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杨绍背靠扬家,侥幸在仙魔大战中保住性命,虽然伤重,却因祸得福,在这场战争里遇见了他此生挚爱,扬言要收心,从此做个专情之人,待伤一好,他就眼巴巴追着人家姑娘去了东海,追妻路上不忘兄弟,给乌黎珠寄回一坛东海特色酒酿,说是滋味上乘。

    乌黎珠收到他的信,拎着灵鸟传回来的据说千金不换酒,高高兴兴来找师尊。

    “师尊,我好友给我寄了一坛好酒,要不要尝一尝啊。”

    乌黎珠走进屋内,师尊正在看书,神色认真,一手执笔做标注,他笑起来,抱着那坛酒倒在“师尊”怀里,开开心心地乱蹭。

    蹭了半天师尊也没说话,乌黎珠抱着坛子诧异抬头,见到那双眼睛,明白了,现下是谢渊泽形态的师尊。

    谢渊泽虚搂着他,放下毛笔,将桌上东西推远了些,只静看着不动作,缓缓摇头,“我功法不宜饮酒。”

    乌黎珠知道这事,谢渊泽之前也说过很多次,既然如此,他只能一个人品尝佳酿,或许也可以留一些,等师尊其他形态出现,再问问他们要不要喝。

    不知师尊这具身体能否饮酒?

    “那好吧。”乌黎珠语气些微失落。

    谢渊泽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抿起唇来,比他更失落,“是不是我出来,你就会不高兴?”

    “你怎么会这样想?”乌黎珠惊讶。

    明明谢渊泽是个木头,不太主动说话,乌黎珠总是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虽然师尊也很木头,但那,那是……乌黎珠想着想着宕机,忽然觉得他有点过分,他好像确实会偏心,这可不是好事。

    “你比较喜欢其他人,不喜欢我。”谢渊泽断言。

    听这压抑着的吃醋与不满,乌黎珠哭笑不得,明明都是一个人了,怎么还分什么其他不其他的。

    “我原是不想与师尊融合。”谢渊泽默一会,又道,“但如果我不与师尊融合,我此生都不会被你喜欢,对不对?”

    “不是这样。”乌黎珠定定看他。

    “我从来都没有不喜欢你。”乌黎珠见不得他这样伤心,想尽法子安慰他,“只是我们之前有些误会,都说开了,就没什么。”

    谢渊泽垂下眼,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大战结束之前,师尊来找过我。”

    乌黎珠不明白,静等下文。

    “他说,他有五成把握召回分魂,倘若不成,就此陨落,此举后果不堪设想,对修仙界乃是重创,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而我与他神魂半相连,凌薇师叔说她的法子,要收回我一魂,能有九成把握,但此法需得我同意,师尊和凌薇师叔与我道清此事,要我为修仙界做出决断。”

    乌黎珠听他坦白,心中一片酸麻,难过地看向谢渊泽,“所以你同意了?”

    “嗯。”

    “融合过程中出了差错,我的意识没有被抹杀,而是留存下来。”谢渊泽眼眸几变,抚上乌黎珠发,“那时候,我想到了你。”

    他不甘心。

    若与师尊成功融合,他此生都见不到乌黎珠,也在情一事上彻底败给师尊,叫他如何甘心?

    他强烈的个人意识争取一线生机,正因为有谢渊泽开出先例,谢清漪临死前强行召回所有神魂融合,过程也不顺利,就变成如今这局面。

    四个神魂谁也不服谁,暂时维持平衡,一直等到最终融合那天。

    谢渊泽对他争取的结果勉强满意。

    他想着事情,乌黎珠感慨了一声,“你真的好爱我”,借此机会偷偷摸摸打开酒坛,醇厚酒香扑鼻,瞬间被勾出馋虫。

    咸鱼心很宽,他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对于他们几个人也都能接受,这样过得很开心,不去提伤心的往事,大家可以一直快乐下去。

    谢渊泽无奈。

    乌黎珠嘴馋,想喝酒,已经等不到其他形态了,或许能留一点点,要是大家都说不喝,那都是他。

    谢渊泽不制止,看着乌黎珠一口口喝,视线从那脖间滑下酒液上移,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

    乌黎珠畅快干完半坛,擦着嘴,脸颊发烫,绯红蔓延,感受浑身暖洋洋的灵力。

    不愧是好酒,这酒入口比别的辣,上脸快,灵力也比别的浓烈许多。

    乌黎珠扯着衣襟扇了扇散热,谢渊泽看他如此,便将窗户打开,透出些冷风为他驱热,便见外头正下着鹅毛大雪。

    窗外大片红梅怒放,与厚重的雪交织,形成一幅典雅的红白画卷,乌黎珠眯起眼睛,感受迎面的刀刮般的风,拭去飞在脸侧雪花融化成的水。

    谢渊泽忽然很想吻他。

    他也这样做。

    他们在漫山飞雪中唾液交缠,雪花没有一片落在乌黎珠头上,全落到个子比较高的谢渊泽,他拥着乌黎珠,将他护在怀中,独自承担风雪,被亲吻的人只需仰头承受这汹涌澎湃爱意。

    乌黎珠醉晕晕的,不知是那酒作祟,还是谢渊泽使坏,鼻息间染上对方气息,乌黎珠向谢渊泽传去醇烈酒意。

    “你不是不能喝酒吗?”乌黎珠咬他。

    谢渊泽叼住送来的唇,吞进口中碾磨,将乌黎珠压到窗台,美人落在红梅间,霜雪之中,人比花更艳更夺目。

    “只此一次。”

    因为动作太大,一小撮树上的雪顺着乌黎珠衣领滑进他后背,冻得他忍不住颤抖,推开谢渊泽,“够了,我不要了。”

    外头风雪刮着,谢渊泽用法术召来大氅,盖在乌黎珠身后,为他系好衣带,毛绒绒的领口托着乌黎珠脸,衬得他尤为可爱。

    谢渊泽顺好乌黎珠散乱的头发,又偏过头,亲在了他的侧脸上。

    脸颊被人轻咬一口,乌黎珠捂住脸,瞪他,“我说不要了,你不要再玩了。”

    谢渊泽却没听,从膝盖处将乌黎珠打横抱起,乌黎珠被他抱起来时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又觉得不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换人?

    谢渊泽出现的时间太久了。

    “在想什么?”

    乌黎珠被他的指尖冰到,忍不住躲开,谢渊泽动作一顿,指尖变热,也不再去弄他的脸。

    窗户“啪”地一声关上,厚重的床帐缓缓落下,乌黎珠抗拒着推他,“昨晚才解过毒。”

    “昨晚我不在。”谢渊泽吻住他锁骨。

    “天太冷,我不想做。”

    “床上都是灵力,不会冷。”

    “我今天没心……唔。”

    再次出这床帐已是两个时辰后,外头的风雪也停了,梅花打落在地上,雪地里混着无数桃粉。

    第42章

    云溪山谷在仙魔大战也不能免难,整体护住了,一处地方却砸出大坑,短时恢复不好,长老们议事一番,索性敲定将此处开辟成露天温泉。

    云鹰把这个消息告诉乌黎珠,说他们是朋友,乌黎珠可以过来体验,这温泉花大价制成,乃是山间至清之源,其中灵力精纯,于修为提升大有益处。

    乌黎珠很是心动,转头问过“师尊”,“师尊”说近日不忙,可以陪他同去,他高兴极了,抱着“师尊”亲上好几下。

    他们挑了日子来到云溪山谷,云鹰太久没见他,第一句话就是,“你面色比之前红润好多。”

    乌黎珠先前气色也不错,但没这么……云鹰大直男形容不出这个感觉。

    乌黎珠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蒙混过关,跟着他到了那处温泉,抬眼望去,占地面积很大,更像是一汪湖泊,灵力充沛十足。

    周围有阵法隔开,分为数十间单独位面,进去后便是独立空间,远处看去,水面蒸腾着雾气,白烟袅袅。

    这一处地方种植了大片花树,各种花瓣落在池水面上,微风吹拂,随之移动激起一圈圈涟漪,宛若仙境。

    “你们两个随便挑一处进去就行。”云鹰带他们参观完便要走,“我还有些事,等会回来。”

    乌黎珠点点头。

    等云鹰走,乌黎珠进入阵法解开腰带,“师尊”不去其他阵法,而是跟着他走,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乌黎珠明白,悄悄红了脸。

    他不出声提醒,脱去衣裳,自顾自走入水中,温暖的泉水将他包裹住,灵力一波波进入体内。

    乌黎珠能感受到背后视线,故作不知,挥着手臂往前游去,给“师尊”腾出位置。

    果不其然,身后也传来入水的声音,溅起的水花滴到乌黎珠背后,他还在往前游,忽然被一只有力臂膀拖回去。

    乌黎珠不游了,他拘起一捧清水,缓缓拂过肩颈与脊背,发丝黏在光滑的后背上,乌黎珠嫌动作不便,扫到一侧,清洗没有湿哒哒头发的那一边。

    身后之人将一切净收眼底,变出发簪,拢住乌黎珠被温泉水浸湿的头发,把不方便的墨发都替他盘起来。

    “谢谢师尊。”乌黎珠继续清洗。

    “我不是你师尊。”薛灵尘簪住三千青丝,搂住乌黎珠的腰,埋在他脖间,轻咬一口。

    “怎么偏偏是你出来了!”乌黎珠害怕,薛灵尘向来没轻没重,直觉不妙,挥开他的手就要游出他的怀抱。

    薛灵尘怎么会让他如愿?

    他把乌黎珠按住,更搂紧些,还捏人一把,“为什么见到是我,师兄就这么抗拒,我还帮你弄好了头发。”

    “师兄真偏心。”薛灵尘不满极了,手臂收紧,禁锢着乌黎珠纤瘦白净的腰肢,大有不给个解释不让人走的架势。

    “你快放手。”乌黎珠打他放腰间那只手,薛灵尘向来是不知收敛的人,越打他他越过分,手掌上下。

    两人在水中推拒,多亏了法术才没闹到沉下去,乌黎珠先累了,每次和薛灵尘作对吃亏的总是他,这会动不得,只能等下次再打他,便由着他动作,闭眼享受,不理他。

    薛灵尘见乌黎珠舒服,更得寸进尺。

    “不许这样。”

    “我又没进。”薛灵尘帮乌黎珠,还要被呵斥,好不委屈。

    “这样也不行……”

    “我已经很收敛了。”

    乌黎珠身上全是溅起来的水,尤其是水面下,薛灵尘和他玩闹贴得近,甩都甩不掉。

    他回身掐薛灵尘,薛灵尘埋在他肩膀上,闷哼着,死活不撒手。

    在要丢的时候,乌黎珠打薛灵尘,语气很凶,“不许在温泉水里。”

    薛灵尘这次很听话,抱着人到岸上,花瓣为床托着雪似的肌肤,动作比风都大,刮起好些掉落的树叶。

    风势愈演愈烈,叶子与泉水交融,勾出黏腻与暧。昧。

    薛灵尘为乌黎珠穿衣服时,乌黎珠用脚踢着他,气得半死,这次真的太胡来了。

    腿侧全被地上的东西磨红。

    薛灵尘拉过不配合的脚踝,乌黎珠痒得收回来,抬起手,这下乖乖配合,让薛灵尘帮他穿衣服。

    云鹰忙完事情,还在外边等许久,十分纳罕,这泉水泡这么久,也不怕晕在里边,见到二人终于出来,忙问他们感受如何。

    乌黎珠又试图含混过去。

    薛灵尘笑看师兄。

    云鹰果然吃这一套,话题牵引到其他地方,聊完之后,还记得提醒,“下次可不能泡这么长时间,温泉水虽好,灵力太多也内化不了。”

    乌黎珠羞愧难当,连忙答应。

    第43章

    师尊神魂不稳,乌黎珠还比较遭罪的是,有时候一件事做过了,还因为“其他人”嫉妒而需要做第二次,不然就是不公平,这对一只懒散的咸鱼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可如果不做,乌黎珠就会很难过他们那一关,接下来的事情会更加遭罪。

    比如这一天,乌黎珠晌午才不情不愿起床,“师尊”将他抱起给他仔细穿好衣服,看了他好一会,摸着他的脑袋,说要给他买衣服。

    乌黎珠困顿地看人系腰封,还不太清醒,“为什么要买衣服?这身不好看吗?”

    红衣青年坐在床上,脖间露出暖玉般的肌肤,鸦羽般的眼睫垂下,遮住哭红的眼尾,他发丝还未束,随意散落腰间,赤着双足,脚踝处挂着一枚精致金色铃铛。

    方秦看着拢在光影中极为耀眼的人,无法说出违心之言,不如说是太好看,所以想买更好的给他,想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送到黎珠面前。

    “新年已过,黎珠衣服都算旧了。”方秦半跪下,为乌黎珠穿好鞋,“乌家铺子生意正值兴旺,买几件衣裳的钱还有。”

    乌黎珠低头看为他穿戴方大哥,又看向自己年前刚买的新衣,陷入沉默。

    不过既然方大哥说要买,那便去买吧。

    “那我们现在去?”乌黎珠也想晒晒太阳,补补元气。

    方秦微笑:“好。”

    天水宗山脚下依旧热闹,仙魔大战后,一切都在渐渐恢复。

    他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乌黎珠买了很多蜜饯果子,又去话本店进一些没看过新货,方秦一路陪同,帮他整理买过的东西,在储物袋中分门别类。

    “黎珠要吃糖葫芦吗?”方秦见那叫卖的小贩,转头问向身侧之人。

    乌黎珠:“……方大哥,按我今年的岁数,应当是我儿会喜欢吃糖葫芦。”

    方秦不认为这是调侃,悟出另一层意思,看向乌黎珠腹部。

    乌黎珠忙叫着:“是我说错了,方大哥你去买,我喜欢吃!我很喜欢!”

    等乌黎珠吃完糖葫芦,方秦带着乌黎珠去这附近最好的成衣铺子,先按照他的喜好买了好几身,又问黎珠喜欢什么样子的,乌黎珠都说随便,他早已过了喜欢新衣的年龄,能让方大哥高兴就行。

    方秦沉默一会,转头对掌柜说,“来几身女子衣裳。”他还刻意补充,“宽些大些的。”

    乌黎珠:“?!”

    “等等!”乌黎珠拽住语出惊人方秦,“方大哥你买女子衣裳做什么,我们又不穿,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掌柜的自然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忙不迭去后房拿衣服,留乌黎珠与方秦争执。

    乌黎珠声音越说越小,说着说着就明白了,这是方秦想看他穿。

    但这,这有什么好看的啊!

    “哥哥只见过黎珠小时候穿裙裳的样子,黎珠再穿一次给哥哥看好不好?”方秦轻声哄他,“我很怀念那时候的黎珠,特别可爱。”

    乌黎珠面色涨红,想起被师尊撞见的那次,这种事也不是丢人,就是很羞耻。

    特别是这种专门说出来,专门去做,专门穿给另一个人看,总觉得怪怪的。

    乌黎珠没反对,方秦静等一会,听他小声同意,便帮他从一色衣物中挑了好几身,黎珠皮肤白,无论是素色还是深色,都能穿出独特的韵味。

    眼见方秦越买越多,掌柜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乌黎珠连忙拉住人,“够了!方大哥!不需要这么多!”

    再买下去比他男子衣裳都多,方秦是想将他穿成什么样?!叠在身上都能过冬了!

    乌黎珠暗暗心想,这种东西,他顶多穿一次给方大哥看看,不能再多穿。

    方秦遗憾收手,付灵石结账。

    回天水宗后,方秦应乌黎珠要求,将门窗都关上,珠帘也落下,乌黎珠于内室之中,抱着大红的裙裳不知所措,他站在屏风后,羞得满脸通红,怎么也下不去手。

    还是太怪,偶然撞见也就罢,特意穿这种事……他还是不太能接受。

    方秦耐心等待,隔着屏风看人僵着身体,心中好笑,良久后,似是无奈叹了口气,“黎珠要哥哥帮忙吗?”

    乌黎珠吓一跳,红裙落在地上,他忙捡起来,支支吾吾,“我,我自己来。”

    “还是哥哥帮忙吧。”

    脚步声响起,不多时,方秦绕过屏风,果见黎珠穿戴齐整,他拂开乌黎珠抱着衣裳的手,温柔里带着不容拒绝强势,解开黎珠的腰带,脱得他只剩里衣。

    “可以了!”乌黎珠止住方秦手,“就这样穿吧。”

    方秦摇头,拿出一块短小红布料,“既是穿衣,怎么不穿全?”

    方大哥什么时候买的这东西?乌黎珠惊恐地看着那小截布,像是见到了鬼,方秦一直跟着他,付账时也盯着,竟然完全没发现他的动作!

    殊不知方秦是第一次买男子衣物时就顺便将这东西买了,那时候乌黎珠心不在焉,自然没过多注意。

    女子衣裳能忍,可这种物什,他一个男子如何能穿?

    乌黎珠摇着头不肯答应。

    “我不穿。”他背过身去捡起之前被方秦脱掉衣服,想要重新穿起来。

    “黎珠。”方秦从背后搂住乌黎珠,按住他要穿衣的手指,嵌入指缝中,亲吻他颈侧上未消散淤痕。

    “女子衣裙上有法术,穿在身上十分贴身。”方秦抬手往上,隔着衣物,轻碰下乌黎珠,听到人低低的抽气声。

    “黎珠不穿肚兜,会磨得疼。”

    “那,那也不穿,我都不穿。”

    “黎珠不是答应哥哥吗?怎么能言而无信?”说着,方秦吻住他的唇,温柔地扯开人里衣,不由分说给他系上红色的带子,后脖子和腰间都系好。

    乌黎珠被吻到沉沦欲海,清醒后已经穿好他不愿穿的,气得反咬回去,咬得很凶。

    融合之后,“他们”对他好是好,但都有点说一不二的性子,平日里都依他,到这些事就很强势。

    方秦被黎珠咬出血丝,还闷闷笑,拿起右臂上衣服,像午时那样帮他穿好,整理衣领,穿完后又一瞬不瞬端详黎珠模样,眼眸转深,再搂着人的腰亲了许久。

    他带着乌黎珠走到铜镜跟前,让他看自己的样子——

    镜中之人乌发散落披于两肩,肤白唇红,眼里蒙上一层水光,一身红衣更显魅惑风姿。

    他身后同样站着一个高大俊美男子,用占有的姿势将他搂住,一手扶着乌黎珠的腰,一手让他抬着下巴。

    这个动作太羞耻,倒像在对着镜子。

    乌黎珠耳侧通红,慌乱躲开视线,挣扎着将身后的人推开,却没推动,挂在肩头衣裳往下,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肌肤,里面还有红色的两根带子。

    身后之人眼神瞬变,叼着他的耳垂啃咬,“师兄怎么每次都在我出现的时候勾。引我?”

    乌黎珠脸红得滴血,用力推开他,拉起滑落的衣服,“胡言乱语什么?”

    他刚拉起就想脱下,本来是穿给方秦看,谁知薛灵尘又跑出来了,被他看到这幅样子太难堪,哪怕他们是同一个人,乌黎珠也受不了。

    他是失心疯才答应!

    “你出去,我换衣服。”乌黎珠推搡他,要把他推到屏风外,可偏偏这人是狗皮膏药薛灵尘。

    薛灵尘非但没有走开,还越做越过分,帮他把衣服换下来。

    薛灵尘握着他的腰,反将人推到床上。

    “师兄想要换衣服,我帮你。”薛灵尘抬手,那一群衣裳飞到手心,他笑着看这一堆,从中抓取最亮眼颜色。

    “金色好不好?”

    “不要……”

    “靛青色,师兄最喜欢的颜色。”

    “我现在不喜欢,呜呜……”

    “天蓝色也很好看。”

    “都不好看,你滚开。”

    乌黎珠哭得流不出眼泪,等到谢渊泽出来,还以为解脱了,可这人只是揩掉他侧脸的泪珠,声音略哑地哄他,“别哭。”

    谢渊泽换了个姿势,俯视床上之人,用视线描摹他如水的墨发,如玉的肌肤,金玉堆出来的长相。

    无论他怎么哭,都像是在撒娇,在祈求爱怜。

    哀怜哭声持续一下午,最后是谢清漪攥着他的指尖,把他搂在怀里上药。

    谢清漪静静擦着乌黎珠哭花小脸,乌黎珠缓了好一会儿,将下巴搁在师尊肩膀上,抱着人不撒手。

    衣裙的布料被撕扯破,乌黎珠呆呆看着那一群破布抽气,谢清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附耳对他说,“衣服还有很多。”

    什么很多?

    乌黎珠穿过四次,发誓此生再也不会穿这种东西!

    第44章

    春去秋来,时光匆匆逝去,师尊神魂融合得越来越稳定,现在那双眼眸趋近于缭绕着雾气的深紫色,更加引人,每次看都好像要被吸这诡异亮丽色泽中。

    乌黎珠原本陪着师尊处理宗内事务,手里端着话本,时不时觑向师尊低垂的眼睫,一时入迷,盯着瞧许久。

    “师尊”不可能不察觉,停下执笔,无奈扫向他,“黎珠在看什么?”

    乌黎珠被抓包,心虚地看向他身后的书架,“师尊,我想换一本书。”

    “哪本?”询问之人作势帮他拿。

    乌黎珠随手指了一本,“师尊”抽出那本书后神情不明,用法术传给他。

    乌黎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既然都拿了,那便看吧,他翻开书封,装模装样看起来。

    这一看便瞪大眼睛。

    这居然是男子与男子之间的事?师尊书房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乌黎珠惊骇,又看一眼师尊,师尊却低着头批要务,神色如常。

    怪不得原先的师尊总是比别人做得好,原来是有在这上面偷偷下功夫。

    乌黎珠实在想像不出来正经的谢清漪私下偷摸看这种图学习技巧的样子。

    他一边偷偷看师尊,一边往画本中各种大胆的图画上瞄,心跳加快。

    “师尊”不敌他时不时看来,将卷宗整理于一旁,俯身捏住人后颈摩挲,“黎珠一直看我,是想做什么?”

    他指尖指上一副图,耐心问道,“想试试这个?”

    乌黎珠头摇成拨浪鼓。

    “师尊”摸着他发,手覆在他发烫耳尖,轻笑道,“口是心非。”

    这个姿势确实没有试过,乌黎珠想像一下都很不解,那样不会很难受吗?两个人都被压得无法呼吸。

    越是想越好奇。

    话又说回来,师尊看这些东西也太大胆,十分孟浪,寻常都用不到这样,属实猎奇。

    有好多也没在他身上用,会不会是师尊从别人那里拿来,并没有看过,乌黎珠在心里为谢清漪找藉口,然而下一刻,他就推翻内心的揣测。

    “师尊”将桌面上的东西都清理干净,拉着没反应过来乌黎珠,让他坐到上面,撑开两条腿,搂住他的腰肢。

    他右手拿起墨迹未干毛笔。

    这是唯一一件没有收起来的东西。

    乌黎珠后面一凉,意识到面前之人要做什么,慌张一瞬,急忙把衣服放下,“别,师尊,我不喜欢这样。”

    “乖,没事。”

    “师尊”那双用来弹琴写字手,拢住云团,挥动笔杆。

    墨汁顺着衣服往下滴,流湿大腿处布料,顺着膝弯滑到脚滑,一滴滴汇聚到地面上。

    乌黎珠软了腰,扶住“师尊”肩膀,为这墨水害怕难耐,十分抗拒,“师尊”却没放过他,又把人抱高。

    毛笔戳到乌黎珠身上,弄疼了他,乌黎珠哭着叫喊。

    “师尊”低下头,将毛笔抽出,在毛笔尖上墨汁处闻着,淡淡的墨香与幽香混进鼻息,他用舌头将毛笔尖舔顺。

    乌黎珠脚趾蜷缩,唯一支撑的力量就是“师尊”放在腰间的两只手。

    过了好一会儿,地上的墨汁太多,“师尊”才肯停下动作,召来水流清洗白玉地砖,撩开乌黎珠浸上汗水的额发,吻上那双哭红的眼睛。

    “不是想试这个?”

    乌黎珠抽噎着,抬起手抹掉眼泪,委屈巴巴,“我,我没说想试。”

    “是我不对,我误解了黎珠意思。”

    他从善如流认错,抚摸着乌黎珠后背,给怀中之人顺气,等人好些,才将他抱去床上。

    乌黎珠喘着气,迷茫着看向师尊,师尊却抚弄他额发,“好好休息。”

    乌黎珠不解,他以为师尊会继续。

    “师尊”看出他眼中疑惑,动作更轻,掖好被角,“不疼吗?”

    乌黎珠把被子往上拉,只露出一双眼睛,遮住泛红部分,“还,还可以。”

    不料师尊还是走。

    乌黎珠独自闷在被子中,没想一会,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到夜晚时,身侧的被子被掀开,一具温热的身躯躺下,将乌黎珠抱入怀中,乌黎珠醒了,顺势搂住师尊脖子,忽然笑得很开心,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师尊”轻拍着他的背,询问道,“笑什么?”

    “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

    “喜欢谁?”

    乌黎珠这次学乖了,不掉进这个危险的陷阱里,“我都喜欢。”

    他先前从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只要看见他便开心,日子再平淡,有这样一个人陪着,也会有看不见的东西填满整个胸腔,满满当当,异常欣喜。

    两情相悦,执手共度朝朝暮暮,此生无憾。

    第45章

    乌黎珠在软乎乎棉絮间睡得香甜,依稀想起要早起置备喜礼,用爪子揉了揉眼睛,摸上去时,才发现脸颊毛绒绒的,触感很好。

    等会……毛绒绒?!

    乌黎珠瞬间清醒,瞪圆眼睛,蹬着腿下床跑到铜镜前,然后悲催仰头,从没发现桌子原来这么高大。

    虽然心里早有结果,他还是不死心,想照照镜子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貌。

    乌黎珠法术使不出来,只好用两只爪子嘿咻嘿咻,废好大一番功夫爬上去。

    紧着着,铜镜前乌黎珠竖起兔耳,直着一双圆溜溜的兔眼盯自己,眼神充满不可思议。

    一只小兔子呆呆站在铜镜前,环视它毛绒绒圆滚滚的身子,爪子揪住尾巴,捏了一下,疼得眼泪汪汪,立刻松开。

    兔子震惊,兔子委屈,兔子不知所措。

    兔子要找师尊求救!

    乌黎珠蔫吧着两只兔耳,刚准备爬下桌,一只修长的手拎着它后脖子抓起,语气带笑,“师兄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乌黎珠不乐意听他说话,伸出兔爪,要挠他的脸,奈何小掌上都是毛,对薛灵尘一点威胁也没有。

    薛灵尘将兔子吊着,仔细端详很久,忽然握住这只蠢兔子亲它雪白的小肚子,咬他腹部毛,实在是太可爱,忍不住与他玩闹。

    乌黎珠奋力挣扎,兔毛炸开。

    “师兄要吃草吗?”薛灵尘被兔子打头,不再亲他,却还想逗他,带他到外面,将小兔子放在草丛中。

    谁要吃草。

    乌黎珠气鼓鼓,说不出话,只能挠薛灵尘衣摆,表达不满。

    薛灵尘刻意挑出最新鲜嫩草,送到乌黎珠兔子嘴边,“想吃吗?”

    乌黎珠偏过头,躲开那丛挠得他痒痒的草,咬住薛灵尘手指。

    薛灵尘笑起来,托住兔子的底下,把兔子包在手掌里,扯出那根多出一圈牙印的手指,“我帮师兄想办法,看看怎么变回来。”

    薛灵尘带着乌黎珠去医药堂。

    凌薇师叔正好轮值,见人过来,还以为乌黎珠出大事,好生检查一番,才得知他是吃错了丹药,应当是不小心吃下化形丹。

    几个时辰后就会恢复。

    乌黎珠不那么紧张了,但是这会出现的薛灵尘总是逗他玩,又是捏他耳朵,又是喂他吃草,乌黎珠烦不胜烦,主动出击,缩在薛灵尘衣领中不肯出来。

    薛灵尘怀里揣着一只躲起来的兔子,摸露出的一小撮兔毛,等摸够了,才抱着乌黎珠去练蛊虫。

    蛊虫练到一半,师尊形态变了,谢渊泽见周围环境陌生,眼神平静,又低头看向怀中的兔子,将他从衣襟里提出来,陷入沉思。

    “黎珠?”

    兔子耳朵动了动。

    谢渊泽明了,轻顺兔毛。

    他抓着兔子,走出练蛊房。

    乌黎珠耳朵被捏得不舒服,抬起脚踢谢渊泽手臂,谢渊泽顷刻明白他的意思,将兔子抱起。

    他带着乌黎珠一路来到书房,乌黎珠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结果谢渊泽只是将他放于桌上,一边薅着兔子的耳朵一边看书。

    兔子耳朵手感细腻,摸起来很舒服,乌黎珠不舒服,和他手臂较劲,兔子忙来忙去,咬着谢渊泽手,谢渊泽当他撒娇,没觉得不对,只是换了个地方玩,挠他的下巴。

    谢渊泽顺毛的手法越来越好,乌黎珠不知不觉仰着肚皮任他摸,摸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个样子像什么样子!

    不许摸。

    乌黎珠起身,蹦到一旁,兔眼凶巴巴瞪着谢渊泽。

    他果然不摸了,把乌黎珠抱回来放在腿上,认真看书,乌黎珠没人打扰,怀抱里又很温暖,不知不觉睡下。

    过了许久,身体筋骨伸展的异动将他唤醒,乌黎珠瞬间睁开眼,这次直面谢渊泽脸,他原先是睡在膝盖上,现下的姿势,基本上是扑在人怀里,十分暧昧。

    “你怎么……”变这么小了?

    乌黎珠以兔子的视角看谢渊泽看久了,乍见他恢复正常还很茫然。

    他刚开口才发现他能说话了,还没来得及欣喜,谢渊泽手搂在他不着寸缕的腰上。

    “!?”

    他的衣服呢?!!!

    变成兔子的时候留在房里啊啊啊啊啊。

    乌黎珠崩溃,正欲躲开,却被腰间那只手牢牢禁锢,这人还没忍住,往下轻拍了一下。

    谢渊泽喉结滚动,神色不明,“你为何会变成这幅样子?”

    乌黎珠面上绯红,抓着他的衣襟,顾不上其他,“快点给我衣服。”

    还不如当个兔子!

    谢渊泽最听他的话,稍微将人推开,用法术召回一件外衫,虚拢在乌黎珠身上,将他包裹起来。

    乌黎珠光洁后背盖上白色的衣服,遮住一半光景,尤觉羞耻,将宽大的袖子扯到前面来护着,缠得死紧。

    他做完这些,勉强好受些,但是两条匀称洁白腿还在外面,外袍不算蔽体衣物,这会还从底下凉嗖嗖钻风。

    乌黎珠只把那外衫当救命稻草,牢牢套在身上,装作正常的样子,“你不要看了。”

    谢渊泽手背青筋浮现,听话闭上眼睛。

    刚闭上,复而又睁开眼,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面前的乌黎珠,方秦看见乌黎珠此时衣不蔽体也没出声,神色如常,只以为是在做事。

    视线往上扫到那兔子耳朵怔愣住。

    方秦没忍住抬手摸上去,“黎珠这是?”

    乌黎珠变成人后,摸到兔子耳朵像被摸到敏/感地带,瞬间塌下腰,无助地抓着方秦袖子,“方大哥,别摸。”

    方秦揪住那兔子耳朵。

    乌黎珠被抓住软肋,一点气力也没有,抓衣物手都松了,红着脸靠着罪魁祸首。

    方秦一直捏着他一边的兔子耳朵,不知在想些什么,乌黎珠叫着不要,方秦依然爱不释手玩着那对毛绒绒的耳朵。

    陌生的纷杂触感从敏感的兔耳传到乌黎珠大脑,炸开了花,他捂着外袍,蜷缩着腿,软得站不住,方秦把人抱回来在腿上。

    方秦不弄耳朵了,乌黎珠坐着缩在他怀里缓解,兔尾巴的绒毛被汗水沾湿,眼中溢出不知名快感的泪水。

    乌黎珠汗湿了,身体很不舒服,抱着方秦脖子,他站不起来,想要让方秦抱他去洗干净。

    方秦没动,乌黎珠有预感,抬起眼来,对上又不是方秦,而是原原本本的师尊。

    谢清漪垂眸看向黏腻沾了汗水的手,又转向乌黎珠,眼神询问。

    乌黎珠自闭。

    他没说话,结果又开始新一轮动作。

    乌黎珠兔子耳朵和尾巴都被玩了,整只兔子蔫的要命,十分可怜,都快坏掉了。

    到了最后,他浑身湿哒哒的,身上残余的兔毛成了一撮撮,软绵绵躺在榻上,两只耳朵垂下遮住脸,和师尊置气。

    谢清漪轻笑摇头,手指碰上乌黎珠耳朵,无声安抚。

    好几天后,乌黎珠恢复正常,所有的兔毛都消失,他喜极而泣,可谁知道,“这几个人”看他眼神无一不带着失望,好像还想多看看他变成兔子的样子。

    乌黎珠再也不会吃乱七八糟丹药了!

    他再也不会做很多很多事情!

    第46章

    瑞城,腊月。江南今年冬季偏冷,地上铺了一层细细的霜,乌府炭火烧得旺,暖阁里暖烘烘的,一点不觉着冷,乌怀武特地吩咐,不能冻着乌府掌上明珠。

    乌府上下本该如往日般度过平平无奇的一天,却在今日迎来一位稀奇的客人。

    他自称是修仙界人。

    乌怀武听到下人禀报神仙来了,丢下谈到一半的生意急匆匆赶来,一瞧那站在细雪中的人,来人身着白衣,气质如天上明月,不染纤尘,果然是个神仙!

    他匍匐在地行大礼,“不知仙人来在下一介平民府上所为何事?”

    谢清漪扶起乌父,“不必多礼,我与令嗣有缘,应天道之言来此。”

    谢清漪从天星阁阁主那里得知,他的命定之人会落在凡界,他向来不喜顺其自然,既已得知,自会提前应对。

    乌怀武听到这话惊喜到晕过去,颤巍巍收回手,怕弄脏仙人雪衣,“此言当真?吾儿有仙缘?”

    谢清漪颔首,乌怀武老泪纵横,连说好几个“善”字。

    乌怀武把谢清漪请到上座,用最好的礼仪招待,又让人赶紧去将黎珠叫出来。

    乌黎珠在暖阁里睡得太舒服,被仆妇抱出来的时候,两边脸颊红通通,眼神也迷糊,一看就知刚睡醒,乖乖喊了声,“爹。”

    他习惯性要爹抱,乌怀武这次没有抱起他,而是板着脸,让他看身侧之人。

    乌黎珠仰起头,才发现一旁还有不认识的人,这一看就呆住了。

    这男子长得太好了,乌黎珠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和画鸢姐姐与他说的神仙一样,他不知道神仙是什么样,但见到谢清漪时,便会笃定,神仙就是这样。

    乌怀武咳了几声,提醒儿子,“黎珠,叫师父,从今往后,他便是引你走上仙途师父了。”

    谢清漪:“……”

    罢了,师父就师父。

    乌黎珠什么都不懂,乖乖喊了句师父,还听着乌怀武吩咐,给刚认师父敬茶。

    谢清漪接过那茶,一饮而尽,受完这简单的拜师礼,牵住乌黎珠热乎乎小手,往外面走。

    乌怀武苍老的手背擦着眼泪,对乌黎珠吩咐,“黎珠,去了修仙界要听师父话,你是个有福的,将来有大机缘。”

    乌黎珠懵懵懂懂,跟着人走,踏在雪地中时,忽然回头看流眼泪告别的爹,非常不解,“我要去哪里?爹爹会跟来吗?”

    不等乌怀武回答,谢清漪垂眸,摸上孩子的头,平静道,“若你想回来,为师可以带你回来。”

    乌黎珠放心了。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爹好像要让他跟着这个哥哥去住一段时间。

    可这一住就住许多年。

    谢清漪在刚把人接回来时,也教过乌黎珠法术,可这孩子性子散漫,不喜修炼,他知道后便不再严苛教导,一切随他去。

    乌黎珠是他命定之人,日后或许会成为道侣,二人不算真师徒,谢清漪不强求他一定要学好法术。

    刚开始来到修仙界,乌黎珠事事新鲜,孩童玩性大,见什么都好奇,谢清漪又纵着他,乌黎珠在师父这里玩得不着家。

    过了一个多月,新鲜劲过去,便觉得孤单,很想念他爹。

    毕竟只是个不大的孩子,乌黎珠意识到他不能回去,垮着小脸,抱上师尊腿不停流泪,哭着要找爹,要回家,不想留在修仙界。

    谢清漪被他吵得头疼,叹息一声,抱起半大的孩子,托在臂膀上,应他请求,“好。”

    乌黎珠在师尊纵容下成功回到家,见到原原本本的乌府,还有家中的老父亲,忍不住扬起笑脸,扑到爹怀里打滚。

    乌怀武正打着算盘,猛一见孩儿,却是被他吓着了,还以为黎珠顽皮做错事,仙人要把他赶回来。

    听完乌黎珠解释后,乌怀武板着脸教训他,“黎珠去了仙界要好好修行,不能老想着回家。”

    “修仙是断尘缘,改天命。”乌怀武早些年起家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听得不少,说起来也一套套,“爹这辈子半截入土,可爹的黎珠不一样,黎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乌怀武点着乌黎珠鼻子,教他上进。

    乌黎珠摇头,赖在乌爹怀里不肯。

    乌怀武宠儿子,拿他没辙。

    谢清漪在外头站了许久,给父子二人单独叙旧的空间,等时间差不多,抬步走进去将人带回,却见乌黎珠已经睡着。

    乌怀武拿出重金购买的储物袋,里头有好几箱灵石,送给仙人,代不懂事的黎珠向他道歉,希望他作为师父能多照顾黎珠。

    谢清漪不会收,平静拒绝,“黎珠是我唯一弟子,自会厚待。”

    乌怀武又是拜谢。

    回家这种事,有一就有二,谢清漪为乌黎珠破例一次,乌黎珠就敢得寸进尺,隔一两个月就想办法撒泼打滚让谢清漪带他回家。

    谢清漪第一次养孩子,对他不是徒弟方面要求,也不知道如何教导,事事纵着他,将他养得比凡界还娇惯。

    当意识到这孩子被自己惯坏时已经晚了,乌黎珠早已学会蹬鼻子上脸。

    这一次,谢清漪深感不能太过溺爱,沉着脸拒绝徒弟回家的请求,可乌黎珠早知道自家师尊是个面冷心热人,变着法子装可怜求情。

    “师尊,求你嘛求你嘛,最后一次了。”冰雪可爱小孩抱着谢清漪胳膊,假情假意挤出两滴眼泪,眼巴巴望着他。

    谢清漪不理。

    “好师尊,您最疼黎珠对不对?黎珠想回家,黎珠想回去看看爹。”

    谢清漪无动于衷。

    乌黎珠怎么求都没用,知道这样不行,师尊已经不吃这套,他想了想,大著胆子顺着膝盖爬上去,捧着师尊冷脸,吧唧亲了一口。

    谢清漪被半大点孩子亲脸,顿时错愕,拧起眉头呵斥他,“谁教你这样?”

    乌黎珠不觉得这有什么,画鸢姐姐也喜欢这样亲他,这是表达喜爱一种方式。

    “我喜欢师尊,这样不行吗?”乌黎珠缩着手望谢清漪,自觉爬下师尊腿,垂着脑袋认错,很怕师尊生气。

    谢清漪瞧他这态度,根本不能打不能骂,也下不去手,最后只是抚上眉心,闭目一瞬,重重叹气,“罢了,带你回去。”

    “下次不准做这个举动。”

    半大点孩子什么都不懂张口就说喜欢,玩性也大,做事情全凭心意,谢清漪实在招架不了。

    “嗯嗯嗯!”乌黎珠得知能回家,才不管那么多,抬起小脸笑得灿烂,哪还有被师尊说教委屈。

    殊不知,这又一次纵容,谢清漪就再也防不住乌黎珠,这孩子总是无师自通般撒娇卖痴,天生的好本领。

    他总有让人疼爱的手段,让人不舍得拒绝他的任何请求。

    乌黎珠于修仙界凡界来回往返,度过了一段非常开心的年少岁月,直到乌怀武寿命至限,他收到凡界传回的噩耗,回去为父亲举办丧事。

    那几天,谢清漪推掉了宗门所有的事,陪着乌黎珠去处理。

    乌黎珠办完乌怀武后事回到修仙界,时常哭泣,天天魂不守舍,浑浑噩噩,谢清漪只是默默陪着,摸上乌黎珠发,让他发泄,一句话也不说。

    某天夜里,乌黎珠桃花眼肿得不成样子,敲响谢清漪房门,见到师尊开门,立刻搂住人的腰,在他怀中泣不成声。

    “师尊,我没有爹了。”乌黎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也断断续续。

    谢清漪手掌覆在他的背上,念着清心咒,助他缓解情绪。

    乌黎珠在他的声音里渐渐停住眼泪,心里好受些,只是依旧在哽着吸气。

    “你还有师尊。”谢清漪低下头,揉着他哭红的眼睛,用灵力替他消肿,轻声安抚。

    乌黎珠抬眼望过来,太可怜,世上任何一个人见到这样的神情都会心碎,快乐无忧才该永远留在这样干净纯粹的眼里。

    谢清漪因情而动,忽然倾身吻上他哭红的左眼。

    这动作太温柔,太轻缓,乌黎珠心顷刻间治愈,其中空掉一块,被人用最柔软的羽毛铺上,填满覆盖。

    乌黎珠在师尊的怀抱中睡了一夜,安然入眠,睡梦里,他被全世界托举着,于柔软云间,怎么也跌不下去。

    那天之后,乌黎珠和师尊关系变得古怪。

    准确来说,是乌黎珠在躲着谢清漪,一方面是觉得情绪失控在师尊面前丢人,另一方面是只要看见师尊,他的心情就会忽然变得很怪,说不上来怪。

    乌黎珠想避着点师尊冷静一下,但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师尊为什么要亲他呢?明明幼时,师尊同他说,这样的行为不好,他也改了,师尊怎么自己也这样?

    他想不出来,杨绍约他出去玩,他答应了,坐在酒楼时心不在焉,也愁眉苦脸纠结这件事。

    杨绍不乐意,“和我喝酒就这么痛苦?你还是不是兄弟?”

    “我当然是。”乌黎珠闷闷回答,“我只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我帮你参考参考。”

    乌黎珠把他异样告诉杨绍,杨绍一拍大腿,神情严肃,“坏了。”

    “什么坏了?”

    “你爱上你师尊。”

    “……这不能吧。”

    这不是瞎扯吗?

    师尊把他拉扯长大,他怎么可能对师尊有那种心思?

    “你说不敢看他的眼睛。”

    “对。”

    “你说见到他很紧张。”

    “是。”

    “你说他亲你的时候,你心跳得很快。”

    “没错。”

    杨绍摸着下巴断言,“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宗主也喜欢你所以亲你,你俩有情人终成眷属。”

    “……是这样吗?”

    可是,他前段时间见到师尊时内心毫无波澜,不对,还是有的,是欣喜和高兴,没有这样古怪情绪。

    乌黎珠还是觉得这不是喜欢,他应当是生病了,想不出答案,又忧心忡忡回去。

    躲了师尊两天,乌黎珠耐不住孤独,又主动去找师尊。

    师尊像冷冰冰木头,不去找他,他也不来找自己,乌黎珠只得认输。

    不过他也不会同师尊生气,因为他知道,师尊虽不善言辞,却总会在他背后,爱护着他守着他。

    乌黎珠来找师尊时别别扭扭,像个乱发完脾气心虚小孩,进到房内脚步慢吞吞,不敢太大步,如乌龟般小心挪动。

    谢清漪处理宗内事务没看他,却清楚他一举一动,心里不由好笑。

    其实不止乌黎珠想要躲谢清漪,谢清漪也在克制亲近乌黎珠欲望,上次一吻已是失控,乌黎珠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本不该生出别的心思,看来情缘影响,比他以为的还要更严重。

    谢清漪需要时间去思考,如何转变这段刚开始就错了关系。

    他师尊收下他曾言,清漪此生若修无情大道,必能成仙。

    他对苍生道更感兴趣,有他独到追求,故而没有听师尊的话,即便如此,他同样不信他会因情乱心。

    那时,谢清漪从天星阁阁主处得知他未来喜结连理之人会是一个凡人,心中古怪,接过这个孩子,也是为了看看,天命能否破解。

    如今弄巧成拙,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师尊在看什么?”乌黎珠移过来,扫向上面的字,这一看,他顿时僵住。

    “师尊你要收徒?!”

    谢清漪抬眼,“是。”

    这些是宗门新入弟子,灵根天赋都不错,性子也刻苦踏实,谢清漪需要培养一个真正的徒弟,作为天水宗下一任宗主。

    乌黎珠听谢清漪风轻云淡应声,心里不舒服极了,他不想再来一个师弟分走师尊注意,一想到师尊平日冷脸也会私底下对另一个人温声细语,他就受不了。

    又想到杨绍说的话,他莫不是真心悦师尊,所以占有欲这般强?

    乌黎珠胡思乱想一通,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不想要师弟。

    “师尊不要收徒。”乌黎珠故技重施,拉着谢清漪袖子求他。

    谢清漪平静问,“为什么?”

    乌黎珠说不出所以然,现在表明心意也不合适,只好说,“师尊有师弟就不要我。”

    谢清漪失笑,黎珠还是孩子心性,摸上乌黎珠的头发,揉了两下,“不会。”

    乌黎珠才不信。

    “不要,我不要师弟。”

    乌黎珠知道师尊最疼他,一直缠着人,说着打死都不要师弟,谢清漪被他闹得看不下去宗门未处理大小事务。

    “好,收徒之后再议。”

    谢清漪拗不过他,再次让步。

    乌黎珠高兴了,等没开心一会,乌黎珠又悟出不对劲了,师尊向来疼他,都是应声,怎么这一次是“之后再议”?

    也就是说这件事还是会发生,暂时推迟了,乌黎珠怎么能接受这种事情?

    但是再说,师尊估计要烦他,后来的师弟比他懂事,更能博得师尊欢心,他就会被彻底厌弃。

    事情还没发生,乌黎珠脑补出一堆,被自己愁死了。

    想想都好烦。

    乌咸鱼摆尾,决定开启“扼杀师弟计画”。

    首先,他的军师首选之人就是杨绍。

    杨绍大半夜被睡不着乌黎珠拉起床,尚未清醒,随口打发他,“你去勾引你师尊,早生贵子。”

    他说完这狗屁不通,和乌黎珠问题牛头不对马嘴回答,又拉起被子睡觉。

    乌黎珠料他靠不住,又问了好几个人。

    温柔可靠的叶师兄说,“宗主有多在意你师门有目共睹,你和宗主好好说,多求几遍,他会同意不收徒。”

    不愧是叶师兄,乌黎珠为他点赞。

    他再去问凌薇师叔,师叔见到他,就把黎珠脸一顿好搓,笑眯眯回覆,“你师尊要是敢再收徒,师叔帮你毒死他。”

    这,这就不必了吧!

    凌薇师叔人美心狠,乌黎珠不敢请她帮忙,复问其他有交集的弟子。

    大多数人口风都是杨绍那种,撺掇他晋升为师娘,吹枕边风说不要师弟。

    乌黎珠皱着眉看一大群不靠谱男男女女,“你们这是正经主意吗?”

    众人互相对视,默契藏好山脚下买的同人话本,严肃点头,“肯定正经,绝对成功。”

    乌黎珠走。

    有人戳带头搞事女修,“你这主意,靠谱吗?”

    女修哪管什么靠不靠谱,恨不得按住乌黎珠和谢清漪头让他们亲上,张口就是乱说,“当然靠谱,你以为宗主是什么坐怀不乱君子吗?你等着瞧吧。”

    乌黎珠还是觉得,大家说的话都不太对,怎么那么怪,就好像是,想要他和师尊成亲。

    乌黎珠沉思一会,太可怕了,和师尊成亲这种事,他居然能接受。

    他果然是喜欢师尊!

    那么……要不要试一试大家主意?

    当天夜里,乌黎珠衣着清凉,紧张到心都要跳出来,偷摸着爬上师尊床。

    他穿着中衣爬到床上内心忐忑不安,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说要再脱一点吧,但是又过不去心里那关。

    他纠结着,怕师尊快回来。

    一咬牙,解开腰间的系带,他对这种事不反感,肯定是喜欢师尊,喜欢就要争取。

    他完全不知道被整个宗门之人带偏了,最开始只是不想要师弟而已,他给自己洗脑,默念三遍,持续心理暗示。

    包裹身躯的雪白中衣顺着肩膀滑落,露出更其中白洁暖玉般的肌肤。

    他只犹豫一会,把中裤也脱了,到底还要脸,留下亵裤。

    乌黎珠越来越紧张,埋头缩在师尊的被子里,闻着师尊身上独有的冷香,师尊好久不回来,他等得都困了,在被子阖眼睡下。

    夜风寒凉,天水宗宗主踏月色而归,未进门时,高阶修为神识便感知到他小徒弟睡在他被中。

    不知这孩子又是所求何事,特意等他。

    谢清漪走至床前,撩开乌黎珠睡乱的发丝,露出他的脸,被子顺着动作往下滑些许,见其中光景,宗主呼吸顿住片刻。

    他注视良久,伸出指节修长的手将乌黎珠光滑肩膀塞入被中,欲转身离开,却被人拉住袖子。

    乌黎珠醒了,还不太清醒,他忘记做过的事,熟练地蹭到人怀里喊师尊。

    他的师尊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练剑磨出薄茧,不小心划到不见光的嫩滑肌肤,那糙感和凉意让他身体哆嗦。

    乌黎珠睡意全无,才意识到他现在有多不雅,羞耻心令他不自觉要退却,然而默念那几句话留在心间滋生勇气。

    “师尊不要收徒!”

    “……”

    他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氛围沉寂很久,鸦雀无声。

    乌黎珠没得到谢清漪回答,内心更不安,难道师尊要收徒决心就这样强烈,岂不是吹枕边风也没指望了?

    良久后,谢清漪抬起乌黎珠下巴,“你穿成这样到我房间,只想与我说这件事?”

    乌黎珠羞愧点头:“不行吗?”

    谢清漪无奈,长指往下,收紧托住一侧,稍稍用力捏了一下。

    乌黎珠痛叫出声。

    “这么大点胆子,就敢用身体来交换?”谢清漪是真该教训他,若是有求于别人,是不是也敢这样?

    “不是的,我是……”乌黎珠答不上来,师尊是真和他生气了,一时慌乱,“我不该这样,师尊想收徒就收吧。”

    师尊不吃这一套,还罚他,乌黎珠委屈极了,低下头默默捡起旁边的中衣,穿在身上,心想下次再也不做这种蠢事,真是糟透。

    谢清漪不过问他一句,徒弟就要哭,模样可怜得紧。

    少年垂着脑袋,身躯单薄,衣不蔽体,坐在柔软被缛中间,手指匆匆系着带子,笨拙地打上死结。

    若是抬起那张脸,肯定是要落泪了,谢清漪忍着肮脏的念头,叹了口气,放缓语气,认命般道,“师尊不收徒。”

    “真的?”乌黎珠系带子手顿住,欣喜抬眼,方才那点郁气和难过烟消云散。

    脾气大,也好哄。

    谢清漪拧着眉头,点在他脑门上叮嘱徒弟,“无论发生何事,不准这般行事。”

    乌黎珠刚笑起来脸又垮下去,闷闷不乐,师尊不喜欢他就不喜欢,有这么讨厌他吗?睡一下他的床就要这样教训他?

    光是见到他,非但不心动,先是掐他,又给他下禁令。

    不用师尊说,乌黎珠也不会再主动,做这种事没一点好处,他刚刚那一下就被师尊掐疼了,还要受口头教训。

    “是,弟子告退。”

    乌黎珠不开心地走了。

    殊不知他身后,谢清漪眸中暗沉地盯着他的背影,复而闭上眼睛,沉默良久。

    修为越高,五感越灵敏,温暖的被缛内内还留有乌黎珠气息,久久挥散不去。

    *

    法子失败,但是师尊答应了不收徒,乌黎珠却还是难过好几天,他已经能确定喜欢师尊了,可是师尊不喜欢他,他该怎么办?

    乌黎珠惆怅望天。

    其他人一听他遭遇,为他愤愤不平,“他凭什么不喜欢你?黎珠,你给宗主下药,让他从了你。”

    乌黎珠被他们坑过,再也不信,这都什么破法子,“别乱出主意。”

    “我要出宗历练,放松几天。”

    众人不太敢让他出宗,“外面很危险。”

    要是乌黎珠受伤,宗主之怒谁来平息?

    “别太小瞧我,我有筑基修为。”乌黎珠话语一转,悠悠补充,“以及金丹元婴的带队师兄。”

    众人:“……”

    乌黎珠就这样去了,他很怕死,在记事堂里挑挑拣拣,选了个最轻松的任务。

    这任务是调查某个村庄吸人精魄狐妖,乌黎珠跟着队伍走,带队师兄们一路上多有照顾。

    “师兄,这卷册语焉不详,我们如何能抓到妖精?”乌黎珠看这画像不清不楚,甚至分不清男女,提出疑点,连那狐妖能力都不知,只知是狐妖,极难逮捕归案。

    师兄惊讶乌黎珠是在认真做事,而不是来随性游玩,便认真与他解释,“就是因为信息不全,所以此趟带新弟子来只为探虚实,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若那狐妖修为低,即刻捉拿归案,修为高,便可在他身上放追踪符,向宗门长老承报。

    乌黎珠明悟,自顾自翻出师尊送予他妖物图解,记住这些不同狐妖习性,根据作风,判断出几个种族,思考应对之法。

    万万没想到,他都这么周全了,还是会出事!

    事情的起因是,他们一众人锁定了狐妖几个伪装对象,分散人马潜伏观察,乌黎珠这队三人,其中的新弟子却在潜伏观察时惊动了观察对象。

    那弟子年轻冒进,急于立功,得知狐妖只是炼气修为,便想抢风头争功劳,擅自上前与他缠斗起来。

    “回来!”乌黎珠急得大叫,狐妖能搅得村庄不得安宁,怎么会只是练气修为?

    这弟子未免太过莽撞!

    然而已经晚了,那弟子被狐妖一击命中,乌黎珠情急出声又暴露位置,转而成为下个目标。

    “居然还有一个。”狐妖眼神中满是玩味,见他容貌,兴味更甚,“我只采过女子,不喜男子滋味,不过……是你的话,我愿意试试。”

    乌黎珠恶心坏了,带队师兄护在他身前,面色冷峻,出手招招狠辣。

    那狐妖修为不低,恐在元婴后期,乌黎珠见势不妙,看出师兄不是他的对手,立马加入战局。

    乌黎珠虽修为不高,出手就是各种天阶法宝,符箓也用不完似的,他们以二敌一,狐妖逐渐不敌。

    几人一直打到一处悬崖边,此处满山桃林,地形昳丽古怪,眼见就要靠近崖边,乌黎珠直觉不对,停下招数,“师兄,他像是刻意引我们前来,我们再往前,恐会中计。”

    狐妖勾唇一笑,“聪明,晚了。”

    他抬手打响指,两边树林活过来,朝中间二人挤压,地形瞬间多变,直接将带队师兄和乌黎珠分开。

    “桃林处有情蛊,不管你是不是初次,都会很快乐。”狐妖怜惜美人,特意将他引来此处。

    乌黎珠再也扛不住这觊觎他身子的死变态,捏住脖子上玉牌哭着大喊,“师尊救命啊——”

    狐妖扯了扯嘴角,“这处地形乃是我独有阵法,你叫破喉咙都不会……”

    话语未说完,胸膛处穿出剑尖,心脏尚在跳动,冲出身子,红艳艳血染出大片红墨,身后那人毫不犹豫,雪白的剑身抽回来,动作干脆利落。

    谢清漪一袭白衣,衣袍冰冷华贵,不然纤尘,杀人时目光淡漠,剑尖染血也像那高山雪莲,高不可攀。

    “可有受伤?”

    谢清漪目光上下扫视,确认乌黎珠无大碍,遂收起本命剑。

    “没有没有。”

    乌黎珠摇着头,十分欢喜,搂住谢清漪的腰,抬眼打量师尊脸,鼻梁高挺,唇色淡薄,清雅俊美,超凡脱俗,魅力十足,哪哪都好,想快点与他共赴巫山云雨。

    这念头刚出来,乌黎珠吓死了,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羞?

    他怎么被那群害人的同门妖魔化!这太可怕了!

    乌黎珠分裂开来,脑子乱到要炸了,一个他好想和师尊做快乐的事,另一个他在拉住上一个他,让他冷静。

    谢清漪握住乌黎珠手腕,拽着抬起,仔细瞧他眼里深紫与桃粉。

    桃粉是眸珠映衬着漫山桃花,深紫则是受这古怪的地形影响,中了某种毒药,谢清漪修为高有抵抗力,乌黎珠却难以招架。

    “随我出去。”

    “我不想出去,在这里好不好?”乌黎珠不敌情蛊,落于下风,尚且有理智的小人死掉,只留下那个不知廉耻的。

    谢清漪垂眸,盯着他那紫光盛出的眼睛,摩挲他半边侧脸,乌黎珠没躲,还顺着这动作蹭师尊手掌,紫与粉梦幻眼珠中,只倒映谢清漪一人身影。

    “黎珠,我是谁?”

    乌黎珠目光痴迷,“师尊,你是师尊。”

    “好。”

    谢清漪摸着乌黎珠脖子,在这一处摩挲,乌黎珠痒,喉结不停滚动,两只手抓住师尊那只宽大的手掌往下,带着师尊动作,从衣服领口往下滑。

    谢清漪如他所愿。

    乌黎珠后背抵着粗壮的桃树,脊背酥麻,浑身发颤,陷入情欲之中,身体便不由自主张开,方便施为。

    他既要强烈快感,又害怕上升到云间下不来,全靠师尊手臂牢牢托着他。

    最后,乌黎珠俯趴在稀碎的桃花瓣间,要爬走,又被迫回去,沉溺在桃林欲望中,不得脱身。

    他哪里知道,喜欢上师尊就是掉进铺天盖地的捕猎网,之后再也出不去。

    桃林阴差阳错后,二人关系也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又是一天夜里,乌黎珠实在难受,和师尊商量频次,被无情驳回。

    他哭着说再也不会喜欢师尊。

    谢清漪按住他,强迫他喜欢。

    这样的日日夜夜还有无数个,谢清漪因情缘而动,在乌黎珠幼时,就给他织下密密麻麻的红线,依赖的习惯经年累月成为本能。

    他离不开师尊,也甘愿为这依赖被师尊束缚,年长者亦是如此,无论独经多少岁月,见到牵动心弦的可爱之人,也想为之脚步驻足。

    第47章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上洒下来,落在一个蹲在墙角的孩子脸上,他眼睛弯弯,捂着嘴巴,探头探脑往四周看,像是在做坏事。

    乌黎珠没有做坏事,他正在和杨绍玩游戏。

    杨绍那家伙非说最近学搜捕术有所成,比他厉害,乌咸鱼不服气,就和杨绍打赌,说他就算学了搜捕术也一定不能找到自己。

    二人赌谁输了谁穿肚兜,这一个赌局瞬间上升成男子汉之间的斗争。

    乌黎珠躲到一个绝妙的位置,是某天挖土偶然发现这处从来没人来过的幽静院子,杨绍那家伙绝对找不到他。

    他背靠着墙,躲在窗台下,心里那阵兴奋劲过去,隐隐不放心,就这样大喇喇站在外面,万一被杨绍发现怎么办?

    要不要进去躲?

    可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住,万一叨扰这的弟子,岂不是不太好。

    乌黎珠蹲在地上冥思苦想。

    随即又渐渐好奇,这里这样安静,究竟会是谁在住?

    乌黎珠想了半天,还是决定要进去,他偷偷摸摸推开门,门上无尘十分干净,显然这里头是有人常住,他咽了咽口水,紧张得不行。

    天水宗房间布置很简单,千篇一律,唯独这里不同,有个二层小阁楼。

    乌黎珠顺着台阶往上,激动愈演愈烈,与杨绍游戏都忘,他现在是一个探索秘密,正要发掘宝藏勇士。

    上到二层阁楼后,唯有一间卧房,里头雅致简洁,窗户边有个小榻,榻上摆放着紫檀小桌,上边笔墨纸砚齐全,书还翻着,主人应当刚走。

    乌黎珠一阵失落,又凑近看那书是什么,不曾想竟全是高阶功法,他读不懂。

    他兴致阑珊,正准备原路返回,却一眼对上一个静静打量他的少年,吓了一跳,抬起眼睛,就见一双云般雾眸,目光极轻极淡,如天边烟霞。

    他一时看痴了,缓过神才惊觉不对,这是闯进别人房间被抓个正着!

    “对不起,我……我这就走。”乌黎珠好奇心满足,想趁主人没发作之前开溜。

    谢渊泽用剑拦住他,缓缓朝他走来,窗户外金光落在少年身上,耀眼非常,执剑手也生得秀气,乌黎珠却不敢欣赏,他要被吓哭了,“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进来的,我就是想看看是谁住在这里,你别杀我!”

    谢渊泽顿住,不再上前,旋即淡声道,“我不杀你。”

    原来刚才那动作不是用剑拦他,而是要把缠着绑带剑放在剑架上。

    乌黎珠松口气,为自己的愚蠢脸红,“那我走了。”

    谢渊泽扫眼过来,状似无意邀请,“不喝一杯茶再走吗?”

    “?”

    于是乎,乌黎珠捧着谢渊泽给他泡热茶,愣愣地坐在床榻上,看着谢渊泽抄剑诀。

    谢渊泽坐姿挺拔,字也极好看,落笔刚劲有力,水到渠成,待看完整篇,会发现此人同样的字笔锋分毫不差,像是模版刻出来的,一丝不苟到极致。

    乌黎珠发现这个人很友好,对他好奇,“你是谁啊?为什么住在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你不和我们一起住弟子院吗?你师尊是谁?”

    他出口便是五六个问题,叽叽喳喳不停,谢渊泽实在难以回答,故而不语专心练字。

    乌黎珠孩子心性,生气道,“你怎么这么闷呐?”

    “抱歉。”谢渊泽太孤独,想把乌黎珠留在这陪陪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挑了一个问题回答,“我叫谢渊泽。”

    谢渊泽不想把圣子身份告诉乌黎珠,之前才因为这个身份失去一些朋友,不愿重蹈覆辙。

    “你真奇怪。”乌黎珠喝完他一杯茶,见他不爱说话,失去兴趣,拍拍屁股准备离去,“我走啦,谢谢你的灵茶,很好喝。”

    乌黎珠要走,却突然被人拽住袖子,他诧异回头,对上那双云雾眼睛主人,他抿着唇出声,“明天,会来吗?”

    他们也不是很熟,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明天要和杨绍……”乌黎珠明日刚好要和杨绍去集市买东西,但是盯着谢渊泽片刻,拒绝的话说不出来。

    明明他什么都没表现,就是觉得他好可怜好孤单。

    他话语一转,“我来。”

    乌黎珠笑起来,“明天我也会来。”

    翌日,望雪峰下了雨,阁楼上的琉璃瓦片滴落晶莹的雨珠,落成数条直线,谢渊泽边背剑诀边赏雨,从白日等到夜里,乌黎珠都没有来。

    他不会来了。

    雨丝飘进窗户,淋湿半边床榻,谢渊泽关上窗户,把风雨隔绝在外,用法术将那床榻弄干。

    那么白天抄写好,预备送给他的炼气期剑诀,应当送不出去。

    他默默坐立,琉璃盏中的蜡烛将要燃尽,也无法入睡。

    谢渊泽还想等等,他没有依据,可就是认为,那个孩子不会骗他。

    他有那样一双明亮的眼睛,如扶光,笑起来时灼热到令人无法忽视,这样的人,怎么会骗人?

    直到亥时三刻,小孩撑着墨绿油纸伞,匆匆跑着,边跑边大口喘息,右手提着一柄摇摇晃晃忽明忽灭兔子灯,他很着急,大步踏着雨水,衣摆溅上不少水渍与泥土也无暇顾及。

    乌黎珠抬头望二楼阁楼,窗台烛火映出一人静坐身影,不由欣喜。

    太好了,还好他来得及时,谢渊泽还没睡,他没有毁约。

    谢渊泽在楼上,听见楼下之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急切剧烈的动作声响,扬起唇角。

    乌黎珠和杨绍在外面逛到很晚,却还记得应了别人的约,到时间后匆匆分别,这时天上忽然下起雨,他刚好在集市,顺手买了一把油纸伞。

    他还不会疾驰术,也没学好怎么弄干衣服,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努力踩在时间线前,来见刚认识的朋友。

    所幸,对方人也很好,还在等他。

    乌黎珠越想越开心,谢渊泽人真的很不错,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他刚上二楼,谢渊泽坐在床榻上等他,见他身形狼狈,主动施法术为他驱除寒气,弄干净他的衣服后,拿起旁边干净外衣给人披上保暖,默不作声做好一切。

    乌黎珠更高兴,扬绍那个没心眼就不会这么体贴,谢渊泽这个人,除了性子古怪不爱说话,其他哪里都好。

    “这是送你的礼物。”乌黎珠笑着把兔子灯举到他面前,他今晚刚玩猜谜赢回来的兔子灯,送谢渊泽正合适,“谢谢你上次请我吃茶。”

    “送给我?”谢渊泽第一次收礼,垂下眼看那只淋了些雨,依旧用术法保持不灭的花灯,“多谢。”

    他很喜欢。

    “我答应你来看你啦,还给你送礼物,那我走啦。”

    乌黎珠这次真要走,要是太晚回去,他向来温和叶师兄也会指着他的脑袋,教训他夜不归宿。

    谁知,谢渊泽又如那天一样拉住他的袖子,问出同一句话,“明天,还会来吗?”

    完没还没了。

    乌黎珠略苦恼,觉着他捡了只可怜巴巴的小狗,这只小狗没有主人,孤零零守着院子,乖乖蹲在那摇着尾巴,他某天路过好心喂他点吃的,就被可怜小狗赖上,甩也甩不掉。

    他居处离这不近,天天来很耗时间,可是……谢渊泽他又这样,乌黎珠实在不能视而不见,他是不是该学习御剑了,这样应当会方便一点。

    咸鱼思考,咸鱼摆尾。

    乌咸鱼一敲手,生出妙计。

    “那我今晚住你这里吧!”

    他和叶师兄解释住在同宗师兄这里学习法术,叶师兄能理解他的吧?

    谢渊泽微愣。

    “好。”

    乌黎珠第一次和别人睡一个榻上,这感觉还真稀奇,谢渊泽床干干净净,便是雨天,也干燥温暖,雨水点点打在窗上发出声响,衬得周围孤寂又安静。

    烛火熄灭,乌黎珠睡在里侧,透过不薄不厚窗纸,望着天上模糊的明月轮廓,睡不着觉。

    他翻过身,戳戳身旁的谢渊泽,“你睡得着吗?”

    谢渊泽手臂肌肉僵硬,乌黎珠一碰便知他也很紧张,没有入眠。

    “你为什么只告诉我你的名字,不肯回答我其他问题?”乌黎珠脑中活络起来,无比好奇。

    谢渊泽瞒不过,可能抓住这一丝陪伴已经满足,缓声回答他那天所有问题,等待乌黎珠宣判结果。

    他也会离开吗?他也会说,那你好好修炼吗?他也会用失望的眼神看他,渐渐远离他,去找新的同伴吗?

    “那很厉害啊。”乌黎珠惊讶,“你居然就是传说中圣子。”

    乌黎珠知道这件事,天水宗里有个法宝叫吐天象,据说对于宗门之事料事如神,谢渊泽刚进宗门,吐天象就出言,此子将来会带领整个天水宗走向兴盛。

    因此谢渊泽收于宗主门下,破例封为圣子,天水宗上下倾尽所有资源大力培育他。

    在乌黎珠看来,谢渊泽是卷王中卷王,强者中战斗机,那是未来至高无上存在。

    这又什么不能说的?人尽皆知的事情也要瞒着他吗?

    谢渊泽也转过头,与他对上视线,盯了许久,从乌黎珠的眼睛里得知,他是真觉得自己厉害,没有任何其他情绪。

    “我应当把所有时间花在精进功法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玩乐之心,曾经有弟子邀我游玩,我们几人皆被责罚。”谢渊泽平静复述,“若是长老知道此事,你我要罚跪祠堂。”

    谢渊泽的话半真半假,前半段是真,后半段是假,他所说的事情发生于几年前,他现下已和之前不同,于功法修为上学有小成,长老们都对他十分满意,慢慢放松管束,让他独自悟道,很少再来他这里进行教导。

    “那不让他们发现不就好了。”乌黎珠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声音变小,在被子里凑近谢渊泽,靠着他的耳朵偷偷摸摸说,“我偷着过来看你,不告诉任何人。”

    “……”

    乌黎珠也很怕被连累,但是谢渊泽这样,就好像一只被笼子关住孤独小狗,太可怜了,要为明哲自保抛弃谢渊泽,他还是不忍心。

    谢渊泽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呢。

    谢渊泽忽然笑了。

    “好,你偷着来看我。”

    乌黎珠和谢渊泽关系在那一晚发生很大的变化,明明两人刚认识,却惊奇发现,各个方面都无比合拍。

    乌黎珠羡慕谢渊泽认真,谢渊泽欣赏乌黎珠洒脱,二人性格不同却很互补,对彼此很好,所以,这一偷便偷了十年。

    岁月一晃而逝,两个少年这样相伴长大,即便十年后谢渊泽已当上新一任宗主,乌黎珠还是改不了“偷偷摸摸”的习惯。

    这一日,他又来到这处僻静院子,兴致盎然走上阁楼,这次和平常不同,他身上贴了十几张高价买的隐息符,定能叫谢渊泽不发现他,趁机戏耍谢渊泽一番。

    他上二楼也没见到谢渊泽出来接他,喜出望外,看来是真买到真货,他下次还要去那家店买。

    但是乌黎珠没有想到,他会看见这一幕——入目便是寻常放置在墙边的屏风,隔着屏风依稀能看见模模糊糊的影子,上头搭了几件衣裳,很显然,那头之人正在沐浴。

    乌黎珠脑子一片空白,吓得连忙往后退,这一退就撞到了后背床榻,他倒在榻间,腿磕在后方的紫檀桌上,疼得“嘶”一声,顿时眼泪汪汪。

    屏风那头的谢渊泽睁开眼睛,眸中闪过寒光,浮光剑瞬间受主人指令朝发出声响地方刺去。

    乌黎珠没吓成谢渊泽,要被谢渊泽吓死,抱着头哭着大叫,“你别打别打,是我是我,我不是故意看你沐浴,不要杀我!!!”

    剑尖猛然一偏,在离乌黎珠脖子只有三寸地方乍然一转,刺入一边的墙中,插入极深,可见力度之大,乌黎珠瞪着眼睛,逃过一劫,傻愣愣看向浮光剑,仍心有余悸。

    谢渊泽穿好衣裳走过来,视线扫向床榻之人。

    乌黎珠被他吓到,眼睛都红了,可怜地抬眼看自己,身体都在颤,衣袍下摆往上溜,撞到桌子的小腿露出来,那里皮肤极白极嫩,稍一磕碰就会红肿青紫。

    谢渊泽皱起眉,半蹲下身,抓住乌黎珠脚,拿出药粉给那半截小腿上药。

    手掌下肌肤还在颤。

    “抱歉。”谢渊泽上好药才看他,声音很温和,“别怕,我不会害你。”

    乌黎珠知道谢渊泽不会杀他,但是那剑尖刚刚离他鼻子那么近,小小一柄剑在瞳孔中无限放大,光是回想身体就控制不住发抖。

    谢渊泽来不及清理好,湿漉墨发搭在肩上,仍顺着发梢往下滴着水,抬手揉着乌黎珠耳朵,语气更缓更轻,“不要怕。”

    “不会有下次。”

    他想了想,俯身抱住乌黎珠,在他背后轻拍着,手掌散出浓郁的灵力。

    乌黎珠被他抱住,心跳渐渐恢复,抬起僵硬胳膊回抱谢渊泽,谢渊泽趁机撕下他背后的隐身符道,“之后不要贴这个东西,我会伤到你。”

    乌黎珠点点头,他再也不敢了,收回要去买那句话,简直是自作孽,哪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渊泽实力越来越恐怖,不愧是吐天象既定宗主。

    他惹不起。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谢渊泽扶起他,仔细检查,确认他没有别处受伤,放下心来。

    乌黎珠这才想起来这的目的,悄悄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听说了吗?”

    这动作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其实乌黎珠说出来的也只会是平常之话,只是始终扮演着“偷”角色,玩得不亦乐乎,谢渊泽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动作配合,“什么?”

    “我们宗门要和闻鹤宗联姻了。”

    “嗯。”

    “你不惊讶?”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先告诉我?”

    “等你说。”

    “……你真没劲。”

    “嗯。”

    “……”

    “你知道是谁吗?”乌黎珠顺势搭在他的肩膀上,和没骨头一样依着谢渊泽,习惯这样依着,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

    乌黎珠搭着手一紧,不自觉用力捏着他的肩膀,愣了下,“谁?”

    谢渊泽低下头正视乌黎珠的眼睛,企图找到波澜,“是我。”

    “怎么可能是你?你可是……”乌黎珠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论联姻,整个天水宗没人比谢渊泽这身份更合适更有信服力,他之前怎么就没往他身上想。

    为什么知道,心里这么不舒服,特别不愿意,难道是从小长大兄弟,不想让他离开,不想他重色轻友,只想一辈子陪着自己?

    但是这个说法也不对,扬绍同样是他兄弟,交好过的女子遍布四海,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怎么换成谢渊泽就这般不痛快。

    良久,乌黎珠干巴巴道,“那真是恭喜你。”

    谢渊泽没等到想要的反应,垂在身侧的手掌收紧,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乌黎珠应当是有,但是忘,也聊不下去,不想在这里再呆。

    “没有了,我要走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你不用送我。”乌黎珠拒绝谢渊泽,高高兴兴跑来见他,又很不开心,急着回去,推开谢渊泽急匆匆走出去,走着走着脚步更快,越发魂不守舍。

    乌黎珠回到房间思来想去。

    所以,他是喜欢谢渊泽吗?可是谢渊泽要成亲,他还有机会吗?

    乌黎珠把被子闷在头上,闷闷不乐好久,之前怎么没有意识到心意呢,要是早知道,他就去告白,不用再等到人要成亲了出击。

    等等,乌黎珠突然想到,谢渊泽还没成亲,这件事还有回转余地,还没到绝境。

    他听到的消息是天水宗长老们在和闻鹤宗谈这件事,还没谈拢,目前尚在商榷,并未定下。

    乌黎珠腾地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脸,既然想好了,那就要去问问谢渊泽是什么意思,对他有没有那种想法,要是有皆大欢喜,没有的话,他趁早死心,天涯何处无芳草?

    可刚迈出的脚踏出门槛又缩回来。

    他与谢渊泽情分深厚,若是谢渊泽不喜男子,岂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乌黎珠舍不得这段关系,犹豫不决,懊恼地蹲在地上,默默自闭。

    要不……要不喝酒壮胆吧!

    乌黎珠说干就干,立刻去到酒楼,点上好几坛酒,一直吨吨地喝,喝到脑子一片昏沉,直到天黑了,夥计看不下去,不给他上酒劝他回去,乌黎珠这才作罢。

    他出酒楼,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眼前天旋地转,醉得不省人事,凭本能往想去方向走。

    乌黎珠摸索到谢渊泽居处,推开楼下的门,却没力气上楼,俯身趴在楼阶上,低头埋在手臂之中,全靠左手抓着围栏没有往下滑。

    “黎珠,你在下面做什么?”

    谢渊泽感知到乌黎珠来找他,忙披上衣服点起灯,就见伏在楼阶上醉到人事不省乌黎珠,赶忙用法术把他抱上来,右手触上脉搏查探乌黎珠灵脉。

    灵脉并无损伤,身上酒香味浓郁,他倒在这里是因为喝得稀醉,谢渊泽扶着乌黎珠,将人放在榻上,却被醉鬼一把拽过衣领。

    谢渊泽覆上乌黎珠手,“黎珠,松开。”

    乌黎珠脸边两侧酡红,直勾勾盯着他,好一会儿才终于认出人,那双眼睛忽然绽放出更绚丽的光彩,“你别走,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谢渊泽身体前倾,他领子被人揪着,不好和乌黎珠争,怕弄伤他。

    乌黎珠直接拽着他说,“我不想你和别人成亲。”

    谢渊泽向来平静神情泛起波澜,那双云雾眼波涛汹涌,里头掀起骇浪,不由出声追问,“为什么,黎珠,为什么不想我和别人成亲?”

    谢渊泽迫切想知道答案。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我喜欢你。”乌醉鬼埋怨他,“你真笨。”

    谢渊泽得到确切的回答,恍惚一瞬。

    他没想过事情这么顺利,黎珠不懂情爱,应当还需要很长时间才是。

    “我答应你,不成亲。”谢渊泽从未有过如此兴奋时刻,纵使如此,依然压下心中悸动,缓声安抚着乌黎珠,要他早些入睡。

    天色已晚,他们既然心意相通,这些事情可以明日再谈。

    谢渊泽与乌黎珠那番对话中只说联姻之人是他,没说他答应了,当时长老问过来,他就以有心仪之人拒绝,聊起此事也是想试探乌黎珠的心意,没想到把人弄哭了。

    他擦去乌黎珠的泪痕,醉鬼不依不饶,不肯睡觉,还是扯着他领子,呼出浓香的酒气,大著舌头问,“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谢渊泽不做迟疑。

    乌黎珠吸了吸鼻子,直勾勾看他,努力分辨真伪,眼前没有真伪只有重影,甩了甩脑袋,又加了句,“真的吗?”

    “真的。”

    谢渊泽把他抱起,像是为了证明真心,逼迫乌黎珠直视他装满爱意眼,两人因这举动贴得很近,鼻息交缠,他视线顺着眼往下,落在心上人嫣红的唇瓣上,忽然很想很想吻乌黎珠。

    “我不会喜欢其他人。”

    “只有你。”

    “我只喜欢过你。”

    乌黎珠也不知道听没听听明白,一味耍酒疯哭成泪人,抱着他不撒手,谢渊泽甩不开他,帮他擦眼泪低声哄他,就这样守着人守了一夜,直至天明。

    *

    经过那夜表白,两人认清心意,也顺势交往,只是二人对于感情之事都很青涩,乌黎珠是不懂,谢渊泽则不会表达,所以他们倾诉心声一个月后,都还只是停留在拉过对方的手状态,和未表明心意时一模一样。

    这事是杨绍先发现的,他看不下去。

    “你们是不是太不行?”

    这两兄弟和他一起长大,他对他们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氛围门清,搞不懂这两个木头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看得人心急。

    “你们真打算就这样谈一辈子?”扬绍来找乌黎珠,给他上眼药,比起谢渊泽,他还是和乌黎珠更熟,他与谢渊泽认识都是通过乌黎珠搭桥。

    “不行吗?”

    乌黎珠没觉得不好,这样就很好,他每天都很开心很幸福。

    杨绍问:“你们亲过吗?”

    “亲亲亲——?!”乌黎珠炸毛应激,脸颊微微发红,“你说什么呢!”

    杨绍用扇子半遮脸,暧昧一笑,“看来是亲过,谢渊泽还有救。”

    乌黎珠不想理他,脑中下意识回想起上次那一幕,耳根子都烫人。

    他们第一次亲吻就在前几天,那时恰逢凡界花灯节,乌黎珠喜热闹,非要拉着谢渊泽去游玩一趟。

    然而花灯节人满为患,乌黎珠手提着河灯,站在一堆放灯男男女女之间无处下脚,他无措回头望着谢渊泽,扯了扯对方袖子。

    谢渊泽比他高,收到求助的信号,暗中施法术驱逐人群,为他腾出一小块地方。

    乌黎珠有地方站脚,笑着蹲下身,将手中桃红色河灯慢慢推进水中,也闭着眼睛许愿,他又取来另一盏给谢渊泽,谢渊泽却轻轻摇头,“我不许愿。”

    他别无所求,唯一的夙愿已成。

    谢渊泽站在另一边等乌黎珠回来。

    乌黎珠也没什么愿望,就是单纯图个吉利,随便许了点身体康健仙途顺利之类愿望。

    谢渊泽站在一棵大树之下,他身子半边灯火通明,半边昏暗,处于明与暗的交界处,朦胧又模糊。

    乌黎珠把谢渊泽那盏灯也放进水中,笑着回头,就撞见谢渊泽一直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身旁的男男女女,只有身后是万千河灯自己。

    也是这时候,乌黎珠突然意识到,也许从很早开始,谢渊泽眼里就只有他一人,不知从何时起,就将他包裹在连绵的云与烟中爱着。

    他突然很想亲那双眼睛。

    “谢渊泽。”乌黎珠忽然唤了一声。

    谢渊泽眼神询问,就被人大力扑住,刚扶好乌黎珠的腰,怀中之人没有任何预兆地踮起脚尖,不熟练地亲吻他的左眼。

    乌黎珠吻很轻,像是怕惊动他,亲到左眼以下的脸颊,才敢伸出舌头舔舐,又乖又可爱。

    这一下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谢渊泽闭上眼睛,关注眼里深不见底的欲望,他低下头来,凭藉神识感知,准确地吻上爱人唇。

    乌黎珠舌还未回去就被勾住缠绵,眼睛瞬间瞪大,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傻愣愣的不知道躲,唇齿之间被更凶地撬开。

    烛灯光透过细碎的树影撒在二人身上,美好感官几欲将坠入爱河之人溺毙。

    乌黎珠哭得很可怜,谢渊泽停下动作,留给他时间喘息。

    “喂喂,想什么呢?”

    杨绍不满,敲桌子让发呆的乌黎珠回神,却见对方惊醒,旋即整个脸烧起来,从脖子开始就红透,心想他们不会真已经做了吧,那他就不方便参与了。

    杨绍没再说话,默默拿出珍藏的宝物赠与他,“你可能会用上,兄弟不会害你。”

    乌黎珠根本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过,晚上回到屋舍翻开,见那刺目的交缠图画,整本书都丢了出去。

    他,他又不是不懂这个。

    但是……乌黎珠又捡回去,忍着羞耻,把那些都看完一遍。

    他和谢渊泽关系确实应该更进一步。

    于是,乌黎珠挑了个合适的日子,悄悄去找谢渊泽,可他每次来,谢渊泽都会知晓。

    “我想和你睡。”乌黎珠不想扯什么七七八八,直入正题,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脸偏到一边,袖子攥出褶皱。

    “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该那样了……就是那样,你懂不懂,不懂也没事,我会的。”

    谢渊泽见他紧张,说话语焉不详,料到他要做什么,眼神转暗,“好。”

    “那我们就开始吧。”

    乌黎珠脱去外衣,躺到那张他幼时经常躺床上,心跳声在耳膜处不停响,他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睛,心想一下就过去了,他这么懒的人,不想在上面,谢渊泽出力,他只要躺着。

    他躺了很久,身侧没有动静,以为是谢渊泽没有位置,又往内侧挪了下,空出更多地方,等待谢渊泽。

    谢渊泽见他动作,也缓缓褪去外衣,与他一样,只着中衣,侧躺下来,看着紧闭双眼人。

    月光从那一侧窗户里照进,乌黎珠睫毛很长,紧张到直舔嘴唇,染上一片诱人的湿红。

    谢渊泽很想欺负他,却拚命克制住行为,不想太过草率,毕竟他们还有很长时间。

    他轻拍了一下乌黎珠那侧的被子,给他掖好被角,轻声说:“睡吧。”

    乌黎珠立刻睁开眼。

    这怎么行!

    他都准备好了!

    谢渊泽就是个木头!!!

    乌黎珠气急,直接起身,跨坐在谢渊泽的腰上,自上而下俯视他,按着谢渊泽肩膀,那双桃花眼因为怒火,比外面的月光还亮,漂亮极了。

    “不行,我今晚一定要……”他急切地解谢渊泽未解完的衣带,谢渊泽抬手按住他的手,翻身起来,反将乌黎珠压在身下。

    二人呼吸声渐粗重,唇齿分离时还牵扯出一缕银丝,待到手逐渐往下,乌黎珠哭得崩溃,他吵着反悔说好疼,谢渊泽不肯,进一步相贴。

    乌黎珠以为他要死了,趴在枕头中,流水流湿大片布料,气得直往后打他,说着要休他。

    一切哭声风声都藏在了这黏腻情意之中,夜光照进,珠帘像上蒙着幽幽的水光,随风轻颤。

    谢渊泽是山巅上月亮,被名为责任的铁链锁住,日复一日,所有人都觉得他该在那里,但是有一个人却打破了常规——那一天,乌黎珠推开那扇没有落尘门,用同情的钥匙解开束缚他锁链,顺势拥住这轮明月。

    第48章

    魔界,蛊王居处。

    光线昏暗的山洞里,一小孩抱着池子边柱子死活不肯撒手,他眼泪汪汪,大喊大叫,“师父你放过我吧我不想试蛊虫我真的好怕虫子我要死了!”

    身旁的老者怒视他,给他气到没脾气。

    这就是他天资聪颖好徒弟,怎么这个性子?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哭,蛊虫那么小的东西也吓得和没魂一样!

    蛊王因他资质出色不肯放弃,却又不忍直视这徒弟哭得鼻涕冒泡,心中暗暗嫌弃,这小子实在太没出息了。

    乌黎珠要知道师父如此腹诽他,必然会哭得更大声,他原先也是在家中被宠大,哪里知道学本事要受这种委屈!

    蛊王放好池水,骂乌黎珠他也不下来,按着头气得发晕,“我看当你师父我真是活不了几年。”

    乌黎珠腾出手擦眼泪,身体往下滑,又抱紧些,“那我回家,师父另寻孝顺徒儿好不好,师父你就放过我吧?”

    蛊王没好气看他,“你以为我想要你,你这种体质不多见,我去哪里找能代你人?”

    话音刚落,石门突然大开,一位魔修带着个同样年岁不大的孩子走进来,“启禀蛊王大人,这是魔尊第十三子,刚测出上佳练蛊体质,魔尊说此子便作为一份送给蛊王大人礼物。”

    “魔尊说了,蛊王您想如何培养尽可随意。”

    乌黎珠眼睛一亮,看向那边那个眉眼昳丽小孩,像是见到了救星,他可不就是救星?救他于火难之中脱困好师弟啊!

    他赶忙爬下柱子,语速飞快道,“恭喜师父另寻高徒,徒儿这就收拾东西滚蛋,定会铭记您这十天教导的大恩大德。”

    魔修:“……”

    蛊王:“……”

    薛灵尘:“……”

    薛灵尘本来还沉浸于他娘被杀那一幕,恨不得和他爹同归于尽,复仇种子埋在心中生根发芽,他现在戾气大到想毁灭一切,乌黎珠一通耍宝却让他无语。

    心中戾气减轻了些,眉眼之间却还是充满嗜杀郁气。

    薛灵尘恹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乌黎珠紧张,咽了咽口水,小师弟这眼神像要把他杀了,但是他真的要受不住了,他不是故意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蛊王气笑了,“谁说放你走,一个徒弟我养一池蛊,两个徒弟我养两池蛊,滚进去。”他说完抬脚一踹,把乌黎珠揣进蛊虫成堆的池子里。

    乌黎珠掉进池子里哇哇大哭。

    蛊虫不咬人,但那爬遍全身的生理不适感,非常人所能容忍,乌黎珠适应很久也还是害怕,索性闭着眼睛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默默催眠自己。

    薛灵尘漆黑的眼睛一转不转盯着那些虫,不露一丝情绪,蛊王见状十分欣赏,看来这次送来的真是他要的好苗子。

    “好,替我谢过魔尊。”蛊王大手一摆,收下这个徒弟。

    乌黎珠成功等来了师弟,却还要继续留在蛊王处受折磨,内心悲痛欲绝,悄悄睁开眼,看着师弟坦然走进蛊池,面色都不变一下,这悲痛瞬间化成敬佩。

    蛊王离开去蛊室配新蛊,留下两个小徒弟共处一室,乌黎珠哭累了,看着旁边神色阴郁的师弟,没忍住搭话,“你不怕吗?”

    师弟不语。

    “这么多虫爬在你身上,你没有感觉吗?”

    师弟无视。

    乌黎珠心想不会吧,颤颤巍巍问道:“……你还活着吗?”

    薛灵尘睁开眼睛,神色不郁,“你很吵。”

    乌黎珠委屈,“我想找人说说话,好不容易才来个师弟,想和你亲近亲近也不行吗?”

    薛灵尘扯唇,“你说的亲近就是把我送出去,好独善脱身。”

    乌黎珠尴尬,往下沉了点,吐著泡泡,“那不是没有成功嘛,我还在这陪你呀,再说了,本是同门师兄弟,相恶何太急,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错,原谅我好不好?”

    薛灵尘又不说话。

    之后每天,他们都是这个相处模式,乌黎珠好不容易等来个人陪他,还是高兴的,虽然这个师弟不太像正常人,是个半哑巴,也比总是骂他师父要好。

    乌黎珠体质很好,他那一池子水只泡上一个多月就出只圣虫,蛊王大喜,抓着圣虫去闭关炼化,大发慈悲放乌黎珠一天假,让他出山洞去玩。

    乌黎珠感动哭了,一想到还要回来,哭得更厉害,泪止都止不住。

    薛灵尘看着乌黎珠,很是费解,这个便宜师兄在他面前哭一个月,眼泪没完没了,说是水做出来的人都不过分。

    有什么好哭的?

    他很想说他,可见对方眼睛红红,吸着鼻子模样,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反正薛灵尘也不会和他深交,仇恨为重,其他想法皆是乱心。

    傍晚时刻,乌黎珠回来,脸上还挂着笑,走到薛灵尘泡池子边上,露出更加彰显友好的笑容,把手中热乎的红豆糕往他跟前递,“师弟,这个好吃。”

    薛灵尘闻到香甜的味道,睁开眼,却没接,“为何给我。”

    乌黎珠呆住,想了想,“我就是想和你分享。”

    魔界没什么好吃,这红豆糕滋味不错,他本想全吃了,忽然忆起还有个在受罚的师弟,本着好师兄责任,还有上次出卖没卖成的愧疚,用帕子包住剩下糕点,眼巴巴回来献给他。

    薛灵尘还想说话,乌黎珠捏一块糕点就往他嘴里塞,味蕾顿时充斥着甜丝丝味道。

    乌黎珠笑起来,蹲在池边,将手埋在臂膀间,歪头看他,“好不好吃?”

    薛灵尘吃完嘴里糕点,“嗯”一声,乌黎珠突然觉得师弟不再离他那么远,异常兴奋,“我下次还给你带。”

    薛灵尘看他,“好。”

    从那天起,乌黎珠问什么,小师弟不再爱答不理,都会回答,乌黎珠找回当师兄尊严,对他越发好,薛灵尘同样如此。

    两个小孩在黑漆漆的山洞中,泡在两池水里,日复一日,相依为命。

    蛊王吸取教训把池边柱子全拆完,可大徒弟没学会养蛊,反倒变本加厉成了猴子,踩着凹凸不平的石块爬上洞顶,哭说不要。

    蛊王拿出战斗用的叉戟,声音森寒,“乌黎珠,你真以为我不会罚你?”

    乌黎珠脸都吓白了,正要乖乖下来,薛灵尘突然从池子里出来,半跪在地上,“师父,我愿意替师兄泡蛊池。”

    “我可以泡两次。”

    此言一出,两人都看向他。

    乌黎珠没想到师弟居然愿意为他做到这个程度,很是感动,正要说不用,薛灵尘立刻把视线转向他,“别自作多情,我和你关系没那么好。”

    他“啧”声,不满道,“这样太慢。”

    薛灵尘对蛊王言语更不客气,满是讥讽,“师父,你不认为你的蛊池量不合理?一个月才出一只圣蛊,这样的进度何时才能晋级?我又什么时候能学到真本事?我希望你清楚,我来你这里不是来平白消磨时间。”

    蛊王莫名其妙被半大点徒弟说一顿,可薛灵尘眼神中真正的野心与愤怒,使得他不怒反笑,大声叫好,“如你所愿,从今往后,你替你师兄多做一份。”

    “至于你……”蛊王看向那明显就傻很多呆头鹅大弟子,“你明日来蛊室帮我炼蛊。”

    “师父啊,我……”乌黎珠话没说完,蛊王说哪有他插嘴的份,又委屈闭上嘴。

    蛊王备好新的蛊水走后,乌黎珠没跟上,在池子边蹲下身,师弟脸色苍白额上渗汗,他心疼的不得了,“你不用这样的,我知道你是故意对师父那样说,我已经不想让你替我,我明天就和师父说我不愿意,向他求情。”

    乌黎珠拿出帕子,为薛灵尘擦拭额上汗珠,薛灵尘扯出一个笑来,“不止是为师兄,我是真心想快一点。”

    快一点杀了魔界那个老东西。

    “那好吧。”乌黎珠见他坚持,不再强求。

    开过这次头后,薛灵尘“抢机遇”之事做越发熟练,各种脏活累活,只要师兄不愿意,都会替他去做,那么小一个身体,承受双倍的痛苦,乌黎珠每次急得掉眼泪,却毫无办法。

    薛灵尘白着脸擦掉乌黎珠眼泪,说疼人又不是他,哭什么。

    乌黎珠就是想哭。

    师弟夺走师父所有注意力,越来越受蛊王倚重,也进步神速,反观乌黎珠,修炼偷懒,又没多少炼蛊机会,蛊王渐渐厌弃他。

    “留你在这也没用,你师弟可以顶你三个。”蛊王见他就烦,“你走吧。”

    有人来替代乌黎珠受修行的苦,本来是他做梦都求事,他却难受极了。

    “弟子不走。”

    蛊王稀奇,“你这话倒是让我没想到,愿意留就留吧。”

    一年又一年,乌黎珠赖在蛊王这里不肯走,时不时回去看爹娘,却还是会回来,因为会一点练蛊术,偶尔帮蛊王的忙,蛊王也乐意他留,就当捡了个爱偷懒时不时帮点忙的便宜儿子,没损失。

    乌黎珠更多是想帮薛灵尘减轻负担,尽自己所能及帮他。

    二人对彼此付出心照不宣,关系越来越好。

    薛灵尘在二十岁那年学完一身本领,蛊王再没东西可以教他。

    蛊王知道此子天赋心性绝非池中之物,前途不可限量。

    他不想与这种人交恶,这些年也获得了不少好处,老者声音依旧森寒低沉,“你走吧。”

    薛灵尘就此告辞,乌黎珠立马跟着请辞。

    蛊王:“?”

    他便宜儿子怎么也跟着跑了。

    蛊王越品越不对,看他们的眼神古怪起来,“行,你也走。”

    乌黎珠从来没有这么愉快过,路上风景都变好了,他跟在薛灵尘直笑,嘴角下不来,上前两步,主动拉住薛灵手晃了晃。

    “我好高兴!”

    薛灵尘低下头看向乌黎珠牵住他的手,那双手没受过苦,又白又长,掌心很软,自己这双手全是蛊虫啃咬过坑洼,细小伤口无数,他下意识握紧,感受那温暖,也跟着笑起来,“我也高兴。”

    薛灵尘缓缓用力,把那只白净的手握得很紧,抓在他手里,就是他的人,等杀了魔尊,他就和师兄厮守一生。

    年少时唯一一抹亮色,陪伴他多年,好不容易抓牢,薛灵尘就算是死,也不会放手。

    乌黎珠不知道他的心思,还在傻乐,要把他自认的好弟弟带回家见爹娘。

    “爹,娘,我回来了!”乌黎珠一路牵着薛灵尘回家,把他郑重介绍给父母。

    “你就是灵尘吧?这孩子老提起你,说你人很好。”两口子对薛灵尘很热情,做一大桌饭菜招待他。

    薛灵尘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双亲是这样子相处。

    在饭桌上时,他笑容无可挑剔,却暗中看向师兄,怪不得这人天真无邪,永远都笑着,受一点委屈就哭。

    薛灵尘面上彬彬有礼,挑不出差错,哄得乌爹乌娘心花怒放,乌黎珠边吃饭边瞪着眼打量,像是不认识他。

    因为他没见过薛灵尘这幅样子,在他印象里,薛灵尘对于不熟的人永远都是臭脸和不礼貌,对蛊王态度也不好,只有对自己才好。

    乌黎珠含着筷子又笑起来,给薛灵尘夹最好吃的菜。

    薛灵尘余光视线没从乌黎珠身上移开过,看见他用含出水光的筷子给自己夹的菜,慢慢吃下去。

    “灵尘今晚和黎珠睡一夜,明日回去?”

    天色很晚,魔界路上不安全,他们家小,也没有多余的房间,出这么个主意。

    薛灵尘立即笑着应下。

    乌黎珠愣住,虽然他们幼时一起睡过,但长大后怕是不合适,可又想起来他俩都是男的,小时候见过无数次对方从池水里起来穿衣服,一起睡也没什么。

    等到夜晚,两人脱去外衣,躺在一张床上,乌黎珠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十分不自在,他的床小,旁边薛灵尘存在感太强,稍微一动就能碰到,触到身旁之人立刻僵住。

    “师兄?”薛灵尘声音轻缓,唤着乌黎珠。

    “吵醒你?对不起。”乌黎珠往一侧退,含有歉意。

    “师兄碰到我伤口了。”

    乌黎珠立马坐起身,着急去看他肩膀,“你哪里受伤了?怎么不告诉我?是蛊王伤还是炼蛊时伤?”

    薛灵尘见他紧张,眼神暗了暗,扣住乌黎珠手腕,一把将人扯近,“炼蛊时伤了肩上肌肉,不是大事。”

    乌黎珠被扯得身体前倾,不明所以,闻言更紧张,“那我帮你按按?”

    薛灵尘笑说,“好啊。”

    乌黎珠第一次帮人按,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尽量往轻了弄,薛灵尘被这力道搔得很痒,不多时后,声音低哑几分,“不是师兄这样按。”

    “那,那怎么按?”

    薛灵尘翻身而上,扣住乌黎珠手腕,将他压在身下,看着底下的人,凑上前去,贴近他的耳朵,“是这样。”

    薛灵尘手往下,按到乌黎珠的腰侧,这一下就挠到痒痒肉,乌黎珠受不了,啊啊叫着,到处乱躲,但是被薛灵尘死死压住,他笑出眼泪不停求饶,“我错了师弟,你不要这样和我玩。”

    师弟挑眉,没想到师兄腰侧这般敏感,又按到别处,乌黎珠痒到恨不得蜷缩起来,动来动去,被弄得微微喘气,眼中含水,汗湿两鬓。

    “你在耍我玩!”乌黎珠回味过来,同他生气,明明他是真的担心这人,这人却这样逗弄他。

    薛灵尘嗓子干得紧,怀中之人绵软不像话,像一团热乎乎云,尤其是腰侧,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细腻,光是摩挲曲线就让他无法自持。

    “师兄,你让我怎么办。”薛灵尘比他更难受,压在人身上抱着他的肩膀,深吸一口气。

    乌黎珠不知这人怎么倒打一耙,明明是他被作弄,“你起来。”

    “不起。”

    “我生气了。”

    “师兄不要同我生气。”

    “……”

    油盐不进!

    乌黎珠玩累了,闹这么一番失去力气,略困顿,眼皮子开始打颤,“很晚了,我们睡吧,我好困啊。”

    “我睡不着,师兄。”薛灵尘声音很低,乌黎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扰他无法入眠。

    “那你要怎么样?”乌黎珠迷迷糊糊回道。

    薛灵尘轻声说,“我想和师兄讲个故事。”

    乌黎珠勉强打起精神,“好,你说吧。”

    薛灵尘模糊信息,简单说了下去蛊王处之前过的日子,乌黎珠清醒了,他只是懒不是笨,自然能听出隐喻,这一瞬间,他的心情和第一次知道薛灵尘为他承担双份蛊池一样。

    乌黎珠把薛灵尘头搂在脖颈间,声音沙哑,“如果你能接受,往后我的爹娘,就是你的爹娘。”

    薛灵尘自动把这话翻译成另一个意思,笑得很满足,把人抱得更紧,“好,我与师兄一言为定。”

    他还没睡,握住乌黎珠的腰,那只手逐渐往上,乌黎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睁着迷茫眼看他,边放纵他的动作。

    “师兄,可以吗?”薛灵尘停在一处,注视着那双桃花眼,询问他的意见。

    “可以什么?”乌黎珠不明所以。

    薛灵尘俯下身,在乌黎珠耳边说了一句话。

    乌黎珠脸瞬间爆红,慌里慌张拿出薛灵尘那只手,拉紧玩弄时开口衣领,“你怎么,你怎么会对我……”

    薛灵尘垂下眼睛示弱,“我以为我已经做很的明显了,这么多年,师兄都没意识到我的心意吗?”

    “从我懂情字起,我就心悦你。”

    “或许比这更早。”

    “我一直爱慕着师兄,想与师兄喜结连理。”

    乌黎珠脑中的弦断了,这告白来的太突然,他都不知道要不要接受,他,他对薛灵尘也是那种心思吗?

    不等他反应,薛灵尘又说,“我明日,就要去弑父,此去生死不明。”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想娶师兄为妻。”他顿了顿,话语一转,“或者我嫁给师兄,我无父无母,嫁给师兄安家更妥。”

    “!?”

    不是,他同意了吗!!!

    你是不是在自顾自说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你等等。”乌黎珠努力掰扯,先问他,“你明日去弑父?魔尊何等强悍,你拿命去拼?你是不是不怕死?”

    薛灵尘拉起他的指尖,“师兄怕守活寡吗?不用担心,如果我死了,师兄可以去找更好的人,我不介意。”

    薛灵尘很早就想过,他内心最阴暗想法,是想让乌黎珠陪他赴黄泉,仅是在脑中过了一遍,他就打消这个念头,师兄这样怕疼,到时候该哭得多伤心。

    他舍不得,他好舍不得。

    所以今晚,他想成全一次自己。

    “师兄就当全我死前的夙愿,答应我吧?”薛灵尘盯着乌黎珠没吃过苦手,亲著凸起的指骨,无比认真诚挚。

    乌黎珠要怕他。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当真明天就去?”

    “嗯。”薛灵尘坦白,“明日我回去,魔尊数十年未见我,对我最不设防,时机正好。”

    薛灵尘为这事筹备了数年,蛊王给他放假时,他也没功夫玩,而是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现下正到殊死一搏的时刻。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乌黎珠不好再劝,但是,他与薛灵尘又算什么……他不想薛灵尘死,也是心悦薛灵尘?他要答应薛灵尘么?他脑子要炸了。

    偏偏薛灵尘黏黏糊糊缠着他,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师兄,就当成全我一次,好不好?”

    “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

    乌黎珠不堪其扰,胡乱点头,拿手臂挡着眼睛,“你快,快一点。”

    薛灵尘要高兴疯了,这辈子从未这样欣喜过,他解开松散的腰带,手指肆无忌惮,摸着软且红的物什。

    乌黎珠被指尖冰得一颤。

    他颤抖着,克制着去挡的欲望,等到薛灵尘玩够了,他心底松口气,薛灵尘手还不老实,去牵他挡住眼睛手指。

    “你做什么?”

    薛灵尘说他难受,想要师兄帮忙,乌黎珠如何能帮他,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这次狠下心拒绝,“我不帮……你,你自己来,你已经很过分,不要得寸进尺。”

    薛灵尘又拿出赴死那一套,不停软磨硬泡,乌黎珠要服他,被哄得答应,可一只手握不住,薛灵尘来帮他的忙,双手五指交缠。

    两人帮完对方,乌黎珠眼角渗出泪花,薛灵尘知道师兄底线已到,不敢把人逼得太紧,吻在乌黎珠脸侧,“谢谢师兄,灵尘死而无憾。”

    乌黎珠瞪他,“别说不吉利的话。”

    薛灵尘又笑,“我一定会活着回来,因为师兄还在等我。”

    乌黎珠勉强满意。

    等到大半夜,乌黎珠终于能睡了,很快进入梦乡。

    他不知道,薛灵尘在他闭眼后,一夜未眠,而是拉着他散落的青丝,反覆亲吻。

    实在太喜欢这个人,心中的情感如洪水般泄出,一定要做些什么散出这股挥之不去的情绪。

    哪怕是为了乌黎珠,薛灵尘也一定会成功,他心里不止有恨,更有爱,除了必成决心,更有活下去的动力。

    他要成为魔界之主,给师兄整个魔界至高无上待遇。

    *

    翌日一早,乌黎珠起来时,身侧薛灵尘就不见了,他失落一瞬,因为还没来得及告别,想起昨天听到他说的话,十分不安,焦躁难掩。

    “你这孩子,想把菜都浇死吗?为娘好不容易才养出这些。”

    乌黎珠回神,低头见原本干燥泥土成了一片水洼,连忙用法术慌里慌张拘走多余的水,笨拙处理他干出坏事。

    “对不起娘,它们还活着。”乌黎珠手忙脚乱一通,总算松口气。

    他娘也不是真的要责怪他,见他这样魂不守舍,无奈一笑,“黎珠,娘和你爹都想过,只要你喜欢,是男人也行。”

    娘怎么知道的?是了,他家这小破屋子不隔音!

    乌黎珠一想到昨晚他和薛灵尘做事,顿时无地自容,恨不得挖坑把自己埋进去,又听他娘说,“我看那孩子心性不错,人也可靠,长得也好,对你也好,是个踏实的,如果你喜欢,改些时日便上门提亲吧。”

    乌黎珠根本不是在想这个事,又不知道怎么和他娘说,红着脸点头,他娘见他神色不对,面色古怪,“你不会还没追上人家吧?”

    “……”

    他娘见儿子说不上话,信以为真,替他着急,“这哪能行,你们都睡一张床,别害人家清白,赶紧去和人问个准话,去去去。”

    乌黎珠被他娘赶出来,说不和薛灵尘问清楚不准回来,在院子外面十分迷茫,心想这都什么和什么。

    可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去王城看看吧,他家离王城不远,也不知道薛灵尘现下如何了,就去城里打听打听对方事,不然他寝食难安,也做不了事情。

    乌黎珠一想通,抬步往那里走去,王城附近不能随意用法术,守城门卫个个虎背熊腰面色凶狠,他花不少时间才抵达,进城之时,已是晌午。

    谁曾想刚进去,就看见远方那座魔宫凭空升起火焰,熊熊大火燃烧着一切,他漆黑眼中映出刺目惊心赤红。

    乌黎珠脑中嗡鸣,四周无数人在尖叫,守城卫门迅速冲进魔宫,他仅傻站着那,许许多多人擦着他过去,撞他的肩膀,而他脚像被钉在原地,只见那火焰中吞噬着一切。

    火势很快就在众人合力之下灭了,结果又开启新一轮灾难,两伙人一言不合打斗,他们穿着统一的魔将服,为了各自拥护的统领大战。

    “快跑!”一个逃窜的男子路过,见乌黎珠杵在那,刀都快挥上他,暗骂一声,把他拉到安全的位置,“你是傻子吗?不知道躲?”

    他刚骂完,手掌心下传来对方手臂的震感,这人抖得厉害,应当吓得不轻。

    好心人无奈,对方年岁不大,没经过事,吓傻了也正常,便与他解释,“魔尊与少主内斗,我们普通人少掺和好,你是无意中被卷进来的吧?趁早回家,等明天就没事了。”

    “那失败的人呢?”乌黎珠冷汗浸湿后背,用尽力气抬头,目光求助,“会死吗?”

    好心人看他眼神一言难尽。

    他们身处屋舍塌陷的残壁中,上头刻有法纹坚硬的梁横档,周遭全是尸体,这里很暗很隐蔽,短时间不会被外头那群杀红眼魔修发现。

    好心人想等着外头这波魔将走掉再出去,暗骂一声今天真是倒霉,先是采买东西恰逢魔界易主,路上见到惊为天人之人不忍心他被杀,顺手一救才发现是个傻子。

    他现下也没事干,索性和乌黎珠聊起来,“失败者肯定要死,这是魔界规矩,你不是魔界人吧?这都不知道?”

    乌黎珠很混乱,胸口闷疼,下意识回答,“我是魔界人,我住在祁山。”

    “难怪……”祁山那里在魔界很出名,住着一群不问世事之人,那群人天真单纯,特别讲规矩,与魔界行事作风格格不入,传言据说他们是上古时期仙界流放者后代。

    这人也不算魔界人,好心人自作主张给乌黎珠开除魔籍,为他解释。

    “咱们这呢,一般来说,魔尊子嗣们谁有出息谁当魔尊,还有另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谁能打败魔尊,管他什么血缘,杀了魔尊你就是新任魔尊。”

    乌黎珠不可置信,“这么野蛮吗?”

    “什么话!这叫胜者为王。”

    “那如果当上魔尊,岂不是很危险,时不时就有人想取而代之。”

    男人“唉”一声,严肃摇头,笑他天真,“不,你想想看,能当魔尊那都是狠人,除了不怕死,哪个不长眼敢去挑衅。”

    好有道理!

    乌黎珠被说服。

    他还是不安,等待结果的过程太难熬,乌黎珠不信神佛,却不得不向上天祷告,祈祷薛灵尘在这场争斗中平安胜出。

    他什么也做不了。

    “你怎么还在抖?脸这么白?”

    周遭昏暗,只有些微光线,乌黎珠恰好在那光下,他的唇没有一点血色。

    “我有很担心的人,他也在这场战役中,我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好心人不说话。

    他们呆了很久,外头的打斗声渐渐停了,两个人都很谨慎,不敢轻易出去。

    “打得还挺快。”好心人嘀咕,“再等一个时辰,我们就能出去了,你趁早回家吧,今天要不是我,你就得死在这了。”

    “谢谢你。”

    乌黎珠白着脸说完这句话,下一刻,上头的横梁被人用很大的力道抬起,光线乍然泻下,躲在暗中两人顷刻暴露无法掩藏。

    男子吓坏了,不停求饶,“好汉饶命啊,我们是无辜,还没退出去,不是任何一派党羽,您明察啊!!!”

    他撑着手臂就要往后跑,害怕魔将挥动大刀手起刀落将他结果。

    乌黎珠抬头望去。

    年轻的少年脸侧染着鲜血,玄甲肃穆,威风凛凛,轻松抬起遮挡巨石,居高临下看着他。

    少年将军见乌黎珠望来,森寒嗜血眼神顿时转变,冲他一笑,“师兄,怎么躲在这里?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乌黎珠很狼狈,在这残垣下躲着,脸颊染上不少黑灰,衣袍也沾满了不明尸体上的血,像只脏兮兮的小猫。

    薛灵尘将他抱起来,视线扫向一旁的陌生男子。

    男子吓得胆寒,连滚带爬跑走。

    “你赢了?”乌黎珠搞不清状况,自言自语,“上天不至于这么灵验吧?这也太快了!”

    “是啊,我蛊虫和我说,师兄来了,在某个地方等我,我一时心急,不小心失手将我爹杀了。”薛灵尘说得轻松,“所以聘礼呢?师兄不是来提亲的吗?”

    跪着的魔将面面相觑,一句恭喜少主卡在喉咙里,最后都沉默不出声,都降低存在感当哑巴。

    乌黎珠没反应过来,跟着他思路走,“聘礼没那么快,我娘让我来和你一声,准备提亲。”

    薛灵尘没想到师兄真是来提亲,抱着他亲了一口,笑到停不下来。

    “师兄昨晚还不答应,今早就来提亲,昨天莫是哄我?没娶我进门就要拿捏我,师兄好手段。”

    乌黎珠窘迫,不敢看他,“别乱说话,我同意,真的同意了,我也是才知道心意,你别笑话我。”

    他无法形容看见满天火海的心情,只感觉一阵地动山摇,山峦崩塌,冤魂无数,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那一刻的心情。

    “我怎么会笑话师兄,我好高兴。”薛灵尘真心高兴,他低下头,亲吻乌黎唇。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大仇得报,心上之人回应真情。

    湿热黏糊的舌头钻进乌黎珠嘴里,将他唇齿撬开,尽情掠夺,锋利的牙齿滑过敏感地带,等乌黎珠受不住,浑身紧绷,抓着薛灵尘手求饶,薛灵尘才退出,在他红肿唇上留下泛红咬痕,给他喘息恢复的时间。

    乌黎珠被夺走全部力气,像要烧着了,身体抖得更厉害,薛灵尘把他打横抱起,朝魔宫中走去。

    “你带我去做什么?”乌黎珠搂住薛灵尘脖子,视线从模糊变清晰,懵懂又无辜。

    薛灵尘笑道,“去商量聘礼的事。”

    “那先说好……”乌黎珠有点不好意思,“我家境没你好,聘礼可能不太过得去,你不要嫌弃,我之后会努力赚钱养你的。”

    不过薛灵尘现在成魔尊了,真能看上他那三瓜两枣吗?乌黎珠怀疑薛灵尘在哄他玩。

    薛灵尘果真被逗笑了。

    他俯身亲上乌黎珠鼻尖,在他紧闭唇上吻着,轻声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师兄,聘礼由我来出,从今日起,我一切都归师兄所有,魔界之主位置,就是我给师兄聘礼。”

    第49章

    “黎珠,从今日起,他们就是你的哥哥。”

    乌黎珠愣愣看着面前几个长相不一的少年,又看向不知搞哪一出乌怀武,问道,“爹,你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儿吗?”

    乌怀武抚着白须,抬掌覆上儿子发,“傻黎珠,这些都是为父养子,他们衷心耿耿,日后可帮你佐助家业。”

    乌怀武早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性子,养到这么大,于管家方面没一点天赋,又不肯学,这样的人必然撑不起偌大的家,谈个生意都只会被底下那群阳奉阴违掌柜欺负死。

    好在他有准备,早年以为生不出孩子,也收留过几个家世凄惨且颇有悟性的,略给点好处,这些过得苦的少年就感激涕零,把他当真父亲服侍。

    乌怀武将挑选出来的孩子给乌黎珠过眼,也是藉机让这几个人知道,谁才是乌家未来真正的主人。

    青涩的少年们也在暗暗看这位乌家小少主。

    乌怀武在带几人来之前,暗里告诫过他们,他们也清楚,什么心思该有,什么心思不能有。

    “原是这样。”乌黎珠丝毫没有危机意识,还拉爹的袖子笑,指着其中一个少年,“爹,你看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好奇怪。”

    方秦怔愣,垂下眼睛,眼睫毛遮盖这双过于显眼的眸子。

    他从小便因这双异瞳遭过排斥,若不是乌怀武将他带回乌家,他会饿死在数九寒冬时,所以他曾发誓要以性命回报乌家,却不曾想见到少主后,少主也不喜欢这双眼睛。

    少年暗自自卑,又听乌黎珠道,“真好看,好像紫晶。”

    方秦抬起眼睛,与乌黎珠对个正着,粉雕玉琢小孩弯起眼睛冲他一笑。

    乌怀武知道乌黎珠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黎珠喜欢他,那以后这位兄长就跟在你身边陪你玩,教你记账。”

    乌黎珠顿时垂头丧气,“怎么还要学记账啊,好烦,那些东西我看不懂,太乱了。”

    “黎珠不许任性。”乌怀武语气严肃,“爹是为你好。”

    方秦连忙劝和,“记账不难,我有简单的法子,你和我学,很快便能会。”

    乌黎珠亮眼发亮,“当真?”

    方秦点头。

    “那我要他!爹,我要他!”

    乌怀武多看方秦一眼。

    方秦是这些孩子中最努力最出色的一个,虽然忠诚,但能力太大,乌怀武也在暗自防备他,这样的人,给点机会就能拚命往上爬,若生不二之心,黎珠不是他的对手。

    他要找个时间敲打一番。

    乌怀武暗自定下主意,面上温和慈祥,“好,那方秦便留在黎珠身边。”

    此言一出,周遭其他几个少年面色各异,心有不满,乌怀武将他们神色尽收眼底,十分满意。

    方秦确实很有本事,与乌黎珠相处不久,就哄的他找不着北,经过一段时间,逐渐摸准他所有喜好,性格也十分顺从听话,乌黎珠跟着他学,往日那些枯燥的课业竟也变得生动有趣。

    乌黎珠慢慢只跟在方秦身后,天天方大哥喊。

    方秦也是发自内心喜欢乌黎珠。

    他从小便是乞儿,与野狗抢过食,见过世间至暗之景,便清楚乌黎珠这种金玉堆里养出来的赤子之心多珍贵,他永远没有烦恼,很爱笑,光是靠近他就会跟着心情愉悦。

    于是乎,乌黎珠要玩,方秦跟着;乌黎珠写字,方秦陪着;乌黎珠生病,方秦照顾;乌黎珠不肯喝药,方秦哄着。

    乌怀武因为一单生意,带着新认养子们出远门,留下方秦看顾黎珠,等他几个月后回来,发现黎珠不和爹亲了,一心都扑在方秦身上。

    乌怀武:“……”

    他还是小瞧了方秦那小子!

    又一日,乌黎珠在房中看账本看得头疼,想要方秦陪他玩一会,这两天忽然换了一个哥哥在他身边,这个哥哥人也很好,但是方秦更好。

    他扯着旁边少年的手,“方大哥去哪里了?”

    少年温和神色僵硬住,面露异色,“他可能有事去忙了,黎珠要做什么,和哥哥说好不好?”

    乌黎珠不满,“我想要见方大哥。”

    “这……”少年神色为难。

    “哥哥带我去见方大哥可以吗?”

    少年无法拒绝乌黎珠,只得答应,但是告诉乌黎珠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也不要叫,不要说是他带,乌黎珠乖乖点头。

    他们二人来到一间柴房,刚推开门,就见方秦倒在地上,鼻青脸肿,浑身脏污不堪,被绳子捆着,嘴里塞一团棉絮,奋力挣扎,含糊不清求救。

    乌黎珠惊了,顿时大哭大闹,挥开少年的手,冲过去抱住方大哥,他小手解开绳子,趴在方秦身上嚎啕大哭。

    这事闹得太大了,几个少年手段太狠,乌怀武料到他们会有斗争,没想到心术如此不正,对于同门毫不留手,差点把人困死。

    他大怒,将参与的几人都罚过一遍,又把养好伤方秦带到房里单独谈话。

    方秦跪在地上,低着头,任凭奚落,一言不发。

    他以为乌怀武会责骂他出风头,闹得乌家不安宁,最重要的是,乌黎珠因为他哭了,乌怀武把黎珠当命根子,这些天大家有目共睹,方秦在乌怀武眼里应是罪不可赦。

    乌怀武盯了他好一会,重重叹气,“你也看见了,黎珠那孩子真心待你。”

    方秦立刻抬起头,“爹,我知道,您救过我一条命,我发誓为乌家殚精竭虑,黎珠救我第二条命,我这辈子,就会是他最忠诚的仆人。”

    乌怀武见少年眼中燃起真诚的熊熊烈火,便知这事成了,敲定道,“从今往后,你就长久侍奉于黎珠身边,时刻记着你今日说的话。”

    方秦内心感激,重重磕头,“是,谢谢爹,我定会用性命护着黎珠,教他我学到的一切。”

    乌黎珠渐渐长大,方秦永远像个最忠诚护卫,默默守护着他。

    乌黎珠跟着父亲出去谈生意,做不到位地方,都是方秦帮他打圆场,久而久之,底下的人都知道,乌家小少主和老狐狸精乌怀武一样惹不起。

    准确来说,是不能惹少主身边那条忠心耿耿笑面犬。

    乌黎珠跟着方秦从小学到大,还是不怎么会这些从商技巧。

    在方秦刻意带领下,也只是悟出皮毛,他不太有天赋,而且喜欢偷懒,乌怀武管不住他,方秦见他撒娇也不会强逼他。

    因此,乌黎珠很多课业都是偷偷丢给方秦,让他帮忙做。

    “方大哥,头好痛。”乌黎珠看账本看累了,把书册子盖在脸上自闭,想要装可怜蒙混过关。

    “哪里痛?”方秦放下算盘,走到乌黎珠身边,为他轻轻按着太阳穴,“现在呢?还痛吗?”

    “还是痛!”

    方秦耐心按了好一会儿,又问,得到的答案还是头疼,乌黎珠还说越来越痛,方秦知道他是想偷懒,哄他再看一点,看完这些账就带他去春华楼吃烧鸭。

    乌黎珠抵不住烧鸭的诱惑,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学,学到极限,才撒着泼说不看了不看了。

    方秦解他,知他是真不行。

    “好,黎珠歇一歇,我们现在就去春华楼。”

    “太好了!”乌黎珠“腾一下”站起来,压到方秦身后,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像小时候那样玩闹。

    方秦后背一僵,他不着痕迹避开黎珠身体,收拾好桌面上的物什,“我们走吧。”

    乌黎珠仍高高兴兴,满脑子都是去吃烧鸭。

    近些时日,乌怀武身子越发不好,厨房多是做药膳,乌黎珠紧着爹的身体,也跟着吃,嘴巴都淡出鸟。

    二人一路来到春华楼,此楼处于人流量最大的街市尽头,临江独栋,登楼便能尽收瑞城最壮阔观景,是这一带有钱人销金窟。

    踏上光滑平整的玉阶,店小二见他们衣着不凡,面带笑容迎接,将二位贵客往楼上雅间处请。

    乌黎珠用扇子挑开帘子踏步进去,径直入座,方秦跟在他身后,主动为他倒好茶水,除了烧鸭,还点几个乌黎珠平常爱吃的菜。

    下楼传来袅袅丝竹声,怜人歌喉婉转,咿呀咿呀叫唤,乌黎珠笑着吃桌上备好的蜜枣,哼哼两句,方秦一直用温和目光注视他。

    很快,小二传上一桌淋着热油香喷喷的饭菜,可口诱人,香气扑鼻。

    方秦主动将筷子递到乌黎珠手上,等人吃完,又拿帕子帮他擦嘴,像个体贴周到的小厮,尽职尽责。

    做完一切,他才开始吃乌黎珠剩下的饭菜。

    刚吃几口,乌黎珠就唤他。

    “方,方大哥。”乌黎珠原是坐在里间榻边等他,忽然难受地蜷缩起身子,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怎么了,黎珠?”方秦没吃两口,放下筷子,赶忙走进里间,刚走几步,腹腔中的热气冲向四肢,呼吸一滞。

    他大手掀开珠帘,噼里啪啦作响,里间被子踢散在地,一道身影难受侧躺,少年青丝铺开,软枕上露出一小截发红的面容,不停发出喘息声。

    乌黎珠额间细汗涔涔,直呼难受,他埋在枕边不肯见人,吐息十分虚弱。

    方秦拂开他凌乱的发丝,摸到他滚烫的额头,顿时沉下脸来,“来人——”

    掌柜听到粗吼嗓音,连忙赶上来,就见方秦面色吓人,抓着乌黎珠手,那眼神像要将他杀了。

    “你们在饭里放了什么?”

    掌柜吓得哆嗦,坐倒在地,“这这这不可能啊!”

    他又一拍脑袋,坏了,隔壁房要住店客人要办事,嘱咐他帮忙放些助兴的料,那新来的店小二定是送错两间房菜!

    掌柜连声道歉,说事后赔偿贵客,连滚带爬起来,要去帮忙请大夫。

    乌黎珠被热火烧得头晕脑胀,等不到大夫,抓着方大哥手,泪湿满脸,他浑身烫得厉害,摸到什么都是凉,都想粘贴去。

    方秦略尝了些,虽没黎珠严重,但也不好受,他暂且还能克制冲动,珍惜之情于胸腔中占领高地,只是守着乌黎珠,哄他再忍一忍。

    “我忍不了,好难受。”乌黎珠用力抱紧方秦胳膊,借力把人带到榻上,翻身而上。

    身上疼得厉害,不知如何是好,尤其是一处地方,他的手过于无力,根本无法疏解疼痛。

    乌黎珠拉着方秦大掌,方秦慌乱,第一次拒绝他,“黎珠,不可!”

    “大夫马上来了,乖一点,看完大夫吃了药,身体就会舒服。”

    “不要,我等不到……”乌黎珠眼睫颤着,十分煎熬,拉着方秦手。

    方秦可以推开黎珠,但他理智全无,欲望滔天,几欲将他吞噬,他放弃了抵抗,自爆自弃。

    出来后,乌黎珠失去力气,伏在方秦身上,方秦艰难抽出压在二人之间手,帮他整理衣袍。

    大夫也刚好提着药箱赶过来,把完脉后,开了一剂药,掌柜立刻拿去后厨煎,送上来给二人止药性。

    方秦喂乌黎珠喝完药,见人潮红退下,心情却还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方秦初遗时,便是梦见乌黎珠,他无法接受他有这么阴暗的心思,暗里躲了几天,乌黎珠已经习惯方大哥在身边,无知无觉凑上去,还问方大哥为什么不理他。

    方秦无法,独自消化酸涩,装作若无其事,将这份心思藏在心底,可就在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与黎珠关系将会不复从前。

    黎珠清醒后,会厌恶他吗?会远离方大哥吗?会说再也不想见到他吗?

    方秦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把乌黎珠抱在怀里,回府时心不在焉,多么希望这一段路再长一些,或者时光倒流,他绝不会带黎珠来春华楼。

    乌黎珠清醒,桃花眼底还留一层朦胧水雾,混沌的神智回神,他想起做了什么,心脏颤了颤。

    方秦一言不发,抱着他往前走,静等宣判。

    乌黎珠在方秦怀里缓好一会儿,才握住方秦手臂,声音虽小,却很认真,“方大哥,你放心,我误了你的清白,会对你负责。”

    坠在悔恨的海潮中,快要溺水的方秦:“?”

    他低下头,乌黎珠脸都红透了,眼睛却很亮,“我愿意负责。”

    方秦未接话,乌黎珠又说,“前些天里,爹找过我说,他大限将至,希望临终前,能见我娶妻。”

    方秦心中又酸又疼,急切道,“那你是怎么说的,黎珠,你会娶妻吗?”

    乌黎珠摇头,“我不会娶妻。”

    他被抱在怀里,低下头玩弄自己的手指,“我知道我烂泥扶不上墙,日后有哪家小姐嫁与我,怕是会和我一起受委屈。”

    他又喃喃道,“我现在是有方大哥陪我,方大哥成家立业走,我和我柔弱的妻子,只会被下面的人欺负。”

    “我不想让她入火坑。”

    乌黎珠看过账本,乌家近些年情况没那么好,很多生意都有亏损。

    乌怀武年纪大,威望慢慢撑不住,家里压力全在乌黎珠这一个后辈身上,他这样懒的人也被迫学着上进,早已明白不能任性。

    但是他就是学不会。

    方秦心疼坏了,黎珠怎么会这样想,他这一辈子,怎么都不会离开黎珠。

    “哥哥在呢,黎珠。”方秦声音很温柔,“黎珠可以娶妻,可以撑起乌家,哥哥永远都会帮你。”

    乌黎珠抿唇,“这样对方大哥很不公平。”

    “乌家给予方大哥恩惠,这些年里,方大哥早都还清了。”乌黎珠知道,当年那些哥哥,确实很多还在为乌家卖力,但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唯有方秦一人,因为乌怀武吩咐,跟在乌黎珠身后,活成了为乌家为乌黎珠卖命的工具。

    乌黎珠不忍心拘住他方大哥。

    方秦宁愿乌黎珠不这么懂事,不欲多谈,回到之前那句话,“黎珠说想负责,是怎么回事。”

    乌黎珠脸仍是涨红,支支吾吾道,“我想,如果方大哥愿意,我就和方大哥成亲,这样不用祸害其他人,方大哥也有正规的理由留在我身边。”

    前些年,皇帝娶男后的消息遍布四海,民间跟着兴起一阵男风,故而百姓中许多人娶不起妻,男子和男子结为契兄弟也很常见。

    乌黎珠受这个启发,心想要是他和方大哥结亲,共同撑起乌家就好了,这样他既不用委屈未过门的妻子,也不会委屈方秦为了乌家不能过他的人生。

    “然后,我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爹。”

    方秦脑中嗡鸣,面色一变。

    “我爹说这事要问过你的意愿,我本来不太好意思提,但是今天……”

    “所以,方大哥,你会答应我吗?”

    方秦指尖都在抖,他放下乌黎珠,扶着他的肩膀,颤声问,“黎珠是真心的吗?真心想与哥哥成亲,你不讨厌和哥哥做那种事?”

    乌黎珠不明白方大哥为什么这样反常,还是点头,“我是真心,我也真的不讨厌……”

    他今日刚试过,那种事很舒服,方大哥手指糙恰到好处。

    他移开视线,“所以方大哥你愿意吗?”

    方秦怎么会不愿意,今日发生的事情像做梦般,多年的夙愿终于实现,这些话语砸得他晕头转向。

    他刚回府,就冲进乌怀武房间,跪在地上,叩头三拜,正在喝药乌老爷子险些将药碗摔碎,抖着手放下碗,咳了几声问,“你有什么事?”

    “孩儿不孝,希望义父能将黎珠嫁与我。”

    “!?”

    乌怀武气精神,指方秦鼻子骂道,“你这不孝子,我让你辅佐黎珠,你就是这么辅佐的?”

    他恨不得将药碗砸下去,给方秦砸清醒了。

    方秦仍是磕着头,知道这事不会顺利,乌怀武会哄黎珠顺着他的话说,却不会在意他的想法。

    “爹,我是真心实意想娶黎珠为妻,回府路上,我二人已经共通心意,求爹成全。”方秦重重磕在地上,大有乌怀武不答应,就长跪不起架势。

    乌怀武气得发抖,连说好几个“好”字,药碗砸在地上碎成瓷片,方秦被兜头泼了一身,依旧不抬头。

    “爹!”乌黎珠也进房门,伏在他爹膝头上,“爹你不是答应我,只要方大哥同意,我就能和他成亲吗?”

    乌怀武随口说的理由倒挖出了个坑,他儿子还护这方秦,给他求情。

    乌黎珠不敢惹乌怀武,怕爹情绪不稳,身子更不好,连忙给他爹顺气,十分不解,“爹对方大哥知根知底,我娶他为妻,难道不是喜事一桩?”

    乌怀武说不出话,就是因为太了解,自家傻儿子根本玩不过方秦。

    不过,他也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知晓黎珠这些年里,是真心喜欢方秦,依赖方秦。

    老父亲闭上眼睛缓好一会儿。

    乌黎珠和方秦都不出声,静等结果。

    乌怀武睁开眼,自家儿子还在给他拍背,也没有求情让方秦起来,心中闪过一丝欣慰,妥协道,“既然你喜欢,那便娶吧。”

    他当年那一无心举动,弄巧成拙引狼入室,虽心有不满方秦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却也知道,方秦对于黎珠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他百年以后,在方秦庇护和辅佐下,黎珠还能幸福安稳。

    乌怀武想通了,不代表喜欢方秦,驱手赶他,眼不见心不烦。

    方秦还在叩头,虔诚拜谢,“谢谢爹,我定会让黎珠享一世荣华富贵,此生不负。”

    那天之后,乌老爷子又咳几次血,大夫来看过,只是开了些滋补养生药方。

    寿命将至已是板上钉钉,于是乌黎珠和方秦这场婚事办得仓促,只为全他爹最后的遗憾。

    婚事情况特殊,结婚轿子绕了瑞城一圈,又抬回来,乌府内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乌怀武被下人搀扶着坐在正堂上,抬起手抹去流出的泪水,喝了二人共同递来的喜茶,看他们拜天地拜高堂。

    乌怀武身体不好,不能久坐,乌黎珠扶着爹回房间休息,方秦带领下人们招呼喜客陪酒。

    乌黎珠眼尾擦了粉脂,眼里也红,伏在他爹膝头上,乌怀武抚摸他发,因病神志不清,来回颠倒说,“黎珠……要好好的……好好的,和媳妇生几个大胖小子。”

    乌黎珠破涕而笑,“好。”

    待给爹喂完药,伺候乌怀武睡下,乌黎珠回到喜房,兀自盖上红盖头,等方大哥回来入洞房。

    直到很晚,方秦一身酒气推开房门,走至床边,拿起桌上喜秤,撩开新婚妻子盖头。

    乌黎珠仰头瞧他,正欲说话,方秦抬手摩挲着他涂了口脂唇,将那弄得凌乱,蹭到白皙的面颊,手也染上晕出绯红。

    方秦喝醉了,他按住乌黎珠肩头往下压,二人倒在床褥上,乌黎珠吃痛出声,推拒着方大哥,提醒说,“喜酒,我们还没喝交杯酒……”

    “好。”方秦温和笑出声,他今夜格外不同,往日眸子的伪装尽数退散,那是极有侵略性的眼神,站起身来拿过酒,哄着乌黎珠喝下。

    乌黎珠刚仓促吞咽完,就被叼住舌头吮吸,如溺水的人,拚命从对方哪里夺取空气,以有些许慰藉。

    乌黎珠害怕这样的方大哥,颤着身体发抖,方秦唇贴在他的耳侧,含住耳垂软肉,“别怕。”

    他将黎珠按得牢,长指探入衣襟,粗糙的指头触上白皙细嫩的皮肤,乌黎珠忍不住颤栗,快感从后背往上蔓延。

    乌黎珠哽咽着要跑,绞着衣带不让开,却被方秦轻打一掌。

    他皮肤嫩,肯定红了,含泪看向方秦,眼里全是控诉。

    方秦失笑,“是哥哥错,让我看看,打肿了没有。”

    这一看就上当。

    辛辣的药油落到红肿地方,皮肉传来灼痛感,乌黎珠趴着身子叫喊,“不要了,方大哥,我不要!”

    方秦揽着他,不让黎珠动,“乖,上过药,再拓一拓就不疼。”

    他把乌黎珠圈在怀里,怀中之人紧咬嘴唇,那处起了印子,方秦用指去阻拦,让他咬着自己的手臂,乌黎珠流的泪把他手臂的衣服都哭湿。

    方秦失笑,“黎珠是水做的吗?”

    他额上渗出细汗,又连声哄着,“再忍忍,药劲生效就不疼了。”

    乌黎珠抽抽噎噎,牙关颤颤,胡乱咬在方秦的脖子上,他带水眸子清湛湛随着动作晃着,满江春水都泄在方秦一人身上。

    方秦吻上他的脸,含尽将落未落春水。

    这一夜两人都很折腾,却是完全融入彼此,日后岁月,他们手牵手相连,共同走完这漫长又短暂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