处留意。赤蝎司便是有所疏漏,圣上也不忍心怪罪就是了。”

    不待怀真有所反应,怀锦紧接着说:“既然无人知道,说明兰幽阁藏得很深,若不是追踪丁婆,我也不会发现。”

    “与那几个混混接头的是一个叫做成爷的,暂且将丁婆扣住了。若接下来有动作,该是冲着阿翾来的。”

    云怀真冷声:“既然你知道地点,捣毁了就是,何必再让阿翾陷进危险。”

    阿翾却问怀锦:“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啊?”

    云怀真对阿翾笑了笑:“我有些在意这个兰幽阁,若是顺着挖下去,说不定能挖到个大的,所以不想太早就打草惊蛇。所以只好委屈阿翾先配合一下。”

    “好啊。”凤翾不假思索便点头道,“反正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云怀锦唇边浮现出了柔和的微笑,他轻轻地:“嗯。”

    云怀真的目光停留在两人之间,两人旁若无人的目光交流,将怀真完全抛在了一边,使他如一个外人般,格格不入。

    “丁婆的安危也要保证。”

    他开口冷声道。

    云怀锦赏了他一个眼神,说:“哥哥放心,阿翾不想丁婆有事,我也得顾全大局啊。”

    “为了你所谓的调查,让凤翾与丁婆都在危险之中,我不觉得你有什么顾全大局的意识。”

    云怀锦口齿清泠地正要怼回去,忽然想到凤翾就在身边,便收了声势,无奈苦笑:“是,我知道,我在哥哥眼中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就算我做了什么,你都不会改变对我的看法。”

    怀锦这语气……云怀真刚一皱起眉,凤翾就宽慰怀锦:“别管他怎么看你,他的看法一点也不重要。更没必要为了他改变自己。”

    怀锦愣了愣,飞速瞄了凤翾一眼,见她眼神真挚充满关心,怀锦睫毛一抖,心也跟着一抖,垂下了眼。

    “嗯。”他低低地。

    既便怀真并不太赞同,但主动权已落在怀锦手中,事情便这样定下了。

    凤翾老实当那个诱饵,等着吃她的那条大鱼来上钩。

    她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更重了,于是腰也挺得更直了。

    只是没离开多久,云怀真就又从后面追了过来。

    “阿翾。”

    凤翾一本正经地:“还有什么事没说吗?”

    云怀真站在她的面前,感到她目光的重量。

    他视线垂落,一贯清冷的脸上露出些许不自在。

    “我来同你道歉。”

    “啊?”凤翾想不出他指的是什么事,一头雾水。

    “我离京后的那些流言,我方才知道。”云怀真拢了下眉,“但我说的并不是你,实是误传……”

    “哦,原来是这个啊。”

    忽然旧事重提做什么?凤翾没什么兴趣地说:“我知道了。说起来也不算你的错。”

    云怀真抬起脸。

    怀锦的话重新出现在耳畔。

    并不是他们争夺阿翾,而是阿翾选他们。

    他第一次,用近乎卑下的语气道:“阿翾,可以

    抛掉过去吗。”

    我们重新开始。

    可凤翾转身:

    “我早就抛得远远的了。”

    不知道云怀真在发什么神经。

    凤翾不怎么开心地想。她既已经把过去抛得远远的了,可云怀真却像个捡垃圾的,总时不时把过往扒拉出来,在她眼前抖抖,抖出一大片灰出来。

    怎么当初弃之敝履,现在又珍惜起来了呢?

    凤翾很想劝他,要是朝前看你还能算是个好人儿。可非要扒拉旧日的垃圾的话,那只会惹人厌烦了。

    ————

    凤翾第二天,就照看望丁婆时的穿搭打扮,简简单单,小家碧玉。

    她在北寿长巷附近转悠,装作买菜。

    虽然路上都是陌生面孔,细看的话各个可疑,但凤翾却并不胆怵。

    因为在她也发现不到的地方,怀锦在守护着她。

    因为人美嘴甜被卖菜阿婆塞了把青菜;因为给人指路被送了一把花生;又因为把乱窜的熊孩子从马车前提溜回来而获赠一条鲜鱼,都装在她那名匠编织的本该装花的小竹篮里了。

    凤翾转了大半天,提着的小竹篮满了,一个铜板也没花出去。

    这么转了两天,凤翾发现那片似乎都有人认识她了,见了她便笑着主动打招呼。

    凤翾对云怀锦说:“他们再不出现,我都要变成那里的熟脸了。”

    云怀锦沉吟片刻,道:“辛苦阿翾了,你之后不用再出府了。”

    凤翾:“啊,为什么?”

    “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你身上了。”云怀锦说,“那边事情有变。”

    “那丁婆……”凤翾担心道。

    “不妨事。”怀锦对凤翾笑了笑:“我会去看看。”

    怀锦做下的担保总能让凤翾放心。

    接下来几日,就见不到怀锦身影了,每到饭点凤翾都会派人去看看,不过他的院子总是空空无人。

    于是就只有林姣来陪着凤翾吃饭。

    林姣识人眼色,对于云家两兄弟与凤翾的牵扯从不多问一句,更不打探他们都在做什么事情。

    可今天,林姣犹豫地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对凤翾问道:“阿翾,这两日怎么不见二表哥?”

    凤翾腮帮鼓鼓地:“嗯?他有事忙。”

    本来问到这里,林姣就不该接着问下去了,但她面露为难之色,似乎有话而说不出。

    凤翾终于意识到林姣大概真有事情,身体前倾了下,盯着她:“怎么啦?”

    林姣面上逐渐漫上红晕,但她的表情并不轻松。

    她咬了咬唇,说:“孙世则的父母来京了。”

    凤翾一头雾水。

    所以呢?

    这既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吧。

    林姣见她不明白,犹豫地小声道:“我和孙世则,我们两个人……”

    “哦……”凤翾刚开始还有些懵,但当她意识到林姣这话背后的意思时,不禁眼睛溜圆了。

    “啊?”

    林姣同孙世则在一起了?

    这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么?

    见凤翾反应这么大,林姣心中更加忐忑。

    虽然凤翾似乎对孙世则没什么情谊,可她那时毕竟是用了手段跟凤翾抢人,说起来着实不光彩。

    这些日子蒙受凤翾关照,林姣对她很是感激。她若是知道孙世则是被她抢走的,会生她的气吗?

    “阿翾,对……”林姣实在承受不住,想要先道歉时,凤翾就换了位置,提着裙子挨着她坐下了。

    “真的吗?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凤翾八卦地问。

    林姣顿时纠结住了。  :

    好消息是阿翾好像并没有生她的气。

    坏消息是若把真相告诉她,就要牵扯出云怀锦。

    她不想让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生她的气,但凤翾对她这般好,她似乎也不应对她再有隐瞒了。

    林姣碗中米饭都快被她搅合成米浆了,她才下了决心:“我与孙世则第一次相见,是在祭神大典上……”

    凤翾的神情精彩地变幻着,从吃惊再到佩服,最后唏嘘起来。

    “孙世则对你如何?”

    “他性子温和,为人体贴,没得挑剔。”林姣说。

    凤翾有些懵懂地点点头。

    她隐约感到林姣谈论起孙世则时不像怀春少女谈及心上人时的语气。不过想一想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凤翾还是觉得林姣与孙世则满相配的,堪为一对良配。

    凤翾还是开心道:“真是件好事~你为什么不敢同我说?”

    “阿翾……你不在意我和二表哥一起骗了你吗?”

    “这算什么,”凤翾满不在乎地道:“我还应该多谢你,孙世则同你在一起一定开心得多。”

    “那阿翾也不生二表哥的气?”林姣不放心地再次确认道。

    凤翾眨眨眼,开心地笑了。

    “他很幼稚呀。”

    原来怀锦还偷偷吃过孙世则的醋,想象一下便觉得有趣。凤翾很遗憾自己没有看到怀锦吃醋的样子。

    林姣如释重负,这才也跟着高兴了起来。

    她说:“我同世则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他父母此时来京,就是了操办他的终身大事。”

    “我……心里总有些不安。”林姣抓皱了手绢,道,“而我孤身在京,得罪了姨母与大表哥,没有长辈出面为我操办,就只能依靠二表哥了。”

    这确实是大事,凤翾连忙郑重承诺:“等怀锦回来,我一定立刻告诉他这件事,让他给你撑腰。”

    林姣离席,深深地向凤翾一拜:“我漂泊无依,只想有个家。此事关我终身,就拜托阿翾了。”

    受了林姣这郑重的委托后,凤翾就更密切地关注怀锦的行迹了。

    也不知他是早出晚归,还是宿夜未回,总之凤翾都见不到他的影。

    还是那天厨下熬了一锅鱼汤,香飘十里,把怀锦像闻到味的猫似的勾来了。

    “好香。阿翾你这厨子可真了不得,每次我的脚都不听使唤要往你这边走。”

    凤翾一跳而起:“怀锦!”

    她这反应热烈的欢迎让云怀锦眼中顿时神采飞扬。

    只是几天没见,就这般想他么。

    不等云怀锦开口,凤翾就说到:“阿姣有事找你呢。”

    怀锦眼中神采顿时被她这句话扑灭大半,他没来由有点委屈:“阿翾见了我怎么先提别人?”

    凤翾恍然大悟,也觉得自己不对。

    她改过自新,诚意十足地重新提问:“那,丁婆怎么样了?”

    也是,丁婆处境比林姣更危险些,而且是受她牵连,她怎么可以不先关心丁婆而只想着阿姣的事呢。

    怀锦被她的脑回路创了一下,露出无奈又溺宠的笑容出来:“丁婆安全无虞。”

    “那是怎么情况啊?”

    云怀锦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眉心微拢,道:“那个兰幽阁大概发现了丁婆的身份是魏秀的奶娘。就像得了条大鱼,藏得死死的,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不过还未彻底摸清那兰幽阁的构成。”

    “他们想利用丁婆做什么吗?若是如此,那他们图谋可不小。”凤翾听出其中的问题,说:“而且他们潜藏得这么深,目的一定不像表现上展露出的抢人夺财这样简单。”

    “阿翾很聪明。”云怀锦表扬道,“你说的都对。这个兰幽阁不简单。他们以为丁婆是条大鱼,殊不知在你我眼中,它兰幽阁也是条大鱼。”

    凤翾热血沸腾,握了握拳头:“那我能帮你什么吗?”

    她满满的生命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影响到了怀锦,让他不禁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几个日夜的埋伏蹲点与跟踪,令云怀锦精疲力尽。

    但他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来看她。而她果然能像这样轻而易举就使他满血复活。

    “暂时不需要阿翾做什么……不过,现在可以分我一双筷子吗?”

    凤翾招呼人快点摆饭,说:“要不将阿姣也叫过来好了,让她亲自跟你说。”

    云怀锦撩了下眼皮:“她到底什么事?”

    凤翾大概复述一遍。

    听后怀锦便皱了下眉:“孙世则父母已经来京了?”

    凤翾点点头:“她是这么说的。”

    怀锦蓦地起身:“我回来时,母亲正在见客,听闻来客是个外地口音的老妇人。”

    凤翾反应了一下:“难道是孙世则的母亲来见你娘,讨论阿姣的婚事来了?”

    “怕是如此。”

    云怀锦快步走向外,说:“若直接见了母亲,她这事就要砸了。”

    凤翾想起

    严氏对怀锦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想必对当了怀锦帮手的林姣,也绝无什么宽容之心。

    凤翾一边小步跑着追上云怀锦,一边道:“我们还来得及吗?”

    “看看才能知道。”

    严氏在她自己院中接的客,只是怀锦和凤翾还未走进去,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脸色不好地走了出来。

    她虽着锦衣,但常年劳作在她脸上、她手上留下的印迹却是挡不住的。

    路就那么宽,凤翾猝不及防与这妇人迎面对上,想躲也没处躲了。

    可她扭头一看,云怀锦已经没了影踪,跟练了遁术似的。

    她只好同那妇人浅福了下身。

    那妇人看她一会,说:“你就是云府的新媳,长公主家的千金?”

    凤翾道:“是。您可识得出去的路?要不我送您过去。”

    “那就劳驾了。”

    凤翾有意探问严氏如何评价的阿姣,便开口道:“恕晚辈失礼,还不知您的身份。不过看您相貌,倒与我认识的一人相似。冒昧一问,您可是孙世则之母?”

    妇人因提起了儿子名字而把身子挺直了些:“吾儿是肖我。”

    “那不知您今日来是为何事?”

    “嗐,还不是为了世则的婚事。”孙母倒与孙世则相反,是个容易打开话篓子的,“他说看上了云府里的姑娘,叫我来提亲。可我想他所说女子姓林,在云府里是个外姓,肯定不是云府的正经小姐,你说是不是?”

    凤翾敷衍地笑了笑。

    孙母没注意她的情绪,只自顾自抱怨道:“一个过来投奔亲戚的孤女,哎。吾儿前程远大,什么样的好人家的女儿找不到?可他偏偏就相中了她,整日催我。”

    “本想着吾儿实在喜欢那也就算了,虽是孤女,但若品貌端正,能操持内宅也行。可你母亲方才却同我说,她奸诈油滑,心术不正。吓得我!这样的女人如果娶进家里,岂不是引狼入室害我全家?”

    “你也是云家的人了,你同我悄悄说,她是不是这样的人?”

    凤翾摇头道:“我倒觉得她温婉娴淑,体贴入微,宜室宜家。”

    孙母拍拍她的手背,道:“你啊,还是年轻,看人哪有你老人家准。”

    孙母是一点也不信她的话,只将严氏的评价奉为圭臬。

    她已经留下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凤翾说再多也难以改变她的想法。

    其实,孙母到京后,一些多事之人也跟她说了些闲言碎语。

    说她儿曾有望同长公主府攀上亲,那位长公主府之女容貌姝妍,又是独女。若是她儿能成,子孙后代便可跟着翻身了!

    孙母虽然遗憾,但毕竟是别人口中听来的,终不及亲眼看到的感受深刻。

    只见传言中的这小娘子通身气派富贵逼人,令地方来的孙母快要抬不起头来。

    这样的女子,岂是寄居云府的孤女所能比的。

    可惜这么好的儿媳妇已经嫁去别人家了,孙母觉得,她儿子若娶,不说比她更好,也不能差到哪里去。

    那叫林姣的丫头,是万万配不上她儿子。

    ————

    凤翾送走孙母,一转身,差点撞上云怀锦的胸膛。

    “你怎么忽然又出现了!”

    神出鬼没的。

    凤翾捂住好险没撞歪的鼻子,同她说:“你都听到了吗?”

    云怀锦点点头。

    凤翾叹了口气,说:“你娘果然说了阿姣坏话,这下可怎么办?”

    “先告诉她吧。”

    凤翾点点头。不管怎样,林姣都是有知情权的。

    找到林姣,一五一十告诉她之后,林姣的反应倒没有凤翾预想之中的那么难过。

    凤翾觉得她大概是收到了刺激,小心翼翼地安慰道:“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你别将那种话放在心上。”

    林姣笑了笑:“那些评语倒也不假,我一直也有所预料,肯定不会太顺利。”

    “世则的父亲意见不大,只要能让他母亲同意就行。”

    云怀锦抱着胳膊坐在桌沿上,此时才插口道:“他的母亲可不好相处,我母亲还会给人留些脸面,但她可不像什么斯文人。我要事先提醒你,你若硬要嫁去,以后的日子可不容易。”

    凤翾听了,忙跟着点头。

    她未嫁时可就听了许多婆媳经,若是软性子碰上恶婆婆,到最后说不定磋磨得一条人命都要垫进去,可怕得很。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啊……”、

    林姣微微一笑:“我不管怎么选,以后的路都是艰难的。那我宁愿选一条表面上看起来光亮的路。至于他母亲……”

    她低头挽了下发丝,脖颈柔弱,浑身散发出我见犹怜的文弱感。凤翾看着都想多照顾她一把,想也知道孙世则到时候会有多护着她了。

    林姣细细地说:“我可以应对的。”

    成,凤翾深信不疑了。

    “那就想想办法怎么让他母亲松口。”她摸着下巴说。

    办法其实有很多。

    云怀锦轻晃着没着地的那条腿。如果凤翾不在场,他可以跟林姣提出许多冷酷但见效的主意。

    孙世则虽要入朝为官,但家无根基,母亲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只要让她害怕了,就算再不满也得认下这个儿媳妇。

    而让人害怕的手段他恰恰知道很多。

    不过看凤翾绞尽脑汁想出一些友善可爱的主意,也是一种乐趣。

    深知该怎么对付孙母这种人的林姣显然也意识到凤翾在这件事上出不了太有用的主意了。

    她也露出与云怀锦相似的,无奈而溺宠的表情,笑了笑,

    林姣向云怀锦投去一个申请的眼神,云怀锦点点头。

    林姣便道:“我觉得阿翾这个法子应当很好!”

    “是吧?”凤翾翘了翘并不存在的尾巴。

    “我会试试。”

    “我帮你啊?”

    林姣忙拒绝道:“阿翾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吗?你已经帮了我蛮多了,接下来的就让我自己处理吧。”

    凤翾尤不放心地问了一遍:“真不用吗?”

    林姣笑道:“若有为难之处,我会来找你的。”

    “那便好。”

    凤翾现在对林姣颇为敬佩,认为她充满了勇气与坚韧,很值得她学习。

    凤翾并不知道她被两个心眼多的人一起厌弃了。

    也不知道她离开后,云怀锦又同林姣说了几句话。

    短短几句就让林姣眸中生出了信心,同云怀锦深深一拜。

    ————

    对于云怀锦来说,林姣只是小事,帮她是为信诺。

    而兰幽阁那边,并不像他同凤翾说的那样轻飘飘。

    云怀锦蹲在一株浓密的树上,又因为存在视线差,几乎没有人能看出上面还有个人。

    他身姿看起来松散,歪着脑袋靠着树干没骨头一般,嘴里还叼了一根狗尾草,百无聊赖的模样。

    可他目光却神光内聚,锐利如鹰地盯着前方。

    “他什么时候能过来?”

    “耐——心——”

    云怀锦拖长语调,“你也不想丁婆有危险吧。”

    云怀真站在树后,他穿着布衣布鞋,带着斗笠,佯装在此歇脚。

    被云怀锦像教训小孩般说了之后,云怀真不悦地抿紧了嘴。

    丁婆属于他的责任,若丁婆有个万一,首当其责便是他。

    而追踪这一道,云怀锦熟门熟路,他必须配合他。

    云怀真沉默下来,可云怀锦却嫌太安静似的,说起话来:“哥哥,阿翾是不是好几天都没同你说话啦?”

    云怀真更紧地将唇抿住。

    那天凤翾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云怀真想了很多,彻夜

    未眠。

    他从与凤翾的第一次见面,一直回忆到现在。

    云怀真发现其实他都记得很清楚,一桩桩一件件。

    他虽然表面厌弃她,但如果不是意外,他还是会娶她。

    就算有误会,她会听他解释,然后原谅他。

    而他也会在朝夕相处中认清自己的心。

    他与她明明有着这么深的缘分。

    而这些意外并不算意外。全是他这个好弟弟的有意为之!

    云怀真忽然明白了,怀锦又一次骗了他。

    已经被他哄骗的凤翾只会选择他,若他傻傻等着她,只会一败涂地。

    若通向目标的道路上有阻碍,那他将阻碍拔除不就好了?

    云怀真站在树荫中,眼瞳中进不去一丝光亮。

    若怀锦不在了,凤翾还有得选么。

    她只能选择他。

    默然地,云怀真的嘴角拉扯出一道诡异的弧度。

    云怀锦仍在挑拨他:“我昨日喝了阿翾一碗鱼汤,口齿留香,简直想不到区区一条鱼也能炖出这等滋味。阿翾说若我喜欢,改日再给我做。哥哥,你若是也想尝尝滋味,我可以给你留一碗。哎,不过不能让阿翾知道,不然她该生气了。”

    这当然是很低级的撩拨方式,云怀锦也知道。

    哥哥不会上当,但肯定还是会不爽的。

    他喜欢在难得占上风的时候嘲讽他一二,云怀真的反应会让他生出满足感,

    云怀锦微微眯了眯眼。

    不过这次却没有逗弄出哥哥的任何反应。

    哥哥这辈子,出了他刚出生尚不记事时吃的那点苦头外,都是顺风顺水。

    他拥有怀锦渴望的一切,但因为得到的太过理所应当,他从不觉得那些都有多可贵。

    只有凤翾,是本该属于他,却脱离了他的掌心。

    哥哥不甘心,忘不了。凤翾成为了他的执念。

    所以话里把阿翾扯出来的话,对哥哥就是一戳一个准。

    只是这次他平静得有些不对劲了。

    云怀锦默默记在心中,眼尾余光忽然有人影一闪,他立即直起背,浑身上下都进入了状态。

    “来了。”

    云怀真和云怀锦蹲守的这地方僻远冷清,少有人来,如果跟踪很容易被发现。

    云怀真不像怀锦可以飞檐走壁,谨慎起见,只有拉远距离躲闪地跟着。自有上方的怀锦指点方向。

    而此时正是大白天,怀锦在上面视野宽阔,虽然被跟踪者不宜察觉,但在偶遇者眼中就非常奇怪了,若是哪个惊叫起来,更容易被发现。

    是以怀锦更要一路闪避。

    他们跟踪的是那几个混混接触的所谓成爷的上头人,在兰幽阁中是个小头目。

    怀锦观察他的这几天,发现他负责的主要是搜罗年少貌美的少女,之后他将少女转交给兰幽阁的其他小头目。不知之后要对这些少女做些什么事。

    不过这个成爷很有事业心,不甘于在兰幽阁中当个小头目,还想往上爬一爬。

    他听说头头要来看丁婆,便琢磨着去露个脸。

    好歹丁婆是从他手里进来的。

    靠做点底层小事什么时候能爬上去啊,要是能得到头头的赏识,才能一飞冲天。

    云怀锦很欣赏他这种闯劲。

    若不是这样,他很难顺他这根藤摸到兰幽阁头领这个瓜。

    云怀锦在一处被树冠掩住的房顶上,看到成爷进了一个民居。

    这民居普普通通,甚至因建得时日久了而有些破败。谁也不会想到它的里面会藏着不普通的秘密。

    云怀锦眯起眼睛,仔细地查看了一圈。

    “那民居前后有两层人把守着,过不去。”

    他低下头,对来到树下的云怀真说。

    “你能看到院中情况吗?”

    云怀锦皱眉:“成爷在院里等着,兰幽阁的头头应该还没到。没看到丁婆,应该还被关在房中。一会那头头来的时候,应该也是要进屋。如果我们不靠近的话,就什么也看不到、听不见了。”

    “那就从上面过去。”

    云怀真淡淡道。

    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

    云怀真抬起眼,看向俯趴着朝他伸出手的云怀锦:“干嘛。”

    “你不上来?”

    云怀真没有看、也没有碰怀锦向他伸出的手。

    他平静道:“我没你动作轻巧,和你一起过去的话容易暴露。我留在这里接应你。”

    “挺好。”

    云怀锦干脆利落地收回手,“那你在这里可别暴露了,你要是被抓,我可不会救你。顶多让母亲去求圣上。你可就在阿翾眼里丢大丑了。”

    云怀真没有再理会他,警惕地扫向周围。

    哥哥有些变化。

    云怀锦躬身踮脚地绕着弯向目的地靠近,心中想到,这变化的来由是什么?

    云怀真确定了周围暂时没有异样后,向上方看了一眼。

    当然,那里已经没有了怀锦的身影。

    云怀真又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含着冰冷的讽意。

    他这个弟弟暂时还是很有用的。

    第64章 第64章凤翾心想,其中大概就有……

    云怀锦俯趴在屋顶。

    院中长着一株槐树,枝桠伸展到了屋顶上。

    风吹的时候,枝叶就扫动他的脸颊。

    云怀锦如同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甚至一只鸟落在了他背上,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感觉落脚这地方哪里不对,于是扑扇翅膀又飞走了。

    与屋顶的安静无声不同,底下成爷搓着手,时不时打个圈,等得心神不宁的。

    云怀锦的耳朵微微一动,视线转向外面。

    头领来了。

    云怀锦忍不住多看了来人好几眼。

    油头粉面,大腹便便看起来像是开酒楼的爆发户,肤浅外显。

    只是云怀锦知道这一定不是他的真实面目。

    成爷见了这来人,立刻殷勤迎上。

    “三爷。”他唤道。

    三爷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人呢。”

    “就在里面关着。”成爷忙将人领进屋。

    怀锦无声地将瓦片掀开。

    这有些年头的民居,掀开瓦片就能直接看到下面的情形了。

    丁婆坐在一把椅子上,衣着整齐,桌上还放着一碟点心。可见丁婆并没有受什么苦。

    不过丁婆也并没有对来人露出什么好脸色。

    那三爷绕着丁婆转了一圈,看她一会,问:“你当真是照顾魏德景私生子的奶娘?”

    丁婆冷着脸,一言不发。

    三爷却像确定了什么,拍拍成爷的肩膀:“不错。”

    成爷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

    “你叫什么名字?”三爷问。

    “成昕,小的叫成昕。”

    “我记住了。你接着看好她,不能让她出任何差池,知道了吗?若是办好了以后有你好处,若是办不好……”

    成昕识相地点头哈腰:“我晓得。我办事,三爷您放心。”

    ————

    云怀真背靠墙壁,面无波澜,耳朵却竖起留意着任何动静。

    然而直至云怀锦带动一阵风跳到他身边,他才发现他。

    云怀锦匆匆道:“人走了,快跟上。”

    云怀真紧跟上他:“丁婆如何?”

    “他们不敢动她。我现在怀疑,这个三爷与单州那边有联系……”

    云怀锦忽然觉察到哥哥动作的延迟。他回头看他一眼,忽而一笑:“也是,接下来哥哥就不用跟我一起了。”

    云怀真淡淡点头:“你的事,我不插手。”

    云怀锦又看了哥哥两眼,很快消失在巷口。

    云怀真迟了一会,才离开这里。

    他与怀锦只是暂时合作,各自目的不同。

    丁婆被抓,对于一直无法取得丁婆信任的云怀真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让她看看她处在怎样的漩涡之中,有了对比方能提现出他是多么讲理的人。将他拒之门外,就要被这些活在暗处的人盯上。

    怀真缓步而行,走过拂面的杨柳,踏上历时弥久的石桥。周边渐渐繁华了起来,他沉静且优越的气质总能吸引到旁人的目光。

    云怀真对此熟视无睹,如一道风不着迹地

    从众人中走开。

    被留下的人窃窃私语:“这是……哪家郎君啊?”

    “这么好的气度,想必是含霜履雪一样的人物吧。”

    而他们自看不出云怀真此时的心思。

    丁婆受的苦不够多,还需给丁婆灌输些对兰幽阁这些人的仇恨,届时他救她出来时丁婆方能记住这个恩。

    如此卑鄙的想法。

    云怀真抬眼,目光与一少女对上,那少女瞬间红了脸。

    云怀真莫名地一扯嘴角,少女顿时愣住,思春的心情烟消云散。

    “好奇怪的笑……”少女心有余悸地喃喃。

    云怀真感到一股畅快,好像一直挡住天空的整片乌云被吹走。

    他有些明白怀锦对他的嘲讽了。

    既然控制不住心中恶欲,那就便接受吧,他也不过与逃不过七情六欲的普通人一样,何必装得连自己都骗了。

    与其一直在压抑中使嫉妒不忿如霉菌般滋生,不如堂堂正正做个卑鄙无耻之人。

    ————

    萧秀林一段时间不见凤翾,也未收到她的信函,有些挂心,便亲自去云府拜访。

    好友还是第一次来,凤翾一定要好好招待,催促惜香和慕月好好布置了一番。

    萧秀林被惜香从外面领进来时,颇为吃惊。

    “你这处院子,和云府风格倒是截然不同,用了不少心思。瞧着倒像藏在云府里的世外桃源,怪不得这些日子都没见到你的影儿,原来躲在这家里逍遥呢。”

    凤翾嘻嘻一笑,挽住萧秀林胳膊:“别当我听不出你在抱怨我呢。”

    萧秀林点她一下:“你也知道,我还道你把我忘了呢。”

    “我可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看,我为今日备了佳酿美食,你好好跟我说说,最近京都都发生了什么好玩事?”

    凤翾拉着萧秀林坐下,亲手给她倒了杯茶:“什么新鲜事我都错过了。”

    萧秀林笑了笑:“你不来找我,我出门的次数也变少了。不过有件动静不小的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过?”

    凤翾歪歪脑袋作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什么什么!”

    “孙世则……你还记得此人吧?”

    凤翾顿时来了精神,难道阿姣已经行动了?

    她忙点头:“嗯,他怎么了?”

    萧秀林见凤翾只有好奇,没有其他情绪,才安心接着讲下去:

    “他母亲刚来京不久,就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孙世则年龄正当,俗语说先成家再立业,也是该婚配的年龄了,孙母操心这事也在情理之中。”

    “可她着实不懂规矩,相看女方岂有直接闯人家家里去的道理?叫人家生生骂出来了。好大的动静,半条街的人都跑出来看。”

    凤翾愣愣:“好无礼,人家是家中的千金闺女,她直接上门相看,岂不像挑货品般,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是啊,真是匪夷所思。”萧秀林附和道,“好歹也是一位培养出新科进士的母亲,行事怎的如此没数。”

    所以,凤翾心想,其中大概就有阿姣的手笔吧。

    当真厉害,直接截断了孙母另寻其他女子的路。将孙母不识礼数的名声打出去,有点要求的官宦人家都会慎重考虑一下的。

    她忽然摇着脑袋打了个哆嗦。真想不出阿姣那清秀柔弱的人怎么想出这主意还做得这么完美的。

    萧秀林继续道:“不过孙母之后诚心道歉,人家念她初来京都,也就不追究了。之后孙母大概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凤翾托着腮想,即便退而求其次,恐怕也轮不到阿姣。

    不知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萧秀林在凤翾处消磨了大半天时光,两人饮酒到微醺,说起凤翾表舅家那对可爱的双胞胎,凤翾便兴致勃勃拉着萧秀林去看。

    两人出了门才想起,空手上门着实失礼。

    “我们不会像孙母一样被你表舅骂出府吧?”

    萧秀林喝了点酒,也会开些玩笑了。

    凤翾笑道:“保不准,所以我们还是去买点礼物吧。”

    两人手牵手商议着该买什么时,一个两人抬的轿辇从超过了她们。

    上面坐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妇人。

    “是孙母。”

    凤翾立刻便认了出来。

    “哪儿?就是轿辇上这人么?”

    萧秀林忙搜索起来。

    “嗯。”

    萧秀林笑道:“倒真有点说曹操曹操就到的意思。”

    两人目光追随孙母,见她的轿辇被一个拉了一车砖石的板车挡住了,孙母倾身对拉车人喊道:“你挡住我路了,快点挪开,前面可有我儿的好姻缘,可别因为你让我迟到了,让我未来的亲家不高兴。你可知道,那可是仙意庄庄主的女儿。”

    萧秀林笑道:“人家还没开口,她倒说了一堆。”

    凤翾:“这下人人都知道她讨仙意庄庄主的女儿当儿媳妇了。”

    凤翾撅了下嘴巴。仙意庄是京都最大的绸缎庄,且有供货给皇家,可想而知,该庄主必是家财万贯。

    孙世则只有个空的前程,便是有了官做,一开始也要清苦上几年。

    如果取了仙意庄的女儿,不就一步到位,不用受这个苦了么!

    孙母攀不上爱重名声的官宦世家,转而投向商贾人家,倒也有些聪明。

    若是成了,阿姣还是要失望。

    凤翾拉拉萧秀林的手,说:“要不,我们今天先别去岳府了,先跟着孙母过去?我感觉会有一场热闹好看呢。”

    萧秀林掩嘴笑道:“我也有这种预感。”

    萧秀林也在街边叫了个轿辇,不需紧跟着孙母,直接吩咐抬轿的去仙意庄的熊庄主家。

    京都土地寸土寸金,熊庄主虽然阔绰,也不敢逾矩,住处并没有大得夸张。

    凤翾和萧秀林抵达时,正见抬孙母的那两人抬着控的轿辇离开,便知她已经进去了。

    凤翾派惜香上前敲门,称她们欲做一条裙子,对料子有特别的要求,亲自来讨熊掌门的主意。

    就算仙意庄经营得再厉害,凤翾的身份也是做生意的熊家得罪不起的。

    不多时就有个青年男子匆匆出来作揖道:“家父在仙意庄,并不在家,实在歉意,让两位白跑了一趟。若是要紧之事,还得劳烦两位去趟仙意庄。”

    凤翾:“那你母亲在家吗?”

    “家母去庙中烧香了。”

    凤翾换了个人问:“那你妻子在家吗?”

    “贱内倒是在……”

    凤翾果断道:“那我们跟你妻子商量也是一样的。”

    青年男子无措道:“可贱内并不懂这些……”

    可凤翾却像没听到一样,拉着萧秀林径直从青年男子身边进去了。

    青年男子拦也不敢拦,只好赶紧跟上。

    第65章 第65章他那么聪明的人,要是骗……

    凤翾宛若进了自家般自在,明明是第一次到此,还走得气定神闲,倒显得跟在后面的那青年男子像她的仆人似的。

    凤翾问道:“你是熊庄主的儿子?”

    青年男子回道:“是,我排第二,上面还有一位兄长。”

    凤翾点头:“方才贵府是否也有客人光临?”

    青年男子停顿了一下,说:“方才确实有,长嫂正在接待。”

    “哦?”凤翾停住脚步,露出了微笑:“那我改主意了,论衣料样式,你嫂子应该比你妻子懂得更多不吧?”

    “这倒是……可……”

    这位熊二公子倒是个实诚人。

    凤翾愉悦地面对他,笑道:“那麻烦您带路吧。”

    熊二公子明明一脸为难,却不怎么会应对凤翾这样骄纵又得罪不起的贵女。

    他只知有人拜访,但并不知道来人是谁,找长嫂又是为何事。

    将凤翾和萧秀林带去长嫂那,同侍女述了来意,侍女眼见也绷起了精神,恭谨地将两人带进侧房,先奉上香茗,替主人致歉道:“夫人正在见客,事先不知两位小姐拜访,招待不周,还请两位小姐不要计较。我这就同主人传话,请她尽快空

    出时间来。”

    凤翾点点头,对熊二道:“也麻烦你了。”

    言外之意,没你的用处了,可以走了。

    熊二实在不想再应付她,拱了拱手自去了。

    一时就剩下凤翾、萧秀林与她俩带的侍女。

    凤翾与萧秀林对视一眼,萧秀林掩嘴一笑,说:“真让你胡搅蛮缠地摸进来了。你何时变得这么机灵了?”

    凤翾翘翘鼻子。

    熊家大儿媳何氏的侍女步入堂中,在何氏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何氏有些惊异地微抬了一下眉毛,点点头示意知道了,然后看向孙母,露出微笑。

    孙母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已聊了一会,相交甚欢。孙母自是没发现,她以为的相交甚欢全靠何氏的向下包容。

    孙母觉得这门婚事算是十拿九稳了,与何氏的语气也亲近了不少。

    “那改日我便请媒人来问名纳吉。”

    何氏道:“先不急,虽说长嫂如母,但也要我公爹点头才是。不过您放心,我公爹只有这一个女儿,疼得如眼珠子般,连他两个儿子都得排后面。孙公子这样的良婿,他可不会错过。”

    孙母:“那可不……”

    何氏忍不住心中嘲了声,微微一笑,起身道:“绿英,送客。”

    在外面偷听的凤翾忙拉着萧秀林往回跑。

    待两人气喘吁吁跑回去,萧秀林一边顺气一边低声说:“熊庄主丧妻,所以让长子妻子代为留意姻缘,虽然合理。可我们来时,怎么那熊二公子全然不知情的样子?”

    凤翾说:“大概二房不怎么管事吧。”

    说虽如此,凤翾也觉得哪里不对。如果真向那何氏所说,熊家女儿很受宠爱,她还将这门婚事说得十拿九稳般,可这等大事连二房都不清楚,就能定了?

    “这熊家……是不是藏着什么事啊。”

    萧秀林问出了凤翾的心声。

    凤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

    当何氏身边侍女请她两人过去叙话时,凤翾随口说要为过年早早备套惊艳众人的裙子。

    何氏确实会做人,说话间使人如沐春风。

    由她引导着,凤翾不知不觉真来了兴趣和想法,在她这下了一笔大单。

    何氏虽然一开始觉得凤翾的来访有些突兀,不过能与身份贵重的贵女交往有利无害。

    凤翾不经意道:“听说熊庄主有个女儿,同我年纪相当,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呢?”

    何氏微愣:“你说芙儿?”

    “她叫芙儿吗?这名字一听就亲切,她可在家?能见一面吗?”

    凤翾表现得像个只想多交个手帕交而已。

    何氏的笑容有些勉强:“她今日不在家,等她回来,我定将您的结交之意告诉她。”

    “那真是可惜了,无缘一见。”

    凤翾便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但离开熊家后,凤翾便同萧秀林道:“确实不对劲。”

    萧秀林犹豫道:“阿翾,你这样操心孙世则的婚事,是不是……”

    凤翾意识到萧秀林误会了,忙摆手:“冤枉!”

    她悄悄对她说:“我是为另一位女子担心,她同孙世则的约定了终身,可是孙母却看不上她。”

    萧秀林同情道:“那位小姐身世不好吗?”

    “是啊。”凤翾感慨道。

    林姣之所以有心机,也是身世所迫吧。

    回到云府后,凤翾便去寻了林姣,将孙母意欲与熊家结亲的事告诉了她。

    林姣听后怔怔地看着她。

    凤翾不禁担心道:“你别急,这门婚事指定不能成。”

    林姣眸中湿润,紧抿着嘴笑了笑。

    “我只是没想到……”

    凤翾耐心地:“嗯?”

    “没想到你会为我的事想办法溜进熊家去听墙角。”

    林姣笑着说,揩了下眼角。

    凤翾这时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正好撞见了嘛,机不可失。”

    林姣柔和地看着她:“嗯,阿翾真棒。”

    被像小孩一样夸奖了……

    凤翾问她:“你不担心吗?”

    “熊家吗?”林姣摇摇头,笑道:“这是计划的一环。”

    凤翾眨眨眼,忽然“喔”了一下。

    她拍手道:“我就说感觉熊家不对劲,而且孙母此次也太顺了。”

    “其中的陷阱藏在了哪里?”

    凤翾靠近林姣,好奇问道。

    林姣:“熊家女儿本身就是个大坑。”

    “好了。”

    凤翾阻止了林姣继续说下去,“我等事态发展,看看和我猜得是否一样。”

    林姣便纵容地住了口。

    但她还是双唇轻启,齿间只有气流吹出,却无声。

    阿翾,谢谢你。

    ————

    云怀锦站在一座高塔上,更为猛烈的风使他的墨发舞得有些狂魔。

    三只白鸽奋力挥舞着翅膀升上比云怀锦视线更高的空中,然后遇到顺风的气流,轻松地翱翔起来。

    云怀锦从背后取下弓箭,对准了那三只白鸽。

    弦绷紧,云怀锦手指稳得一丝不抖。

    嗖——

    一声急细微的破空声。

    一支细如银针的小箭在银光一闪后就不见了踪迹。

    一息后,其中一只白鸽身形摇晃了一下,但很快就又继续正常飞行。

    白鸽刚被放飞,若是立刻被射下,必会打草惊蛇。

    而云怀锦射出的这细箭不会一击毙命,插在鸽子身上暂时不会对它有什么影响。不过一刻后就会越飞越慢,两刻后死亡。

    那时,它早已离开了放飞人的视野。

    云怀锦跟踪三爷,总算摸到了他的大本营。

    兰幽阁原是做女色生意的。只是不似青楼楚馆,各个如好家人的女儿般养着,接的客也只二三之数,皆是朝中官员。

    不知三爷用了什么本事,让那些女儿对他言听计从,还把那些官员迷得难以舍弃。

    且他还私下经营着一些茶馆酒楼,可谓黑白通吃。

    现在,他又要飞鸽传信了。

    云怀锦隐约有了猜测。

    云怀锦下了高塔,骑上马,朝信鸽离开的方向追去。

    与此同时,凤翾正与林姣在熊家的仙意庄里挑拣布料。

    仙意庄生意火爆,在京都中就有两家分店,而这家本店更是足有三楼之高,日日顾客盈门。

    凤翾和林姣就在仙意庄的二楼临窗位置坐着,由店内伙计将一批批料子拿给二女挑选。

    凤翾撑着下巴,翻了翻面前已经叠成一摞的布料,抽出一张和林姣爱不释手的那张比在一起,说:“这两个的颜色还挺相配,一个做裙一个做衫,你穿着一定好看。”

    林姣犹豫道:“这样……是不是太粉嫩了些?”

    凤翾理直气壮地:“这颜色衬你气色呢。你平日穿的也太素了些。”

    然后不等林姣说话,凤翾就对伙计说:“这两样各来一匹。”

    伙计满脸笑容:“好勒!”

    今天可是来了个大客户。

    凤翾对林姣说:“你衣裳太少了,每日就那么几件,该多添几件。”

    于是让伙计接着把店中的好货都拿过来看看。

    林姣从未被人这么慷慨不计回报地对待过,有些不安:“已经够多了。”

    凤翾摇头,颇任性地说:“不够不够,我要是老见你穿同样的衣服,会看腻呢。”

    林姣笑着轻叹了口气。

    就是孙世则也没有对她这般大方过。毕竟他并不富裕……

    林姣看向窗外。

    许是心有灵犀,她一眼便看到了楼下的孙世则。

    她嘴角刚浮现出一抹细微的笑意,在看清挡在孙世则面前的人时,目光凝固了片刻。

    “你看到什么了?”

    凤翾脑袋凑到她旁边。

    “哎?”与林姣不同,凤翾首先认出了孙世则对面那人,“那不是二皇子么。”

    二皇子杨顼与大皇子杨颛同年出生,不过生母位卑,大皇子稳稳地立为太子,杨顼就也安安份份做他的皇子。

    凤翾小时候常同他玩,嫌他性子执拗,长大后逐渐生疏。

    眼看这杨顼拦在孙世则跟前,来者不善,凤翾满头问号。

    孙世则怎么惹到他了?

    她看向林姣,见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下面,但未露出丝毫慌张担忧的神情,凤翾便猛地悟了。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孙世则向杨顼行了一礼,面露疑色:“不知二皇子有何指教?”

    杨顼高坐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孙世则冷笑:

    “就是你?也配和我抢她?”

    孙世则不解:“她是谁?二皇子可否明示?”

    杨顼冷笑:“装什么。告诉你,你如果执意和我对着干,你就等

    着去岭南吧。”

    孙世则瞬间白了脸。

    他还未正式授官,甚至还未来得及组建自己的关系网,若二皇子真的下绊子,若去了岭南,谁还能将他捞回来?

    但他还是坚持着拱了下手:“在下实在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二皇子明示。”

    杨顼冷冷地扯动嘴角,嘲讽道:“得了,街上人多眼杂,岂是叙话之地。回家去吧,我给你备了一份大礼。”

    孙世则心中忐忑不安,匆匆赶回家。

    推门一进,只见孙母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她的面前是一个敞开的箱子。

    孙世则着急道:“母亲!”

    快步上前,忽地见了箱中的东西。

    孙世则顿时冷汗冒了下来。

    那里面装着一对剥了皮的通体赤红的大雁。

    孙母结结巴巴道:“方才有个小太监来,说是二皇子特地赏赐给咱们家的,我以为是你受二皇子赏识了,高高兴兴接了,谁知道里面装的却是……却是这骇人的东西!”

    “这、这是何意啊?”

    大雁……是下聘时代表专一忠诚的礼物。

    孙世则缓缓皱起眉,看向自己的母亲:“娘……”

    “你是不是背着我,又同别家说亲了?”

    孙母从他的口气中隐约感到罪在自己,惊慌道:“我给你相看了很好的一家,熊家!仙意庄就是他们家的。你若是娶到这家的女儿,不是对你极有好处吗?”

    “此言差矣!”

    隔壁忽然有人大声说。

    原来住在隔壁的好事八卦的邻居牛睿听了半天,忍不住出口道:

    “这可不是良缘,反而会给你们家带来灭顶之灾!据我所知,熊家只有一个女儿,而此女已同二皇子暗通曲款已久!”

    “你要跟二皇子抢女人,他岂不恨你?”

    听了这话,孙母顿时冷汗淋漓。

    她辩解道:“这不是件好事吗?熊家为什么不直接把他们女儿嫁给二皇子?反而来找我家世则?”

    牛睿:“早就听说熊家很疼爱这个女儿,可说得难听点,他们只是个卖布的,女儿也只能给二皇子做个妾。所以熊家不愿意吧,才想找孙兄当这个冤大头。”

    孙母一听,自己是妥妥的被坑了。她对着空墙慌忙道:“那、那现在已经被二皇子记恨上了,该怎么办?”

    墙对面,牛睿叹了口气:“赶紧彻彻底底回绝了熊家,还能怎么办?”

    “好好,我这就去。”

    孙母来了力气,慌地跑向院门,被孙世则一把抓住。

    他沉着脸说:“娘!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人家会以为你疯了!”

    “二皇子都已经得罪上了,就不急于一时了。你先冷静一下,回去换身衣裳,把头发梳梳,再去熊家。”

    “好好。”

    孙母方寸大乱,什么都听孙世则的了。

    等孙母进了屋,孙世则脸如黑锅,胸脯起伏不定,终是忍不住指责道:

    “娘,我已同你说过了,京都内遍地都是皇亲国戚高官权臣,天上掉下来一块砖头,砸到的都是我得罪不起的人。您当我是个什么人物,可看不起我的人多的是。”

    “就算回绝了熊家,以后与二皇子芥蒂仍在,您可算是害惨了我!”

    房内,孙母呐呐地说:“为娘知错了,以后……”

    孙母擦了把汗,她后悔不已地说:“要娶谁你自己定,我再也不插手了。”

    现在想想,云府那个林姣也不是不可以了。

    听说云府公子很有出息,又娶了长公主府的小姐,那林姣虽然不是云府本家的,多少也沾亲带故,也不算低贱。

    主要是身世清白,不会给她儿子带来麻烦啊。

    孙母狠狠地锤了下自己的脑袋。

    她怎么非得折腾这么一趟啊!

    要是没那么大胃口,一开始就接受了林姣不就行了吗!

    孙家外,林姣拉了拉凤翾的手,凤翾才把耳朵从院门上挪开,同林姣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走远一段距离,凤翾对林姣说:“你过会要不要去安慰下孙世则啊?他好像气坏了。”

    林姣微微一笑:“不用,这件事最好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的影子。何况他承诺娶我,却扭头跟别家议亲,我却跑去安慰他,那他岂不忘了这件事中最受委屈的人是我么,以后倒对我少了几分歉疚。”

    就不好拿捏了。

    凤翾惊叹道:“好有道理!”

    别人的心眼果然不是白长的。

    如果是她可想不出这么弯弯绕绕的。

    凤翾有些替自己犯愁:“要怎么才能学会这些心计啊。”

    林姣满目柔和:“阿翾保持本性,自有福气围绕,不需去学什么心计。”

    “是吗?“虽然被林姣这么夸了很开心,但凤翾总觉得学点心计还是很有用的。

    “以后……我是说以后,要是我和怀锦在一起了,他那么聪明的人,要是骗了我我没发现怎么办?”

    林姣愣了愣,云怀锦毫无疑问能骗过凤翾,这她不能撒谎。

    “二表哥如果骗你的话,也一定是出于保护你的立场,那阿翾就算没发现也没关系。”

    “是嘛……”

    凤翾哼哼唧唧地说。

    突然,一道清朗的男声就贴着凤翾的脖子后面响起:

    “在说我?”

    凤翾惊得差些原地蹦起来。

    一扭头,云怀锦正从马背上直起腰,含笑看着她。

    “怀锦?”

    “什么骗不骗的?”

    他看向林姣,轻快道:“你可别瞎说,我怎么会骗阿翾呢。”

    林姣垂下头,恭谨地向他福了福身,

    凤翾注意到他手中提了只死掉的白鸽,疑问道:“你去打猎了吗?”

    云怀锦笑着提了提手中的白鸽:“走,我带你烤鸽子吃去吧?”

    凤翾微微睁大了眼睛:“用火烤着吃吗?”

    好原始,她喜欢。

    云怀锦将她拉上马,凤翾忙探头对林姣说:

    “阿姣,一起呀。”

    林姣抿嘴笑道:“仙意庄应当将布料送家去了,我迫不及待想去看了,就不和你们去了。”

    云怀锦瞥了她一眼。

    凤翾很能体会林姣这种对新得的东西等不及的心情,就笑着说:“那你快回去吧,我回去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林姣点点头。

    云怀锦又瞥她一眼,打马离开。

    他幽幽地说:“又是给买布料又是给带吃的,阿翾对她倒是上心。”

    第66章 第66章云怀锦托着凤翾下马,将……

    凤翾道:“阿姣孤身寄居在云府,手上钱也没几个,没有我的话,她都没得穿没得吃,很可怜的。”

    “我也算孤身寄居在云府,没有阿翾的话,也没得吃没得穿,阿翾不觉得我同样可怜吗?”

    凤翾感到背后云怀锦结实的躯体散发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的声音很近,近得凤翾犯迷糊,被他说得发自心底地觉得他真跟林姣是一个水平的可怜蛋了。

    好在迎面吹来一阵风,让凤翾清醒过来。

    她提出异议:“我给你的那些金子难道不算数吗?”

    那些金子可是能买更多的布料和吃的,能把林姣那小房间堆满。

    “可是……”云怀锦慢吞吞的语气显得足够委屈,“金子怎能和阿翾亲自挑选的东西相比呢。”

    想起什么,云怀锦笑了笑:“哥哥回京后,可是把他旧日衣服全扔了,换成了新的。真是浪费。”

    “不像我,阿翾只要亲手给我挑几件我就心满意足了。”

    凤翾“啊”了一声,努力回忆了一番:“是吗?我都没发

    现。”

    “那我们不能输给他。”

    凤翾说:“一定要穿得比他更好看!”

    云怀锦弯起眼睛,迎上拂面的轻风。

    虽然他心中清楚,哥哥置换新衣并不是为了跟他争奇斗艳,纯粹是嫌弃他不在的时候那些衣服都被他穿过罢了。

    马停在一条河的转弯处,河滩宽阔。此处偏僻少人,很是清静。

    云怀锦托着凤翾下马,将那鸽子也拿了下来。

    凤翾颇有兴致地搓搓手:“我去捡些柴火来。”

    见她如此积极,云怀锦自不会扫她的兴。

    河滩上到处都是发水时冲上来的枯枝败叶,凤翾不费多少功夫就捡了一堆。

    而云怀锦也从河边回来了,一手一提着开膛破肚的鸽子,一手提着一条处理好的鱼。

    凤翾惊了:“这么短的时间里你还抓了一条鱼上来?”

    “只有一只小鸽子,我怕抢不过阿翾。”

    凤翾瞪大眼睛:“你这是污蔑!”

    云怀锦笑了笑,搬了个石头坐下,将火生了起来。

    凤翾就也学他坐下。

    刚死的鸽子和鱼她都不敢碰,揣着手什么都不坐,只管看云怀锦利落地处理。

    他用火将鸽子上的剩余的羽毛燎烧了,再用清水洗净,与刮净鱼鳞的鱼各穿在树枝上。

    “你好熟练。”

    凤翾升起了对成品的满满期待。

    “接下来等着就行了。”云怀锦拨了拨火堆。

    火烧得旺,木柴爆出噼啪一声,凤翾忽然想到什么,道:

    “你知道孙世则家的事吗?他得罪了二皇子。”

    云怀锦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凤翾:“你帮了阿姣?虽然阿姣说是她自己的主意,可是我想了想,整个环节中有两处是她自己做不到的。首先,熊家女儿和二皇子的私情知道的人可不多,阿姣一介闺阁女子是如何知道的?”

    “其次,她并没有什么人脉,又是如何把手伸到二皇子身边,让他迅速得知熊家打算将女儿嫁出去给孙世则的?”

    云怀锦凝视着凤翾,认真听她讲完,微笑道:“阿翾猜得很对。所以是我把熊家指给她的,也是我捅给二皇子知道的。”

    凤翾不禁嘿嘿一笑。

    虽然她的心眼没有阿姣多,但她也不差嘛。

    “阿翾很聪明。这么聪明我就算骗你,也骗不过的。”

    云怀锦将烤鸽子翻了个面系。

    原来他听到她和林姣的那段谈话了。

    凤翾下巴搭在膝盖上,心满心足地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她见云怀锦从腰间拿出一张小小的长纸条,用修长的手指耐心地一点点展开。

    他一眼扫过纸上内容,凤翾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变化。

    凤翾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刚向凤翾保证过不会骗她的云怀锦如实道:

    “这是这只鸽子要送向单州的消息。”

    凤翾睁大眼睛:“啊?”

    她还当这只鸽子是云怀锦随便打的,原来它还不是普通的鸽子。

    也是,怀锦又不是闲得慌没事打鸟吃。

    “上面说的什么啊?”

    云怀锦回道:“以属下的口吻问陈建要如何处置丁婆。”

    凤翾摸摸下巴,掌心朝向云怀锦让他先不要接着说:“我先猜!传信人毫无疑问就是绑架丁婆的人。训练远距离信鸽可不是个简单的活,毫无疑问他们保持着长期的联系。”

    对自己智力的自信随着推测的深入转化为了对局势的担忧。

    凤翾皱起眉头:“所以说……那个陈建在京都里一直安排着眼线?!”

    云怀锦每次都觉得她认真思考的样子格外可爱。

    当她意外聪明地猜对的时候,就更显得可爱了。

    如果不是凤翾,他也不会这么快就误打误撞地找到陈建的眼线。

    阿翾不仅可爱,还是他的大福星。

    他道:“若让这蛀虫继续潜藏下去,必成大患。还好我们发现了,这可是大功一件,阿翾要想好以后要跟圣上讨什么赏。”

    凤翾指指自己:“我也立功了?”

    “要不是阿翾,可引不出蛀虫。首功当归阿翾。”

    凤翾双手捧住脸。

    仔细想想,她好像确实很重要。

    于是等鸽子烤好后,她吃起来格外香。

    ————

    当同伴毛拔得光溜在火上烤得流油的时候,从云怀锦手底下侥幸逃出的两只鸽子早已飞出了都城。

    不过其中一只不幸被鹰隼盯上,半途葬身鹰爪。

    仅剩的那只鸽子凭借着小小脑袋中对方位的精准感知,在两天后在单州群山中落了脚。

    饲养信鸽的小兵来给鸽子们换粮的时候,发现了这只新来的鸽子。

    他忙将它抓起来,取下了绑在它腿上的小纸卷。

    这张写着与云怀锦得到的那份相同内容的纸卷被径直送到了山头一处隐蔽的居所中。

    纸卷最终落入一名留着精心打理的灰色长须的清癯年长男人的手中。

    陈建单手将纸卷展开,匆匆扫过,皱起了眉。

    “军师在吗?”

    正巧,魏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建将小纸条压在镇纸下,若无其事地看向来人。

    魏秀是一个长得颇文气的男子,二十多不到三十的年纪,眉宇间挂着与这年纪不相符的深深的沉郁。

    这是陈建最不喜欢的他的表情。

    他从京都那场浩劫中冒着性命危险带走魏秀的时候,就决意要辅佐他成为与他父亲一样的枭雄。

    可这些年看下来,陈建不悦地发现,魏秀的胆量与野心都与他的父亲有着天壤之别。

    魏秀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您这样也太过分了。”

    陈建明知故问:“大将军指的是何事?”

    第67章 第67章以后她必是个棘手婆婆。……

    “不是你下令让士兵以活人为靶的吗?每人以长矛击中五次,到最后人靶都烂成了稀泥!今日一整日惨叫声不绝,有人靶的叫声,还有因为下不了手受罚而被鞭打出的惨叫。您这个命令,未免也太过于灭绝人性了。”

    陈建微微摇了摇头:“大将军啊,他们可是要上战场的士兵,如果连杀人这一关都过不去,到时候怎么指望他们为您冲锋陷阵?”

    “我父亲练兵就从不使用这种招数。”

    陈建:“魏将军手下的兵无不精锐,数量比之咱们这些又多了多少?接下来您面对的将是最关键的一个关头,成王败寇,不把这些士兵的兽性激起来,我们的胜率可没那么大。”

    魏秀仍一副不赞同的样子:“这不是为君之道。”

    陈建皱起了眉。

    他将魏秀带在身边几年了,他性子始终还没转过来。

    随着战事的临近,陈建对魏秀的信心在逐渐消磨。

    而魏秀不能说服陈建,他虽是“大将军”,叛军口中的首领,但魏秀明白,实际的权利仍是陈建掌握得更多。如果不打算撕破脸皮,他就没法强迫他听从他的命令。

    两人不欢而散。

    陈建将信鸽带来的纸条从镇纸下拿出来,点火将它烧着。

    火苗瞬间就把小纸条完全吞没了。

    陈建松开手,火焰托着纸条飘忽忽地落到地上,转瞬化为灰烬。

    魏秀的弱点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增加一个旧日的奶娘。

    ————

    “咳咳咳。”

    严氏忽地咳了起来。

    她的侍女急忙递过去手绢,一手轻拍她的背:

    “老夫人总是呆在府中,已经好久没出门过了。可能是这个原因,呆得气都不顺了。”

    “今日天气晴快,老夫人不如出去走走?外面天广地阔,您胸中开阔了,身体说不准就能舒服些。”

    严氏看了看外面。

    天空高远湛蓝,气温正是凉爽怡人的时候。

    “也好。”

    也确实许久没出过门了。

    侍女让管家备上车,和另一个侍女带上严氏的药、水、炉、衣裳,等等外面可能要用上的东西。

    准备齐全了,才扶着严氏出发。

    “去崇寂寺吧。”

    严氏道。

    到了寺外,严氏颤巍巍下了马车。

    崇寂寺的香火一如既往地旺,今日也有几家官夫人相约一起来上香。

    她们说起近日的新鲜事,嘲笑道:“孙家不知道还能闹出什么笑话出来。”

    “先是不讲礼数被人家从家里赶出来,好不容易大家快忘了这事,又在街上到处嚷嚷着要不打算跟仙意庄的熊家结亲,真有毛病,也没听说人家熊家看上跟她儿子了啊。”

    诸位夫人都捂嘴笑起来。

    “本来我看孙世则算个人才,还

    想给我侄女问问呢,结果他母亲这一出,我可打消这心思了。若只有孙世则还好,可他家中还有个这个的母亲,要是嫁过去,恐怕娘家的脸哪天都得跟着丢尽。”

    “可不是么。”

    夫人们纷纷应和。

    “京都里但凡像样些的人家恐怕没谁看得上孙家了。”

    几位官夫人一行人热闹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严氏眯了眯眼,问身边侍女:“孙世则那个母亲是闹了什么笑话吗?”

    侍女虽然为服侍严氏也不怎么出门,但毕竟年纪轻,京中热闹的事也会留心听一耳朵。

    遂将流传的说法一五一十转述给严氏。

    严氏听罢,缓缓道:“我还当那孙世是个什么抢手的,他母亲那天同我说话时语气还骄傲得不行。”

    以后她必是个棘手婆婆。这不,还未怎的,就已经成了百家嫌。

    ————

    清晨,凤翾头发松松地挽着,洁净的素面一张,手拿葫芦瓢站在花园中,给同样刚在晨曦中苏醒过来的她格外喜欢的几株花浇水。

    少女轻巧的脚步踏在石砖上,惊起两只小雀鸟。

    “阿姣?”

    凤翾讶异。

    天色还这么早,她才刚起,怎么阿姣就来找她了?

    林姣的脸上透出红晕,似羞涩,也似兴奋:“今天,世则要来提亲了。”

    凤翾更惊讶了:“这么快?”

    离孙母痛遭打击过去还没几天呢,她就这么快下定决心接受林姣了?

    林姣微微笑道:“其实若她还想寻找别的选择,也是能找到的。只是她没有胆子了,不敢再往外探。所以我就成为了她唯一的选择。”

    “而且,世则早一天和我定下来,也能早一天熄灭二皇子的怒火。”

    看林姣精神奕奕的样子,凤翾反而泛起一些酸涩。

    她看起来并不在意孙家是在各种考量下才愿意娶她呢。

    林姣拉了拉凤翾的手,轻声说:“现在就差姨母那一关了,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些底了,但我还是担心姨母会不会拒绝。阿翾,你能不能去前面帮我打听一下。”

    如果严氏再坏一点,任谁上门来都不答应,硬生生把林姣拖成老姑娘再随手打发出去,也说不准呢。

    凤翾明白林姣的担心。她点点头:“你在这等着我。”

    去严氏那的半道上,凤翾脚步匆匆地路过假山,很突然地,漫天花瓣从上洒落,将她笼住。

    凤翾“咦”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头顶有人打了个响指。

    她仰起头,看到云怀锦蹲在假山顶上,一边拍掉黏在掌心的花瓣,一边对她笑。

    “我就知道阿翾会来。”

    他一跃而下,准确地站在了她面前。

    “母亲在同孙世则他娘说话,来,我带你去偷听。”

    凤翾:“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阿翾是个好心的小姑娘。”

    虽然因为她对林姣的上心而吃味,但云怀锦很清楚,这正是他喜欢她的点。

    有力的手忽然将她牵住,凤翾一心要快点去严氏那,完全没有任何额外的感触,乖乖地跟着他走。

    有他在前面牵着,凤翾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扯着飞的风筝,轻快不费力,速度快了很多。

    好像一眨眼,她和云怀锦就到了严氏的院子。

    她听到房中传出的喁喁细语,不知道错过了多少,就着急起来,踏上回廊想像上次那样在窗户外偷听,却被云怀锦扯了一下。

    他像跟她一起做坏事的小伙伴,用气声悄悄同她说:“这里听得更清楚。”

    他带着凤翾围着房子绕了个圈,按着她在后边墙根蹲下,道:“这里没人会发现,而且声音从这里传出来的额外清晰。”

    凤翾不禁发自内心地夸道:“你什么都很擅长啊。”

    关于云怀锦为何对偷听自己母亲如此熟练,她是一点也没觉得哪里有不对。

    两个人如同蘑菇一样头抵头地缩在墙角竖着耳朵,只听孙母因失去了信心而放大了不少声量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您这是谦虚了,你们云府里调教过的女孩,再怎么也比外面的野丫头强。就算不够大气也没事,大不了等嫁到我们家后,我再好好教她。”

    她还是习惯性地吹嘘起来:“我儿是要当大官的,家里面的女人必须得能干,才能当我儿的贤内助。”

    这话听得凤翾嘴角像挂了俩油瓶,直往下撇。

    她小声说:“她这不是给他儿子找老婆,找的是佣工吧。只字不提打算怎么好好对待对别人家女儿。”

    云怀锦淡淡一笑:“这样事成才能成。孙世则他娘越刻薄无礼,我母亲才会放心将林姣交给她。”

    凤翾紧接着便听到严氏说道:“她虽然不成器,诸多缺点,不过人倒是机灵。”

    “如果您家不嫌弃的话,那就让她去您家吧。”

    孙母立即高兴道:“那太好了!”

    凤翾明白过来。

    只有当严氏认为孙家是个火坑的时候,她才会同意让林姣嫁过去。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凤翾心中又酸又涩。

    事情尘埃落定了,阿姣终于如愿以偿,她本应该为她开心的。

    但林姣现在和未来的两个最亲的长辈各怀的恶劣心思,令凤翾无法替她高兴起来。

    孙母说:“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咱们两家就把亲订了?聘礼什么的也好商量了。”

    “给什么聘礼。”严氏慢慢道,“实不相瞒,她家中贫寒,寄居在此,云府白供她吃穿,是没法帮她出嫁妆了。我看就少些麻烦流程,简单一点,您挑个日子把她直接接走就是了。”

    那可不行。

    孙母虽然还未察觉到严氏对林姣的报复心理,但已经明白了她对林姣的蔑视。

    不过这到底是他儿子的终身大事,不能因为林姣轻贱就不体体面面地办了。

    接下来孙母与严氏掰扯起之后的流程细节。

    云怀锦将凤翾拉了拉,示意她可以走了。

    “林姣等你消息说不定等急了,快回去告诉她吧。”

    凤翾垂着脑袋站起来,闷头走了两步。

    云怀锦觉得不对,食指勾住她的下巴,令她抬起了头。

    她瘪着嘴,一脸想哭的表情,眼眶都已经泛了红。

    云怀锦忽然心中一慌。

    第68章 第68章阿翾真是特地来保护他的……

    云怀锦垂首,不解地望着凤翾,想抬手碰碰她的脸蛋,却害怕碰她一下就会惹她哭出来似的。

    “为什么一定要嫁人嘛。”

    凤翾黏黏糊糊地说。

    “以阿姣的聪睿,她本就可以过得越来越好,干嘛非得去孙家,往人人都觉得是个火坑的地方跳。我觉得……她受了好大的委屈……”

    不过,这既然是林姣的选择,也是她好不容易才实现的愿望,凤翾也只能心中替她难过一下,等见到等得坐立不安的林姣时,她还是做出一副开心的样子,把好消息告诉了她。

    林姣如释重负,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

    出笑容出来。

    凤翾忍了忍,觉得还是不要将孙母想等她嫁过来后“好好调教”她的念头这个时候告诉她。

    林姣未尝猜不到,就先让她纯粹地开心一会吧。

    而云怀锦始终保持着沉默,见等林姣离开后凤翾才又露出惆怅的忧色。

    云怀锦无法控制地想,她究竟是因为林姣而伤感,还是因林姣的事触及了自身心事?

    若孙家是火坑,云府难道不是更大的一座火坑么。

    来到云府后,她从没显露出委屈不悦的样子。

    可她本该过着受公婆尊重、夫君怜惜的舒服日子。

    想必长公主和谢侯爷也是这般为她打算的。

    可她现在却成为不得不在别家做客的客人般。

    “主子。”

    李潜在他身旁低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云怀锦定睛看向他。

    李潜:“皇城司来了信。”

    云怀锦将李潜递上的密信接过,打开迅速看了一遍。

    他微微颔首。

    李潜关心地问道:“主子,怎样?”

    “稳妥。”

    云怀锦道。

    李潜便露出轻松神色,道:“祝主子顺利拿下贼子,早日立功。”

    是的。

    云怀锦再次坚定了信心。

    接下来的事一定要好好做成。然后,光明正大地把阿翾从云府带走。

    ————

    孙母迫切需要将孙世则与林姣订下的消息放出去,最好人尽皆知,这样才能让二皇子明白他们绝不夺人所好的决心。

    是以订婚的阵仗办得颇大。

    云怀真并不关心林姣的事,听严氏说了一嘴,也没进心中。

    这天忽听外面吹打起来,走出去一看方知是孙世则上门来了。

    凤翾担心严氏不知道会做什么让林姣为难的事,特地跑出来看。

    孙世则踏入云府,一抬眼就见到她。

    孙世则一愣。

    凤翾今天梳的是已婚的发型,妆容淡淡。

    看起来有点熟悉又有些陌生。

    用了一会,他才想起来她是已经嫁进云府了。

    只见凤翾将小脸板着,非常严肃,孙世则顿时惴惴起来。

    “谢小姐……不是,云夫人……”

    他有些口不择言。

    凤翾瞪瞪眼睛,正要说什么时,身后站来一人。

    “阿翾。”

    云怀真?

    见到他,孙世则更显得紧张了。

    云怀真严苛地将他打量一番。

    他已打听到他不在京都的那段时间凤翾身上发生的事,也知道孙世则这个人。

    尽管今天他上门来求娶的是林姣,云怀真看到他,便想到那段时间他是怎样的失去了凤翾。

    云怀真漠然冰冷的神情令孙世则一时停住脚步不敢接着上前。

    凤翾看不到她身后云怀真的表情,不晓得孙世则在顾忌什么,见他停下来,之前想像的各种意外情况立刻尽数浮现在脑海中。

    她心急起来,偷偷朝孙世则使劲摆手,让他快点进去。

    透过敞开的朱红大门,孙世则朝云府内看去。

    阿姣还在里面等着他。

    孙世则深吸了一口气,低着脑袋匆匆地冲了进去。

    凤翾忙提裙跟上去。

    她至始至终没有跟云怀真说一句话,云怀真被她突然抛下,他拧起眉。

    她难道还在在意这个孙世则吗?

    云怀真紧跟上凤翾。

    在凤翾的密切关注下,还好仪式顺利地结束了。

    严氏见孙世则虽说不上俊朗,但也五官端正文质彬彬,少不得有些后悔。

    所以敷衍地应付了一阵,就离开了。

    孙世则左右看了看。

    敲锣打鼓的热闹都在外面演给别人看,这云府内却是冷冷清清,不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连围观贺喜的人都没有。

    除了谢凤翾。

    孙世则刚与她目光对上,凤翾便挤着眼睛同他使眼色。

    孙世则有些茫然,随她走出去后,凤翾方道:“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要不要同阿姣说说话?”

    孙世则听她将林姣唤得亲切,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欣喜道:“太好了。我有好些时候没有亲眼见到她了。不知道她这段时间可还好?”

    凤翾:“我不知道,你让阿姣回答你吧。”

    凤翾将孙世则带去找林姣,却觉得身后一直缀了条尾巴。

    她蹙眉微微回头,不知道云怀真没事做干嘛一直跟着她。

    待孙世则到了林姣居住的那简朴清冷的小院,正见她持着一把扫帚正自己扫着地,顿时想起和她在一起时她每每谈起自己当下就转移话题,笑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孙世则知道林姣不易,可亲眼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里,一应事情还需要自己动手,他的心就酸软成了一团。

    “阿姣……”

    他颤声唤道。

    林姣猛地抬起脸来。

    明明凤翾和云怀真就在旁边,但林姣却一眼锁定孙世则,两人相互望着,目光就像被对方黏住一样。

    凤翾忽然强烈地感到自己呆在这里很突兀似的。

    她摸摸鼻子,悄悄后退。

    只听孙世则同林姣说:“今日起,你就是我的未婚妻子了。以后我就有名义来保护你了……”

    “阿姣,以后我必不会让你吃苦,你放心……”

    凤翾皱了下鼻子。

    这种话听别人说觉得有些肉麻呢。不过还是略感欣慰。

    虽然在她看来孙母很可怕,可孙世则还不错。

    从阿姣的立场上,她做出这个选择并没有错。

    “也挺好……”

    凤翾自言自语地感叹了一声。

    云怀真将凤翾的神情尽收眼中。

    她在羡慕?

    羡慕那孙世则与林姣?

    云怀真心中骤然升起一些已不该再出现的期颐。

    即便云怀真认为这两人不过如此,可他们俩毕竟是明媒正娶。

    凤翾或许已经腻了现在的生活。

    便是她喜欢怀锦又如何,他至今为止给过她什么吗?

    没有。

    “阿翾。”

    云怀真忽地唤道。

    凤翾看向他。

    他微微皱着眉,好像谁惹他心烦似的。

    凤翾正想着该为林姣出嫁备份礼物,嘴角因为觉得自己想到了个好主意而挂着笑意。

    云怀真却彻底地误会了她的笑。

    他心情有些激荡地朝她迈进一步:“选我吧。”

    “我能给你的,比孙世则给林姣的、比怀锦给你的,都要多。”

    凤翾被吓得变了脸色。

    云怀真忽然说这种话她简直莫名其妙!

    她警惕地抱住胳膊。云怀真顿了顿,意识到她态度的改变。

    他垂下了眼,遮住眼中排山倒海的情绪:悔意、愤怒、羞耻、不甘……

    他仍继续,语气低沉:“我一直在等你,只要你回头看看我。阿翾。”

    “不用了!”

    凤翾没有让他多等一秒,就果断决绝道:“我不想回头。”

    她皱眉。

    她以为以云怀真的自尊,只要意识到她不喜欢他了,就也会立刻放弃她。

    怎么过了这么久他还念念不忘?

    看来得下点狠招才行。

    “自从认识了怀锦之后,”凤翾缓缓道,“我就意识到,其实我根本没喜欢过你。”

    “或者说,”她歪歪头,认真剖析道,“我喜欢的只是你的脸而已。可同样的脸怀锦也有一张,而且我更喜欢他这个人。”

    云怀真逐渐冰封的神情令凤翾有些发冷,但她还是坚持说了下去:“其实我觉得你远远比不过怀锦。所以,你可别等我了,我这辈子都不会选你!”

    云怀真的脸上溢出的冷气都快将周围空气凝出霜雪了。

    凤翾觉得自己此举勇猛,但勇气在放完话后就用完了,她急忙以果决的姿态溜了,甚至不太敢细看云怀真的表情。

    “就这般喜欢他吗?”

    风传来云怀真的幽冷的话。

    一直等她回到自己房中,凤翾还觉得背上凉凉的。

    她手盖在胸口上,不知为何,觉得很是不安。

    她方才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说?

    虽然是为了彻底打消云怀真的心思,可是他会以为都是怀锦的错吗?

    凤翾坐立不安地待了一会,越想越觉得云怀真当时的模样可怕。

    她好像真的把他刺激狠了。

    凤翾坐不下去了,匆匆去找云怀锦。

    不过他的绿竹小院寂无人

    声,没有人在。

    那就出去找他。

    凤翾匆匆往回走的时候,被惜香找到了。

    她嘘了口气,说:“小姐你让我一番好找,还说呢,大白天人怎么能丢。”

    惜香看了看凤翾过来的方向:“小姐你这是……去找云二公子了?”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惜香道:“可云二公子在大公子那啊。”

    凤翾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云二公子一从外面回来就直接去找大公子去了。”

    凤翾没听完她的话,就提着裙子往前面跑去。

    “哎?小姐!”

    惜香急忙追上,可这次凤翾跑得格外快,她竟然没有追上。

    凤翾裙摆翻飞,脸颊跑出了红晕,远远地看到怀锦和云怀真两人不知说着什么,她心中焦急起来。

    现在的云怀真和以前的云怀真不一样。

    以前的他虽然高冷,却算是个君子。

    可现在的他却似乎散发着黑色的气,让凤翾觉得非常不安。

    说不准他会对怀锦做什么呢!她得提醒一下他,让他务必要对怀真时刻戒备。

    但凤翾还未跑到,两人就一前一后往外去了。

    她最终跑到大门口,扶着门口的石狮喘了好一会的气。

    看门的生怕她一口气没喘上来晕过去,赶紧的端了杯茶水过来。

    凤翾摆摆手,调整呼吸,问道:“他们去哪儿了?”

    看门的小心谨慎道:“只听到说什么东城门口围截……”

    什么?

    凤翾皱了下眉,思索得太深入,她的呼吸都逐渐平缓了起来。

    她隐隐约约有了个推测,便更加不放心了。

    她从护院侍卫挑了五个人,带着他们一起去东城门赶去。

    可此时的东城门一片祥和,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区别。

    凤翾仔细地左右张望,忽然有人低声唤道:“谢小姐,这边。”

    凤翾寻声望去,只见李潜正站在不远处。

    她忙向他走去。

    李潜道:“公子在这边。”

    由李潜引着,凤翾才看到藏得很好的云怀锦。

    云怀锦将她打量了一番,见她无事才放心。

    他微微笑道:“阿翾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放心所以来找我的吗?”

    凤翾看他旁边蹲着一个腰间挎刀的青年男子,但不见云怀真,才松了口气。

    “是不放心啊。”她叹气。

    云怀锦的唇边笑意就更真切了些。

    云怀锦旁边那青年男子正好奇地看着她。当着他的面,她不好提醒怀锦注意云怀真,只好问:“你们蹲这里干嘛呢?”

    “他们今天要将丁婆送出城。”

    云怀锦简洁道。

    青年男子顿时瞪大了眼睛。

    “喂,这是能告诉她的?”

    “当然,我可什么都不瞒着她。”

    云怀锦说。

    那青年男子一脸震惊,研究地看看云怀锦,又看看凤翾。

    他对云怀锦也不是很熟的样子,却和他蹲在一起。凤翾好奇问道:“你是谁?”

    他还未开口,云怀锦便抢先答道:“他是皇城司的,协助我们将兰幽阁一网打尽。”

    凤翾点完头,想了一会才忽地明白过来:“圣上……”

    “圣上很高兴。”

    云怀锦挂着浅浅的笑,说:“所以派了皇城司全力协助我。”

    那青年男子指指凤翾带来的五个侍卫,道:“你让他们躲远点,这里藏不了那么多人了。”

    “你们散开吧,到时候见机行事,首先要保证他的安全。”

    凤翾对这五名侍卫指着云怀锦吩咐道。

    那青年男子又把眼睛瞪大了,歆羡地看了云怀锦一眼。

    云怀锦愣了愣。

    阿翾真是特地来保护他的?

    “哎,来了来了!”青年男子低喝道。

    云怀锦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两辆装着好几个大木箱的马车正驶过来。

    前后跟着扛着镖局旗子的七八人。

    凤翾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不解道:“丁婆人呢?”

    话音为落,四周忽然有重重人影暴起。

    凤翾还未反应过来,刀剑声就响了起来。

    城门迅速合拢,伪装成镖局的那几人立刻明白自己落进套里了,大声道:“快撤!”

    他们边赶着车往回跑,边往空中放了个警示的烟花。

    不过车上毕竟有几个大箱子,速度快不了,他们最后干脆将马车抛下,但没跑多远,还是被皇城司的人包围住了。

    凤翾一直老实蹲在原处,感觉只不过几息之间,就尘埃落定了。

    她的侍卫从旁走出,将她团团围着。

    这阵仗不小,他们也提心吊胆。如果凤翾没把他们带出来的话,那就不算他们的职责。

    可他们在现场,若凤翾伤到了哪儿,就是他们的错了。长公主必不会轻饶他们。

    几个侍卫绷紧了神经,对凤翾亦步亦趋。

    凤翾朝云怀锦跑去。他正停在放着箱子的马车前,没有将剑收起,而是紧握在手中。

    他将箱子一个个地打开,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两个马车上的箱子全部打开,所有箱子里装的都是沙土和稻草。

    凤翾还在迷茫:“丁婆呢?”

    “被骗到了。”

    云怀锦提剑,架到护送马车的那几人的脖子上:“你们是三爷派来转移我们注意的。我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靶子,只要你们谁先说出丁婆真正的下落,我就放过谁的性命。”

    “注意,只有第一个说出来的人才能活着,剩下的人既然慢一步,就只好先死了。”

    那几人脸唰地变白。

    死一般的寂寞后,有人满头大汗地叫道:“我、我知道!”

    仿佛一个信号,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地喊道:“我也知道!我来说!”

    首先开口那人就像后面有狗追着咬他的屁股似的,慌道:“地道!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他们肯定是带着那个老婆子从地道出去了。”

    “肯定?”

    云怀锦轻轻道。

    那人哭道:“我、我猜的。我们这几个就是干杂活的,上边瞒得很死,什么也没告诉我们。我就是在兰幽阁呆得时间久,偶尔有一次偷听到他们说地道挖成了……大人,绕我一命吧!”

    皇城司那青年男子竖起眉毛:“狡诈如此,怪不得这势力在京都中藏了这么久!”

    云怀锦的剑在那人脖子上缓缓加重力道,血迹从伤口流了下来,他道:“那我再帮你好好想想,那地道的位置在哪儿?”

    那人眼神涣散,急得要死,可本就不知道的事情他怎么说得出来?

    忽地另一人道:“我知道。”

    他看着云怀锦:“他们比我们先出发,现在大概已经从地道里爬出来了,你们耽搁不起时间了。”

    “如果你立刻同意也放我一条性命的话,我就告诉你们那地道的出入口在哪。”

    云怀锦微微笑了笑:“看起来你是个聪明人,好,我就答应你。”

    凤翾紧抿着嘴,一脸严肃地旁观着这一幕。

    尽管云怀锦将那些人吓得快要尿出来了,凤翾倒没觉得如何。

    一直以来凤翾都认为那个兰幽阁的三爷在怀锦掌握之

    中,所以对丁婆就不是很担心。结果在关键时刻,这个三爷展露出了他的狡猾。

    凤翾满心担忧着丁婆,看向云怀锦:“我跟你一起。”

    云怀锦没有多言,将她拉上马。

    凤翾带来的侍卫相互看了一眼,绷紧神经紧跟上去。

    皇城司的人马一分为三,一部分去抓捕兰幽阁留在京中的成员,一部分由那青年男子领着去地道入口截堵,剩下那部分随着云怀锦去找城外地道出口。

    凤翾在颠簸的马背上,忽地想到:“云怀真不是跟你一起出来的吗?他在哪儿?”

    云怀锦皱了下眉,若不是凤翾提醒,他竟把哥哥忘了。

    “他本跟我一样在东城门守着,不过刚才他没有出来……”

    他道。

    “那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凤翾说。

    云怀锦“嗯”了一声。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功夫回头查看了。那些人如果带着丁婆离开地道,城外地广人稀,追捕起来难度将成倍增加。

    不仅丁婆的性命有危险,若有一二兰幽阁的重要人物逃脱,日后或成大患。

    他默默将怀真的异状记在心中。

    根据那人所说,地道出口是在南边城墙一个废弃的井口那。

    京城南是一片野林,平常没什么人走动。

    更没人记得那里还有什么井。

    不得已,云怀锦令跟随的人马四散开寻找,若有人找到,就发信号相互提醒。

    凤翾与云怀锦同骑,身边就只剩她的侍卫们。

    林中荒草四处弥漫,马也行得艰难。

    凤翾看看天色,不由得有些焦急。

    “要不我们下马找吧?”

    她同云怀锦提议道。

    云怀锦看了看四周,跳下马。

    凤翾侧过身子,伸手想让云怀锦扶她下来,云怀锦牵马道:“下面也不好走,会把阿翾的脚刮伤,你呆在马上。”

    “刮伤脚而已,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担心我啊。”

    凤翾轻轻抱怨,心中却滋生出些微甜意。

    她安静下来,于是只剩下几人轻轻的脚步声。

    凤翾在马背上挺直背,高昂着头,这样便能看得更远些。

    云怀锦走一阵,就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留意其他人搜寻到了哪里。

    凤翾的一只手放在马脖子上,她挺得脖子累了,正想活动一下时,忽地感到手下马儿有些躁动的情绪。

    凤翾轻声提醒:“怀——”

    与此同时,云怀锦也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停下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侍卫虽然不明所以,但毕竟训练有素,无声地跟着停下来。

    凤翾在马背上将身子压低,过了一会后,她才看到绰绰的人影。

    还未看清,信号声忽然从另一边发出,是另外的人也发现了他们。

    安静的野林中瞬间聚拢起来人。

    云怀锦把缰绳扔给凤翾的侍卫,吩咐道:“你们就呆在外围,保护好她。”

    他脚尖一蹬,冲了过去。

    凤翾眼也不眨地看着那边,那里的荒草中确实有一口井,那伙人刚出来没多久,见有人在这里堵着,一时乱了起来。

    只见其中有个油头肥耳的男人,他抓着双手被捆住的丁婆,见机不妙立刻推着丁婆往井里钻。

    凤翾立刻皱起眉。

    如果他回地道那会很麻烦。地道里狭窄不宜围攻,如果他把丁婆当人质就棘手了。

    况且万一地道还有第三个第四个出口呢?

    云怀锦也意识到这点,立刻去拦。

    只是三爷和丁婆本就刚出来,离井口不远,只见三爷将丁婆一推,自己亦灵活地扭动着肥腻的身躯往下一跳,咕噜一下被井吞没。

    云怀锦奔至井边,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

    凤翾紧张地探了下身子。

    云怀锦下去后没多久,地上面的形势突然有了转变。

    砰地一声,三爷的人不知扔出个什么东西,黄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是毒气!别呼吸!”

    有人立刻高声提醒。

    凤翾虽然离得远,但也立刻拉着袖子把口鼻捂住了。

    她的侍卫相互看了看,目光交流中,都觉得有些不安。

    其中一人开口道:“小姐,这些亡命之徒手段难以预料,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避开。”

    看不到云怀锦,凤翾的安全感极速下降。

    她点头同意。

    但在五个侍卫围着凤翾要将她带离这里时,形势又变——皇城司的人纷纷被毒烟药倒,而三爷的人负伤倒下的也有大半,剩下几个活着的,将目光投向了凤翾。

    凤翾见其中一人向她指了指,几个都朝她冲来。

    她的侍卫们立刻拔刀迎上。

    凤翾扯着缰绳,交锋的刀剑在马脑袋旁铿锵一响,马嘶鸣一声受了惊,绕开人朝那枯井的方向跑去。

    凤翾急忙勒住马,但这时也已经到了井边。

    凤翾朝下看了看,见井下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她咬了咬唇。

    第69章 第69章潜藏在他心底的恐惧忽然……

    凤翾侧了侧耳,过滤后面的砍杀声去捕捉井下的声音。

    杨祐培训的这些侍卫到底精锐,那几个兰幽阁的只是些地痞无赖街头流子,很快凤翾身后逐渐平静下来。

    几个侍卫身上带血,将剑甩干净,回到凤翾身后。

    凤翾趴在井口,全神贯注。

    一名侍卫不禁道:“小姐,还是由属下们送您离开这里吧。”

    凤翾抬了下手止住他的话。她听到井下的声音了。

    很快怀锦就背着丁婆,出现在井口下。凤翾急忙让侍卫将怀锦拉上来。

    怀锦一手往后托着丁婆,一手拉住侍卫放下的麻绳,脚在井壁上接力,纵身轻如飞燕地来到了地面上。

    “里面的人——”

    “已经都抓住了。”

    怀锦说着,将丁婆放下。

    凤翾这才彻底安心,上前扶住丁婆。

    丁婆今日受了不小的罪,这一番折腾差些半条命都要没了。若不是凤翾扶住她,她连站都站不住。

    “你救了我,真是谢谢你。”

    丁婆惊魂未定地对怀锦道谢。

    凤翾看到丁婆身上衣服污迹斑斑,不仅被血染湿漉,还沾满了泥土。可想而知,她必定在井下经历了一番险境。

    怀锦笑道:“不用谢我。我救您也只是因为您的身份特殊。”

    丁婆怔了下,从昏暗的井下出来,她这会才适应了外面明亮的光线,看清怀锦的脸。

    她定定凝视了他一会,忽然道:“是你。”

    丁婆认得怀锦?

    不是,她大抵是将怀锦错认成云怀真了。凤翾想起丁婆对怀真的排斥,忙拉稳了丁婆的胳膊,怕她对怀锦骂出声。

    不过丁婆并没有多纠结,她叹了一声,说:“原是我误会你了,你是个好孩子……”

    她看到怀锦衣袖上在井下被割破,便道:“回头你将这件衣服给我,我给你缝补上。”

    凤翾吃惊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坏消息是,丁婆好像将怀锦错认成怀真了;好消息是,丁婆因为这个误会而对云怀真的态度缓和。

    那接下来的事情能顺利许多。即便凤翾并不喜欢云怀真,但他所做之事是很重要的。

    就让丁婆接着误会下去?

    凤翾好像感应到什么,一抬眼,看到从野林中走来的云怀真。

    这时丁婆抓住怀锦破损的衣袖,略微检查了一下,继续道:“我当初见你是个官身,所以不愿见你……但是我偏颇了,你是个好人……”

    丁婆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你想让我做什么,说说看。”

    凤翾扶着丁婆的手一下子紧了紧。

    终于成了!

    丁婆看向凤翾:“你也出现在这里,你和他认识,是吗?”

    凤翾与云怀锦对视,怀锦微笑着对她点点头,于是凤翾轻轻嗯了一声。

    丁婆轻叹了:“我就知道……”

    凤翾小心翼翼地瞅着丁婆:“您怪不怪我?”

    丁婆摇摇头:“我活到这把年纪,一个人是不是真心的,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凤翾心中最后一块大石也消失了,她又听丁婆道:“也是因为你,我才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云怀锦笑道:“您是有大智慧的,能看出我

    是她的人,我对她可是言听计从,绝不会伤您。”

    凤翾微微红了脸蛋,鼓起脸颊。

    怎么跟丁婆说这种话,羞不羞人呀!

    而且,云怀真也在。

    凤翾朝云怀真那边看去。

    他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野林中的灌木杂草挡在他身前,丁婆人老眼花,看不到他,但他却能听清这边的谈话声。

    清清楚楚地听到丁婆是怎样将怀锦错认成他,还对他怎样地言辞和煦。

    当凤翾看向他的时候,云怀锦也微微侧脸,向他投去了一道视线,虽然离得远,且只有短短一瞬,云怀真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怀锦目光中微讽的笑意。

    他仿佛站在冰面上,一股冷意从脚底一直蹿到了天灵盖。

    他远远地看着凤翾丁婆与怀锦站在一起,那么和谐,而他,则成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潜藏在他心底的恐惧忽然成了形——

    怀锦可以取代他。

    说不定,他已经在以此为目标行动了!

    云怀真如冰雕般站着,阴影缓缓地覆盖了他的面容。

    ————

    在皇城司的配合下,兰幽阁被一网打尽。生活在城中的人们一日如常,对这场动荡毫无察觉。

    怀锦要将三爷押送回去,凤翾就由她的侍卫们送回云府。

    但刚回她的院子,杨祐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谢凤翾!”

    她一字一顿地喊出她的全名。

    凤翾缩了下凉飕飕的脖子,觉得大事不妙。跟她出门的侍卫一定是传消息给阿娘了。

    她忙先认错:“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杨祐插住腰,瞪视:“以后不怎样?”

    “不凑热闹了……”

    杨祐恨得用劲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说:“哪有像你这样凑杀人的热闹的?”

    她从侍卫口中得知凤翾今天所涉的陷阱,就像吃了一碗冰块,哇凉的风往胸膛里刮。

    不在眼皮底下,她还真会乱来!

    若是她运气不好,刀剑无眼……冷风又刮进胸里了,杨祐将凤翾搂入怀中,真切地抱住女儿的馨香,心才不乱跳了。她摸摸凤翾的头发,说:“你是为了云怀锦吧?”

    给凤翾看院子的这些侍卫成天呆在云府,自然也能够分辨出怀锦和怀真。

    也看得出凤翾对两人态度的不同。

    “阿翾你,喜欢的是他?”

    凤翾脸埋在阿娘怀中,所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她点点头,又怕阿娘看不见,小声说:“嗯。”

    杨祐沉默片刻。

    凤翾担忧阿娘对怀锦哪里有不满,忙替他解释:“阿娘放心,他虽然……嗯……”

    在不正常的儿时经历中长成不正常的性格,乍一看很危险,仔细一看不像好人。现在还贫穷失业需要她包养。

    但是,“他对我很好的。”

    杨祐:“……”

    杨祐怀疑地看了看凤翾。

    她对自己女儿看人的眼光没有从实践中得来的信心,不免怀疑她是不是太喜欢云怀锦才说这种话。

    不过无妨,就算云怀锦是骗阿翾,能让她开心也可以。

    总比云怀真让阿翾伤心要强。

    杨祐抚了抚女儿顺滑的墨发,缓缓道:“既然如此……”

    为了阿翾,可以帮他一把。

    凤翾仰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杨祐。

    杨祐不禁笑着摸了下她的脸。

    ————

    今晚轮到慕月给凤翾守夜。

    慕月得知小姐白天经历了那么刺激的抓捕大戏,猜她精神疲惫,应该早早睡着。她熄了烛火,听帐中没什么动静,料想小姐已经睡着了。

    幽冷的月光下,慕月见床帐没用拢好,便轻手轻脚地上前。

    谁料一抬眼就从床帐的缝隙中对上躺在床上的凤翾精神地睁着的眼睛。

    慕月:“小姐,你怎么还没睡?”

    凤翾腼腆地拉起被子盖住下半张脸:“慕月,你说阿娘是不是认真的?她真的要帮怀锦获得身份?”

    慕月叹道:“小姐您睡不着就是在想这个?长公主帮云二公子肯定是为您打算。她既然这么说了,就不会骗您。”

    有了慕月的肯定,凤翾心就定了。她很是为云怀锦开心。

    虽然凤翾从来没怀疑过怀锦可以靠自己得到他想要的,但阿娘可是圣上唯一的姐姐,她提上一嘴要比怀锦默默做事的效果更显著。

    如果他知道阿娘能让他更快实现得到自己身份的梦想,一定很开心。

    凤翾翻了个身,忍不住坐起来,很想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怀锦。

    不过慕月又把凤翾按回床上了,说:“小姐你肯定神乏了,这大晚上的凉气易入体,您别乱动了,好好睡一觉!有什么等天亮了再说。”

    在慕月的虎视眈眈下,凤翾只好乖乖地闭上眼睛,活跃的思绪很快沉寂下来,她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沉睡。

    她依稀梦见了怀锦穿着一件很衬人的月白色的袍子骑马悠悠地穿过人群。

    他没有戴面具,她好像喊了一声怀锦,并不担心那么多人都听到了他的名字。

    这一夜凤翾睡得很好,第二日醒来,凤翾精神充沛,很快用过早膳,凤翾从慕月手中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对惜香说:“他在家吗?”

    惜香:“小姐问的是云二公子?他一夜未回,现在也还没回来呢。”

    “抓到兰幽阁那些人是有他忙的。”

    凤翾叹道:“忙点好。”

    惜香忍不住笑道:“我给您盯着,云二公子一回来我就立刻告诉您好不好?”

    凤翾用力点点头。

    然而一直等到日落时分,凤翾都以为他今夜也不会回家的时候,才等到惜香急匆匆跑来:“小姐,可算回来了,我告诉云二公子小姐你要见他,他正过来找您。我先跑回来同您报信了。”

    显然惜香就算跑起来速度也并没有比怀锦快多少,凤翾向外的走的时候,正撞见怀锦走过来。

    只是他并非一个人。

    凤翾期待分享好消息的兴奋表情在看到云怀真的时候就马上收了回去。

    她清清嗓子,端正起来,但当怀锦先一步走到她面前时,她还是忍不住小小声抱怨了一句:“他怎么也来了?”

    怀锦一见她便笑了,听她这么问后笑意更浓。

    “这两天哥哥一直同我一起的,因为丁婆与兰幽阁两件事分不开,所以我俩一同处理。”

    “哦……”

    凤翾看了眼云怀真。他听到了怀锦的话,没什么表情。

    但凤翾却怔了下。

    她忽然觉得他看起来好陌生。

    第70章 第70章活着真好。怀锦莫名地想……

    云怀锦说的话将凤翾的注意力从怀真身上转移开,他说:“今天圣上亲自过问了三爷与丁婆这件事,那三爷虽然心眼多,却不是个骨头硬的,审问的招数还没使上几个,他就招了。”

    “他是陈建多年前放在京都的眼线,此人一边做不干净的买卖,调教少女让她们以孤女身份接近陈建指定的人,一边套得朝中消息传给单州。那些少女对三爷言听计从,甚至崇拜。”

    云怀锦皱了下眉:“将她们抓起来后,甚至无一人愿意供出三爷。她们还不知道那个三爷比她们骨头软多了,用点刑就什么都说出来了。”

    凤翾忽然想到,说:“那几个地痞跟踪我,就是想将我卖给三爷吗?”

    云怀锦动了动嘴角,冷笑:“他们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懊恼地低声自语了一句:“可惜他们招得太早了,应该多上点刑的……”

    凤翾没听清他的呢喃,疑惑地看着他。怀锦重新对她笑道:“他们有眼无珠,阿翾放心,我定让他们得到报应。”

    凤翾:“他们以后不会再残害无辜的女子,就已经是件极大的好事了。”

    云怀锦目光骤然柔软下来:“阿翾想的是这个吗?”

    凤翾歪了歪脑袋:“怎么了?”

    云怀锦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记挂的是遥远的、形象缥缈的、与她无关的人,他却只会在意她一个人。

    云怀真沉默地听着两人的交流,直到这时才开口道:“怀锦,别忘了将丁婆的话转达给阿翾。”

    云怀锦经由他提醒,对凤翾道:“对了,丁婆在现场听了三爷的供词,对陈建有了更近一步的了解。”

    他嘴角尖尖地勾起,说:“丁婆知道了带走魏秀的这人是怎样的性格人品后,担心得不得了。”

    怀锦看了眼云怀真:“哥哥又将圣上赐下的免罪书给丁婆看了,她态度松动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还存在一些疑虑。她想见见你。”

    凤翾指了指自己:“我?”

    云怀锦点点头:“丁婆还是对我们有戒心,你才是她真正信任的人。”

    凤翾自然答应:“好。”

    云怀锦看向云怀真。

    云怀真道:“那就明天。”

    他淡淡说完,似乎跟过来只是为了交代这点正事,就转身离开了。

    凤翾小声问怀锦:“你和他关系变好了吗?”

    怀锦哈哈一笑:“圣上看着呢,我们己不是两岁小孩,总不能当面吵架。”

    凤翾忧心地,继续小声地:“他……你还是要留心。”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挑拨离间一样,说得不太有底气。

    但怀锦却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一样,轻嗯了一声。

    “阿翾放心,我比你以为的更了解我哥哥。”

    怀锦不想跟凤翾聊哥哥,他自然地转移话题:“听说,阿翾被你阿娘训得狗血淋头?”

    凤翾睁大了眼,就算这次阿娘确实被她气狠了,也不至于用狗血淋头来形容吧。

    “谁说的啊!”

    怀锦笑了笑,道:“傻瓜。”

    凤翾不服气了,怎么又骂她啊?

    她当即有力反击道:“你才是傻瓜呢!”

    怀锦:“长公主骂你时,你就不会推到我身上么?”

    凤翾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这种操作,愕然地:“阿娘生我气,气过也就没事了。但要是阿娘气的是你,那可不一样。”

    凤翾回忆道:“我阿娘还挺记仇的。”

    她急忙认真叮嘱:“你可千万别跑到我阿娘跟前去认错!”

    “怎么了?”怀锦问道。

    凤翾觉得自己太憋不住事了,但她实在很想同他分享好消息,她正纠结自己是不是需要沉稳些学会藏事时,怀锦朝她俯下身。

    “阿翾有秘密瞒着我吗?”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凤翾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中神光烁烁,她被吸引着,不知不觉就把阿娘的打算说了出来。

    怀锦听到她说长公主要为他向皇帝求得一个身份时,整个人都顿了下。

    凤翾知道这是怀锦最关心的一件事了,她期待着他高兴的表情,却没看到。

    她忽地担心起来:“我阿娘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计划?”

    怀锦回神,扬眉笑道:“怎么会,我倒要挑个日子去向你阿娘道谢才是。”

    凤翾这才放下心。

    她将怀锦这话当了真,叮嘱道:“你要是想见我阿娘,可要提前跟我说。”

    “为何?”

    “我好帮你说好话啊!”

    云怀锦微微笑着,柔和了眉眼:“好。”

    得了他的交代,凤翾这才安心。

    怀锦等她离开,不见影子,脸上的笑意依然未散。

    怀锦抬手,按在胸口位置。

    曾经冰寒的这里淌过暖流,甚至令他觉得不适应。

    他有自己的目标,并且有条理地向其迈进。但他从未对抵达目标的以后进行过任何设想。

    但此时,未来忽然有了色彩,形象鲜明且诱人地向他招着手。

    他将有自己的家。不是云府,而是只有他和阿翾在的地方。

    活着真好。怀锦莫名地想到。

    活着总会有好的事情发生。

    ————

    凤翾第二日去见了丁婆。

    她被三爷往城外带的时候被折腾得不轻,凤翾再见到她时,她的手上与脖子上的擦伤都上了药。

    见丁婆被三爷囚禁的这段时间本就不胖的丁婆更显憔悴,凤翾顿时就心疼了起来。

    不过丁婆精神倒好。她看了看凤翾,用一种全新的视角重新将凤翾审视了一遍。

    凤翾先道歉:“对不起,之前骗了您。”

    丁婆摇摇头,并不在意:“你是个聪明又善心的孩子,这点你并没有骗我。”

    凤翾被这意外地夸奖弄得脸微微红起来,她问:“您特意让我来见您,是想我了吗?”

    “倒也不是。”丁婆一点也没留情面地说。

    “啊……”凤翾脸更红了几分。

    丁婆眉间皱纹变深,说:“那天那个姓云的,有个同胞兄弟?你喜欢的究竟是哪个?”

    凤翾没想到丁婆特地叫她来却是为了她的事。她自然不愿骗她,蝇声说:“救您出来的那个……”

    丁婆没什么反应,只道:“那你要留心了,我看那个叫怀真的哥哥,对他心有恨意。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一把老骨头,见过的人多了,一看他的眼睛就能猜到他的心思。”

    丁婆抚平袖子上的褶皱,在这里,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好料子的衣服,比起她以前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服,这身算是富贵人家老太太才穿得起的。而丁婆仍穿得从容,没有半点不习惯。

    丁婆缓慢有条理地说道:“他是最先来找我的,我在这里的这两天,也都是他负责我,所以至始至终搞定我老婆子都是他的任务吧?但你喜欢的那个弟弟却在最后冒了出来。抢了他的功。他怨恨他。”

    怀真的这心态凤翾并不意外,倒是丁婆能发现这一点使她很意外。

    丁婆说:“我猜你喜欢的也是弟弟,所以让你留意点,我看他大概快忍不住下手了。”

    丁婆是出于对她的关心才特地提醒她的。凤翾认真地应下,心中有些暖意。

    怀真的敌意,不光她,就连丁婆都发现了,怀锦的感受肯定更明显。

    凤翾相信怀锦的能力,但对方可是云怀真。

    凤翾心想要等怀锦回来后,也要提醒他务必多加提防。

    与丁婆告别,一回到云府,她便察觉到府中不同以往的动静。

    为数不多的几个侍女脚步匆忙,在怀真住处与严氏院子之间来回。

    凤翾拦住一个侍女,问:“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侍女屈膝一礼,如实道:“老夫人令我们为大公子整理行李。”

    “云怀真要去哪儿?”凤翾愕然。

    侍女摇头表示不知。

    那就只有严氏知道了。凤翾迟疑了一下,向严氏院落走去。

    凤翾在云府中独自吃住,严氏又足不出户,她甚少与严氏碰面,如同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般。

    她刚到院门口,就听到严氏指挥道:“再多拿几双舒服的袜子放进去。”

    语气听起来没那么病恹恹的了,打起了精神。

    凤翾走过去,严氏才看到她。

    她脸上僵了一下,不知做什么表情好。不冷不热地对凤翾点点头。

    凤翾向她行了一礼,自然地问道:“怀真是有公务在身,又要外出么?”

    “嗯。”严氏有些微妙的得意。

    纵然她也是刚刚得知了这个消息,也比凤翾知道的早。

    她亲手将行李打包好,唤管家过来,吩咐道:“你速速给真儿送去。”

    凤翾目送管家匆匆离去,忽然反应过来:“怀真今日就走吗?这么突然?”

    严氏淡淡道:“事务紧急。也是圣上看重,才将要事安排给真儿。”

    要事?云怀真最近在忙的不就是丁婆的事吗?

    ——他要带丁婆去单州?

    凤翾出神了一会:“那怀锦他……”

    严氏神色顿时冷淡下来:“我可不知道他的事。”

    严氏连提都不愿提起怀锦这个不孝子,凤翾便知道不可能从她口中问出什么。

    两人之间无甚好说的,凤翾告辞离去。

    她看了眼陪伴身侧的惜香,惜香立刻摇头:“二公子并不在府中。”

    凤翾将院中护卫一名派出去,三刻后他即回来禀报道:“小姐,我赶马到城门,见云大公子一行人中有一戴着赤蝎司面具的骑士,身形与云二公子相仿,想必就是。”

    怀锦要随怀真离开?!

    这么仓促,甚至没有同她说一声。丁婆的提醒犹在耳畔,不得不怀疑是怀真的计算,令怀锦不及反应。

    凤翾咬住下唇。

    尚不知云怀真有何阴谋诡计,这一行,怀锦就像被一把推入了云怀真的罗网之中。她的心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甚至没有和怀锦告别。再见他不知道要到多久之后了。万一……等不到他回来呢?

    这个可怕的猜想一旦出现在脑中,就再也挥之不去,如同一团阴影迅速地扩张,占据了凤翾的全部心神。

    “在他们走之前,我得见他一面!”

    惜香吃惊地看向她,而凤翾这时已经在向外走了。

    “备马车。”凤翾停了停,改口道:“不,马车太慢了,给马备鞍吧。”

    两个侍卫跟在屁股后,凤翾赶马朝城外追去,胸腔内心脏一直在紧张地撞动。

    直到见到那一行人,凤翾一眼便从中认出了怀锦的背影——似乎在被他送回家的那个雨夜,她就已经牢记在心了。

    凤翾用力挥了下鞭子,身下的马速度更快,她的发丝在风中扬起。

    她离这一行人越来越近,能够看清这支队伍不到十人,而怀锦就像预感到了她的到来,背僵了一下,回首直直地向她望来。

    凤翾大大地松了口气,对着面具遮挡下的怀锦嗔道:“好过分,你走的时候竟然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