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惩罚
点着鲜红颜色的骰子在空中转了几圈,又在沈念紧张的注视下落在柔软床上,滚了两滚,而后缓缓停下,转出了一个“六”。
沈念立刻低头去数,满怀期待的目光一格格数过去,却在数到第五时看到了那格“为对方制定专属惩罚内容”。
……可恶。
他看了眼第六格,还是亲吻,便不太高兴地凑过去,在晏止行脸上贴了一下。
但没关系,虽然没抽中自己想要的,但是好歹他比晏止行多往前走了七格!
胜利者应当是有奖赏的。
他这么想着,本能地舔了一下唇,却没开口,自作聪明地打算等赢了再说。
而晏止行便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修长的指腹捏起骰子,随意抛掷到空中,而后落下,稳稳地露出一个“六”来。
六……等等!
沈念猛然意识到不对,徒劳地伸了下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晏止行的飞机起飞,甚至还故意放慢了速度,要沈念看清。
而后,才终于不紧不慢落在那一格“为对方制定专属惩罚内容”上。
沈念简直感觉自己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他抬头看着晏止行,简直都能想象出来对方会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
……再想想前些日子,晏止行刚将他抓回来时,要他做的那些,沈念忽地悟了。
根本不是什么好心陪他玩,明明就是设了坑要他跳!
想着想着,他抿起唇,连唇色都由于用力而微微发白,仰脸望向晏止行,一双眸子水盈盈的,是很明显的示弱与讨好。
是沈念惯用的招数,可晏止行却并不为所动。
他与沈念对视着,目光不紧不慢观赏过一圈,从那莹润的眼一直到咬着的唇,乃至于滑落些许的浴袍,而后才在沈念紧张的注视下,慢条斯理道:“看来这一局,念念的运气不太好呢。”
分明就是晏止行使诈!
沈念很坚定地要将黑锅推到晏止行身上,但他也知道这很荒谬。
毕竟在一开始,他就已经检查过骰子了。
而之后的一切都是在他注视下进行,晏止行根本没有做手脚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可沈念盯着那枚可恨的、摇出“六”的骰子,还是愤愤。
而晏止行这时候便像是终于观赏够了他的表情,要来施施然收割成果了。
沈念紧张得掌心都出了点薄汗,像是头上悬着达摩利斯之剑,直到对方贴近他,而后小声在他耳边吐出几个字后,沈念才发现,晏止行的变.态程度还是有点突破他的底线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听完,就立刻摇头疯狂拒绝,“不行不行,这个不行,你换一个!”
晏止行便挑眉,似笑非笑指了下那格字。
沈念看了眼,气势便萎靡了一些,但还试图为自己抗争,“我是说……你看!如果我摇到这个格子,也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晏止行盯着他,微微笑着摇头,“不可以。”
沈念更萎靡了,但心还没彻底死,继续小声叨叨:“你换一个嘛换一个嘛。”
说着,甚至还作势要去拉晏止行的手,去和他撒娇。
而这次,晏止行显然很吃他这一套,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故意等沈念拖长了声音唤他,这才道:“好。”
沈念还想再努力,一时没防备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同意,怔了一下,而后飞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和晏止行拉开距离,正襟危坐道:“是你说的,快换!”
晏止行伸手轻轻拍了下沈念膝盖,“小没良心的。”
拿到想要的,就立马翻脸不认人是吧。
沈念才不应,依旧清冽冽看着晏止行,直到对方沉吟片刻,道:“这样,你重新飞回起点,怎么样?”
沈念:“?”
他看着自己勉强还领先晏止行一格的飞机,很坚决地摇头,说:“不行!”
晏止行便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沈念迟疑了一下。
自己还没觉得,被晏止行这么指出来,他才后知后觉似乎确实有些过分了。
可是……明明就是晏止行提出的要求太过分了。
沈念想明白了,抬头想和晏止行抗议,可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轻轻掐了把脸颊。
“乖念念,你到底想怎么办?”
晏止行哂笑,说:“明明是我来制定专属惩罚,怎么到最后,又成了要经你同意才行?”
沈念又被绕进去了。
他想着想着,便觉得晏止行确实是有点吃亏的。
明明是凭实力抽中这一格,却还被他耍赖赖掉……
这么一想,沈念更愧疚了,他咬了下唇,让步道:“那……那就第一个……”
纤长的眼睫颤着,还没被欺负,瞳孔里就已经晕染上了水汽,声音也细细的,叫人心痒。
晏止行刚一伸手,沈念就受惊般往后躲,旋即又意识到,硬生生克制住,只仰着眼望他,唇也是颤着的,小声求他:“能不能只做前两项?”
看上去太可怜了。
晏止行没回话,径自伸手去摸沈念头发。
可沈念还以为正戏开场,双眼紧闭着,指尖都颤起来,却很乖地没躲。
直到温柔的抚摸落在发顶。
他茫然地睁开眼,便坠入了那双深邃的瞳子里。
指腹落下来,最终轻柔地捧住他脸颊,道:“嗯,只做第一项。”
他又一次陷入了柔软的床.榻,洁白的被子拥住他,而后是一点细微的声音。
锁.骨往下的肌肤泛起点点寒意,是浴袍随着动作散开。
雪地之上,粉色嫣然。
沈念像是有点冷般,本能地想缩起身子,却又不被允许,只能半强迫着被摊开。
熟悉的、温热的,包裹住他。
对于男性来讲实在是没什么用处,沈念也从来没注意过,也因此他全然不知那里竟这样敏.感。
轻轻一碰都仿佛能让大脑一片空白,更何况现在更用力更过分的对待,他感觉整个人都要傻掉了,仿佛世界只剩下他,还有那感觉鲜明的地方。
膝盖都不由自主拱起,又被男人按下去,所有下意识的动作都被拒绝,都不被允许,沈念终于没办法了。
他哽咽着抱住晏止行,却没想到这动作却更方便了对方。
巨大的无助将他俘获,他瞳孔都涣散,呜呜咽咽地去找晏止行,索要一个吻。
他还没能得到,身子就骤然一僵,两条细白的腿也无措地蹬起来,要将晏止行推开。
嘴里也乱七八糟地喊,什么作弊,什么明明说好了只做第一项……
总而言之,沈念哭得眼睛都模糊,看上去委屈极了。
晏止行垂眼盯着他,忽地笑了一声,指腹微微收紧,又摩.挲着那顶.端。
直到沈念彻底受不了了,眼前都炸开空茫的白,晏止行才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他,取张纸巾擦了手,却还说:“可明明是念念想做第二项的。”
骗子!说谎!倒打一耙!
沈念气得瞳孔都圆了,腿还软着,可嘴上却要据理力争。
直到晏止行似笑非笑瞥了眼,沈念才像是个被扎破的皮球般嗤一下没气了。
……确实哦,是第一项的时候他没把持住。
要这么说,晏止行还算是帮了他一把?
这么想着,沈念做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示意晏止行自己原谅了他。
按理来说应该洗澡,可沈念今天洗了太多次,便干脆忽视,直接往后一躲,坐在飞行棋前,道:“我们继续?”
晏止行仍坐在原处看着他,道:“可是,念念,我们连第一项都还没做完。”
……?
沈念回想了一下方才灭顶般的感受,害怕地往后躲了躲,可偏偏还嘴硬道:“积到下一次!”
说着,他就自顾自地开始摇骰子,可点数还没来得及出来,整个人便忽地一轻。
是晏止行将他抱起往前走,看方向最终目的地似乎是浴室。
甚至还一本正经道:“念念说得有理,我们明早再玩。”
沈念:“?”
下一次可不是明早?
他思路歪了一下,便被晏止行直接带进了浴室,而后温热的水落下来,淹没他。
这下是彻底没得选了。
沈念干脆躺平,任由晏止行服务自己。
方才打退的困意又一次席卷他,沈念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然后眼皮一点点沉起来,抖了几抖,最后落下去,在眼皮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是很乖的样子。
晏止行的动作都跟着放轻。
那之后沈念再没遭到打扰,只是可恶的是,连梦里都在玩飞行棋!
始终摇不出六的骰子,还有一直起飞不了的飞机,以及那五颜六色的铺布……
甚至连梦里,都是晏止行一直在赢!
连着被“惩罚”四五次,沈念终于生气了,忍不住咬牙,随后抬脚就直接踹过去,脚尖碰到点柔软的布料。
他还没来得及察觉到不对劲,就突然发觉脚踝正被人牢牢攥住。
抽了两三下都没能抽动,哪怕在睡梦中,沈念也敏锐察觉到不对。
他有点疑惑了,迷茫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还没能看清周围,便先听到了些许水声。
那声音分明极近。
第62章 蝶翅
柔软的蛛网层层包裹着他,要他几近窒息,可那触感却又鲜明而无法抗拒。
耳畔似乎有什么混乱的声音,却听不真切。
沈念挣扎着睁开眼,入目的是迷蒙而混乱的世界,而原本正好好盖在身上的被子也被人掀开。
他本能地伸手,想要去推开那人,可手臂却不由自主地收紧,最后反倒像是成了一个拥抱。
晏止行便微微笑了,声音带着点哑意,又用鼻尖去碰沈念,“乖。”
“早上好,念念。”
说着,他还很自然地抬手,用指腹捻去沈念眼尾的一点湿意。
正是方才被晏止行欺负出来的。
可晏止行却冠冕堂皇,甚至还问了句:“看来不算好?”
他自顾自说着,又没忍住,碰了下沈念唇角。
沈念抽了下鼻子,还有点不清醒,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仰眼看着晏止行片刻,像是认出了对方,唇角便跟着翘起来,而后小声说:“早上好。”
声音还带着点哭过后的沙哑,晏止行听得心软,没再继续闹他,而是将饭唤上来。
吃过早饭后已经到了上午十点,若是以往,晏止行想必已经早早到了公司,说不定都批了几个人了。
但毕竟沈念起得迟。
更何况,沈念之所以会起这么迟,也全是因为晏止行。
也因此,沈念毫不心虚,一上车就开始靠着晏止行打瞌睡,等到了楼底下,更是将脸埋进晏止行怀里,撒娇耍赖要对方将自己抱上去。
晏止行伸手掐了下他微微鼓起的脸颊,问:“这次不怕被人看到了?”
沈念哼唧了一声,又将脸埋进他怀里,不理他。
晏止行就故意和他使坏,笑着问:“那我就走员工通道了?”
沈念闷声闷气回他:“这个时间,他们都已经进工位了。”
变聪明了。
晏止行便不轻不重拍了下沈念后腰,被对方挠了一爪子,这才满意,带着人上了顶楼。
沈念刚一落地,就想往休息室躺,可人都走到门口了,使劲一拉,才发现门居然是锁着的。
他扭头去看晏止行,无声询问。
晏止行很自然道:“念念不乖,所以锁起来了。”?
这是污蔑!
沈念一下子清醒了,他回头看着晏止行,嘴唇动了一下,可反驳的话还没开口,便见对方伸手指了下实木桌的位置。
……想到昨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沈念一下子偃旗息鼓,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小声说:“好嘛,那我乖乖的。”
话是这么说,可脸上却是一副明显不服的表情。
晏止行伸手,轻轻戳了下沈念脸颊,道:“乖一点,吃过午饭给你打开。”
这还差不多。
沈念勉为其难地同意,而后抱着平板坐到沙发上,开始心无旁骛玩游戏。
最开始办公室内还只有他们两人,沈念也完全不关心会不会打扰到晏止行,甚至可以说他是故意的。
可晏止行硬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沈念没忍住,哼了一声。
十一点半过后,办公室里来往的人便多起来,第一个进来的是薛助理。
许久不见,薛助理看起来状态不错,推门进来,见沈念居然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平板,先是被吓了一跳,而后才认出来,含着笑朝他点头。
毕竟老板还在这里,薛助理也不好去关心沈念,目不斜视地走到桌前,放下一摞文件,随后开始汇报。
是关于王家的一些事情,王堂堂的大哥近些日子有些异动,摸不清具体目的,又与晏家在某些行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便格外注意了些。
而众所周知,晏止行面对工作很是严厉,哪怕薛助理跟了晏止行这么久,每次上来汇报前都得打好草稿,然后再做个几分钟的心理准备。
“是S市的某处楼盘,”薛助理说完,顿了一下,看着晏止行拧起的眉,一时间心惊胆战,连接下来的话都要忘了。
应该是什么来着?
他正发愁,却忽地听旁边传来一道极为清晰极为响亮的击杀声——“四杀!”
薛助理:“?”
他下意识地回头,便见沈念正无辜地抬起头望他,还眨了下眼,然后用手指按住平板音量键,示意自己已经静音了。
甚至,那张脸上还流露出点点打扰到他们的抱歉。
……等等,具体点讲,应该是打扰到他的抱歉才对?
毕竟在他来之前,晏止行也一直在工作才对……
这么一想,薛助理本能地打了个哆嗦,目光极为隐晦地看向晏止行,却没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丁点的不悦。
……成吧。
薛助理颇觉无语,这次再没回头,老老实实汇报完,然后站在原地等候。
晏止行伸手,薛助理的心便跟着提起。
最终,指腹落在第二页的某处,晏止行抬眼,神情有几分锐利,问:“这些,怎么回事?”
薛助理低头一看,最开始还没看出什么问题,后来便冒出点冷汗,一点点浸透脊背,“是我疏忽了,王家主要根基都在A市,但近两年来明显陷入困境,进军S市或许是为了破局……”
“不是哦。”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薛助理差点跳起来,转头一看,便见沈念正站在他身后,探着脑袋也去看桌上那份文件。
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挡,可晏止行却没动。
薛助理惊疑不定地放下手,而沈念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仍笑着去看晏止行,说:“只是虚晃一枪,要骗王家二叔出手,然后坐收渔利。”
薛助理瞳孔微微收缩,初听还觉得荒谬,可仔细一想又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王家两子相争已经是A市心照不宣的秘密,若说是特意下套,倒也没什么奇怪。
毕竟这钱是确确实实扔进去了,王家老二要争,那就势必要在这次露头,不争,那也不可能坐视钱打水漂。
但问题是……沈念是怎么知道的?
薛助理正心惊,忽地见晏止行抬眼扫过来,眸光淬着点冷意。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蠢,连忙点个头快步退出去,心中还惊涛骇浪。
门被合上的同时,沈念也落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
晏止行声音依旧温和,问他:“念念是怎么知道的?”
那声音太轻也太近,沈念莫名其妙躲了一下,才回答:“是堂堂告诉我的。”
王堂堂?
晏止行花了点时间,才费力地从记忆角落中扒拉出这个人,是年轻一辈中玩得很开的纨裤子弟。
而与沈念唯一的接触,便是昨晚他将沈念送进那个包间。
可那分明是他与沈念第一次见面,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王堂堂不至于脑子缺根弦,连这种事情都告诉沈念。
晏止行惩罚般掐他的脸,让那软肉都泛起粉。
沈念伸手要推他,还有点委屈,强调道:“就是堂堂告诉我的。”
他仰起脸,有点委屈地去看晏止行,可眼睛却无意识地往右瞟了下。
——虽然哪怕醉酒,王堂堂仍口风严实,最多提到的也不过他大哥近期准备回国之类的说法。
但沈念从小到大实在接触太多,轻而易举便听懂了背后潜意思。
脸颊被人扯着,让他连说话都有点含糊起来,“我还资道其他……”
晏止行被逗笑了。
他握拳抵在唇边掩住笑意,没让沈念发现,过了片刻才道:“好,等念念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
沈念闻言,却忽地沉默了一下。
“……那你等着吧,”他说着,明明在放狠话,可声音却没什么气势,反倒有点软绵绵的。
于是就被晏止行揉了下脑袋。
沈念又有点不服,也伸出手要去摸晏止行,“更何况,我不说,你就查不到了吗?”
晏止行微微低头,是很顺从的姿态,指腹却微微收紧,落在沈念后腰,将他禁锢。
“当然。”
那头发粗硬,扎在掌心时带来某种别样的感觉,却并不讨厌。
沈念恍神了一瞬,便听对方在自己耳边道:“我会查,因为我想了解你的一切,保护你的所有。”
“可是,如果是由你来亲口告诉我,”晏止行顿了一下,旋即自喉嗓深处发出道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他说:“我会很高兴的,乖念念。”
纤长的、细密的睫羽都跟着震颤,沈念仰起脸,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被晏止行制止。
指腹按在唇上,并不重,却让沈念开不了口。
晏止行道:“我知道,不是现在。”
“念念很警惕,很会自保,这很好,很好。”
“不要急,”他说:“我们都不要急。”
轻而缓的声音落在耳畔,沈念怔怔望着晏止行,想起那个雪夜,也是这个人将他抱起来,几近是强迫地要他留下。
……是什么时候变了的?
他有些想不清楚了。
沈念只是盯着晏止行,从深邃英挺的眉骨到薄而锋利的唇,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而后,他彻底遵从了内心的意愿,闭着眼吻上去。
睫羽颤着,就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却最终,自愿而跌跌撞撞落进了猎人的手心里。
第63章 信任
时间又平静地走过几日,在某一天的下午,沈念又一次见到了薛助理。
对方仍抱着一摞文件,只是频频转头去看沈念,目光里满是欲言又止的纠结。
这么连着两三次,沈念终于没忍住,第一个开了口,问:“是要我回避吗?”
说得懂事,可他仍懒懒散散坐在沙发上,瞧着没有一点挪屁股的想法。
薛助理正要摇头,却忽地心一跳,危险雷达也尖锐地在脑海里响起,他立刻回头,果然便见老板脸色微沉。
“……”薛助理在心里尖叫了一声。
糟糕!
光记着金丝雀在晏总手里吃瘪,跑路又被抓回去收拾的事情,甚至还因此心生怜惜,却完全忘了这金丝雀根本就是个黑心的!!
薛助理不敢再乱想了,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再被沈念注意到,然后一个不顺心就给他挖坑。
他语速飞快地汇报完有关王家的事情——后续发展确实如同沈念那天所说。
也因此,薛助理忍不住频频去看沈念,揣测这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放在晏总身边是否安全,一不小心都忘了遮掩。
作为资深助理,实属大失误。
他匆匆讲完,都没给晏止行留回话的时间,立马就接着说:“现在,王杨和王堂堂就在楼下等着,说是要见您和沈小先生。”
晏止行曲指敲了下实木桌,沉闷的声音响起,让薛助理跟着心惊胆战。
但好在最后晏总并没有为难他,只道:“嗯,把人叫上来吧。”
薛助理松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关上门跑了。
办公室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念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平板,依旧是那天的游戏。
他似乎很擅长这款游戏,动作悠游自在,可击杀的提示音却不停响起。
只是被这么注视着,那灵活的手指一时也有些迟滞起来,最后一个不小心,猩红便铺了满屏。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小人,沈念有点生气地把平板扔到一边,抬头跟晏止行对视,“真的是猜出来的!”
说着,脸颊也鼓了下,明明是生气的情态,却莫名让晏止行看出几分可爱来。
嗯,还有一丁点的委屈。
晏止行笑了,“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沈念愣了一下,原本的气焰也消了大半,小声应了声:“哦。”
他又捡起平板,只是心烦意乱,视线始终没能聚焦,到最后反而又被杀了几次,掉了不少分。
那道目光仍注视着他,沈念受不了了,抬头问:“不怀疑我,那你看我干什么?”
晏止行就很自然地接口:“因为你很可爱。”
……嗤。
沈念才不信,他若无其事地低下头,这次动作麻利,刷刷两下又是三杀。
只是,耳尖却一点点爬上红意。
玩过两把,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这次来的是王家兄弟了。
在公司里还好,但面对外人,沈念还是很矜持的。
他将还亮着游戏界面的平板藏到身后,然后端庄地坐正,哪怕是听到晏止行的闷笑,也没能影响他动作。
晏止行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掩住笑意,这才让外面人进来。
率先走进来的是位穿着西装,梳着背头还打了发胶的成年男人,看上去还挺成熟。
而后面跟着的则是沈念新交的朋友,王堂堂,对方一改酒吧那日的潮流不羁,穿了个小白西装,看上去也挺正式。
沈念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才换上的薄衬衫和短裤。
……毕竟办公室蛮热的。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完全忽略了晏止行的那身挺括西装。
王杨走进来,目光只极短暂地在沈念身上停了下,而后便不偏不倚看向晏止行,不卑不亢道:“听闻舍弟前些日子冒犯了您,今日特地带他来道歉。”
沈念被这话酸得后仰,他悄咪咪去看晏止行,发现对方神情平静,再去看王堂堂,这人居然也没笑场?
晏止行望了眼沈念,见他没什么事,这才回答:“言重了,小孩子打闹而已。”
王杨笑了下,道:“只怕是堂堂带坏小少爷。”
晏止行道:“谈不上,同龄人凑在一起玩罢了。”
得了这句准话,王杨这才放下心,将提过来的东西搁下,又见晏止行没拒绝,更是彻底松了口气。
“那我们就不叨扰了。”
“请便。”
办公室的门重又被关上。
王堂堂一路跟着下了电梯,进了自家车里,这才敢开口,低声道:“不愧是晏氏。”
方才进了那楼,尤其是顶层的办公室,他都不敢抬眼睛……再想到沈念每天生活在这种环境,找的男朋友又是出了名的冷厉,真不知是怎么活下来的。
或许,他可以给沈念推几个嘴甜活好的男朋友?
王堂堂乱七八糟想着,又想起今日自己去是干什么的,更郁闷了。
第一次进晏氏,怎么跟犯了事似的。
王杨瞥他一眼,没说话。
这让王堂堂更憋闷了,他抱怨道:“人晏总都没当回事,也没训沈念,就你紧张得和什么似的。”
王杨转头看着自己傻乎乎的弟弟,终于没忍住叹了口气,然后抬手就敲他脑壳。
“人俩是什么关系?”王杨冷笑,“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
王堂堂捂着脑袋嘟哝两声,又觉得大哥说得挺有理,就不说话了。
办公室内。
晏止行搁下手头的东西,走到沙发边,先是抽出平板看了眼,夸道:“游戏打得不错。”
沈念有点不自在,往后缩了缩,瓮声瓮气问:“你过来干什么?”
却正好给晏止行腾出了地方。
他便很不客气地坐下,又将沈念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沈念咕哝两句,也没反抗,就抬着眼睛看晏止行。
晏止行顿了下,问题还没问出口,就没忍住轻轻碰了下他眼睫。
“好乖。”
沈念眨了下眼。
“听懂刚才我们说的了吗?”
沈念仍盯着他,一双眼清冽冽的,像是没有任何阴翳,“没有哦。”
晏止行挑了下眉,不太信,但仍顺着沈念的话,道:“是没听,还是没听懂?”
“不知道哦。”
晏止行便笑了一声,说:“那我要惩罚念念了,好不好?”
沈念刚要继续来一句“随便哦”,就猛地意识到对方在给自己挖坑,立刻闭上嘴,不肯说话了。
只是两只手拼命推着晏止行,一副要跑的样子。
晏止行却不允许,强硬地按住他后腰,略一用力便让他无法抗拒地塌下腰,最后几乎是半跪在那里了。
裤腿宽松,晏止行很轻易就抚上去,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颤抖。
沈念立刻就明白那所谓的惩罚是什么了。
他挣扎了一下,没能跑开,只好呜咽着抬起眼,水盈盈去看晏止行,说:“听懂了。”
晏止行却并不信,仍往上探。
太过敏.感,痒意从尾椎骨漫上来,沈念忍住笑,又推着晏止行要躲,同时辩解道:“真的听懂了!王杨知道那天晚上我和堂堂接触过,怕堂堂说了什么要命的东西——我猜猜,晏氏应该也在S市动了手脚?”
他一口气说完,可那恼人的仍没离开,沈念只觉得连腰都软了,便干脆蜷在晏止行怀里,跟他贴紧,好让那只手再没发挥空间。
晏止行亲了亲他耳垂,并不吝啬地夸赞:“嗯,念念很聪明,都猜对了。”
晏氏确实动了点手脚,却也相当于帮了王杨一把。不然,对方大概也没办法毫发无伤地获胜。
但这些就没什么必要和沈念说了。
腰间的痒意仍往上窜,沈念有点恼,“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可是念念,惩罚并不是因为这个。”晏止行声音温和,只是说出的话却无情。
沈念回忆了一下,发现似乎确实如此。
——但这种东西的解释权,最终不都归晏止行所有吗!
沈念有点生气了,还有点莫名的委屈,他伸手去推晏止行,嘟哝着:“不要,不行。”
可晏止行仍没停,他就有点急了,说话间还带着几分泣音,用力地要推开对方,甚至气得都要上嘴咬了。
晏止行没防备,被沈念一口咬住手腕,恨恨地磨了下牙,最后还是没狠下心,只留了浅浅两道牙印。
沈念缩到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埋着脸,瞧着委屈极了。
凑过去继续听,还能听到那细细的声音正翻来覆去念着什么,若是粗心些,就要直接忽略过去了。
——“讨厌晏止行,又不相信我……”
晏止行便懂了,他有点无奈,又带着点怜惜,去碰沈念耳垂,在对方受惊般抬头时又抬手拢住那颤着的睫羽。
就像是捧了一只蝴蝶。
“乖念念,”晏止行道:“没有不相信你。”
沈念不吭声,只是身子却软了点,没那么抗拒他的接触了。
……现在,这么容易就相信他了?
晏止行略微诧异,但没错失这个机会,直接将人抱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解释:“毕竟这次的事情与你有关,王杨说话又委婉,我怕你没听出他的潜意思,以后对你不利。”
怀中人似乎动了一下。
晏止行便耐心等着,过了十几秒,那张漂亮的小脸才终于抬起来。沈念看着他,小声说:“可你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第64章 戒指
之后的生活毫无波澜,直到某个夜里,沈念迷迷糊糊闭上眼,却忽然发觉掌心中被人塞了什么东西。
熟悉的感觉让他立刻睁开眼。
上次在这个时间、这个状态下,晏止行给他的东西仍在无名指上,存在感异常鲜明。
可他看到的却是更意外的东西。
是一部手机。
沈念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甚至强撑着酸痛的腰坐起来,先是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确定这是自己从前那个,也没被人拆过,随后才按开屏幕。
熟悉的光亮起来,落在脸上,照亮了那双有些迷茫的眼。
他近乎是机械式地打开备忘录,检查过一圈,而后是通讯软件,一切都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到最后,他来到隐私设置,在这里储存着启动记录,他检查了好几遍,甚至还不死心地重启备份,打开回收站,仍没有任何痕迹。
沈念有点搞不懂了,他仰起脸去看晏止行,对方正用毛巾为他擦头发。
察觉到目光,那人也跟着回望过来,眸光淡淡的,可沈念却从中看出了点以前没有的东西。
似乎是纵容,也似乎是更深层的其他什么。
他像是感觉有点冷,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嘴唇也颤着,但最后还是开了口,张牙舞爪的,可却是一戳就破的虚张声势。
“怎么,现在不害怕我跑了?”
说得凶,可眼神却氤氲出一点水汽。
晏止行便放下毛巾,伸手捻去他眼尾的水汽,又凑过来去碰沈念的鼻尖。
气息相错间,沈念有一瞬的出神,而后才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可明天是圣诞。”
他说:“念念,你应该是想出去玩的。”
“……”沈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有点发不出声音了。
凌晨的房间,唯有床头灯开着,是昏黄的颜色,显出几分温暖来,像是家的样子。
沈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睫羽却还颤着,视线怎么都没办法聚焦到晏止行身上,他几乎是赌气一般说:“好,我明天就约简清出去玩,然后住在他家,是直接去B市那个家,再也不回来了。”
说得太急,甚至有些乱七八糟了,他越说越不清楚,到最后有点恼怒起来,胡乱说着:“或者去找王堂堂,他上次还说要给我推荐……!”
男朋友三个字还没能出口,沈念就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差点把王堂堂给卖了,立刻住嘴,但好在晏止行似乎并没有在意。
甚至可以说,对方的态度仍是纵容的。
晏止行的指腹停在沈念眼尾,随后慢慢下移,最后落在沈念脸侧,带着怜惜与爱意一同摩挲着,说:“好。”
“……什么?”
他更茫然了,近乎是怔愣地去看晏止行。
而对方便笑了,接着说:“没关系,念念,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到B市,不论是恐吓也好威胁也罢,简家总会怕的。”
……这才是他熟悉的样子。
明明是毫无理由的霸道与掌控,可沈念却莫名其妙放松下来,他在这种熟悉的强势之中找回了安全感,他想,自己正牢牢被晏止行抓在手里、抱在怀中。
跑不掉,那就不应该再去想了。
这么想着,他反而安心下来,将手机扔到一边,又主动钻进晏止行怀里,用还湿着的头发去蹭对方,直将那黑衬衫蹭得湿了一片,最后才满足地停下来。
晏止行被他闹得有点痒,但也无奈地选择纵容,伸手按住他后腰,同时摸了摸那颗小黑脑袋,问:“明天还去找简清吗?”
他说着,眉头微微拧起,倒不是不愿沈念去,而是想着还得提前敲打简修竹一下,起码得有点分寸,别将人一直关着。
可怀中人却闷闷地摇了下头。
沈念说:“我要和你一起。”
晏止行微怔,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忽地垂眼凝望沈念片刻,而后伸手钳住那尖尖的下巴。
指腹按上柔软的唇瓣,像是想要揉碎花瓣那般用力,可最后还是停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怜惜。
而后是深深的吻-
第二日夜。
这还是沈念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踏入别墅和公司以外的地界,一时竟有些新奇。
这是专为圣诞节打造的街道,触目所及多是携手同游的情侣,在夜色与灯光下相伴着,偶尔相视一笑,是尘世间最平淡也最幸福的一隅。
沈念站在巷尾张望着,手中还攥着手机。
他跑得急,晏止行还要提东西,一时便被他甩在身后。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冬季的寒意,沈念打个哆嗦,正后悔没听晏止行的,再穿厚些,便忽地有一道阴影从后投下来,将他严实笼罩。
而后,热乎乎的、毛茸茸的围巾拢上来,仔细地护住他耳垂和下巴,还没忘将他口鼻露出来。
是仿兔毛的材质,手感极好,甫一戴上便有暖意涌来,沈念抬起头望过去,便与晏止行对视,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晏止行喉结滚动了一下,佯装无意地伸手,想要为沈念抚去脸侧无意沾染上的绒毛,但指腹却不小心擦过那颗小小的唇珠。
随后,他收回手,面上仍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道:“走吧。”
沈念歪了下脑袋,不明所以,但还是被街上的热闹勾走了魂,没多问就直接拉着晏止行挤进去。
灯光璀璨,游人如织,身前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而身侧那只手始终温暖而坚定。
沈念垂眼盯着方才从摊贩处买来的钥匙扣,是圣诞老人的周边,多种表情的麋鹿和白胡子的老头,一眼就吸引走了沈念的全部注意力。
种类很多,他便各拿一样,是给朋友们带的。
只是此刻,他却有些出神了。
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他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温度。
脚步仍无意识地往前,直到他猛然意识到周身空荡,除了他和晏止行,再无一人。
他抬头,便有苍翠的绿与明艳的红撞入眼中,高大而繁茂的圣诞树上挂满了彩色的礼物盒子,风吹过时还会叮当作响。
就像是误入了一场幻梦。
过了几秒,目光偏移了一下,沈念才终于注意到,树旁角落处有一位慈祥的老爷爷正望着他们,面带笑意。
沈念猜测这是圣诞树的管理人员,便主动走过去。
老爷爷含笑望着两人相握的手,絮絮叨叨说:“两位是刚结婚吗?看上去很般配啊。”
他一边夸赞着,一边转身去取长杆。
沈念下意识去看自己左手。
昨晚洗澡时,他半合着眼,察觉到晏止行将他的戒指摘下来,却没管对方将之放到了哪里。
结果第二天醒来时,居然也忘了去找,然后再戴上。
也因此,他对于眼前这位老人的猜测有几分意外,还想问问老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可话还没说出来,手中便被塞了个长杆,顶端坠着个摇摇晃晃的铁钩子,看起来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让人怀疑这东西还能不能用。
老人笑眯眯道:“你们是第一对走过来的夫妻,快去勾礼物吧,只能勾一个哦。”
被这么一打岔,沈念瞬间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只是迟疑着去看晏止行。
目光还没来得及相接,手中长杆便被晏止行拿去,随即男人很自然地带着他往树下走。
有风吹来,风铃叮当煞是好听,随后那已经被握得温热的长杆重新回到沈念手里。
沉甸甸的。
晏止行含笑望着他,带着鼓励,对他说:“念念来。”
沈念抿了下唇,却不知怎的,就小声对晏止行说了句:“我要最高处的那个。”
这树快有三米高,说出这种话,按理来说是很自不量力的。
可晏止行仍笑着看他,仿佛很理所当然般,对他道:“当然,念念得要最好的。”
沈念感觉心脏又被轻轻戳了一下,他闭上嘴不开口了,只是那长杆摇摇晃晃举起,眼见着要勾住树梢处最近也最大的一个盒子。
连周围人都不由自主聚集过来,激动起来,指着那个盒子叫喊,可沈念却不为所动,小脸绷着,硬是继续抬高手。
这姿势费力,而长杆也不轻,沈念手腕都有些细微地颤抖起来,可随后,晏止行抬起手,与他一同握住那长杆。
铁钩终于勾住了最顶端的那一个小盒子。
周围人也都屏息凝神,气氛一片紧张,而后钩子晃了几下,发出点吱嘎的声音,像是要直接空中解体,但好在最后还是成功勾起。
那小盒子一路平稳降落,最后顺利到了沈念手中,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而老人已经走过来,接过长杆笑呵呵恭喜一句。
周身也不断涌起陌生的声音,大多是在夸他们,沈念莫名有点脸热,拉着晏止行走到一边,又有点莫名有点骄傲,头都抬起来。
晏止行看着他笑,只觉得沈念怎么这样可爱。
随后,才问:“不打开看看吗?”
“路边随处可见的东西而已,”沈念轻哼一声,“我才不稀罕。”
就仿佛方才指着说要的人不是他一样。
晏止行觉得好笑,便说:“那我开了?”
沈念哼了声,可等听到身后细微的声音,像是晏止行真的要开,又有点急了,立刻转身作势要抢。
他本做好了晏止行不会给他的打算,可不知为何,今日对方却分外好说话,他甚至觉得有诈了。
可左看右看,那也只不过是一个精致得过了分的盒子,沈念狐疑地打开,然后便愣在原地。
冷月中天,而眼前一片流光溢彩。
那是一枚戒指。
第65章 相扣
身边人语嬉闹,街边火树银花。
可沈念却站在那里,怔怔失了言语。
昏黄的、带着暖意的灯光落下来,一如初见时那日,让沈念微微战栗。
他几乎是茫然地去看晏止行了,还抱着点侥幸的心思,猜测道:“是假的吗?”
——毕竟只是圣诞节随手勾来的礼物。
不应该的。
可哪怕他已经极力这样劝说自己了,心中仍有另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喊,这就是晏止行安排的,这就是真的。
而晏止行也给了他意料中的回答。
“当然不。”
沈念握着戒指沉默片刻,问:“不是给过了吗?”
晏止行便伸出手,最终落点似乎是沈念的脑袋,而他本能地低下头,更方便了对方的动作。
掌心发丝柔软而服帖,与沈念完全是不同的样子。
晏止行微微用力,像是要与沈念再贴近些,最好亲密坦诚,没有任何缝隙与嫌隙。
“上次是我太冲动了,”男人的声音很低,语速也很慢,缓缓与沈念讲:“那时候我太傲慢,没想过你的感受,觉得应该给你,就直接给了你。”
“却忽视了你的感受,也没想过场合情景是否合适,所以……”
晏止行顿了一下,低头与沈念对视,眸光深邃,像是要直接看进沈念心里。
“希望念念,能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沈念近乎是慌乱地避开那目光,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听着那沉沉的话语坠入尘土中,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他有点想跑,但指尖弹动了一下,又被理智压住,过了两三秒,他听到了缓慢的呼吸声。
来自他自己。
这认知让他恍然了一霎,而后才终于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与晏止行对上目光。
嘴唇动了一下,他喃喃说:“……或许,不只是场合问题?”
晏止行有点疑惑地嗯了一声,又俯身过来靠近,要听沈念说话。
沈念却推开他,不太高兴地抿了下唇,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款式我可能会不喜欢?”
——谁家的婚戒是一个人挑出来的啊?
虽然现在手心里捧的婚戒漂亮又简约,每一处细节都不难看出其用心,完美狙中他的审美……
晏止行恍然,颔首道:“确实没考虑到这个因素。”
他很坦然道:“我觉得你会喜欢,但目前看来还是太傲慢了。”
沈念又抿了一下唇,这次更用力了,唇瓣都有些失了血色,显出几分可怜的白来。
他直觉晏止行接下来的话,会让他更难受。
“念念不喜欢的话,今夜我们就可以再去挑选一个。”
他说着,便很自然地打开手机备忘录,展示给沈念。
“附近有几家店是晏氏的资产,如果都不喜欢的话,今夜凌晨有一场拍卖会……”
……果不其然。
沈念彻底泄气了,他闷闷说:“不要,就现在这个。”
晏止行停下来,注视着沈念,目光从垂下的眼尾描摹到微微鼓起的脸颊。
又不高兴了。
沈念等了片刻,没等到晏止行的回答,更是皱起眉,问:“戒指是要我自己戴吗?”
……生气了也可爱。
晏止行无意识动了一下指尖,但最后还是很理智地克制住,接过沈念手中的戒指,而后握住那对他来讲过分纤细了的手腕。
柔软指尖就搭在他掌心,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玉白。
戒指一点点推进去,大小刚刚合适,但晏止行还是怕弄疼他。
推到一半,沈念忽然又要抽手,可奈何晏止行抓得很紧,他折腾两下没动,便眼睁睁看着新戒指箍住无名指。
而后,晏止行很爱怜般轻抚了一下无名指跟,这才放开他。
沈念盯了对方片刻,拿出盒子中稍微大些的那个戒指,模仿着晏止行方才的动作给对方戴上。
只是不太熟练,搞得晏止行手指都红了一圈。
沈念有点愧疚,可毕竟刚才还在闹脾气,一时又拉不下脸道歉,更何况晏止行似乎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更别扭了,干脆直接转身离开。
周身到处是摊贩的吆喝声、游客的嬉闹声,偶尔还有烟花的声音,沈念听不真切,又不想回头,自然也无从确定晏止行是否跟上来了。
他闷头往前走,也没看路,直到忽地被人拉住,与此同时耳畔响起尖锐的鸣笛声。
随后是风,一辆极快的跑车轰鸣着冲过去,与沈念只差一线距离。
眼前花了一下,过了片刻沈念才看清地上斑马线的样子,抬起头,对面正亮着红灯。
身后传来男人微沉的声音,带着点强压的怒气,“怎么不看路?”
沈念转身,仰起头去看晏止行,“反正你会跟着我的。”
晏止行哑然,过了片刻才伸手,惩罚般拍了下沈念后腰,说:“那也不行。”
却是轻轻揭过的意思。
沈念忍不住了,他问:“你就一点都不生气的吗?”
晏止行抬了下眉。
沈念就走近了一点,跟他对视着,问:“你给我那么多,我却没有任何响应,甚至还一直和你闹脾气……晏止行,你难道一点脾气都没有吗?”
晏止行看着那双漂亮的猫眼。
清冽冽的,却不知是不是因为路灯太过昏暗,晏止行竟从其中捕捉到了一点委屈的意思。
他微微笑了,伸出手轻触着沈念眼尾,而对方也本能地眨了下眼,却没躲。
随后,指腹一点点下移,寸寸抚过柔软的脸颊,最终停在那脆弱的喉结。
“原来念念是这样想的。”他声音温和,甚至有几分柔软了。
晏止行俯身,温热的气息洒在沈念脖颈,与他耳鬓厮磨,让他战栗。
“没有人是不求回报的,我也不例外,”他说:“可是,念念,我给你,只是因为我想要给你。”
“爱需要释放,压在心里会憋坏的,而每个人选择的出口都不同。”
正如沈念的逃避与退让,而他的方式便是步步紧逼。
晏止行伸手,近乎是强迫地让沈念伸出手,而后指缝张开十指相扣。
腰也被迫地后仰,可下颌却被人捏住抬起,而后是吻。
深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吻。
可却是沈念最熟悉的样子,他近乎是瑟缩着躲进晏止行怀里,在换气的间隙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低哑的,带着欲.望的。
“念念,我克制住了将你关起来的想法,那么相应的,你也没有再拒绝我,这很好。”
晏止行的声音带着某种叹息般的笑意与满足,他说:“你已经给了我足够的响应。”
瞳孔震颤了两下,沈念还想说什么,可是连氧气都被吞噬、被掌控,他只能无力地、被迫地承.受着,仰着头。
睫羽抖了两下,最终还是顺从地合上,沈念迎上去。
他们十指相扣,而戒指就在夜色下熠熠发光。
……
今年的圣诞节与春节离得近,那夜过后便快准备过年了。
沈念照旧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无所事事。
但年末的公司却忙得很,不停有人进进出出办公室,汇报着一些或大或小的事情。
而那些来回报的人,刚进门第一眼看的不是晏止行,而是正躲在角落沙发里打游戏的沈念。
就跟参观珍稀动物似的。
沈念当然也不甘示弱,冲着苦逼打工人微微一笑,然后继续打游戏,一副悠游自在的样子。
而这段时间,他终于跟简清重新取得了联系。
上次那一见匆忙,后来沈念又被晏止行抓了回去,连手机都被收了。而简清似乎家里也出了点麻烦。
种种原因,两人现在才凑到一起,私下见了一面。
说是私下……其实也还是在晏氏的会客厅。
毕竟晏止行还没正面允许过沈念一个人出门。
沈念也很自觉,只是下楼时无意往外一瞥,却看到了一辆完全陌生的车。
而简清正从后座下来,只是离开前,后腰似乎被什么人勾了一下,带得他踉跄。
……看不真切。
沈念拧起眉,思索着推开会客室的门,而简清听到动静回头,冲他微微笑了一下。
笑容却有几分苍白憔悴。
沈念愣了一下,可发问的话还没出口,简清已经先一步问他:“前些日子竹轩……”
又是这个事。
沈念这些天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毕竟是自己先跑的,也不能怪晏止行,便解释道:“没事,他没……”生气。
说着,沈念顿了一下,再回想一下那几天收到的惩罚,自己都有点说不出口了。
简清左右警惕看看,压低声音问他:“真的吗?念念,你说出来,我可以帮你的。”
沈念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颇为意外,但还是道:“没发生什么。”
他说着,觉得有点不可信,不自觉便补上一句:“晏止行其实,还挺温柔的。”
简清:“?”
这什么奇怪的滤镜?
他更不相信了,干脆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来问沈念:“是不是他威胁你了?窃听器?”
沈念看清后,终于忍不住了,想着,晏止行的名声到底是有多差……
“真的没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念又好笑又无奈地解释,而后问他:“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说着,冲简清做了个口型。
简清便垂了下眼,眼睫抖了一下,才很缓慢地回答道:“我和我哥……也挺好的。”
最开始翻到那张收养证明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过去历历在目,兄长从来都是可靠的代名词。
可等到后来的一切,完全陌生的强势与胁迫,还有黑暗与痛苦……简清已经想明白了。
只是还有念念。
垂在腿侧的手一点点握紧,简清盯着沈念,语气加重,“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会帮你的。”
第66章 翻墙
元旦那天晚上,本该是休假的时候,却不知晏氏忽然出了什么事,惹得晏止行半夜爬起来,匆匆要去公司。
沈念也打着哈欠坐起来,还揉着眼睛,困顿地伸出手示意对方给自己穿衣服,结果半天都没等到。
他有点疑惑地睁开眼,便见晏止行已经披上外衣,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随后走过来,俯身轻轻摸了下他脑袋。
力度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乖,没事,继续睡吧。”
沈念眨了下眼,慢吞吞问:“不怕我跑了?”
晏止行便笑了一下,“你不会的。”
沈念哼唧了两声,没说话,却是默认的态度。
晏止行给他掖好被角,抬头却与那双清冽的眼睛对视上,从中看到了点隐晦的担忧情绪。
他顿了一下,又揉了下沈念脸颊,再亲亲额头,说:“小事,只是有点急而已,顺利的话天亮前会回来的。”
沈念点了下头,很乖地缩在被窝里,目送对方离开。
只是等晏止行起身那一霎,还是没忍住伸手拉住对方,又在对方疑惑回头时,忽地飞快在对方唇角落下一吻。
沈念小声说:“我等你回来。”
晏止行愣了下,便笑了。
“好。”
关门声响起,随后是远去的脚步声,再之后是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但停车场离得远,沈念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困意彻底散了,他仰躺在床上,目光无意识扫过天花板。
指尖本能地探到另一侧去,他能感受到那里属于另一人的体温在慢慢流失,从温暖一点点变得冰冷,这让沈念很不适应。
公司出了什么事?能让晏止行这么匆忙地赶过去,甚至连自己都没带上。
他乱七八糟想着,连最坏的可能都想了一遍,意识便一点点模糊起来,眼看着要彻底沉入黑暗中,却忽地听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沈念立刻睁开眼,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等了两秒,对面仍没出声。
他便小声问:“刘姨,是你吗?”
按理来说,晚上其他人都住在不远处的那个小房子里才对,不会随意过来。
难道是晏止行要刘姨来陪自己的吗?
他有点疑惑,也很警惕,耐心等了片刻,门外仍没有回答声。
沈念便无声无息握住门把手,又检查了一遍锁,准备回去打电话叫人,却忽地身子一顿。
他又一次听到了敲击声,这次的来源似乎是……窗户?
沈念更警惕了,他轻手轻脚走过去,靠在窗侧,等窗外的敲击声没了,这才小心挑开帘子一角,眯着眼睛觑过去。
随后,他在一片夜色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许浩清。
两人默默对视片刻,而后,许浩清冲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夜色下分外显眼。
几分钟后,许浩清大咧咧瘫在沙发上,喝了口手中的热奶茶,环视着卧室,感叹道:“不愧是晏总啊。”
沈念坐在他对面,挑了下眉,没急着问话,目光先是在对面人头发上扫了一圈,问:“怎么把头发染黑了?”
明明之前提起这事时,还是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
许浩清摸摸鼻子,说:“这不是准备过年了嘛,怕我爷爷联合我爹来削我。”
沈念耸了下肩,对他表达了一番同情,而后才入主题,问:“你来做什么?”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沈念刚离开晏家时,一时无路可去,便进了许浩清开在学校附近玩乐的酒吧。
而不同于与简清的关系,他与许浩清是大学才认识,平日里没事时联系也极少,更遑论说是用爬窗这种荒谬的方式了。
沈念便微微皱起眉,道:“晏止行随时可能回来,等那时候,我可不会给你说好话。”
许浩清揪了下自己的头发,“您可别想着套我话了,晏氏的事情我哪儿能打听到啊。”
“更何况,前些日子你不是也没把我供出去?”许浩清乐呵呵冲沈念一笑,“够义气!要是让我爹知道我帮晏总的金丝雀跑路,那得削死我。”
沈念没回应他这句话,算是默认。
“我今天来爬窗,其实也是在附近踩点好多天了,就今夜看到晏总匆匆离开,觉得有机可乘而已。”
许浩清说着,还觉得很冤枉,大声叫屈:“我根本不知道晏总为什么出去,又要出去多久,能摸进来纯属巧合啊!”
沈念顿了一下,拣出重点,重复了一遍,“踩点?很多天?”
许浩清随口应了声,甚至还乐呵呵大口嘬着奶茶,问:“你家阿姨用的什么配方?怪好喝的。”
沈念沉默了片刻,一言难尽地看着许浩清,道:“或许,等一下你就可以去问晏止行了。”
许浩清:“?”
他终于后知后觉到一点不对了,只是连那口奶茶都没来得及囫囵吞下去,就倏地听到一声巨响,是门被踹开,随后后背猛地一痛。
眼前天旋地转,视线也模糊起来,耳边嗡鸣,过了片刻,许浩清才听到一点声音,来自自己身前,是沈念。
“别打,是我朋友,没有恶意。”
在迷迷糊糊中,许浩清大受感动,觉得不愧是沈念,真够义气啊!
他放心地闭上眼了。
而安保团队一字排开站在卧室里,一副要护着沈念的样子,却又听雇主这么说,顿时迟疑起来。
……谁家朋友走窗户啊?
安保一时踟蹰,犹豫半晌,还是谨慎地选择留下两个人站在不远处,是一个既不会听到雇主谈话,又不会错过许浩清任何动作的距离。
许浩清才刚刚缓过神,背上痛得还眼冒金星,是沈念没来得及拦住的那一下。
沈念难得愧疚,轻咳一声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将医生喊过来。”
——反正这事闹得,晏止行肯定知道了。
许浩清听了,忍不住啧啧称奇,“你跟晏总关系都走到这一步了?”
沈念撩起眼皮看他,立刻将许浩清吓得一个激灵,再想起自己方才闲扯所引来的痛击,立刻不敢再说,正色道:“我今天来,是给你送东西的。”
沈念怔了一下,便见对方从怀里掏出几页纸,仔细翻了一下,挠了下脑袋,脸上便露出点凝重的表情。
“咱就是说……这个重婚罪还是比较难以界定的。”
眼睫落下去,沈念望着自己的指尖,恍然间似乎碰到了属于另一人的温度,柔软而像是幻梦般的触感,来自给予他生命的女人。
只是眨眼间,又空了,只剩下他自己。
……他却没办法,还她一个公平。
指尖在微微发着抖。
沈念说:“嗯……我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许浩清看着他镇定而平静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
作为大学时与沈念最好的朋友,加上家中在律师圈子里的那点关系,他多少知道些沈念的事情。
上次沈念来酒吧找他,还有个事便是拜托他去查查自己母亲的事情。
只是可惜年代太久远,加上他能力有限……
许浩清将自己查到的那些东西都放下,有点歉意地看了沈念一眼,又低声道:“你之前放在我这里的,你母亲的遗物,我都带过来了,就在楼下车里面,我等下拿给你。”
沈念略微点了下头,却没急着下去,而是先翻开那几张纸,极快地扫了一遍。
……没有。
哪怕早有预料,但沈念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
他已经快要记不清母亲的样子了。
许浩清也不太好受,毕竟如果能找到过去沈念母亲与李振晖的合照,那说不定还能争取一下判定……
他不再想了,只是拍了拍沈念肩膀,带着人想往外走,却在抬头看向门的瞬间愣住,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是吓得。
高大而俊美的男人正站在那里,半倚着墙,垂眼望向掌心,眸光深邃而专注,不知看了多久。
精美的项链静静躺在男人手中,寥落灯光照过去,光华流转。
许浩清吓懵了,抓着沈念肩膀就要往他身后躲,却又在晏止行看似漫不经意投来的一瞥中,立刻脑子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碰谁,顿时吓得一个哆嗦,放开沈念站好。
只是手还无措抓着衣角,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晏止行却不在意,径自望向沈念,细细地描摹出恋人微微皱起的眉尖,还有像是盈着水汽,细看却又发觉只是碎光落进的那双眼。
……受委屈了。
他向沈念招了一下,让那条项链在沈念眼前晃了晃,才问:“我私自拿上来了,念念会介意吗?”
沈念不吭声,只摇了下头,走到晏止行跟前接过那条项链,然后又在他身上摸了一圈。
晏止行无奈地伸手,随着他乱动,“那个本子我没动,毕竟你没让我看过。”
沈念便停下了,他抬头看着晏止行,那人也正注视着他。
他从晏止行眼中看到了熟悉的让步。
有很细微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轻轻的,在晏止行听来简直像是奶猫的咕噜声。
下一秒,沈念忽地将脸埋进他怀里,闷声闷气道:“……也没说过,不让你看啊。”
第67章 照片
半个小时后,兵荒马乱的晏家终于安静下来。
安保全都散了,刘姨他们也都回去睡,客厅里便只剩下他们几个。
沈念抱着母亲留下的本子,哼哼唧唧往晏止行怀里钻。
晏止行便也笑着抱住他,下颌支在沈念柔软的发上。
沈念仰起脑袋,又去蹭晏止行,两人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
于是,客厅另外两个人终于忍不了了。
许浩清倒还好,毕竟夜闯晏家被抓个正着,加上最近还临近过年,少不得在他父亲手底下走一圈,只怕皮儿都得脱一层,自然乖顺得跟个鹌鹑似的。
倒是祝医生咬着牙,啪一声把绷带敲在桌子上,忍无可忍道:“治病呢,你们两个能不能收敛点?”
本来大半夜被叫起来打工就烦,更何况是这种根本没必要受的伤!
现在还得被迫吃雇主给塞的狗粮,祝医生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可晏止行却似笑非笑撩起眼皮望他一眼,立刻让祝医生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起上次金丝雀被金主抓回来时,自己还好心给晏止行发了相关法律条文,申明家暴也算犯法,要他对沈念别那么过分。
想起这笔还没清算的账,再看看现在金丝雀哪儿有一点被教训了的样子!
这晏止行也真真是……没有原则!!
祝医生气得倒仰,只觉得好心做了驴肝肺,这时却又眼睁睁看着两人抱在一起,马上就要……
晏止行抬手掐住沈念柔软的脸颊,从那双略显惊慌的眼中看到了抗拒。
他便警告般往侧面一扫,许浩清早早低下脑袋,祝医生也憋着气转过头。
沈念还在推他,力度轻得跟小猫挠儿似的,晏止行心情很好地亲了他一口,沈念便立刻炸了毛。
他像是觉得很羞耻,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往祝医生他们那里再转,也因此无从得知那两人并没敢看。
他恼得简直想要去咬晏止行了,可牙尖落到指腹上,稍稍用力,便见对方微微眯起眼,像是很享受一样。
“……”沈念立刻想起前几次晏止行哄着要自己咬他,只觉得这人真是越来越变态,干脆气得转身,跟晏止行隔了八丈远。
过了几分钟,祝医生终于处理好了,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说:“不是什么大事,跌打损伤,每天抹药就行。”
作为一名成熟的私人医生,他并没有询问具体病因,也没问病人为什么大半夜被人打了一拳,只留下药便飘然离去。
至于为什么说是飘然……大概还是因为祝医生大半夜被人叫起,觉都没得睡,以至于走路都是飘的吧。
许浩清晕乎乎站起来,也没敢多待,立刻就要跟祝医生一起走,却被晏止行叫住。
瞬间,冷汗浸透脊背,许浩清连自己要怎么死都想好了。
可等了片刻,他才意识到,晏止行似乎并没有追究自己夜袭晏家的事情,反而因为他是沈念的朋友,要留他住一晚?
一直到进了客房,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许浩清才终于有了点实感——沈念现在的地位这么高了?
……
一番折腾,差不多到了凌晨,两人才重新上了床。
沈念自觉亏欠,黏着晏止行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问:“公司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不是什么大事。”
晏止行声音散漫,伸手勾起沈念垂在耳边的发丝。
太久没出过门,以至于沈念头发都长了,也没修剪过。
但手感却更好了。
晏止行刚被沈念讨好过,此刻心情愉悦,玩弄着那缕发丝,又将人抱进怀里。
沈念才不信,毕竟小事还值得大半夜跑过去?
但他也没接着问,而是更往晏止行怀里滚了滚,抬眼间无意窥到窗外夜色。
许浩清方才就是从这里翻进来的,所以窗帘还敞着,玻璃窗外夜色昏暗,隐约可见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以及那一簇窜到天空最高处,然后轰然炸开的烟花。
璀璨的颜色散开,像是流星般在夜幕下描绘出最动人心魄的一幕,而后序幕拉开,接二连三的烟花绽放,整个城市有如白昼。
沈念趴在晏止行胸口,忽地将脸低下去,最后贴着那坚实的肌肉,听着属于另一人的心跳声。
“烟花底下……”
他像是呢喃般说了一句,而后沉寂下来,可晏止行却听到了,指腹微微收紧些,将沈念抱得更近些。
他说:“十几天以后是新年,那时候的烟花比今天还要盛大,你想看的话,我们就去城里看。”
沈念却摇了下脑袋,“我看过的,在十几年前,跟我的……母亲。”
最后那两个字很轻,也很费力。
其实最开始,他想说的是“妈妈”。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称呼太久没叫出口,以至于喉嗓都艰涩,沈念甚至有些记不清到底该怎么发音了。
那还是母亲离世前,与他度过的最后一个元旦。
他们站在熙攘的人群中,盛大的烟花下,当跨年的钟声响起时,母亲含着温柔的笑意看向他。
而那时候他正欣喜于平日里鲜少吃到的小蛋糕,高兴地张嘴去咬,错过了母亲的视线。
晏止行沉默,他忽地坐起来,身形高大,脊背宽阔,能将沈念完完全全地拢在怀中,护在掌心里。
他垂下眼,去看怀中人。
沈念也仰着头,睫羽轻轻发颤,可指腹抚过去,是干涩的。
晏止行俯身,细细地吻他,从额头再到眼角,最后是鼻尖,含着怜惜的意思。
沈念闭上眼,呼吸都跟着停了几秒,最后还是迎上去,于是便从最开始蜻蜓点水般的啄吻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柔软的唇舌都被纠缠着,要他无路可去,腰都折后去,像是承受不住,想要逃离一般,可又不被允许。
耳畔水声隐隐,沈念感觉到了轻微的窒息,眼前变成了空茫茫的白色,隐约之中他似乎听到了烟花的声音,这让他高兴。
过了不知多久,沈念才缓过神,窗外烟花早已平息,只剩一片寥落的月色。
晏止行将他抱在怀里,安慰他,哄他入睡。
温热的手掌带着节奏轻轻拍着后背,是沈念已经习惯了的事情。
困意渐渐涌来,可他没闭上眼。
正相反,他挣扎着伸出手,将那本日记取过来,而后用一种轻飘飘、像是很高兴的声音去问晏止行:“你想不想看我小时候的样子?”
下颌线绷紧了一些,晏止行看着眼前像是喝醉了酒般的少年,直觉沈念的状态很不正常。
他有意让沈念先睡,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也不迟。
但沈念真正拗起来,晏止行可拦不住。
那本子被翻开,沈念的动作仍是很小心的。
这是母亲留下的唯一日记,在往日里他珍惜至极,也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会为另一个人打开。
最初还是母亲在少女时代偶尔的记录,断断续续,沈念快速略过去,直到自己出生那日才停下来。
那时候李振晖才刚显出端倪,母亲尚且什么都不知道,用甜蜜的语言记录下新生命的诞生,甚至还附了一张沈念刚出生时候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沈念白白嫩嫩,小脸还透着红晕,一双大而圆润的眼睁着,亮晶晶的,似乎对新世界满是好奇。
沈念转头,问晏止行:“可爱吗?”
晏止行仍垂眼端详着照片上奶乎乎的婴儿,指腹捻了一下,很难想象这么胖的小孩长大后居然能出落得这么纤细。
……不过,确实很可爱、很漂亮。
沈念看着他,立刻便明白了,他微微笑起来,呈现出某种矜持的情态来。
却分明又像是只明知自己有多会勾人的小猫,正得意地翘起尾巴。
晏止行盯着他,指腹无意识勾了一下。
想rua。
沈念没给他这个机会,立刻往后翻了几页,到下一张照片处。
等晏止行看清剎那,便愣住了。
照片上的沈念又长大了一点,却还是小小一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漂亮的脸上难掩稚气和期待。
而他身后便赫然是小学校门,龙飞凤舞的校名刻在石头上。
但……为什么时间跨度会这么大?
沈念盯着那已经泛黄的照片,微微出了神,轻声解释道:
“那时候,母亲刚发现父亲早有妻子的事实……崩溃之下,她将过去所有的照片全都烧了,只留了刚才给你看的那一张。”
“一直到我上小学,她才解决了这件事,带着我换了城市,重新开始。”
“只是……”
她却再也不愿意留下哪怕一张照片。
不知是因为惧怕了虚假的情谊与背叛,还是因为再无法直面相机、直面自己。
沈念不明白,但他只知道……他甚至快要忘记母亲的模样了。
最深刻的记忆,还是最后一刻时,那死死攥住他的、冰凉的指尖。
沈念没再开口,只是垂下眼,而后将日记合上。
他静了两秒,没等晏止行来安慰,便勾起笑,伸出指头在晏止行面前晃了两下,语气轻快地说:“看完啦!那么,作为交换,你也要给我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哦。”
晏止行盯着他,哑声应了句,而后将人抱进怀中,没等沈念挣扎,便吻下去。
气息交错间,沈念恍惚听见对方在说:“好。”
他便放任自己沉下去。
第68章 祖宅
晏止行说到做到,过了几日,还真带他回了一趟晏氏老宅。
已是春节假期,路边行人匆匆,有人满脸回家过年的喜气洋洋,也有人站在原地,发愁得眉毛都要打结。
路过的商场玻璃上,都贴满了各种贴纸,红艳艳的,很是喜庆。
沈念趴在车窗边专注地看,晏止行坐在车内另一侧,正垂眼翻着膝上的本子。
是沈念母亲留下的东西。
前面涉及到母亲少女时代的事,不太好给晏止行看,沈念便夹了个书签作为分辨。
而他停留的那一页,正是沈念幼儿园时。
【今天又有两个小孩因为念念打起来了,老师和我说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无奈了。
不过,念念笑起来确实会让人心情好~不管沈(此处划去)那些糟心事了。
……话说,这么招人喜欢,也不知道以后哪家姑娘能管住他。】
晏止行收回目光,瞥向沈念,对方正靠着车门,因为姿势原因,脸颊微微鼓着,看上去很柔软的样子。
想捏。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沈念骤然被偷袭,整个人吓了一跳,含糊嘟哝了一声,最后还是乖乖贴过来。
晏止行便将本子合上,伸手去抚摸怀中人柔软的发丝,心中微微出神。
如果沈念母亲还在世,会满意他这个“姑娘”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荒谬的东西,晏止行哂笑,将这想法甩出去。
轿车又驶过一条街道,离祖宅更近,两旁的行人少了。
沈念有点不安地动了一下,抬头去看晏止行,犹豫半天,终于眼一闭心一横,问出了那个从早上睁开眼便在想的问题。
“你……祖父和父亲也在老宅吗?”
他说着,飞快地舔了一下唇角。
是沈念紧张时的小动作。
晏止行的指腹上移,轻轻去触沈念耳垂,不答反问:“你想见到他们吗?”
沈念又舔了一下嘴唇,犹犹豫豫地点了下头,又摇头。
晏止行很耐心地将人抱起来,用鼻尖轻碰他,又啄了啄他唇角。
“怎么想的?”
“告诉我,乖念念。”
沈念垂下眼,没敢跟晏止行对视,也像是觉得有点羞耻,小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今天带回去的是季家那位姑娘,他们会不会就高兴了?”
晏止行顿了下,箍住沈念下颌,迫使他抬起头,便看到了那双藏着忐忑的眼睛。
他便笑了,“别怕,念念。”
“看到你,他们只会更高兴。”
晏止行声音很轻,也很笃定。
虽然心中仍觉得对方说的话没什么道理,可沈念却奇异地安下心来,更往晏止行怀里钻了钻。
大概是因为方才在晏止行面前主动露了怯,沈念耳根都有点红,还故作镇定道:“开了好久,我睡一会儿。”
晏止行颇为好笑,但没戳穿沈念,只是纵容地嗯了声,伸手轻拍着他脊背,哄他入睡。
本来没什么困意,可被这么哄着,沈念眼皮习惯性坠下去,闭上了。
但就算晏止行哄了一番,沈念心中还惦记着这事,车刚一停下便迷迷糊糊睁开眼,唔了一声,就挣扎着要自己下。
晏止行动作微顿,只好遗憾地收回本来要去抱沈念下车的手。
这还是沈念第一次踏入晏氏祖宅。
与李家不同,晏氏百年前便在这里扎了根,据说往前追溯,还能找到什么丞相将军尚书之类的。
也因此,祖宅占地极广,依山傍水,堪比一座小公园了。
沈念心里有点发虚,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伸手理了一下衣服,而后垂落到腿边。
他忽地怔了一下。
小指被人轻轻勾起,安慰般晃了一下,他抬头看过去,便见晏止行正垂眼望着自己。
晏止行没开口,更没提返回去的事。
他知道,沈念肯定也不会同意。
不过,没关系。
很快,沈念就知道,为什么晏止行在车上时要那样说话了。
他抚摸着手上的玉镯子,半是抱怨道:“来之前你都没跟我提过还有其他长辈……”
这镯子便是那自称二婶的女人给的。
想起女人看到他时僵硬的表情,还有给出玉镯时满脸的肉痛,沈念多少能猜出点她和晏止行关系不愉。
不过,这并不妨碍沈念跟晏止行撒娇。
——虽然他自己并不认为这是撒娇。
晏止行垂眼看他,见他气得脸都要圆了,又没忍住伸手去掐。
“好软。”
沈念还和他生气呢!
突然被这么轻薄一下,沈念连瞳孔都放大了一点,看上去气呼呼的,要不是还在老宅,估计能一口咬上去。
晏止行轻咳一声,一本正经扯回正题,道:“不用理会他们。”
他也没打算跟沈念说那些腌臜事,只拉着人准备去稍微偏些的那栋小楼。
那是老爷子的地盘,此刻门窗紧闭,一副谢客的样子。
要知道,自从上次竹轩那事后,老爷子便气得直接去了趟季家,还要求晏止行尽快定下。
结果谁知不仅没定下,甚至,这次还光明正大带着人上门来了。
老爷子气得头晕,却又没办法,只能干脆闭上门,由着老二去头疼这个翅膀硬了的长孙。
却没想到,晏止行居然要直接带着人闯上来!
真是反了天了!
晏止行却不以为意,只隔着门道:“您年纪大了,别气出个好歹,出来看看孙媳,再给点见面礼。”
还想要见面礼!
晏老爷子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将那拐杖敲得震天响。
晏止行说得随意,道完这两句,便倚着门等老爷子出来。
倒是沈念坐在一楼,听着楼上那不小的动静,有点担忧地抬头。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多尊敬长辈的人。
从李家那些事便能看出,血缘辈分沈念全都不在意,谁对他好,他便自然会更亲近谁一些。
母亲尚且不提,李母在最开始虽不待见沈念,却也没苛责过他,直到后来受蒙骗,以为沈念只是丈夫远方表亲留下的孩子,更是怜惜,接济过不少次。
按理来讲,若是以前,面对晏家这些对自己多有不满的长辈,沈念是不可能主动凑上来的。
但是……
沈念无意识地蜷了蜷指尖,抬头去看二楼,神情更紧张了。
此时此刻的二楼书房。
晏老爷子最终还是没拗过晏止行,头疼地将人放进来,却没看到沈念,登时觉得有诈,警惕问:“你那宝贝呢?”
晏止行取过杯子倒上热茶,过了片刻才道:“楼下。”
老爷子觉得不对,问:“那你上来干什么?”
晏止行将茶杯放到桌面上,一杯放自己面前,至于另一杯……
晏老爷子眉头一皱——这小子什么时候找来的牛奶?
而且还是热的?
晏止行道:“念念年纪小,您别吓着他。”
晏老爷子冷笑:“你这话,还不如竹轩那晚上说给自己听。”
也省得把人小孩大庭广众下抢走!
晏止行抬眼去看老爷子,表情是笑着的,可吐出来的话却冰冷。
“您已经老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二叔家的两个孩子,一个正在A国留学,一个还在附中念书吧。”
提到这一茬,晏老爷子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看着晏止行,沟壑纵横的眼尾抽动几下,皮笑肉不笑道:“当初你母亲刚死,父亲疯了的时候,我就不该好心将你捡回来。”
说得难听,晏止行却不在意,优雅地起身,冲他略一点头:“好了,我带念念上来。”
……
沈念在楼底下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终于看到楼梯上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立刻跑过去,有点紧张地将人上下看了一遍,确定没受伤的地方,这才松了口气。
晏止行伸手摸了下他脑袋,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担心我?”
沈念动作一僵,却还嘴硬:“没有。”
晏止行看得好笑,索性顺着他说:“好好好,念念一点都不担心我。”
“……”沈念憋着一口气去看晏止行,不知道为什么,更想咬人了。
可惜,这是在祖宅。
沈念一边往上走,一边气得在心里直磨牙,直到两人站定在书房门前,他才忽地想起——
这既然是晏止行长大的地方,那么,应该有一间属于他的卧室才对吧?
沈念立刻眼睛都亮了,伸手扯了下晏止行袖子,小声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两句。
晏止行听着那堪称是大胆的话语,不动声色勾了下唇,随后又伸手摸了下沈念脑袋,状似很纵容道:“好,都听念念的。”
沈念浑然不知自己踩了个什么坑,还满心期待着看望完老爷子之后,由晏止行将自己带到他房间里,关起门来。
到那时候,要怎么样,还不是沈念说了算!
话说……晏止行小时候的房间会是什么样的呢?
沈念有点走神。
晏止行抬手敲门。
这一次,晏老爷子早有准备,哪怕是一开门就看到沈念那张脸——
……怎么还提礼物了。
老爷子面无表情地审视着面前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孩。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正式见沈念?
……看着居然还挺乖。
再看看站在小孩身边表情冷淡、人高马大的自家孙子。
老爷子破天荒迟疑了。
……怎么忽然感觉,这事好像是自己家这个做得不地道?
第69章 相册
上次相见实在算不上正式。
虽然在那种场合下,晏老先生还是给沈念塞了一张银行卡充作见面礼。
这一次,沈念低头看着眼前精装版的法典,有点茫然地抬头去看晏止行,不懂老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晏止行不动声色捏了捏他指尖。
老爷子坐在两人对面,正抿着茶,察觉两人动作,撩起眼皮望过去,道:“听说你是学法律的,我这里正好认识一些老朋友。”
沈念愣了一下,犹豫道:“谢谢您。”
老爷子轻哼一声,又强调道:“名片夹书里了。”
沈念迟疑:“……谢谢您?”
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沈念,道:“到时候,你直接报我的名号。”
沈念沉默了一下,握住杯子,琢磨不透眼前这老爷子在想什么,又为什么要反复强调。
而这时,晏止行终于忍不住了,握拳轻咳两声,立刻便被老爷子瞪了一眼。
他却没在意,只是凑近些,与沈念咬耳朵,“他想听点别的。”
别的?
沈念沉思,沈念恍然。
这茶,今天有点苦啊。
晏老爷子品了两口,有点嫌弃地放下,抬头看向对面,却恰好见沈念正望过来。
他长相偏软,眼尾弧度也圆润,唇角总是带笑,是很讨长辈喜欢的模样。
晏老爷子看着看着,忽地冷哼一声,想着,还是季家那姑娘好,模样虽然比不上,但是人聪明,性子也……
——“谢谢爷爷。”
声音软软的,尾调偏还拖长,跟掺了蜜似的。
老爷子猛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这茶好像也挺甜的。
他思考着,同时状若不经意般将视线投过去。
沈念目光也专注,微微仰着眼,像是很期待他的响应一样。
是很柔软、很乖巧的样子。
晏老爷子还想拿乔,可跟沈念对视两秒后,身上凛然的气势松了点。
随后,一泻千里。
“好,好孩子。”晏老爷子搓了下手指,思考片刻,又添了一张银行卡上来。
随后,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刻皱起眉沉下脸,对晏止行道:“跟我来。”
晏止行拍了下沈念手背当安慰。
沈念看着晏老爷子变脸,难免有些担心,趁对方不注意,伸手拉住晏止行,用眼神无声询问。
晏止行微微笑起来,掐了把沈念脸颊,又摸摸他脑袋,“你和它玩一会儿,我等下就回来。”
它?
沈念有点疑惑,转头去看,便赫然见一只油光水滑的黑猫正趴在实木椅扶手上,优雅地舔着前爪。
是上次宴会帮过他的那只猫。
沈念便松懈了点,乖乖跟晏止行挥手道别,随后才将猫抱进怀里,用手指替猫梳毛。
猫微微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点咕噜噜的声音,像是很喜欢般蹭着沈念手背。
沈念也微微眯起眼,忽地听一旁传来道沉稳的声音。
“它叫踏云。”
沈念抬头看过去,便见老爷子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边,伸手摸了下猫脑袋,这才带着晏止行离开。
沈念目送着两人离开,又听不到那两人谈话,百无聊赖地跟猫玩了一阵子,才终于见晏止行出来。
他探着脑袋看过去,将两人表情如常,立刻松了口气。
看来是没谈崩。
踏云见状,也从沈念怀中跳下去,喵喵叫了两声,翘着尾巴绕着老爷子的脚走。
拜别老爷子,而晏止行的父亲又早被赶出家门,今日的行程便只剩下参观晏止行的房间。
沈念拘谨了一整日——要知道,他好久没感受过这种感觉了,心脏仿佛都提在咽喉,沉不下去。
就跟进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般。
好在顺利结束了。
沈念站在门前,探头探脑想往房间里看。
这便是晏止行长大的那间卧室,可对方却将他拦住,只道有些东西需要收拾,让沈念过几分钟再进去。
什么东西不能让他看?
沈念简直等得抓心挠肺,可偷看了几次,也只能看到对方的一个背影,站在床边没动过。
又等了几分钟,门才打开。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人住过,卧室里的气息有几分冷清,但被褥是新换过的,温暖舒适。
沈念毫不客气地盘腿坐上去,先是看了一圈,尤其着重床头,想要找出蛛丝马迹,推测一下晏止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失败。
没猜出来,沈念便无意识地鼓了下脸颊,有点生气。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被置在枕边的那册照片吸引住。
虽然是少年乃至于幼年时代的卧室,但整个房间的风格跟晏止行现在没什么差距,简洁又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就连照片都没有,更别说其他体现主人喜好的东西,跟个客房似的。
唯有这册照片。
沈念蠢蠢欲动,飞快抬眼,见晏止行没注意,立刻伸手将那册子扯过来,翻开第一页——
话说,应该是晏止行刚出生时候的样子吧?
沈念没见过刚出生的小孩,唯一的印象来源于母亲留下的照片。
也就是他自己。
想着想着,沈念心中那点微妙的胜负欲就被勾起来了。
不能太丑,但是也不能比他更好看——
沈念在心中挑剔了快一百条出来,细致到甚至不能穿蓝色衣服,这才低头去看照片。
入目的,赫然是一张幼儿园毕业照。
漂亮精致的小楼前,笑容温婉的老师正带着几个小朋友坐正,要他们看镜头。
而画面最中心便坐着一个小男孩,穿着黑色小西装,看上去漂亮又矜贵,可那细长洁白的小腿甚至都踩不到地面,却还很矜持地垂着,没像周围同学一样乱晃。
唇也紧抿着,一副冷淡的表情,跟周围笑着的同学们形成鲜明对比。
他愣了一下,身后极近处便传来晏止行的声音。
“出生和入学照我没有,不过毕业照倒是不少。”
那人声音低沉,甚至还含着点满不在乎的笑意,正伸手把弄沈念发尾。
沈念没吭声,晏止行便慢悠悠解释道:“我母亲是雪山向导,生下我休息了一段日子,就回去了。”
“父亲很恼怒,干脆也回了公司,我就被丢在祖宅。”
晏止行说到这里便停下了,只笑着去蹭了蹭沈念后颈,握住他手腕,带着他往下一页翻。
“这是我小学毕业时,再下一张是初中获得游泳比赛冠军的留念,那个是高中与隔壁举办的联谊篮球赛,留学时候拍的毕业照……”
总而言之,各种毕业照和比赛留念照,就是没有父母或者其他长辈特意为晚辈记录的照片。
从抿着唇的稚童,到冷淡寡言的少年,最后是眉眼锋利的青年。
沈念叹了口气。
算了,晏止行比自己还惨。
他放下已经翻完的册子,转身钻到晏止行怀里,又吻了下他颈侧。
小声道:“两条可怜虫。”
晏止行便亲了亲他耳垂,说:“不是。”
明明是他的宝贝。
敏.感耳垂被轻轻咬住,齿尖摩.挲时带过一阵战栗,沈念呜了一声,却破天荒没反抗,而是伸手抱住晏止行肩膀,更深地往对方怀里钻。
是默认的态度。
于是骤雨更急。
明明是冬日,可沈念竟觉得闷热起来,张着唇努力想要呼吸,可那零星的氧气还没能汲取,就被另一人剥夺。
唇舌交缠、耳鬓厮磨。
沈念坐在晏止行怀里,呜咽着想躲,可却只能让那本就纤细的腰弯出更漂亮的弧度,随后被晏止行握在掌心把玩。
腰窝也敏.感,被粗糙的指腹触着碰着,便自尾椎骨泛起点酥.麻的感觉。
沈念整个人都软下去,全靠着晏止行支撑,整个人都要贴在对方身上了。
他便仰头去看晏止行,漂亮的眼里一点点晕染出水汽,雾蒙蒙的,又在还没落下时便被吻去。
“乖念念,”晏止行轻声哄他:“别哭,不欺负你了。”
沈念抽了下鼻尖,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模糊不清的鼻音,却更显得可怜了。
“你才没欺负我……”
晏止行垂眼。
怀中人小小一只,仰脸看着他,表情专注又认真,就像是一只收敛尖刺、朝他摊开柔软肚皮的小刺猬。
齿尖有些发痒,但晏止行没再去咬沈念了,只是很克制地亲了他脸颊一下,哑声道:“好。”
“念念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话一出,沈念又不说话了,只是耳垂一点点爬上绯色,垂着眼缩在他怀里,看上去更漂亮了。
是害羞了。
晏止行笑着将人抱得更紧些,沈念也立刻将脸埋进他怀里,与那宽阔的胸膛贴着,听那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自己的心脏也一点点静下来。
过了几秒,晏止行察觉到怀中人动了下,随后是闷闷的声音。
“以后,我们自己也可以拍很多照片。”
以后。
晏止行喜欢这个词。
他垂眼望着怀中人,很沉静地应了一声,又忽地伸手,按住沈念后脑,而指腹下发丝柔软温顺。
指尖动了一下,微微收紧,却始终保留在不会弄痛沈念的程度上。
随后,他在沈念发顶落下轻轻的一吻。
“好。”
第70章 好茶
过了十几分钟,沈念终于受不住了,伸手要推开晏止行,可被亲得手软脚软,那丁点的力气抵在胸口,倒像是欲拒还迎了。
他呜咽了一声,晏止行便稍稍退开些,放松对他的桎梏。
明明是被放过了,可沈念却更不高兴了,露出点小尖牙作势要咬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晏止行便很纵容地伸手,还特意露出相较来说更柔软些的手腕来给沈念磨牙。
可沈念只是含住那一小片皮肉,牙尖都还没碰到呢,就心疼地收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温热而潮湿的柔软东西,细细地舔。
晏止行瞳色微暗,伸手捧住沈念脸颊,要他注视着自己。
沈念便盯着晏止行,从高挺的眉骨到薄而锋锐的眼皮,最后落在那还湿润的唇上。
上面甚至还留着点点牙印。
是他弄的呀。
这个认知让沈念高兴起来了,他就像是只喝醉酒的小猫,黏黏糊糊凑过去,亲两下,轻得像是蜻蜓点水,又不满足,用软舌去舔晏止行唇角。
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虚虚放在后腰上的指腹都跟着微微收紧,掐着那柔嫩软滑的一小片皮肤。
动作很轻,可沈念却像是吃痛,极快地眯了一下眼,露出点迷离的神色,表情还懵懂,又大胆地朝着晏止行贴过来,试图讨要一个安慰般的亲吻。
晏止行盯着他,微微笑了,俯身按住那浮着艳色与水色的唇,微微用力,便压出漂亮的颜色。
到最后,沈念整个人都说不出话了,连哼唧都嫌累,蜷在晏止行怀里,鼻尖充斥着陌生的洗衣液味道。
可再细嗅,便能拨开迷雾,从陌生的气息中找到属于晏止行的那缕沉香。
唇角忍不住微微翘起来,沈念将脸埋得更深,是很依赖的姿态。
直到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
他转头,便被晏止行扶着坐起,而后一杯温水递到唇边。
玩闹这么久,确实也渴了。
沈念很顺从地张开唇,任由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
他眯起眼。
晏止行让他润了润嗓子,而后转身将杯子放到一边,又去取牛奶。
沈念抱着枕头靠在床头,气氛正好,精神松懈下来,便有点昏昏欲睡了。
他还有点嫌弃怀里的枕头,觉得既不够柔软,又不够温暖,更算不上毛茸茸……
不过想想晏止行的性子,还有刚才看过的那么多照片上,无论喜事还是悲事,表情都始终冷淡无动于衷的样子,沈念也能理解了。
想必晏止行对这些柔软的小东西是没兴趣的。
他懒懒散散地想着,目光也随意在房间内乱窜,却忽地注意到那正关着的床头柜夹缝里,露出了点不一样的颜色。
什么东西?
沈念有点奇怪,伸手将抽屉拉开。
明艳的、雪一般的颜色立刻跳出来,在风格冷硬的卧室中显得异常鲜活而生动。
那是两只毛茸茸的小猫玩偶,身体大部分都是柔软的白,唯有尾巴上带着点金色,漂亮极了。
左边那只乖乖巧巧收着尾巴蹲坐在原地,而右边那只却是懒洋洋躺在地上,露着柔软肚皮,甚至还打着哈欠,露出小小尖尖的牙。
沈念盯着那两只猫,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不过手掌大小,看起来还有些粗糙,像是手工做的。
剎那间心念电转。
晏止行不像是喜欢这种东西的人,而他的长辈想必也不会给他做这种东西。
偏偏还珍稀地收在这里,难道是其他重要的人送的?
可是也从没听他提过……等等。
沈念突然反应过来,方才晏止行将自己关在门外,还美其名曰“收拾”房间。
该不会就是在藏这个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困意顿消,沈念伸手想去抓那两只小猫,心里还琢磨着,到底是谁送给晏止行的?
这想法才刚浮出水面,没来得及发酵,手腕便骤然被握住,沈念茫然抬头,便与晏止行对视了。
晏止行将牛奶放在桌上,空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了下沈念头发。
而后,将已经打开的柜子重新推回去。
沈念眼睁睁看着他动作,心里那点不安便扩大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去问,可晏止行动作更快。
牛奶香气萦绕在鼻尖,勾得沈念动了下鼻翼。
他不太爱喝这些甜的,可被晏止行养了这么久,也养成了习惯,便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
眼睛却还瞟着那已经合上的抽屉。
很快牛奶见了底,晏止行拿走杯子,却没像刚才那样放回桌上,而是就近放回床头柜,问沈念:“要吃完饭再走吗?”
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按理来说这个问题是很正常、很合理的。
可是沈念还盯着那抽屉,有点想磨牙,觉得晏止行是在转移话题。
明明这人以前都会主动来哄他,告诉他,可今天为什么不一样了?
但很快,他又惊觉到自己心里这点陌生的情绪,旋即有些恐惧起来,他不理晏止行了,兀自躺下去转身,只用后脑勺对着那人。
——不过是两只小猫而已,看上去还粗制滥造,又被晏止行扔在这几个月都不定来住一次的房间里……
更何况,就算是别人送的,那又怎么样?
不过就是手工做了两只猫,不过就是殷勤地送给晏止行,不过就是被珍惜地收着,不过就是藏着不肯给他看……
不过就是从未触碰到的、没有他存在的过去而已。
沈念又有点沮丧了。
以他对晏止行的了解,对方想必已经将自己的过去扒了个底透儿。
可晏止行呢?
连只猫都不给他看!
甚至都不来哄他!
那点沮丧和不安立刻转化为怒气,沈念猛地转身,开口想质问,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深邃的眼里。
他这才发现,男人与他贴得极近,呼吸间甚至有温热的气息洒落在颈间,引得他忍不住微微战栗。
太近了。
被这样注视着,沈念无意识地僵住,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在想什么。
就像是某种被猛兽盯上的小动物般,他本能而警觉地察觉到危险,下意识伸出手,想往后躲。
可那力度太轻,还没来得及抗拒便被晏止行拉过去,近乎是强硬地按在怀中,然后是吻。
沈念更委屈了。
他伸手,啪一下挡在自己和晏止行中间,声音闷闷的,“不准亲我。”
晏止行挑了下眉,低下头望过去。
是生气了,连头上那根呆毛都顽强地翘起来反抗,可又太软和,显得虚张声势。
……更可爱了。
晏止行有点手痒,但他也知道此刻不算好时机,只能遗憾地压下这种想法,而后目光一扫。
房间里没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方才沈念明明还很依恋他,要和他亲近。
中途唯一的变量……
晏止行的目光落在已经严丝合缝闭好的抽屉上。
他微微皱了下眉,有些不明白。
诚然,他确实有些不想让沈念看到那两只猫……毕竟是无聊时随意做的,实在粗糙,拿不出手。
但是,也不至于气成这样吧?
只是两只猫而已。
晏止行伸手,想将沈念拉进怀里,可手才刚碰到那纤细的肩膀,便猛地被推开。
动作激烈,明显是很抗拒他。
晏止行有点无奈,便只好隔着点距离,猜测着问:“想养猫了?”
没有回应,看来是猜错了。
晏止行沉吟片刻,“不喜欢这里?那我们以后不来了。”
还是不对。
晏止行皱眉,只觉得简直比以前商场上碰到过最难缠的对手还要让人棘手。
他没办法了,妥协问:“念念是想要那两只猫吗?”
话一出口,他敏锐捕捉到沈念似是动了一下。
他便立刻乘胜追击,干脆拉开抽屉将那两只猫抓出来,又捧到沈念面前,甚至用猫柔软毛绒的尾巴去蹭了下沈念侧脸。
沈念受惊,本能地抬头去看,便撞进了那双笑盈盈的眼睛里。
“……!”
他瞬间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近乎是恼怒地将怀里被塞进来的小猫推出去,气鼓鼓说:“谁要这个了!”
张牙舞爪,更可爱了。
晏止行轻咳一声,好歹还记着沈念正生气,便压下唇边的笑意,将被推得咕噜噜滚到床上的小猫捡起来。
沈念一看,更生气了,却又不能明说,毕竟确实是自己拒绝的。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干脆凶巴巴一伸手,露出嫩白的掌心,“给我!”
晏止行眼底泛起点笑意,但他没去逗弄沈念,而是很利索地将猫放进沈念掌心。
沈念便拿起来,与视线平齐,细细端详片刻,脸上露出很嫌弃的表情。
“尾巴都折了,脖子也是歪的,耳朵还不对称,……”
他一口气挑出许多毛病,才觉得心里顺了点——还是他之前给晏止行做的胸针更好看!
这么一想,沈念又忍不住翘尾巴了,就像是捍卫领地取得胜利的小猫,很骄矜地抿起唇,却还是没能压住翘起的唇角。
他捏着小猫本就折了的尾巴,悬在空中晃了两下,倒显得这本来就残疾的小猫更可怜了。
他这才满意,主动贴过去,钻到晏止行怀里,拱了两下找到舒服的姿势,用一种黏黏糊糊又茶里茶气的声音问:
“哥哥,你把人家亲手做的小猫送给我,人家不会生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