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林觉回到凌霄书院时, 他的傀儡已经帮他处理了又一批想要同他拉近关系的宗门弟子和各国皇族。
卧室里,傀儡淡笑着向林觉汇报:“主人您放心,这些人已被我打发走,想来未来一个月他们都不会来吵您。”
“那便好。”林觉满意点头。
自从他当众升了金丹后,不仅是本班,其他各班的皇族和宗门弟子都一个个向他投来了橄榄枝,想将他收入麾下。
正好这两天,他要盯着明府那边,这些事自然便交给傀儡处理了。他无非是今早应付了几个人。
这些人身居高位,性子也颇为高傲。被他和他的傀儡连着客套拒绝,称自己一心修仙,不谈俗事,次数多了自然不会再来缠他。
和傀儡对完话,傀儡再次变成小纸人化为灰烬。
处理完傀儡这边的事情,林觉给自己贴了敛息符, 直接用追踪咒来到了无名身边。
林觉再次睁眼时,眼前已从熟悉的书院宿舍切换到了一间奢华的内室。屋内香炉袅袅升起的烟雾,像是一缕缕慵懒的绸缎,在空中缓缓飘荡,熏得人昏昏欲睡。
那烟雾中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酒味,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皱眉。
一袭黑衣的无名恢复了叶归舟的模样,斜依在软榻上,衣衫有些凌乱。他一手撑着侧脸,一手正拎着一小壶在仰头灌酒。
透明的酒水从空中坠落,灌入他的口中,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濡湿了胸前的衣衫,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双颊泛着一抹因醉酒而生出的薄红,眸光迷幻,似一池被风吹过的春水,显然已有些半醉了。
林觉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看到无名这副模样。
毕竟他来的时间并不晚,也就是一众学子用晚膳的时候。按理说这个时间,无名应当还在书院内,而非在黑市内醉饮。
尤其看这架势, 已经喝了有好一会儿了,并非刚开始喝。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现身扫兴时,无名却敏锐地将手中的酒壶丢到一边。那玉壶霎时跌落在地,顺着柔软的地毯滚了几下才停下。
清亮的酒水洒了一地。
无名依旧半依在软榻上,眼神迷蒙又不失威严地看向了林觉的方向:“何人到访?怎么也不走正门?”
林觉心中一惊。
他明明已经贴了顶级敛息符,正常来说,无名不可能察觉到他。可见无名眸光准确无误地定在了他的方向,他虽疑惑,却也来不及继续深想,直接现出身来。
“是我。”
林觉现身后,无名怔了一瞬,随后哑然失笑:“也对,除了你,谁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
“那倒不是,鬼帝肯定比我更放肆。”林觉笑着绕过一旁的桌子,走到了无名的面前。
随着他走近,这酒味更浓烈了。
面对林觉的调侃,无名却没有接话,只是冷着一张脸,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不在书院里陪你的心上人,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我可不如你的心上人讨人喜欢。”
话落,无名又变出了一壶酒,他仰头又狠狠灌了一大口。
林觉:? ? ?
怎么一股子幽怨劲儿?林觉不是傻子,自是看出了无名此刻情绪的不对劲。不过想了想正事要紧,也暂时顾不上照顾无名的情绪了。
眼看无名又要灌酒,他忙伸手紧紧握住了无名的手腕,阻止对方的灌酒行为。
眼看喝酒被阻,无名本就醉意上头,心中更是烧了一团火。他冷眼望着林觉,话语中带着一丝阴阳怪气:“林觉,你在做什么?”
“别忘了,我可不是叶归舟,我不会纵着你,任你为所欲为。放手!”他手用了用力,奈何林觉的力气也不小,两人便这么僵持住了。
林觉一手紧紧钳制住无名的手腕,另一手迅速拿过他手中的玉壶,随手搁在桌上。
他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放心,我又不是你爹,才不会管你。不过,我有要事相告,说完我就走,你爱喝多少喝多少。”
无名闻言眉头皱起,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猛地用力一拽,顺着林觉钳制的力道坐起身,反手一转改为握紧了林觉的胳膊。
林觉倒也没挣扎,和醉鬼较劲没什么意思,他只静静看着无名,看对方想干什么。
“若我不放你走呢?”无名咬牙瞪着他。
林觉失笑:“怎么,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喝酒?”
林觉的话让无名瞬间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以及心中想做什么后,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短暂地沉默了一瞬后,他猛地松开了林觉,一手扶额:“抱歉,我方才醉了,你有何话快说,说完就走,别来烦我。”
他一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死死抓紧了身下软垫,几乎要将软垫给撕裂开。
见无名总算清醒了几分,林觉赶紧将今日在明府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你得赶紧让人在黑市做好准备,别让明家的人和鬼帝的人接触。”林觉最后道。
无名低着头,额前碎发落下,遮住了他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知道了,我待会儿便会安排好,你可以走了。”
林觉看了看无名,见对方似乎的确没事后,想了想,仍是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颗醒酒丹,递到了无名的面前。
“这是醒酒丹,若不想醉酒就吃下。”
无名眸光沉沉地盯着那醒酒丹半晌,终是抬手从林觉手中接过:“谢了。”
拿丹的过程中,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觉的掌心,他仿佛被烫了一般,快速收回。
这个小动作,林觉自是没在意。见无名拿了醒酒丹,他没再停留,抛出传送符后,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满是熏香和酒香的室内,无名紧握着手中的醒酒丹,立即掏出了令牌,一个个吩咐下去,等将所有关卡都吩咐完后,手中令牌被他随意丢到了一边。
他僵坐在软塌上出神地望着手心中的黑色丹药发呆,脑中神智一片混沌,胃中翻滚得厉害,头疼欲裂,但他完全没有吃下这颗丹药的打算。
过了不知多久,无名才宛若一滩烂泥软倒在榻上。
夜明珠的光亮下,他脸色潮红,眉头紧锁,双眸紧闭,竟是生生醉晕过去。饶是醉死过去,他手中仍紧紧握着那颗丹药,没有松手。
回到凌霄书院,林觉先是待在自己房间内,好生在脑中复盘了下自己的计划,确认各个方面都没有纰漏,现在他可以安心等鱼儿入网后,才开始补下午漏掉的课。
傀儡用照影珠记录了一切,他只需再快速看一遍就好。
下午的三节课是阵法课,炼丹课和灵植课。
前两节课还好,基本和之前的课程一样,都是夫子先讲一些学子需要牢记的基础,而后便是实操。
只不过两个夫子的性格不同,教课方式有些许差异。如阵法课的夫子江流显然是个古板守旧的老者,在实操时,他是让学子轮流到他面前画阵法,他在一一指出对方方才的失误错处。
这整得所有学子一整节课上,精神都很紧绷,听课极其认真,生怕自己待会儿在实操时,在江流和一众学子面前丢脸。
可饶是如此,基本每个学子都或多或少犯了些错。有些不是学子学得不行,纯粹是对方心中承受力不行,当着如此多人的面,甚至是江流这位阵法大师的面,一些学子太过紧张,导致操作失误。
全程看下来,他的傀儡表现还算不错,不过也有刻意掩饰自身实力,让自己不至于表现得过于惹眼。
叶归舟布阵时很认真,基本没什么错处,除了在某处画阵法时灵气运转没把控好,其他几乎无可挑剔。
刘臣轩、白思奇、苍猛自不必说,都表现得不错。
让林觉意外的是,他的室友绝情平日里在其他课程上的表现,都让所有学子眼前一亮,维唯独这画阵法,却似要了绝情的命。
简直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也不知为何,他画阵法时总记不住阵法的图案,连图案都记不住,更不要说将其画出来了。
最后,绝情只能红着脸,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同手同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这事显然刺激到了绝情,一下课连饭都不吃了,直奔学习区的公共书馆而去。等林觉都从无名那逛了一圈回来时,他人都没回宿舍。
炼丹课上,则比法阵课要欢乐得多。
落星夫子是比江流更加古板严厉的老者,但他让学子们炼丹时,完全是放养状态,甚至人都不在炼丹室,由着学子们自由发挥。
于是,一整节课一干学子都很放飞自我。
有些在完成了落星布置的课业作业后,还自发地炼起了其他的药丸,有吃了让人浑身发痒的,有吃了后精神错乱,以为自己是猫的,还有炼制失败的隐身丹,吃了结果脖子以下全部隐身,独独一颗脑袋飘在空中。
正当一众学子其乐融融时,落星这才现身。
“老夫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们,一些学子表现不错,另一些学子却是不行。还有你,炼制的什么东西?烈春丸?真不知羞!”
落星逮着一众学子痛批,方才还笑嘻嘻的学子,顿时一个个变得愁眉苦脸。叶归舟、苍猛、白思奇这类老实的还好,老实炼丹,得了表扬。
刘臣轩这类喜欢突发奇想的,就倒霉了,狠狠被落星批评了一顿。刘臣轩全程低着头,脸红得宛如煮熟的螃蟹。
尤其是那位悄悄炼制烈春丸的学子,被落星骂得狗血淋头,不仅药丸被当场没收,后续还被落星给拎到了君舞面前,让君舞好好管教。
君舞:“……”
林觉看得笑得不行,还好他的傀儡虽然也算是喜欢突发奇想的那类,但他修为高深,早就察觉落星悄悄藏在暗处,监察着他们的一切。
所以整节课,他的傀儡都表现得很规矩,压下了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第三节的灵植课上,不怎么靠谱的杜鹃夫子,依旧和此前暴躁瓜那次一样,让学子自由逛灵植园。
有了此前教训,这次学子们对于一众稀奇古怪的灵植,都保留了极大的警惕心。尤其是欧阳青这类深受暴躁瓜坑害的学子。
上次欧阳青对着欧阳敏儿告白,说喜欢对方的翅膀,被欧阳敏儿用照影珠记录下来后,还顺口炸出了欧阳青喜欢的是幻彩蝶,被欧阳敏儿好生笑话了一番。
这让欧阳青这两天看着欧阳敏儿,都气得牙痒痒。
是以这次,欧阳青这类上次被坑的学子们都准备齐全,不仅随身携带了各种结界防护符,传送符,还一个个戴好了面巾和手套。
就怕再沾上什么奇怪的汁水,引发一系列窘事。
就连苍猛这个上次并未遭殃的两米多壮汉,也戴好了面巾。
照影珠里,苍猛还好心叮嘱刘臣轩、白思奇、他的傀儡和叶归舟:“你们也戴上吧,我看这灵植园内一直飘着一层白色雾气,也不知是什么,还是戴着面巾安全。”
最后是白思奇嘴角抽搐地解释:“那是灵植散发的灵力,灵力多了,便形成了雾气,放心吧,这灵气对我们有益无害。”
苍猛一愣,霎时羞红了脸,挠着自己的后脑勺:“是……是这样吗?我还以为那雾气有毒。”
众人:“……”
就在林觉继续看着光幕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在这寂静的,房内只有他一人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林觉瞬间收了照影珠,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叶归舟。
“你怎么来了,想我了?”林觉一开口,叶归舟霎时俊脸一红,紧张地就往绝情的那个床铺看去,见那块空无一人,这才悄然松了口气。
他走进房间,心跳如擂,急促又狂乱。刚想开口,下一瞬,林觉已经顺手关上门,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来。
温热的呼吸瞬间笼罩了叶归舟,他瞬间失神,原本想说的话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下意识地,他搂住林觉的腰,回吻得热烈而贪婪。
吻得太用力,唇齿间都微微发疼,可他却像是着了魔,根本停不下来。林觉的气息滚烫,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势,叶归舟却在其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只觉得自己骨子里那股沉睡的苍狼兽性被彻底唤醒,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林觉拉得更近,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他的吻变得愈发炽热,甚至有些霸道,仿佛要将林觉吞入腹中。
他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狼耳已经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软软地贴在头顶,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等他终于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林觉抱到了床榻上,压在身下。衣衫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体温滚烫。
他的狼尾不知何时也探了出来,毛茸茸的,紧紧勾住林觉的腰,像是怕他逃走一样,怎么也不肯松开。
林觉的指尖顺着叶归舟的耳尖轻捻而下,指腹摩挲着敏感的耳根,激得那对狼耳不住颤抖:“来找我何事?”
叶归舟忍不住喘了一声,眸中水光潋滟,忙害羞地转过头,露出一截染上薄红的脖颈。
“我想送你一样东西。”他声音低低的。
“哦?什么东西?”林觉终于放过了叶归舟的狼耳,手指轻轻滑到他的喉结上,一下一下地划动,像是在逗弄。
叶归舟被逗得身子紧绷,忍不住伸手握住林觉的手,声音微哑:“别动,让我说完。”
林觉这才收回手,眼神里满是宠溺的笑意:“好,我听你说。”
叶归舟伸手将落在地上的储物袋用灵气吸到了手中,从里面拿出了一小株花。花瓣如艳阳,花蕊泛着金芒,看着很好看。
他将小花递到林觉面前:“送你。”
林觉好奇接过,打量着这朵小花:“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花?”
叶归舟红着脸,羞涩地移开了视线:“这是我在灵植园里向杜鹃夫子买来的心缠花。她说这花一般是用来送给心上人的,若心上人愿意收下,那两人便……”
后面,叶归舟好似卡住了一般,说不下去。
林觉笑着低头亲亲了他的唇,趁叶归舟愣神松手间,他顺手又捏了下叶归舟的狼尾尖,激得叶归舟闷哼了一声。
“便会怎样?”林觉把玩着狼尾,叶归舟呼吸急促起来,又赶忙伸手抓住林觉玩狼尾的手。
“便……便会恩爱一生,永不分离。”叶归舟终于说了说来,他直直望着林觉,眼中的感情毫不掩饰。
林觉闻言微微一怔,目光变得复杂而深邃,他凝视着叶归舟,仿佛要把他看透。
过了片刻,他才将小花珍视地收入储物袋,放开叶归舟的狼尾,手指温柔地摩挲着叶归舟烫红的脸颊,声音低沉而轻柔:“好,恩爱一生,永不分离。”
说完,不等他动作,叶归舟已眼神一亮,抬头动情地吻上林觉的唇。
*** ***
之后,林觉在书院里过得很是滋润,几乎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事。
在等待鬼帝入网的空档,他还去看了一次云落尘。
彼时云落尘已在玄清歌的精心照顾下,伤势好了一半,能下地行走了。只是体内骨骼还未愈合,玄清歌勒令他每日只准到院子里走上那么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还得继续在床上躺着。
云落尘只好乖乖听话。
但他骨子里并没有那么安分,是以经常放出神识去看看自己的同窗学习情况如何。到了元婴期,基本上夫子能教的都教完了,剩下的就是靠他们自己领悟天道,专心进阶。
云落尘见同窗们每日专心修炼,心中羡慕不已。
看过同窗后,他脑中忽地闪过林觉的身影。一段时间不见林觉,他头次体会到了思念之苦。
自从年少离开星辰殿后,除了刚离开星辰殿时,想念殿中的父母,师父和朋友们。之后,他再也不曾思念任何人。
而如今,他却……
如此想着,他的神识悄然来到了炼气区的宿舍区。
此时已是深夜,他知道林觉住在炼气期的甲五房,只打算悄悄在窗外看上一眼,便回归身体。谁知他来到窗边,竟看到林觉和叶归舟两人面对面站着,神态亲昵。
他正隐约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便见林觉的指尖探入了叶归舟衣襟,而那素来冷峻的叶归舟竟主动仰起脖颈,任由衣带滑落。
云落尘僵住了。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结界罩在了房间外侧,将他的视线牢牢阻隔在外。最后印入他眼帘的是叶归舟牢牢抱紧林觉,动情地吻上林觉的唇。
云落尘浑浑噩噩地走了。
等他再次回神时,他已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床榻上,他静静躺着,忽而感觉眼角处一片冰冷。
他愣神地抬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落了泪。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海域幻境中,他曾梦到的一切。
在梦里,林觉也曾如今日那般,拥着他亲吻他,解开他腰间的玉质腰带。唯一的不同是,那只是幻境里的一场梦。
而现实里,林觉拥抱,亲吻的人不是他,是叶归舟。
云落尘只觉得心中苦涩不已,他原以为师伯玄清歌的药是世上最苦的药,但此刻,他心中的苦竟比那药还要苦上万分。
一夜无眠。
林觉来时,云落尘闭着眼,似在睡梦中,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做的不是什么美梦。
林觉和玄清歌站在一边,身上罩着一层隔音结界,两人的说话声云落尘听不到。
“他看上去状态不太好,莫非伤势恶化了?”林觉望着床榻上的云落尘,用神识扫视了一下,却发现对方身上伤势并没恶化,且比之前好了许多。
玄清歌亦有些疑惑不解,甚至还将最近两天他给云落尘吃的药给仔细回忆了下:“他的伤势没问题,不过可能是他悄悄瞒着我放出神识,在外面玩了一圈。”
“导致他灵台内的灵气有些消耗过度。但这对身体不会有任何损害。”玄清歌沉声道。
他也不知为何今日,云落尘会一副蔫蔫的模样,看上去不像身体上的伤,反像心伤。
想到这里,他眸光微沉。
莫非,在落尘释放神识的这段时间内,看到了什么令他伤心的事。能让云落尘伤心的,显然只有十一梦了。
想到自己那位不太靠谱的师弟,玄清歌不禁一阵头疼。
林觉听玄清歌如此说,心安了些。云落尘毕竟是和琴凌战斗才受伤至此,又是他在此界的仙侍后裔,他自是当上心些。
见云落尘无碍,他没再停留,只随手一挥,一小缕灵气顿时顺着云落尘的眉心涌入。床榻上,原本眉头紧锁的云落尘终于舒展了眉心,放松地沉沉睡去。
玄清歌看了一眼林觉,没说话。
林觉此举是个治标不治本的小法子,只能让落尘这次做个好梦睡个好觉,可只要落尘伤心的源头事件一直不解决,落尘醒来后,只怕依旧会如此。
如此想着,玄清歌打算待会儿去十一梦那看看,看看云落尘的异样是否和十一梦有关。
林觉给云落尘施完小术法后,没有久留,很快离去。
玄清歌亦在林觉离开不久,替云落尘盖好被子后,也离开了。
谁也不知,待两人走后,床榻上原本睡着的云落尘竟睁开了眼,眼角忽地滑下一滴清泪,滴在枕边,悄无声息地晕开了一片湿痕。
他失落地看着林觉消失的地方,沉默不语。
第112章
时光飞逝, 明家在黑市接连碰壁后,终于来到了凌霄书院。
林觉一早便收到了玄清歌的传讯。
“明家人来找雪儿了,她已说动缥缈子大师出山,接下此重任。不过涉及神器,大师也没十足的把握能炼成。”
林觉斜倚窗边,指尖闲闲摩挲着手上的玉牌,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放心,大师他能力超群,一定能炼成,我们只需等一个月就好。这之间,我们可以好好筹备凌霄书院的后续事宜。”
原小说世界里,缥缈子大师只用了一个月时间,便成功炼制出九灵环,所以林觉一点都不担心。
炼器这种事,只要有真本事, 又无人干扰, 基本没问题。
玄清歌那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行, 我现在便开始准备。”
说着,他又嘱咐道:“这期间你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徒生是非。”
“好。”林觉答应得很爽快。
要想等鬼帝入网,他最近自是最好什么都别做。做多错多,这个时候安静等待反而最好。
切断了链接后, 林觉收起玉牌, 便如往常一样出门上课。
然而,任谁都没想到,现实赶不上变化。
林觉刚打开房门, 便敏锐地感受到周围有些不对劲。他下意识停下脚步,见不远处等他的叶归舟要走过来,他忙出声警示:“站在原地别动。”
叶归舟闻言,立刻停在了原地。他原本满是欣喜的神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仿佛要将每一个角落都看透。
林觉站在原地,刚准备放出神识探查四周,琢磨着究竟是什么让他感到不对劲,眼前的空间突然一阵扭曲。
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传送阵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悄然展开,紧接着,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吸力猛地从传送阵中涌出,瞬间将他牢牢裹住,拖拽着他的身体猛地向其中吸去。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或者说就算反应过来,也不好挣扎。传送阵涉及到空间传送的原理,一旦激发传送阵不得胡乱挣扎,否则会出严重的事故。
轻则直接被空间之力给撕成碎片,重则直接灰飞烟灭。对方显然是利用这点,想让他无从反抗。
林觉索性放弃挣扎,顺着吸力离开。就在他被传送走的瞬间,耳边传来叶归舟惊慌的叫声: “林觉——!”那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担忧,让林觉的心揪了一下。
下一瞬,林觉眼前的场景已然大变。
浓墨般的黑暗如潮水般裹挟而来,林觉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阴风卷着霜气,刀刃似的刮过他的脊背,寒意顺着骨髓一寸寸往上爬,连睫毛都凝了一层薄霜。
林觉微微皱眉。他指尖轻弹,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掌心漫开,结界成型的瞬间,周身寒意如退潮般消散,只余结界外呼啸的风声,像无数冤魂在哀嚎。
他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不怎么紧张,只是有些好奇。
到底是何人如此费尽心思,竟然特意等到绝情出门之后,才在门口悄悄设下这样的结界,将他掳过来?要做到这点,可不容易。
首先得在凌霄书院内天天观察他,才能知道,每日他和绝情并不同路,通常都是绝情先出门,而他后出门。
其次,此人得在炼气期学子宿舍区内出入自由。光这点就不容易。能做到这点的,只有凌霄书院的夫子、正副院长,以及炼气期的学子。
一众夫子、玄清歌、落十一可直接排除,那么难道是某个学子干的?
正当他垂眸思索时,黑暗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小友倒是好胆色,突遇敌袭,还能如此镇定。”
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判定说话之人的方位,尤其此人那沙哑的声音,也明显是经过法器处理过的,显然幕后之人并不想被林觉察觉他的身份。
意识到这点,林觉更淡定了。
若对方光明正大地现身,那便说明对方没打算放他回去。可若是这般遮遮掩掩,倒说明对方没想把事情做绝。
林觉想着,唇角微勾:“过奖。前辈将晚辈邀到此处,有何贵干?”
那声音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哈~我挺喜欢你这直来直往的性子。好,很好。”那声音笑完,又继续道,“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安然放你离开。”
“但若你不老实,胡乱应付我,或是说谎,那便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林觉笑了笑:“行,前辈想问什么?”
那声音没想到林觉会如此配合,顿了一下也懒得再说些无用废话,直接道:“你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炼气后期升到了金丹中期,莫非身上藏着什么机缘宝贝?”
林觉唇边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前辈,您可别小瞧我。这不就是天赋异禀,万里挑一的天才么!”
他说着,怕那声音不相信,还随手将自己的储物袋扔了出去:“前辈若是不信,可尽情用神识窥探我的储物袋,我已经打开了禁制,您可随意搜查。”
林觉淡笑着,一副很坦荡的模样。
那声音顿时没再说话。
林觉知道,对方已经上钩了。
果然,下一瞬,他便感到一股可怕的气息来到了他的储物袋附近。若他真只有金丹中期修为,哪怕放出神识,时刻关注着自己扔出去的储物袋,此刻也顶多感受到一股森冷的气息。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但林觉不是普通人,他此刻的神识之力甚至堪比此界仙人,因此神识能感知到更多的信息。
比如探查他储物袋的气息,其神识有大乘中期修为。且这气息和人族、妖族的气息截然不同,显然是鬼族。
一个大乘中期的鬼族?
林觉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气息总算查完了储物袋,见果然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并没放弃,又猛地向林觉袭来,开始探查林觉的周身,看他有没有私藏其他的储物袋,以及检查林觉的根骨。
林觉自是听之任之,甚至表现出一副完全没察觉到任何异样的模样。毕竟他在明面上才金丹中期,这个修为对上大乘中期的查探,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感受到那股神识,仔细检查他身上的每一寸,他突然笑道:“前辈,如何?我这储物袋里除了些在市面上的极品法器、阵法、符箓等等,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那声音悠悠道:“不急,你且等着,我还在慢慢查。”
那声音话落,检查他身体的那股神识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才消失不见。
这时,那声音才再次开口:“看来你果然没有骗我,那再来说说你修炼的何种功法吧。还有你解释一下,林家虽算小富人家,可那只是对于凡人来说。”
“在修真界里,你们林家甚至连最底层的修真世家都比不上,哪来的如此多极品灵石和极品法器?”
“你背后的人是谁?”
林觉:“……”
如果对方是星辰大陆上的某个大能修士,或是妖界里的某个大妖,林觉这时早就直接出手,弄死对方了。
但对方是鬼族,且无论是他本人又或者手下也好,有大乘中期水准,极可能和鬼帝有关系,那他就不能硬攻了。
万一打草惊蛇,破坏了后续计划就不好了。
林觉想了想,装作一副惶恐的模样道:“我修炼的就是最基层的炼气心法,至于为何那么多极品灵石,说实话,这储物袋其实是我偶然在柳城城外郊区捡到的。”
“上面也没有神识禁忌,谁捡了都能用,是以小辈……小辈便拿走了占为己有。那……那日我记得天上有星辰殿的仙舟飞过,也许是那些前辈的东西。”
林觉说着,又装出一番心虚之态。
他说完,便感受到了那股森寒气息再次出现在他身边,只不过这次来人不是神识,而是一个鬼族。
黏腻的冰冷触感狠狠抓住了他的手腕,林觉装作受惊地就要抽出手,那声音又再次道:“不想死的话,就别动。”
林觉只好“乖乖”站着别动。
那鬼族试探完他体内的气息,就消失不见。林觉也不怕对方看出什么,他这具狼妖身体本来修炼的便是最基础的修仙心法。
他能如此快升阶,不过是因为他是神灵,只要灵力能量足够,便能不断进阶,仅此而已。和修炼心法没任何关系。
又过了好久,那声音才沉沉出声,声音里不辨喜怒:“呵~没想到你还真是修炼的最普通的心法。”
林觉心中一惊。方才那鬼族果然是幕后之人的手下!
若是出手查探他的人便是那声音本人,绝不会过了这么久才说出这样的话,明显是手下回去给那声音汇报一通后,那声音才开口。
能使唤元婴中期的鬼族当手下,那不就只有鬼帝了?
林觉一时有些啼笑皆非,他还想着怎么引鬼帝上钩,没想到鬼帝竟主动送上门来。可惜,鬼帝藏在暗处,在不在这里都无法确定。
更不要说,此地诡谲,在不在人界都是问题。天时地利人和,他全不占。
飞快地思索后,林觉压下了蠢蠢欲动的心。
“确实,我这练的就是最基础的心法,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升这么快。只能说明我天赋异禀吧,天才是这样的。”林觉一副“天生的天才,没办法,尔等羡慕不来”的模样。
声音:“……”
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这次沉默得更久。下一瞬,林觉便感觉一股巨力猛地将他往后推去,与此同时,一道强劲的精神暗示直冲他的神魂而来。
这精神暗示的目的,是直接抹去他记忆中这段被掳走的经历。
他的神魂自是轻而易举化解了这次暗示,但为了逼真他仍是装作受到精神冲击,昏死过去。
熟悉的吸力传来,林觉很快感觉到自己被传送到了另一处位置。
他背靠着墙壁,随意放出神识,便见自己又回到了凌霄书院内的宿舍区。
此刻他正靠坐在自己的房间大门前,和之前唯一的差别,只有他离开时,门没关。而此刻,门是关着的。
他用神识扫视了下周围,四周已没了任何传送结界的痕迹,仿佛他之前见到的不过是一场梦。
不愧是鬼帝,无论是抓人还是放人,真是一点痕迹都不留,叫人根本无从查起。若他真是个天才修士,此刻只怕是醒来后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想到周围可能还有鬼帝安插的眼线,林觉只好做戏做到底,一直闭着眼装昏睡。鬼帝的那道精神暗示拿捏的很有分寸,既能洗掉他的记忆,又不至于让他神识受损。
主打一个无伤拐人,又无伤将人送回。这样一来,书院的人就很难继续查下去了。
你想查吧,可林觉毫发无损,对方又没留下任何痕迹,根本无从下手;你说不查吧,对方的实力如此强大,竟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一个金丹中期的学子直接掳走, 万一闹大了,凌霄书院的名声可就毁了。
所以,遇到这种事,上位者通常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出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王渺之显然深谙此道,才会选择这么做。
林觉就这么装晕了有好一会儿,终于被人发现。
“天啊!!!林兄!!!”
苍猛的声音陡然在不远处响起,下一瞬,苍猛直接飞奔过来,抱着林觉的肩膀就是一阵摇晃:“林兄!!!快醒醒!别死啊!!!”
剧烈的摇晃,让林觉一阵头晕。
他顿时无语,本来没事的,估计被这么使劲摇晃久了也要出事了。他缓缓睁眼,露出一副诧异的模样:“苍猛?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坐在地上?”
苍猛见林觉醒了,终于松开了林觉的肩膀,大大地松了口气:“你不记得了?你早上被神秘势力给掳走了,叶兄急疯了,当场就拉着我们一起去找夫子和院长。”
“院长大人当场下令封锁了整个学院,分出了两拨人,一拨人在书院内找你,一拨人则去了书院外。”
“院长原本让叶兄和我们一起回去安心上课,找你的事情交给他便好,但叶兄不愿意,非要跟着一起找。院长劝不过,只好由着他。他现在应该还在和其他夫子在学院内找你呢。”
“刘兄也留下了,说是要跟着一起找你,他有些寻人小法器能帮上忙。我和白兄则是回去上课了,放心吧,他用照影珠给记下了夫子的上课内容,你不用担心上课的事。”
“我刚下课,因为忘了些东西在宿舍里,准备回来拿,没想到看到你晕倒在这儿,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苍猛说着,摸着胸口,脸上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林觉:“……”
安抚好苍猛后,林觉让苍猛先回去上课,他则是赶紧用联络玉牌联系了玄清歌,简单地说了下情况。至于具体情况,他待会儿会直接去他身边详谈。
接着便用玉佩联系了叶归舟。
玉佩刚链接上,神识里便传来了叶归舟焦急的声音:“林觉,你没事吧?”
林觉关好宿舍门,在周围设下结界后,才坐在自己的床榻上开口道:“没事,我很好,毫发无损。”
“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过来。”叶归舟的声音依旧很急切。
林觉笑道:“我在宿舍的房间里。”
他话音没落一会儿,房门便被敲响了。
林觉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出声,叶归舟已经冲过来猛地扑到了他怀里。少年紧紧抱着他,很用力,浑身都在颤抖。
他的指尖死死攥住林觉的衣襟,骨节泛白,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化作幻影。他额头抵在林觉肩上,声音闷得发颤:“你若真出事……”
后半句哽在喉间,化作一声压抑的喘息。林觉忽觉颈侧一凉,少年滚烫的泪无声渗进衣领,烫得他心口一缩。
林觉愣了一瞬后,安抚地轻拍着叶归舟的后背:“没事了,我不是安然地站在这里吗?”
“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叶归舟仍紧紧抱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叶归舟完全没想到,林觉会这么眼睁睁地消失在自己面前。明明上一刻还在对自己微笑,可下一刻,他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他头脑一片空白,吓得直接瞬移到林觉所在的位置,却仍是无法拉住对方。
他只能逼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先是赶紧联系了无名,求他帮自己找林觉,后又带着刘臣轩他们一起去找夫子和院长。
他和夫子们一起在学院内找了好久,时间好像在这一瞬变得格外漫长,他完全不敢想象林觉到底是被什么给掳走了。
只要稍微想想,他整个人都会被一股强烈的恐惧给占据所有神智,根本无法思考。
他只能逼着自己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唯有如此,才能勉强保持理智,在学院内寻找林觉的踪迹。
直到见到林觉的那一瞬,他所有的理智、克制才算能安心卸下,任由自己被之前强压的恐惧给席卷,彻底吞没。
林觉抱着叶归舟,安抚了好久,少年才终于不再颤抖了。
叶归舟抬眸,深蓝色的眸中透红湿润,仍残留着没有褪去的恐惧和惊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把你掳走的?”
林觉:“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先进屋。”
见林觉神色有异,叶归舟没有多问,只立即紧紧握住了林觉长袖下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心些。
两人进屋后,林觉重新设下结界,将自己被鬼帝掳走一事说了遍。
“他只是想查探出我晋升如此快的原因,见我很配合,便没伤我。”
林觉说完,叶归舟再次忍不住紧紧抱住他,将脑袋压在他的肩窝上,声音低低的:“还好他没伤你,否则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林觉一怔。
想起此前,叶归舟的阿姐被其兄残忍害死,他哪怕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也咬牙坚持下来,后面更是在康复后,忍辱负重,潜伏在其兄府邸中,找到机会总算杀了那些人替他阿姐报仇。
叶归舟是真的会说到做到。
他眸光颤了颤,伸手轻抚着少年的长发:“我现在很好,别担心了。”
叶归舟将他更抱紧了几分,声音仍带着哽咽:“我知道,我抱抱你就好。”
林觉凑近叶归舟的耳朵,轻轻呵了一口热气,少年的耳尖瞬间染上一抹嫣红,像是被初春的桃花拂过,微微战栗。
“只要抱抱就好了?”他声带揶揄,松开了叶归舟,果真见少年俊脸通红。
叶归舟有些着急地看着林觉:“我……现在在谈正事!”
“嗯嗯,正事已经谈完了。”林觉随口应着,凑近了又亲了叶归舟的唇一下。
亲完,不等叶归舟开口,又亲了一口。
一口接着一口,后面叶归舟被吻得说不出半句话来,最后放弃了抵抗,沉浸在口齿交缠间,反倒将之前的恐惧和担忧彻底抛到了脑后。
吻服叶归舟后,林觉先让叶归舟回去上课,他还需要和玄清歌商量下。
叶归舟红着脸走了,林觉直接用追踪咒来到了玄清歌身边。
彼时,玄清歌端坐在书桌前,周身设下了结界,只随意拿着本书在看,明显是在等林觉。
林觉撕下敛息符后,玄清歌立刻抬眸望了过来。他见林觉果然没受任何伤,心中悄然松口气。
他站起身,放下书匆匆问道:“你说鬼帝掳走了你,他为何要掳走你?”
“说来也简单……”林觉将他在那黑漆漆空间里遇到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玄清歌垂眸,心中了然。
以往王渺之在玄清歌眼中是很厉害,值得敬仰的传说人物。但自从知道鲛族是被王渺之灭族后,便对王渺之观感不佳。
观他为了飞升,不惜屠了鲛族一族便可知道,对方对飞升有着极强的执念。如此说来,见林觉一个小小的普通修士,却能在短短几日里直接从炼气后期进阶到金丹中期,的确引人注目。
也难怪会盯上林觉。
林觉对此也是挺无语,当初他只想着升筑基,也没想到会直接升到金丹,否则根本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进阶,给自己引来麻烦。
“不过这事对我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林觉笑着。
玄清歌看了他一眼,了然:“你是说,通过这事,我们知道了鬼帝有在我们凌霄书院内安插眼线?”
“不错。”林觉望着玄清歌,眸中闪过暗芒,“原本我以为,凌霄书院在你的管理下,就算有些其他国家的眼线潜伏其中,鬼帝那种存在也绝不会牵扯进来。”
“如今看来,倒是我想错了。经过这事,我们日后的计划得更加小心。你也得小心提防身边人。”
林觉话落,玄清歌眸光暗了下来。
林觉的话无疑狠狠扎了他的心,凌霄书院建立千年来,从不曾出过任何疏漏,像今天这种在学院内学子直接被掳走的事,从未发生过。
是以,他从不觉得凌霄书院内部有什么问题。
就算有些许眼线,也是他暗中默许的,无非卖各方势力一个面子。那些人根本无法从书院内探听到任何他不愿让别人知晓的信息。
他一直以为凌霄书院全在他的掌控中。
直到今日林觉出事,他才发现原来暗中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出事,不过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利益,促使那些人出手罢了。
玄清歌沉默了许多,才涩然开口:“我知道了,此事我会派人暗中调查,早日拔除这些钉子。”
第113章
玄清歌话落,林觉立时道:“钉子可以日后再慢慢找,不急,现在得先赶去缥缈子那里。”
玄清歌皱眉:“为何?”
林觉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就这么被放出来,总觉得很奇怪,不太符合王渺之的性子。必然有其他事绊住了他,导致他不得不将我送回。”
“我想,缥缈子身边定也有鬼帝的耳目,今日缥缈子突然出山,必然引起了鬼帝耳目的异动。缥缈子是唯一的炼器宗师,能引他出山,必有神兵利器降世。”
“鬼帝如此执着于成仙,自然不会错过。与我相比,缥缈子要重要多了,如此也能解释他为何速速将我送回。”
林觉侃侃而谈。
其实,他还有点没说。哪怕是缥缈子引走了鬼帝,鬼帝也完全没必要将他送回来。若他是鬼帝,会将自己先扣押不管。
先去看看缥缈子那边什么情况,毕竟缥缈子炼制神器需要时间,不是一会儿就能炼成的,确定缥缈子的确获得绝世炼器材料后,他便可安心回来审讯自己。
到时直接一个搜魂术便可知道一切。当然前提掳走的人不是他。他是神灵,神魂可轻而易举地伪造虚假记忆,去糊弄鬼帝。
鬼帝根本奈何不了他。
但鬼帝不知道这点,所以鬼帝完全可以这么做。可他却选择将自己直接送回来,着实有些诡异,显得他之前的掳人行动像傻子闹着玩似的。
应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这些猜测,他没对玄清歌说。
玄清歌听后,脸色微沉,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大师那边看看,你先回去上课吧。”
林觉笑了笑:“我还得去见一个人。”
林觉刚要转身离开,玄清歌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等等!”他微微皱眉,眼神里透着关切,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没说。
林觉疑惑转头:“还有事?”
“嗯,我看看你身上是否有伤。”玄清歌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伸手握住林觉的手腕,探了探他的内息,确定他的确如表面上看的那般无恙后,这才彻底放心。
他收回手,下一瞬,脸色已恢复往日的温和沉静:“好了,回去吧。虽然你是神灵,不过行事还是要小心些。鬼帝可没那么好应付。”
林觉注意到玄清歌浅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心中微微一动。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故意调侃道:“若是我与鬼帝对上,你帮谁?”
玄清歌怔了怔,倏地下意识转身背对着林觉:“鬼帝是鬼界之主,何时需要我帮助?”
“那便是帮我咯?”林觉戏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玄清歌眼睫颤了颤,压下心中的不稳:“那也不是。若他出手伤你,你是我书院的学子,我身为院长,自会拼尽一切护住你。”
玄清歌的回答,让林觉讶异地挑了挑眉。
在他看来,玄清歌身为人族颇有声望的正道魁首,当是两不相帮,作壁上观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谁知他直接抛弃了鬼界,人界这最大的桎梏,单纯以书院院长的身份出发,倒是让他完全没想到。
*** ***
离开玄清歌的院落后,林觉重新贴上敛息符,来到了无名身边。
此番鬼帝诡异地将他送回来,而没采用搜魂,这等失智之举让他有些在意。他想从无名那探听点消息。
无名如今明面上的身份是鬼帝的第二元神,是鬼帝暗中执掌人界的爪牙,应当知道些内幕。
然而,等林觉现身后,却是一惊。
他此刻身处一间装饰的很古朴的卧室内。
只见青纱帐幔被风掀起一角,浓重的苦药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无名仰面躺在冷玉榻上,面容已幻作王渺之的模样,却比纸还白三分。
一缕乌发黏在汗湿的颈侧,随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仿佛随时要坠落的蛛丝。
林觉有些惊愕,是谁伤了无名?
他一个闪身直接来到了无名床榻边,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先用神识扫视了下无名全身。他发现无名的确伤得很重。
神魂比以往虚弱了许多。
林觉眉头皱起。他又放出神识将周围全部扫视了一遍,确定没有人藏在暗处,才在自己和无名周边设下了障眼结界。
这个结界不仅能让外面的人听不见结界内的声音,且从结界外看去,根本看不到林觉,只能看到无名一直躺在床榻上安静地昏睡。
设下结界,林觉才撕掉敛息符。
他伸手推了推无名的肩膀,重伤昏睡的人却没任何反应。林觉的眼神不由地变得凝重了几分,都伤到没法醒来的程度么?
如此想着,他干脆抬手轻点了无名的眉心。
之前在书里看到的入梦术说是到了炼虚期才能使用,如今他是炼虚中期,正好一试。
下一瞬,无名眉心处亮起一道白光,瞬间将林觉和无名的神识连在了一处。
林觉再次睁眼时,他四周场景已然大变,不是方才无名躺着的那间装饰古朴的卧室,是一间密室。
那密室很黑,密室中央站着一个人。
男人黑衣黑袍,从头遮到脚,脸上还戴着面具,只露出幽冷的双眸。正是黑市之主形态的无名。
而无名的面前正映着一处光幕,光幕上是王渺之的脸。
林觉瞬间了然。
这估计是无名昏睡之前的记忆。入梦术在将人带进中术者的梦境之前,会将人代入中术者最近的记忆中。
林觉便恍如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无名的记忆在此刻重现。
光幕上的王渺之有些不耐烦:“何事如此急着见我?”
光幕前,无名取下面具,忽地捂着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
王渺之脸色这才一变,英俊的脸上带着惊愕和震怒:“谁敢伤你!?”
无名死死捂着胸口,脸色惨白:“不知是何人。此人修为极深,趁我离开黑市时,突然出手,只怕早已盯上了我。只是不知是否知道我的身份。”
无名说完,王渺之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林觉在一旁默默看着。
鬼帝是鬼界之主,他在柳城建立了最大的黑市,掌管着几乎大半的人界财富和各种资源。
若当真事发,必会引发人界和鬼界的混战。这对鬼帝来说是相当不利的。
尤其这对无名动手之人,明显是大乘中期以上的修士。在星辰大陆上,有此修为的只有两人,一个是玄清歌,另一个是隐姓埋名许久的絮风姿,绰号“絮疯子”。
无论这人是玄清歌这个正道魁首,还是絮疯子这个做事不按常理出牌,要么不闹,一闹必震动三界的疯子,皆不是好惹的。
鬼帝沉默了一瞬后,阴沉着脸道:“春雨楼那边查到了是谁么?”
无名说话间又吐出了一口血:“那人身法诡谲,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差点殒命。春雨楼那帮探子又能查到什么?”
他说着,又气息不稳地强撑着道:“说起来,能有此修为的也就那两人。希望不是玄清歌,否则会很棘手。不过近来黑市未曾对凌霄书院出手,想来更可能是絮疯子。”
无名话落,光幕中的王渺之顿时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但只是眨眼间又恢复成那副阴沉的模样,快的仿佛那一眼不过是其他人的错觉。
“罢了,我自会派人去调查。你先好好养伤。”
无名低垂着头,眼帘遮住了眸中情绪:“……是!”
林觉站在一边看完全程,已经反应过来。
怪不得鬼帝会匆匆将他毫发无损地送了回去。原来是无名为了救他,先重伤自身,自导自演了一出戏,让鬼帝误以为玄清歌盯上了鬼界,怕引发更大的骚乱,才会那么做。
在林觉愣神间,光幕已然消失。
无名手中的面具瞬间落地,他虚弱地猛地单膝跪地,又是捂着胸口重重吐出一口血。鲜血在地面绽放出一抹血之花,鲜红刺目。
无名终于撑不住,闭眼昏倒在地。他显然为了作戏做足,对自己下了死手。
林觉站在一旁,神色复杂。虽说只有下死手才能让鬼帝相信,但无名完全不必为他做到这地步……
林觉:“……”
眼前的记忆场景轰然碎裂,下一瞬,林觉眼前的场景又是一变。
这次不是密室,而是一望无尽的星河之上。
只见星河浩渺,万点星辰如碎钻般镶嵌于苍穹,连绵成无垠的银河,横贯天际,银辉流淌,幽邃而静谧。
恢复成本尊模样的无名,一袭蓝衣站在星河边,衣袂随风轻摆,似乎正望着面前的星河出神,不知在想着什么。
林觉见到眼前的一幕,心神陡然一震。
这……这怎么可能?眼前的场景显然是无名的梦境,可无名的梦境,怎么可能出现只有神灵才会看到的景象? !
这明显是某个维度的宇宙中的景象,这是只有他们五位神灵闲暇时间,在宇宙中飞行时才会看到的。
而其他凡人,不论是将科技发展到最高,又或是修仙的国度,都根本无法看到眼前景象。前者哪怕是坐宇宙飞船,达到超越光速的速度,亦飞不出他们所属的星系。
后者飞升,只会看到他们口中所谓的仙界,白云滚滚,亭台楼阁,而非宇宙星空。
林觉想到无名见过领域之神尘,还知道他们五神灵如此多的事,脸色霎时一变。
难道无名还真是尘的投身之人?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他快步向着星河边的无名走去。不过一会儿便来到了无名身后。听到身后响动,无名警觉转身,待见到林觉时,却是一愣。
林觉见到此时的无名亦是一怔。
此刻无名的衣着显然便是领域之神平时现身时常穿的那件袍子,只不过此刻的无名并没有戴兜帽,也没戴面具。
但他眉心处的蓝色神印已完全暴露了他神灵的身份。
林觉:“……”
无名:“……”
比林觉更为震惊的是无名,或者说领域之神尘,显然没想到自己在梦里竟会梦到林觉,还是在这样一种场景中。
此刻的他,压根没想到眼前的林觉是用入梦术进入了他的梦境,只当自己梦到了林觉。
沉默良久,无名有些怔愣地向前走了两步,抬手抚摸上林觉的侧脸,语气恍惚:“没想到竟会梦到你……”
林觉:“……”
他没有闪躲,只想看无名到底想干嘛。
谁知下一瞬,无名却放下了手,眸中带着一丝失落和自嘲:“罢了,不过是一场梦,一场幻像罢了。”
他语气低沉,声音微颤。说完后,他又转身背对着林觉,重新走到星河边,望着漫天星辰发呆,似乎不打算再理睬这梦中的林觉幻影。
林觉:“???”就这?
林觉赶紧走到无名身边,眼神探究地望着无名:“你藏得可真深啊。没想到你竟是领域之神。”
以为林觉只是普通的幻像,无名表现得很随意,看都没看林觉一眼:“那又如何?你不也藏得很深么,若非我找回神灵的记忆,我也不知你竟是毁灭之神。”
“啊,差点忘了,还有七昉,这位轮回之神。”
见无名完全摊开了,林觉来了兴致:“七昉和我是出了意外才来到此界,你怎么会投身成叶归舟?”
提到叶归舟,林觉脸色一变,皱起了眉:“等等,所以叶归舟他不会是你的半身吧?”
无名和叶归舟本就是一体,若无名是领域之神尘,那叶归舟自然是。只不过现在看来叶归舟未能觉醒领域之神的记忆,只有无名觉醒了。
无名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不错,他是我的半身。不过他没有记忆罢了,只以为自己是只小小的狼妖。”
林觉:“……”
见林觉沉默不语,无名唇边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怎么?你不开心吗?若他只是叶归舟,百年天灾之后,你拯救了此界,便会离开。你因肩负神职,日后很难和他见面。”
“他总有寿元殆尽的一日,就算他投胎转世,也不会有叶归舟的记忆。他成为了我,成了领域之神,才会保有叶归舟的记忆,还会有无尽的寿命。”
“同为神灵,也能更好地陪伴在你身边,你为何不开心?”
林觉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因为我喜欢的从来不是领域之神,只是叶归舟。是那只小狼妖叶归舟。”
一旦叶归舟变幻了身份,拥有了其他记忆,那便不是叶归舟了。正如日后哪怕叶归舟死后投胎转世,灵魂还是那个灵魂,但转世之后拥有了新的记忆,新的性格,与他来说,也不是叶归舟了。
只有在这个小说世界,遇到他,和他一起经历这么多,深深喜欢的他叶归舟,才是他的叶归舟。
不是什么领域之神,也不是什么死后的转世之人。
无名的脸色顿时僵住,显得僵硬无比。
饶是已经知道了林觉会这么说,他也从没想过林觉会因为叶归舟而喜欢他,但当林觉亲口这么说出来,他仍是感觉心口处涌起了一股剧痛。
他僵着脸,好半晌才沙哑着声音说出话来:“不愧是你。”
他生生转过身,背对着林觉,假装自己在看眼前的星河,不想让林觉看到此刻他满脸的狼狈:“在无名恢复记忆之前,恐怕早就料到这点。所以,在继承记忆之前,他选择不和叶归舟合.体。”
“想来也是为了成全叶归舟吧。”
是啊,只有如此,林觉才会接受叶归舟。
若无名当初选择和叶归舟合体后再继承领域之神的记忆,成为完整的尘。那么后面林觉绝不会接受拥有了领域之神记忆的叶归舟。
正如林觉所言,他喜欢的一直是小狼妖叶归舟,而不是领域之神。
林觉站在星河边,眼神复杂。
在今日入梦之前,他完全没想到叶归舟竟会是领域之神的半身。若他在最初的开始便知道这点,他绝不会放任自己喜欢上叶归舟,定会和对方保持距离。
天道本源中,虽然没有明文规定神灵之间不允许互相恋慕。但他骨子里是很排斥这点的。身为神灵拥有强大的神力,举手投足间便能毁天灭地。
而感情容易让人失去理智,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他是神灵,见过无数生灵毁在感情之中。两个普通人因爱发狂,顶多毁灭他们自身。可若两个神灵,一旦为爱痴狂,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是以他早已给自己定下原则,绝不会对同为神灵的同僚动情。
哪怕是和叶归舟在一起,他也只选择顺其自然,和叶归舟相守一世,直到对方死去,算是全了自己对叶归舟的这份心意。
相守万载,足矣。他不会奢求更多。
若叶归舟日后死去,魂魄归位,成为领域之神的一部分,他会和领域之神保持距离,绝不会成为对方的恋人。
除了叶归舟不再是叶归舟,也因着彼此都成了神灵的缘故。
他唇角勾起无奈的笑,这就是命吧。
*** ***
离开了无名的梦境后,林觉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叶归舟是领域之神半身一事显然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一想到叶归舟死后,灵魂并不会转世投胎,反而会带着所有记忆回归领域之神的神体。
他就有些烦躁。
这决定对他来说,符合原则。但对于拥有叶归舟所有记忆的尘来说,却是显得有些绝情。
林觉纠结了一会儿,便暂时将此事放到一边。眼下等鬼帝入局,尽快把神体给养好才是重要之事。至于叶归舟,他没改变想法,决定保持原有决定。
他是神灵,自然当以自身神职为重。
由于林觉回到宿舍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林觉干脆逃了下午的课,径直回了宿舍。
屋内,斜阳如血,透过半掩的木窗,洒下斑驳的光影。晚霞的余晖在房间里晕染开,似一幅泼墨山水,将一切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红。微风轻拂,窗纸沙沙作响,带来一丝凉意,也搅动了室内的静谧。
他没等多久,储物袋里的玉牌便亮了起来。
林觉随手掏出,输入了灵力,玉牌瞬间传出玄清歌的声音:“你猜的不错,的确有人在暗中盯着缥缈子大师。不过如今大师已经开始闭关,安心炼制九灵环。”
“这帮人暂时不会有什么动作,我已派手下守在了大师附近,这帮人若有任何异动,我都会第一时间知晓,这点你可放心。”
“那便好。”林觉说完,他又开玩笑道,“说起来有好些天没吃过你做的饭了,今晚有空么?”
林觉平日心烦时,便喜欢吃好友七昉做的饭或者糕点。如今七昉不在,林觉便下意识对玄清歌开了口。
玄清歌顿时愣住,没想到林觉会突然提到做饭上。
见玄清歌没回答,林觉虽然心头有些遗憾,但没再说什么:“罢了,你若没时间就算了。”
玄清歌又沉默一瞬才道:“你何时过来?”
林觉霎时双眸一亮:“酉时三刻吧。”
“行,那你到时过来就好。”玄清歌的声音柔和了些。
“嗯,一言为定。”
断了链接,林觉收好玉牌,走到窗边。西斜的太阳半隐云后,天边晚霞如火,绚烂夺目,他心中暗想,快下课了。
*** ***
下课后,叶归舟、刘臣轩等人没有去食堂,直接匆匆往林觉的房间赶,不过一会儿,林觉和绝情的屋子里已站满了人。
刘臣轩将林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眼中带着庆幸:“还好你没事,都快吓死我了。”
白思奇也是在一旁松了口气:“是啊,归舟说你被人掳走时,吓了我们一跳,能在书院内动手的肯定是高手,太危险了。”
白思奇本就胆小,听林觉被抓,吓得娃娃脸惨白,在听叶归舟和苍猛说林觉已经安然无恙归来后,又缓了一个时辰才恢复过来。
叶归舟亦在见到林觉后,快步走到林觉身边,指尖在袖下悄悄挨过来,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勾住林觉的小指,像是幼兽叼住最后一口吃食,既怕咬重了吓跑对方,又怕松开了再寻不见。
林觉喉头一哽,忽然翻手扣住那只颤抖的手,十指交缠的力度近乎蛮横。叶归舟耳尖倏地烧红,垂下头完全不敢看林觉的眼睛。
其他人光顾着看林觉,并没注意到两人的小互动。
林觉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我好的很,只是可惜失忆了,完全不知道被谁掳了去。”
白思奇、刘臣轩早在课室里已经听了苍猛的转述,知道林觉失忆,闻言并不惊讶,反而一脸庆幸。
“失忆了好啊,没失忆才可怕呢。话本里那些但凡没失忆的,最后都要被凶手杀人灭口!”白思奇白着张脸,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
刘臣轩的脸色要严肃些:“不错,从失忆这点来看,那些抓林大哥的人,只怕根本没想要林大哥的命,只是不知他们暗中对林大哥做了什么。”
“为了安全考虑,林大哥你还是去找一趟笑春风夫子吧。他好歹是高阶医修,要是你身上真被做了什么手脚,他也能立刻发现。”刘臣轩补充道。
“嗯,我知道了。”林觉笑着一一道谢,就在众人打算一起去吃饭时,他才开口道,“今日我不陪你们了,我去另一个朋友那儿。”
众人:“???”林觉还有其他密友? !
第114章
林觉踏入玄清歌的院落时,先被一阵清苦的药香扑了满面。檐角垂下的风铃被暮风拨得叮咚作响,青石小径旁几簇雪色昙花半开半合,花瓣上凝着露珠,映得玄清歌那身浅蓝长袍愈发素净。
他正坐在一株老梅树下的书案前,狼毫笔尖悬在玉简上方,迟迟未落,墨汁将滴未滴,倒像在等谁打断这一室静谧。
林觉进屋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随后看向了客厅内的饭桌,上面满是他喜欢的辣菜,饭菜上还罩着一层保温的结界,以免饭菜凉了。心中烦闷总算消减了一些。
察觉到林觉的到来,玄 清歌放下毛笔,站起身来,唇边挂着柔和的笑:“来了。”
“嗯,吃饭前, 先帮我看看一个人。”
林觉将视线从丰盛的饭菜上收回,看向玄清歌。
此时,玄清歌已走到林觉面前, 闻言一怔。但他没有问是说, 直接说:“那便走吧。”
林觉点了点头, 一把握住了玄清歌的手腕, 下一瞬, 两人已来到了之前无名待的那间屋子里。
房内仍是浓浓的药香, 安静的能听到无名的呼吸声。
林觉临走时, 给无名的脸上施展了障眼法,如此外人进来看到的便不是王渺之的脸,而是无名的脸。
玄清歌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昏睡不醒的无名, 他眉心微皱:“无名是何人所伤?”
说话间,他已来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无名的脉搏,一番检查后,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此事说来话长。”
林觉没有将无名和鬼帝的关系告诉玄清歌。一旦告诉,以玄清歌的人族魁首立场,必然会联合五国之力拔除黑市这条庞大的势力线,不会允许鬼帝靠黑市操控人界。
而这自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只含糊地说他也不知,只是见面后就发现无名已经受此重伤,所以才拉玄清歌过来替无名看看。
玄清歌听完林觉的话,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林觉一眼。显然并没完全相信林觉的话,但也没因此拒绝为无名看伤。
他细心用神识替无名检查了下身体,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手执白玉毛笔在小册子上凝神勾写着。
林觉凑到一边看,隐约认出了几个药草的名字,原来玄清歌在给无名开药方。
“他身上的外伤倒是好养,主要是魂魄受损严重,需要一些温补神魂的灵药,我给他开了个药方,日后按照这个药方来,熬制成的药汤,一日三次,喝上一个月便可痊愈。”
他说着,将写好的药方从小册子上撕了下来,递给林觉。
林觉接过药方收好,好奇道:“我看他已经喝过药了,他之前喝的药需要停下来吗?还是说和你的药一起喝?”
玄清歌收好小册子,鼻尖微动,轻嗅着房间内的药香,很快便分辨出了无名之前喝的什么汤药,看向无名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之前的药便停了吧。这药虽然能助他休养神魂,且见效很快,大概七天便可。但这药药性太猛,虽说能在短期内助他养好神魂,但会留下许多问题。”
“这些问题容易引发隐疾,若不悉心调养,日后一旦发作,恐有性命之忧。”
说着,他微微叹了口气:“没想到,黑市之主对自己的身体倒是不怎么在意。”
林觉:“……”
林觉沉默地看着床榻上依旧昏睡的无名,心情复杂。
无名和玄清歌一样都属于神灵投身转世,只有肉身死亡后,才能回归神位,不像他只是神体受损,才不得不用其他人身体在此界行走。
只要神体康复,随时能恢复神灵身份。
无名如此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是他厌倦了这场历劫,想快点回归神位么?
为了替无名稳住伤势,玄清歌又掏出银针,替无名扎了几针。几针下去后,无名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几分。
林觉在一旁不由赞叹:“不愧是医圣,医术果然高明。等他醒来后,我替你向他讨治病钱。”
玄清歌此时已扎完了针,正用特制的白布给银针消毒,闻言轻声笑道:“过奖。在替他讨药钱之前,请将饭钱给我结一下吧。”
“咦?你我之间还要给饭钱呀?”林觉忍不住笑道。
玄清歌心间微动,浅紫色双眸凝视着林觉:“哦?你我之间又算什么呢?”
“自然是朋友。”林觉很快答道。
玄清歌眸光微凝,眼波流转间,化为心中的一声轻叹:“果然还是朋友啊……”
他笑了笑,没有回话,站起身来,放好储物袋后道:“走吧,带我回去。”
此处外设强大结界,若非林觉直接用追踪咒带他过来,只怕他根本进不来。当然,此刻若无林觉带路,他也出不去。
林觉见玄清歌没有回话,只依稀感到有些许古怪,但并没有深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极品敛息符贴在了玄清歌身上。
玄清歌疑惑:“贴上这个是?”
林觉笑道:“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说话间,林觉再次握住玄清歌的手腕,两人眼前一花,下一瞬,两人已出现在凌霄书院炼气期学子食堂内。
食堂内,学子们人声鼎沸,一个个正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桌,大口朵颐。空气中飘荡着浓浓的饭菜香味。
而在林觉身旁不远处,叶归舟、刘臣轩、白思奇、苍猛四人坐在一起边聊天边吃饭,聊天的内容还与林觉有关。
刘臣轩神秘兮兮:“哎,你们说林大哥去见什么朋友了?为何不愿向我们透露那人是谁?”
白思奇啃着一个红烧猪蹄啃得正欢,唇边都沾染上了酱汁:“应当是某个大人物吧。我猜的。如果是炼气期的学子,肯定会拉着和我们一起吃饭。”
苍猛吃着酱拌面,猛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你觉得呢,叶兄,你和林兄最熟了。”
叶归舟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闻言点了点头:“也许吧,我也不知。”
叶归舟自是说谎了,在林觉开口说出和其他朋友有约时,他第一反应便是林觉要去找玄清歌。在凌霄书院内,能让林觉亲近,还将其视为朋友的除了玄清歌,他想不出第二人。
他和林觉日夜相处,很少分开,又感应敏锐,自是早就察觉了林觉对玄清歌的不同和熟稔。
在他向林觉主动表明心迹之前,林觉与玄清歌的关系甚至比和他之间的关系还要密切。那种若有若无的默契和亲近,甚至一度让他有些羡慕和吃醋。
哪怕他明知林觉不曾对玄清歌动心,只是将对方当做好友。
可饶是如此,一想到此刻林觉和玄清歌私下单独见面相处,甚至相谈甚欢,叶归舟心中仍是有些不舒服。
晚上的这顿饭便吃得有些味同嚼蜡,没什么兴致。
不远处的玄清歌:“……”
他无语地看向了身边的林觉。
林觉很是理所当然,在神识中解释道:“从无名那儿回到凌霄书院内,用追踪咒最方便。”
他下追踪咒的人并不多,凌霄书院内只有玄清歌、云落尘和叶归舟三人。
云落尘如今已伤愈下床,重新回去修炼。只是这次,他选择了闭关修炼。林觉自是不好带玄清歌用追踪咒来到云落尘身边。
所以,他只能带着玄清歌来到叶归舟身边了。
“走吧,回去吃饭。”林觉从叶归舟身上收回视线,看向玄清歌。
“嗯。”
贴着敛息符的两人很快离开了食堂。
在林觉离开的一瞬,叶归舟忽然若有所感地看向了林觉离开的方向。
一旁的刘臣轩、白思奇和苍猛正在往碗里夹麻辣牛肉,盘里已经没剩多少了。
苍猛用胳膊肘戳了戳叶归舟:“叶兄快吃啊,牛肉快没啦!你在看啥?”他说着,好奇地顺着叶归舟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那儿啥都没有,只有一干路过的陌生学子。
叶归舟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心中却有种奇怪的感觉,方才他明明感觉那儿好像有人在看他,是他的错觉吗?
林觉在玄清歌那儿饱餐了一顿,拿了药方上的药草,又重新回到了无名身边。
此刻,和之前不同,无名已苏醒过来。
他已穿好衣衫,坐在床边怔怔出神。
林觉拎着药草来时,无名已不知发了多久的呆,见林觉到来,他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想起梦中林觉对他无情的拒绝,胸口那股涩然痛苦的感觉又不禁重新浮现。
他瞬间垂眸,表情冷淡道:“你来做什么?”
林觉走近床榻,面对无名的冷淡,他眸光闪了闪了,唇角依旧带着笑将手里的灵药和药方递了过去:“你受伤了,清歌给你看了伤,这是他给你开的药方。”
“熬成汤药,一日三次,一个月后便能痊愈。”
面对眼前递过来的药方和灵药,无名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客气拒绝:“不必了,我自有良药,不劳你和他费心。”
说完,他又皱眉看向林觉:“没有下次。我不喜欢你带其他人,在没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来我身边。”
见无名迟迟不接,又怒语相向,林觉点了点头,随手便将灵药和药方又收了起来:“行。毕竟是你的身体,你自己做主,我不会强求。”
“你毕竟是为了替我引开鬼帝才受的伤,我若放着不管,多少会有些良心不安。不过你自己都不善待自己的身体,我这个外人自是犯不着替你担心。”
林觉笑了笑:“告辞。”
他转身便要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人牢牢拽住。
他脚步一顿,皱眉回头,却撞进了无名紧张的双眸。
无名紧紧拽住林觉的手腕,声音有些急促:“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明明不曾和林觉说过。
林觉顿了顿,才开口:“入梦术。我来时,你正昏睡,我便用入梦术进了你的梦境,看了些记忆。”
随着林觉的话,无名的双眸猛地瞪大,声音都有些颤抖:“所以……梦里的那人……”
林觉唇角微勾:“不错,那人就是我。领域之神,好久不见。”
无名心神巨震,猛地松开了林觉,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他完全没有想到林觉竟会用入梦术进入他的梦中,甚至因此而发现他的身份。
原来是真的……
原来梦里是林觉亲口对他说的那些……
无名嘴唇微颤,胸口的痛苦瞬间让他感到有些窒息。
林觉见无名失态,有些疑惑:“你怎么了?我无非是发觉了你的身份而已,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
他和领域之神,关系一般,平日几乎没什么交集。虽说对方性子孤僻,不怎么与其他四位神灵来往,但也不至于遇到同僚,露出一副被惊吓的模样?
见林觉露出狐疑的目光,无名虽心神巨震,仍是很快装得镇定下来。他身姿挺拔,后背挺得很直,微微侧身避过了林觉的视线:“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被你发现罢了。”
“发现便发现了,又不会掉一块肉。”林觉笑着调侃。
无名:“……”
他咬牙,忍了忍才道:“没事的话,你先回去吧。你也知,我不喜欢和你们打交道。”
林觉没有怀疑无名的话。
他们五位神灵中,就属领域之神尘脾气最为古怪。几乎不参加他们神灵间的任何聚会,除非各维宇宙有大事发生,否则从不现身。
哪怕现身,也很少开口说话,和黑市之主一样穿着深色长袍,从头遮到脚,还戴个面具,导致其他神灵包括他在内活了亿万年了,愣是不知道领域之神长什么模样。
只知道对方长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和七昉不同。七昉通过不断轮回来感化生灵,是以每次轮回,投生的人都长得和七昉完全不同。根本无法用肉眼判断。
而领域之神尘不一样,他在投生后,容貌并不会发生改变,顶多没了额间神印。若他见过尘面具后的脸,那么在见到叶归舟的第一眼就会认出叶归舟的身份。
见无名被拆穿领域之神的身份后,又变成那副古怪的模样,林觉觉得挺合情理的,没有任何怀疑。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罢,他人影已消失不见。
无名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在皮肤上刻出月牙状的血痕。窗外忽地卷进一阵冷风,案头的安神香“啪”地爆开火星,灰烬簌簌落在林觉方才站过的位置。
他盯着那点残灰,突然低笑一声,笑声却像碎瓷片刮过青石板:“林觉恐怕才是我的死劫吧……”
话出口的瞬间,他猛地闭眼。一滴水珠砸在手背,烫得他浑身一颤。
*** ***
夜色沉沉,繁星点点。
银色的月光洒在假山旁,静谧无声,唯有草丛间虫鸣声声,低吟浅唱。
林觉与叶归舟并肩卧于草坪,身下青草如茵,带着露珠的清冷。抬眼望去,漫天星辰似碎玉散落,流云轻缓飘过,如梦似幻。
叶归舟轻枕林觉肩头,微微挪动,似在寻觅更舒适的倚靠。林觉低头,眼中满是宠溺,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此刻,时光静好,两人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之中。
过了一会儿,叶归舟突然起身,眼神闪烁着一丝羞涩和坚定,低头轻轻啄了啄林觉的唇。林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叶归舟又凑了上去,这次吻得更深,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其中。
林觉眼神一暗,下意识抬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圈在怀里,回应得热烈而温柔。
两人唇齿交缠间,周围温度急速上升。
两人好似处在一个火炉中,越来越热。
叶归舟吻着吻着睁开了眼,蓝眸内一片柔情,还带着一丝让人难以察觉的不安。他像一头小兽一样,拼命地通过这种方式发泄心中的紧张与不安。
仿佛这样才能消减今日下午见林觉独自去见玄清歌时的不安和无措。
林觉对叶归舟的异样毫无所知,只当少年想吻他而已,亲吻间,两人交换了位置,林觉手指轻抚着叶归舟,让叶归舟的眼神变得更加迷蒙,宛如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两人的呼吸变得越发沉重而急促。
之后,叶归舟吻着吻着,忽地带上了狠劲,犬齿在林觉下唇不轻不重地一咬,舌尖却讨好似的蹭过齿痕。
他身后的狼尾早不知何时缠上了林觉的腰,毛茸茸的尾尖紧贴着后腰衣缝,像条无声的锁链。
这个吻和之前两人的亲吻截然不同,林觉就算在感情这块比较迟钝,但不是傻子,自是察觉到了叶归舟的异样。
他双眸微眯,微微偏过头,躲过了叶归舟又一次汹涌的吻。叶归舟的吻顿时落空,落在林觉的脖颈上,带着一丝酥痒。
叶归舟这才从动情中回过神来,表情有些怔怔的。
林觉掌心扣住他后颈,指腹摩挲着少年绷紧的肌肤,轻声问道:“怎么了?不开心?”
叶归舟闻言,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微微侧头,从耳尖到脸到脖颈全红了一大片。
“没……没有。”他有些支支吾吾。
林觉见叶归舟不肯说,也不急,笑着伸手揉捏着叶归舟圆润的耳垂,俯身以一种极轻的力道亲吻着少年的耳廓。
叶归舟顿时颤抖得更厉害了,仿佛有一只羽毛在他的心尖上不断挠着痒痒。他抬手就要阻止林觉,却被林觉另一只手牢牢钳制住,根本无法动弹。
只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让人害羞的声音。
林觉却没放过他,边吻着边诱惑道:“说吧,到底怎么了?”
说话间,他又用牙细细摩挲着少年的耳廓。
叶归舟忍了有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求饶地喘着道:“我说,我说!”
林觉这才放过他,手松开对叶归舟的钳制,一手轻抬叶归舟的下巴,让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让对方根本没有躲藏的空间:“说吧,怎么回事?”
叶归舟红着脸,结结巴巴:“你下午去找院长了,却没带上我。”话音未落,耳尖已红得能滴血。
林觉一愣:“就这?”
叶归舟羞窘地闭上了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就这。”
林觉:“……”
林觉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没想到叶归舟连这都会吃醋,不过想到原小说世界里苍狼一族极强的占有欲,又释然了。
天性使然,加上叶归舟本就性子偏激敏感,倒也说的过去。
林觉笑着解释道:“我只是想吃清歌做的饭菜解解馋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若有下次,我再带上你。”
他这次没带上叶归舟,主要还是要带玄清歌去给无名看伤,自是不方便带上叶归舟。再则他对玄清歌提出想吃对方做的饭,说起来,还是他占了玄清歌的便宜,若再带上叶归舟,感觉有些太不要脸了。
哪怕他脸皮再厚,也做不出来。没想到叶归舟会为了这事吃醋。
见林觉如此说,叶归舟这才睁开眼,声音仍有些闷闷的:“我……我也能学做饭,日后也能为你解馋。”
林觉笑着低头亲了亲叶归舟:“……好,那我等你学成归来。”
叶归舟羞窘地低垂着眼帘,低低应了一声。心中却已打定主意,以后闲暇时间要去和刘臣轩一起帮闻人雨的忙,看如何说服闻人雨收他为徒,教他做菜。
*** ***
月落日升,一晚上很快过去。
课室内,一众学子已乖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君舞站在最前方,俯视着台下的一众学子,清了清嗓子后,朗声道:“近日我们炼气区有学子生病晕倒,这事虽是小事,却也引起了书院的注意。”
“为了各位学子的身体健康,书院安排今天一整天来为各位学子检查身体,明日恢复正常上课。”
此话落下,一干学子顿时忍不住纷纷交头接耳。
“检查身体?有啥好检查的?”
“是啊,那学子晕倒是那学子一个人的事,关我们何事?耽误我们的学习时间。”
由于今天有灵兽课,这让一干想逛灵兽园的学子们大为不满。但也有一些支持的。
“这挺好啊,好好检查一番也好,万一有什么不知道的隐疾,正好早点发现早点治疗。”
“对啊,而且就一天而已,又不会花多少时间。”
只有林觉附近的刘臣轩、白思奇、叶归舟眼神有些许古怪。
刘臣轩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林大哥,那学子该不会就是……”
他说着,对着林觉眨了眨眼,一副“该不会是你”的模样。
白思奇和叶归舟亦齐齐盯着林觉。
林觉:“……”
虽然他不太想成为一众学子口中的病弱学子,但应该说的就是他。他万万没想到玄清歌这么快就开始从学子中间开始找钉子,还是以体检这种借口。
不过,此法确实最简单方便。只不过他要稍微倒霉点,被当了病弱典型了。
正当大家热烈讨论时,君舞再次开口道:“好了好了,别说了。身体检查按照班级顺序来,我们乙班就排在甲班之后。”
“收拾收拾,准备跟老夫到外面集合。”
第115章
一群学子不再讨论,一个个起身,准备去课室外集合。
林觉起身时,下意识地朝后扫了一眼。无名的座位上,那个傀儡已经随着众人一起站起了身,往课室外走去。
林觉的眉梢微微挑了挑, 收回了目光。看来无名的伤还得养一阵才会回书院。
自从无名受伤后, 便和林觉之前一样用了傀儡术。那傀儡和之前的林觉傀儡一样,惟妙惟肖, 就连和无名住在一块的叶归舟都没发现任何异样。
叶归舟根本不知道无名受了伤,还当无名依旧好好地待在书院内。
课室外,不过一会儿,众位学子便站好了队。
刘臣轩和白思奇两人还有些小兴奋,他俩来书院后,对书院里的每一次新活动都保持极大的兴趣。体检也自是如此。
苍猛倒是有些紧张,拘束地站在一边,一会儿闻闻自己的身体,一会儿捏捏自己的胳膊,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叶归舟站在林觉身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眼神时不时地往传送阵的方向飘去。他毕竟是妖族,虽说身上带着极品敛息珠,但难保在体检的过程中发生什么,从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哪怕林觉用神识安抚他不会有问题,他依旧有些小担心。见苍猛同他一样紧张,忍不住开口问道:“苍兄,你怎么也如此紧张?”
见叶归舟这么一说,苍猛忙小声道:“我怕我被检查出什么怪病,被开除。”
一旁的林觉:“……”
刘臣轩和白思奇听了也是一惊。
刘臣轩忙道:“你想太多了,书院不会因为你身体有问题就开除你,反而会让医修替你治好。”
白思奇点头道:“确实。以往也听过其他一些修真书院要给学子检查身体的,倒没听说谁因此被开除。”
“是……是这样吗?”苍猛见刘臣轩和白思奇都这么说,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他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吓死我了,我生怕因为这个被开除。”
刘臣轩笑着拍了拍苍猛粗壮的胳膊:“别自己吓自己,有担心的事直接跟我们说,我们会帮你想法子的。”
“嗯嗯!”苍猛感激地猛点头,眼眶不禁又有些泛红。
林觉看向这之后唯一紧张的叶归舟,失笑地轻轻握住了对方的手。
叶归舟愣了一下,用力地回握住了。
“别担心,体检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检查出鬼帝安排在书院内的钉子。你的身份清歌早已知晓,若他容不下你,你根本进不来。”林觉轻声道。
“我知道,只是你我身份特殊,书院内只怕只有院长一人知晓,其他夫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许……”后面的话叶归舟没说,但林觉却听懂了。
是以他先是用指尖挠了挠叶归舟的掌心,见少年瞬间被他逗得耳尖泛红,才笑着道;“若敛息珠失效,你别忘了还有我,我自会出手保你。”
叶归舟怔了怔,这才微不可见地点头。
他自是知道其实这次体检没那么可怕,有极品敛息珠,又有林觉在身边,他妖族身份被暴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饶是这么一点可能性,亦让他紧张不已。
若他只是独身一人,被察觉也就罢了,大不了离开凌霄书院,天大地大自有他生存的一方天地。
可林觉在这里,他知道林觉想要留在书院内,所以他也想一直待在书院内,不想因为任何一点意外,而被迫离开。
见一众学子在君舞的带领下,开始往传送阵的方向走去,叶归舟默默咬牙,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极品敛息珠,快步跟了上去。
林觉将叶归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无奈地收回了视线,只握着叶归舟的手一起向前。
不过一会儿,一众学子便被传送到了一块空旷的广场上。彼时甲班的学子们刚刚被检查完,正在甲班夫子落星的带领下往回走。
两个班级撞见,君舞笑眯眯地和落星打了声招呼,落星冷冷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之后便一言不发地领着一群学子走向不远处的传送阵。
林觉随便扫了一眼,发现甲班的学子里还当真少了一人。
甲班一共34人,此刻却只有33人。
他收回视线若有所思,也不知这学子是因事没来体检,还是已被查出是鬼帝派来的钉子,被人带走了。
*** ***
“来,一个个排好队。”
君舞领着众学子来到了一个帐篷面前停下,帐篷旁站着一位和蔼可亲的陌生脸孔。那是一位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的矮个胖老头。
君舞对这位胖老头格外恭敬,先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被对方笑着扶起才站直。
“胡老,这就是我们班学子了,人都到齐了,随时可以开始体检。”
胖老头笑呵呵地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呵呵呵,到齐便好。”
说着,看向一众学子。学子们见君舞对老头子如此恭敬,一个个也顿时拘束恭敬了不少,原本还有些学子在聊着天,这会儿也不敢说话了,一个个安静如鸡。
“待会儿你们一个个进来,老夫我说进,你们才能进,知道了吗?”
一众学子忙齐齐答道:“知道了!”
胡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现在先进一位学子吧,检查完后,从帐篷另一侧出来便可。合格的可在一旁等候,不合格的会被副院长领走。”
说罢,他长袖一挥,示意站在第一个的学子进去。
那学子忙吞了口口水,紧张地走了进去。
原本体检,大家还不怎么紧张,一听检查不合格直接被副院长领走,一个个顿时又紧张起来。尤其之前就紧张得不行的苍猛这下又开始紧张起来。
两米高的大汉生生被吓白了脸。
刘臣轩和白思奇两人也是惊愕不已。
刘臣轩忍不住小声道:“这次体检这么严格的吗?不合格还得跟副院长走吧?”
白思奇一脸懵逼:“是啊,我以前听说书先生说其他学院体检啥的,都是先回自己的宿舍,然后被夫子带去医修那儿检查。还是第一次看到直接被副院长带走的。”
苍猛吓得身体都开始发抖:“完蛋了,我……我身体出汗容易冒怪味,我娘说这就是身体不太好的缘故。我不会被副院长带走啊?”
叶归舟也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林觉对此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体检都能让一干学子想这么多。
体检的速度很快,一个个学子走进帐篷,又一个个出来,安静地等在一边,没有任何一人被副院长带走。
原本还有些紧张地学子见状,这下总算放宽了心。
没过一会儿,就轮到了林觉他们五人。
苍猛第一个进去,刘臣轩、白思奇还在后面给他加油打气。苍猛咬了咬牙,最后一脸视死如归地,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去。
进了帐篷后,苍猛全程紧张得直发抖。只见帐篷内,没什么人,只有一位和帐篷门旁那位被称为胡老,长得一模一样的胖老头。
两人不仅长得一模一样,就连穿的衣服都一样,苍猛顿时傻了眼。
“胡……胡老?”苍猛呆滞。
那老头笑眯眯地对着苍猛招了招手:“嗯,就是老夫,傀儡术,没见过么?”
苍猛赶紧摇头。
老头笑着:“那正好,现在见到了。来,坐这儿。”
苍猛呆呼呼地走了过去,乖乖坐到了胡老面前的小板凳上,背挺得笔直,双手老实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嗯,倒是个乖孩子。好了,现在看着老夫。”
苍猛赶紧瞪大了眼,炯炯有神地对上胡老的眯眯眼。
之后,胡老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挥袖让他离开。那一瞬,苍猛更傻了,心中不禁冒出了一个疑惑。
原来修真书院给学生体检就只需看一眼吗?
帐篷外,林觉四人还等在门口排队。
刘臣轩在等待中,好奇地用神识问了问林觉:“林大哥,你可知这胡老是何大人物。竟然连炼虚中期的君舞夫子都如此敬畏。”
一旁的白思奇亦瞪大了眼,好奇地望着林觉。
显然两人开了神识链接,刘臣轩用神识说的话,白思奇亦能听见。
林觉笑着,用神识回道:“我恰巧知道。”
他这么一说,两人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林觉回忆了下,原小说世界里的这位胡老,简短地给两人介绍了下。
这胡老在凌霄书院里是个很神奇的存在,他是玄清歌和十一梦的师伯,早年在建立书院之初,被玄清歌请了过来当副院长。
后来胡老不想当副院长,觉得太麻烦,就将副院长的位置让给了十一梦,只安静待在书院内养老,吃吃喝喝,偶尔出去游历一番,玩完了继续回书院吃吃喝喝。
过得很是逍遥自在。
这位胡老单论修为不算太高,当然这是和玄清歌和十一梦这两已经到了大乘期的修士来说,但和其他相比,已经算是很厉害的存在。
胡老虽只有炼虚后期修为,但非常精通摄魂和催眠之术。金丹以下修为的修士,他可以一个眼神便将对方催眠,任何篡改对方的记忆。
就算将人催眠成小狗,对方也会毫不犹豫地认为自己是条小狗。
面对中高阶修士也可悄无声息地读取对方的所有记忆,而不让对方察觉,可谓将摄魂和催眠修炼到了极致。
这等人才哪怕不是大乘修士,亦足以让人从骨子里畏惧。毕竟谁也不敢对一个能一眼读取自己所有记忆的人放肆。
有胡老坐镇,凌霄书院里几乎没人敢乱塞钉子,能被留下来的钉子,玄清歌心中也有数。若非这次林觉被掳,玄清歌并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搞什么体检。
因为胡老每休息一阵子,也会自行在书院内各个区域逛一圈,逛完,有哪些钉子,玄清歌自会一目了然。
压根不需要玄清歌出手。
他这次出手,一来是为了快速抓到钉子,二来也是给其他势力一个威慑,做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让对方不要太过放肆。
当然,林觉没有全部说出来。只说胡老是玄清歌的师伯,擅长摄魂和催眠。
只这两点已让刘臣轩和白思奇满脸敬畏。
又过了一会儿,白思奇、刘臣轩、叶归舟也纷纷进了帐篷。
叶归舟紧张地出了帐篷时,见自己并没被十一梦带走,而是被要求和已经体检完的学子站一块,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反倒是轮到林觉检查时,出了点小乱子。
安静的帐篷内,胡老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他表情古怪地看着林觉,林觉亦淡笑着看着他。
“抱歉,老先生,我早已说了,我不太喜欢让自己的记忆被人查看。所以,不好意思,你看不见。清歌应当已提前给您打过招呼了,那晚辈先走了?”
胡老却没放过他,一双胖乎乎的手按住了林觉的肩膀。
他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道:“老夫那师侄自是说了,不过老夫还得亲眼见过才能放心。你这小娃子是人是鬼,老夫还不信老夫今日就看不见了。”
说着,胡老的掌心浮起幽蓝荧光,如蛛网般裹住林觉的天灵盖。帐内夜明珠倏地暗下,只余无数银丝从老者袖中涌出,顺着七窍钻入林觉颅内,映得他俊雅的面孔半明半灭。
可还是如之前一样,他只看到一片空白,什么都看不见!
胡老不甘心,继续看,空白。
再看,空白。
再再再看,空白。
最后不知道看了多少次,胡老累得额头冒汗,呼吸都急促起来,还是一片空白。可以前,哪怕是玄清歌他都能轻松读取对方的记忆,就如呼吸一般简单自然。
现在竟会如此? !胡老彻底懵了。
他不信自己会栽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
最后还是林觉扶着小老头坐在了椅子上,唇角勾起:“看来今日若不让您看上一点,胡老您是不打算放过晚辈了。”
胡老不说话,只气呼呼地瞪着林觉。
那模样,莫名让林觉想起小仓鼠。他笑着,微微俯身让小老头再次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语气带着纵容:“好吧,那就让您看上一点点。”
说完,胡老怀疑地看着林觉,又重新释放灵力:“你可要小心了,一旦放开了禁制,老夫我……”
他话音戛然而止。
只因他此刻终于看到了林觉脑海中的记忆。
只见无垠宇宙之中,赤红星云如烈焰燃烧,蓝紫色星云似幽光流转,二者交织缠绕,于深邃天幕下缓缓旋转,星芒闪烁,如梦似幻。
这一幕是如此壮丽,甚至让胡老失了语。
下一瞬,他的视线急速下坠,先是猛地穿过了一片星云,而后快速穿到了某个星子上,穿过层层白云,从高空中俯瞰而下,入目所及先是田野,湖泊,而后是地上行走的行人们。
胡老:“……”
当他还想继续看时,又只剩下一片空白,仿佛他方才看见的只是一场幻觉。
回过神时,正对上了林觉深邃的黑眸:“如何?现在可以放晚辈走了?”
胡老:“……”
等林觉走出帐篷时,外面排队的学子们已经等了好一会儿,其他人都检查得那么快,就林觉检查了半天,学子们一时间浮想联翩,都觉得林觉怕不是得了什么可怕的隐疾。
就连刘臣轩、白思奇、叶归舟、苍猛也担心起来。
见林觉终于出了帐篷,四人忙围了上去。
叶归舟率先扶住林觉的胳膊,急切道:“你没事吧?”
林觉笑着:“没事,只不过某人突然犯了犟脾气。”
帐篷内听到林觉这么说自己的胡老:“……”
一旁觉得事情不对劲,准备过来问林觉的夫子君舞:“……”
直到林觉和叶归舟四人站一起等待,压根没被十一梦带走,众人才一片茫然地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只是疑惑更深了,所以林觉为何要被检查这么久?
这场检查过后,一整个白天很快过去。
林觉刚陪叶归舟他们吃过晚饭,便收到了玄清歌的传讯,钉子全部找到了。
林觉当场来了兴致,同身边的叶归舟道:“我有事,今晚就不陪你。”
“嗯。”叶归舟这次没黏着林觉,不舍地目送林觉离开后,赶紧又回到食堂后门和刘臣轩、白思奇会和,三人去了后厨房。
叶归舟的行动力向来很强,当他做好决定要拜闻人雨做师父学做菜后,便决定每晚过来帮闻人雨忙,先从最基础的学起。
当然,他没有因此而荒废学业。
每日只在后厨帮一个时辰的忙,剩下的大部分时间还是要用来修炼,包括早上早起的练剑和术法也被安排好了。
几乎除去上课时间之外的所有时间,他都安排得很满,最后每天还能留一点时间和林觉在一起,随便做点什么,无论是散步还是约会,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待在林觉身边,也挺好。
他如此拼,也是为了快点赶上林觉。
他深知两人若实力差距太大,这份感情中,他终将成为林觉的附属。而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他虽然成不了神,但完全可以拼尽全力,成为这世上顶尖的修士。
如此,也算勉强与林觉并肩而行了。至少遇到危险时,他不会成为拖累,反而能成为林觉的助力。
打定主意后的叶归舟干劲十足,如此一来,几乎没什么时间来给他内耗了。
后厨房内,烟火气腾腾,锅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响声。炉火旺盛,映照出一片橙红的暖光,将整个厨房染得暖融融的。
案板上整齐地摆放着各色食材,翠绿的青菜、鲜红的辣椒、晶莹剔透的豆腐,还有几条活蹦乱跳的鱼,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角落里,闻人雨站在灶台前,手中拿着一把木勺,望着面前出现的叶归舟,微微一怔:“你?”
刘臣轩忙在一旁道:“闻人姑娘,他叫叶归舟,是我好友,他想跟你学做菜,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当然若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能让他在后厨帮你忙就好。”
他说着,赶紧用胳膊肘戳了戳叶归舟。
叶归舟忙道:“是的,还请闻人姑娘成全!”说罢,赶紧恭敬地弯腰行礼。
闻人雨有着幻境记忆,自是认出了叶归舟。幻境里叶归舟便是她那凭空冒出来的弟弟好友,为人不错,对她家多有照拂。
而且她那幻境弟弟也和叶归舟长得一模一样。
因着这份关系,她对叶归舟本就有几分亲切,见叶归舟如此诚恳,笑了起来:“好吧,不过学做菜可不简单,并不比修仙容易。”
叶归舟见有戏,忙郑重道:“闻人姑娘放心,我会努力学习的,并不是玩玩而已。”
闻人雨点了点头:“那好,你先在这厨房里给我打下手一个月,我看看情况。若不错,我便认下你这个徒弟了。”
叶归舟闻言,蓝眸瞬间变亮:“嗯!我一定会好好表现!”
闻人雨笑着:“好,那小女子便拭目以待。”
两人相视一笑,一旁的刘臣轩比叶归舟还开心,当场高兴地搂住叶归舟的肩膀,在神识中祝贺道:“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快就让小雨答应了!”
一旁的白思奇亦是替叶归舟开心不已,娃娃脸上都笑弯了眼。
*** ***
林觉来到玄清歌身边时,玄清歌正站在外围边缘,看着远处的夕阳出神。
只见天边晚霞如血,云海翻涌,似被烈火燃尽,又如破碎的锦缎。残阳如钩,余晖洒在玄清歌的肩头,染上一层凄凉的红。
感受到林觉的到来,他没有转身,而是继续看着晚霞。
林觉走到他身边站定:“怎么了,莫非这钉子里有你在意的人?”
玄清歌这才收回视线,垂眸间,眉宇间露出一抹极淡的愁绪:“被你猜中了。”
“哦?到底是何人?”林觉有些好奇,若是学子的话,玄清歌应该不会是这副表情,莫非是夫子中的某一位?
在他思索间,玄清歌沉沉地道:“是我的一位手下。”
林觉微惊:“你的手下?”
玄清歌的手下不该在刚收入麾下时便排查好了么?据他所知,水国皇族在挑选手下这块极其严苛,还会设下禁咒以防止手下背叛。
所以,各国皇族的手下几乎不会背叛其主。
玄清歌似是看穿了林觉的疑惑,幽幽道:“那人从我出生起便守在了我身边,算是和我一起长大的伙伴。他陪我一路走来,陪我待过皇宫,陪我游历过这大半的星辰大陆,”
“与我同生共死走到今日。所以我不曾让他背上皇族的禁咒,那咒毕竟有些伤身。也不曾怀疑过他,让胡老查他。”
他说着,向来镇定自若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茫然失措的神色:“却不曾想,他竟是鬼帝一早便安插在我身边的钉子。若非这次你出事,胡老执意要将所有人都查一遍,我只怕……”
他顿了顿,低下头,自嘲地笑了起来:“只怕这辈子到死都不会想到,他……竟会背叛我。”
玄清歌说话间,眼眶泛红,紫眸渐渐湿润。
林觉看着这样的玄清歌一时无言。
但这便是七昉投生的每一个生灵都会经历的。七昉身为轮回之神,需要投生在每个世界,以己之力度化众生,消减凡尘的戾气。
他的周围自然而然会围绕许多伤害,这些都需要他去一一化解。
想来在此之前,他已经历过无数背叛,饶是如此,他依旧如此伤怀,只怕那人在他心底有着不同寻常的重要地位。
林觉在心中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玄清歌的肩膀:“想哭便哭一场吧,会好受些。”
玄清歌却是微微仰头,眨了眨眼,不让泪珠落下,声音还算平和:“不,我没有时间去感伤这些。”
“鬼帝布局如此早,所图必大。连我身边都能安下此等钉子,水国皇族内部只怕更不安全。”他顿了顿,“明日我会和胡老回一趟水国皇都,这几日我不在院内。”
“你若想找我,便用玉牌联系,别用追踪咒。”
第116章
之后, 玄清歌又告诉了林觉其他钉子的身份。
炼气期学子内果然也被安插了两名钉子,不过这钉子不是新生,而是之前的老学子。因为百年了还未曾筑基, 被鬼帝暗中诱惑, 走了歪路。
仆从中也找到了六名, 全部是为了财。夫子倒是没有。
这些钉子如今已全被拔除, 不过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是以玄清歌哪怕重新整顿了凌霄书院内的一些招人、奖惩、学子外出的规章等等。
但不可能面面俱到, 总能被人钻到一些漏洞,这就无法避免了。
林觉听完,突然道:“你有没有想过, 整个凌霄书院内查探钉子一事全由胡老一人负责,若我是鬼帝,只需解决胡老一人便可。”
玄清歌闻言,笑了笑:“我自是考虑过这点。不过师伯他性子纯良,淡泊名利,且如今已没亲人在世,几乎没什么软肋。鬼帝可拿不出诱饵来诱惑他。”
“而且他擅长摄魂和催眠, 不仅仅体现在他对外的手段。他本人的神識亦修炼得如同铜墙铁壁, 哪怕是你, 也未必能攻破他的壁垒, 通过法术强行控住他。”
听玄清歌如此说, 林觉才放心了几分。
玄清歌说完,没再看林觉,只依旧看着远处的晚霞出神:“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林觉实在不太懂该如何安慰人,闻言只是深深看了玄清歌一眼:“无妨, 我此刻无事,此处景色挺美,我在这儿看会儿美景再走。”
以往他心情不好时,七昉除了会做些他喜欢的美食给他吃,还会安静陪在他身边。如今玄清歌因遭心腹背叛而伤神,他虽不懂安慰,但安静地陪伴还是可以的。
玄清歌怔怔地看向林觉,紫眸中眸光微动,最后没说什么。
两人便这么伴着霞光,一言不发,只安静地站在围栏边,齐齐看着远方。
林觉踩着青石板路回宿舍时,檐角铜铃被夜风撞得叮当作响。暮色似泼墨般晕染开来,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被黑云吞噬,书院廊下的灵火灯次第亮起,在他玄色衣袍上投下暖黄光晕。
远处山峦轮廓模糊成一片,不知名鸟儿的啼叫声刺破寂静,惊落几片枯叶。
林觉原本是打算回自己房间的,想了想,又转头来到叶归舟的房间外,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叶归舟探出半张脸,月光落在他微翘的睫毛上,映得蓝眸如星子闪烁。见是林觉,才将门彻底拉开,俊脸微红:“你怎么来了 ?”
一般林觉晚上来找他,两人必然会好好亲热一番。
眼见叶归舟耳尖脸颊都泛了红,林觉笑道:“找你有事,今晚不约会。”
“嗯?”叶归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更红了,“那是来聊课业的?”
“难道你我之间除了约会,便只能谈课业了?”林觉挑眉。
“不……不是……我……”
林觉的调侃让叶归舟一时语塞,明明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却羞涩得不知道如何解释。对上其他人,他都能快速反应,直言直语。
可对上林觉偶尔的调戏,却总是容易脑子乱成一团,反而连正常的表达都不会了。
林觉见叶归舟脸红成番茄,终于不再逗对方。
他走进房间内,看了看屋内,果然没看到无名。等叶归舟关好门后,他才开门见山道:“无名受伤了,这两天和你在一起的是无名的傀儡。”
林觉此话一出,叶归舟顿时愣住,脸上红晕尽消。
“怎么会这样?他为何会受伤?那他是回了黑市吗?”叶归舟对林觉的话毫不怀疑,立刻担忧起来。虽说无名和他并不怎么亲近,但他俩毕竟是一个人。
他自是会对另一个自己放心不下,说起来,无名也算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林觉低声将无名为了吸引鬼帝注意力,诱导鬼帝误以为玄清歌对无名出手,好让鬼帝快点放回他的事说了一遍。
叶归舟听后顿时沉默。
听林觉说完后,他瞬间便想到了幻境中的无名。作为局中人时,他看不太清。可在离开幻境后,以旁观者的身份,他便很快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幻境中无名对林觉的心思藏得很深,但并非毫无破绽。只要稍加留意便能知晓。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无名或许或多或少对林觉是存在着一分异样情愫的。那么这次,他为救出林觉,哪怕重伤了自己,也能说过去了。
否则以无名最开始对林觉的态度,只怕林觉出事,他该最开心才是。正如他一开始斥责自己不该轻易相信任何人,甚至为了怕他被林觉欺骗,当场拔剑要斩杀林觉。
叶归舟心情复杂,蓝眸暗了几分,有几分对未来自己的心疼,亦有几分无法言说的难过。
在他晃神间,林觉将手中的药方和灵药递了过去:“这是清歌给他开的药方,不过他已经拒绝了。若是你能劝他,就劝他收下吧。”
“放我这也是浪费。他的身体按照他原有的方子,伤害太大。”
说话间,叶归舟已伸手接过了药方和灵药。
沉默了一瞬后,他抬头坚定道:“好,我会劝他的。”说完,又有些迟疑,“可我要去他身边,是不是得让你送我过去?”
他知道只有林觉的追踪咒能让他在无名身边来去自如。
“不错。现在你要去看他吗?”
“嗯!”
见叶归舟回答得如此干脆,林觉笑了笑:“那我现在送你过去。”
说罢,不等叶归舟反应,林觉已一把搂住叶归舟的窄腰,将其搂在怀中。叶归舟忙将药方和灵药收入储物袋,一手扶住了林觉的肩膀。
两人一瞬间挨得很近,脸几乎快贴到一块,能清晰得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叶归舟望着近在迟尺的林觉嘴唇,眼神微暗,忙移开了视线。
林觉却没放过叶归舟那一瞬的走神,凑近轻轻亲了少年一口,感受到少年呼吸顿时变得粗重,才后撤笑道:“走了。”
下一瞬,不等叶归舟反应,两人场景已然大变。
这次却不是之前无名躺着休息的那间卧室,而是一间客厅。
客厅宽敞而明亮,穹顶上夜明珠的光芒柔和而清冷。墙壁上挂着几幅精美的山水画卷,每一幅都似出自名家之手,笔触细腻,意境深远。
几扇雕花的檀木窗半掩着,透过窗棂洒进的月光,与室内的灯光交织,增添了几分静谧与雅致。
此刻,无名一身黑市之主的打扮,坐在上首处,下首则跪着春雨楼的楼主蓝渺蝶。
清丽无双的女子柔柔跪在地上,汇报着一些春雨楼的公事。无名则一手撑着侧脸,有些慵懒地半靠在靠椅上,一双如幽火的眸子半睁半闭地听着。
林觉和叶归舟见状,便也安安静静在一旁听。
林觉原本是想将叶归舟送到便走人的,等叶归舟用玉佩叫他接人时,他再把叶归舟给接回来,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无名不顾伤体,竟已开始处理黑市的公事。
尤其接见的还是春雨楼楼主,能白听一些重要信息,这个机会林觉自是不会放过,干脆留了下来。
他一手继续搂着叶归舟的腰,从后背抱住叶归舟,一边将下巴搁在叶归舟的肩膀上,悠哉地偷听,反正有敛息符,谁也看不见他俩。
听着觉得无聊时,还会把玩着叶归舟的头发。
蓝渺蝶说着说着,突然说道:“今日傍晚时分最上面的那位给我们下了命令。”
听到这话,林觉顿时来了兴致。
坐在上首,原本显得有些慵懒漫不经心的无名瞬间眸光一亮,眼神锐利:“哦?是何命令?”
最上面的那位显然是鬼帝,能让鬼帝越过黑市之主这个黑市明面上的主人,自是难免让人往深处想。
蓝渺蝶微微抬眸,看向黑市之主,柔和的女声里带着一丝疑惑:“说是让我们将凌霄书院学子叶归舟的信息交给他,并让我们时刻关注此人,一旦此人离开凌霄书院,让我们立刻禀告他。”
“并将叶归舟请到黑市,安置下来。等待那位的召见。”
林觉、叶归舟、无名:“!!!”
蓝渺蝶说完,整个客厅内顿时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叶归舟惊愕之余,疑惑重重。鬼帝为何会突然盯上自己?他除了是妖王的孙子,还是苍狼后裔外,就无特殊之处了。
虽说这两点对于人界修士可谓诱惑十足,可对于拥有稀世珍宝无数的鬼帝来说,并不算什么。
林觉和叶归舟想的一样,虽说叶归舟对于人界修士算是难得的“宝贝”,大乘期以下修士若知晓叶归舟的身份,只怕都会忍不住对叶归舟下死手,抢夺叶归舟的内丹用来升阶。
但鬼帝不需要,他如今修为已算半仙了,叶归舟的苍狼内丹对他来说,用处不大。
那么,鬼帝为何会盯上叶归舟?
无名则想得更多,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怀疑,鬼帝已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但很快他又觉得这个想法不太现实,毕竟就算是鬼帝也猜不出一个拥有大乘后期修为的魂魄,能吞了他的第二元神,取代他的元神成为黑市之主。
这过于匪夷所思,除非鬼帝和他一样拥有前世记忆,否则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短暂的寂静之后,无名总算开口:“此命令的确古怪。他可还有说其他与叶归舟相关的命令?”
蓝渺蝶闻言,笑道:“算是有一条,那位说若是叶归舟不配合,让我们令暗部派人从旁协助,将叶归舟的恋人林觉先请过来。”
“那叶归舟对林觉情根深种,有林觉在手,不怕叶归舟不上钩。”
林觉、叶归舟、无名:“……”
林觉无语了,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当做诱饵。
叶归舟却是瞬间紧张起来,蓝眸中闪过怒意。他本就不耻鬼帝王渺之的为人,如今鬼帝竟对林觉起了歪心思,更是让他气愤不已。
他浑然忘了,明明林觉和无名同样对鬼帝心怀不轨,想弄死对方。
无名则是在听到此话的一瞬,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身上猛地爆发出来,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
这杀意如冰风一样唰地吹过室内,让跪在下方的蓝渺蝶猛地打了个冷战。
蓝渺蝶一脸疑惑地望着无名,完全不知方才的话有什么问题。这不是他们黑市最常见的手段么?请不到人,便请对方的恋人,接着是对方的父母子女,要请的人总会识时务。
“此等小事,何须那位亲自出面?倒显得有些小题大做。”
话语间,那股杀意忽地又瞬间消散,仿若蓝渺蝶方才感受到的不过是她自己的幻觉。她心中疑惑,但没多想,只以为那位和眼前这位闹不痛快了。
明明这位才是黑市之主,那位却压根没跟眼前这位打招呼,直接行事,这位生气也正常。
之后蓝渺蝶又说了其他四国的黑市分支搜集来的重要情报,无名听完后,便挥手让其退下了。
人走后,无名正皱眉思考鬼帝为何会突然盯上叶归舟时,这时一旁的叶归舟和林觉终于现身。
无名顿时一惊:“你们!?”
惊归惊,他没忘了顺手给四周设下了结界。
林觉松开叶归舟,对着无名笑道:“不用在意我,我只是送他过来而已。告辞。”
说罢,他看了叶归舟一眼,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为了出行方便,这次林觉带叶归舟过来时,顺手在炼气期宿舍门口守门的仆从身上下了追踪咒。
如此,便无需时时通过叶归舟或者玄清歌当做锚点了。
叶归舟和无名都没想到林觉会离开得这么快,竟只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了,霎时神色各异。
叶归舟站在原地怔了一瞬,才看向无名:“听林觉说你受了重伤,这些天都是派傀儡来上课。抱歉,我竟未察觉。”
无名低垂着眼帘,声音不辨喜怒:“没什么好抱歉的,我受伤与你无关。你过来做什么?”
叶归舟见无名如此冷淡,眸光暗了暗,从储物袋里拿出了林觉之前给他的灵药和药方:“这些……”
可他话还没出口,无名已起身不快地瞪着他手里的灵药道:“我记得我已经拒绝过林觉了。这些你就拿回去吧,我不会用的,我说过,我自有灵药,不劳他费心。”
说罢,他起身就准备离开:“你也走吧。”
叶归舟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定在了原地。
“为何不想用这些药?是不想欠玄清歌的人情?你在嫉妒?嫉妒林觉和玄清歌关系密切,而对你……”叶归舟冷静地一针见血。
无名瞬间恼怒,眼神冰冷地盯着叶归舟:“住口!”
叶归舟却毫无畏惧,直直向无名走来,俊脸上仍是冷静自若:“你放心,这些只有我知道,我不曾告诉他。”
“你我本是一人,你如何想的,我自是知道。”他低头,将手中药方和灵药塞到无名手中,握紧了无名的手,“我只是想告诉你,嫉妒也好,羡慕也罢,没必要因此而折磨自己的身体。”
无名握住灵药和药方的手一颤,却没有说话。
“好好吃药,好好养好身体。”叶归舟最后凝视了无名一会儿,探身抱了抱无名,“无论是此刻,还是未来,都请好好地对自己。”
说完,叶归舟用手轻抚心口的玉佩,在神识内叫唤着林觉的名字。
很快,林觉便再次现身,来到两人身边。
林觉见无名总算接下药方和灵药,笑了笑没说话,只觉得果然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哪怕是尘这么孤僻的神灵,遇到自己的半身,也能轻松被说服。
他带着叶归舟重新回了凌霄书院。
空旷的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无名一人。他低头望着手里的灵药和药方,眸光沉沉。最后他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拿出了令牌。
令牌很快亮起,里面响起老田的声音:“主人,有何吩咐?”
“来这儿拿灵药和药方,日后的药按照这个药方来。”
“是!”
收好令牌后,他将灵药收好,只余下一张药方放在手中,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脑中忽地想起七昉。
说起来,七昉虽性子温柔和善,心思细腻,却爱将重要的事都藏在心里。
在情之一事上,七昉只怕比他更苦。毕竟七昉已陪在林觉身边亿万年,却也只能苦苦压抑自己的情感,不敢表白心意。
那种求而不得的心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
凌霄书院,元婴区。
十一梦和玄清歌站在密室大门前,那石门高耸入黑暗,厚重得仿佛能压垮一切。
门上刻满了古老而神秘的符箓,幽幽流转着淡青色的光晕,似有无尽威压从门后透出,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两人神色严肃,不复以往的轻松。
“师兄,你放心去吧,院里有我和其他夫子坐镇,不用你操心。”十一梦说着,不由地看向了面前的密室大门,“我现在唯一担忧的便是落尘这孩子。”
“也不知怎么了,伤还没痊愈便匆匆进了密室闭关,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总觉得他好似受了什么刺激,可千万别影响进阶了。”
十一梦滔滔不绝,玄清歌在一旁静静听着。
原本玄清歌对云落尘很放心,但师伯胡老曾在云落尘闭关进阶前提醒过他,落尘因情而生了些许心魔,若此次能克服心魔必将大道有成,可若看不透,只怕会就此陨落。
这话让他顿时有些忧心,只是此次去水国国都排查鬼帝钉子一事刻不容缓,他也只能暂时将守护云落尘的事重点托付给十一梦。
“别想太多,落尘可是六岁时便能为了走自己的道,和星辰殿的人决裂。他道心之稳固,非常人能所比,我相信他必会克服一切魔障,成功进阶。”
十一梦闻言自豪地点了点头:“那倒也是。我这徒儿才六岁便有如此心智,其他人六岁还不知道在哪里玩过家家呢。”
玄清歌:“……”
见自家师弟一夸就飘,玄清歌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强调:“总之,我此去大概五日后便会回来。这期间,你若遇到犹豫不决的事可随时用玉牌联系我。”
“空闲时则时不时关注下落尘这边,一旦有任何异动,直接进入密室查探情况,知道了吗?”
“哎哎,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这点小事我自是知晓。”
见十一梦如此,玄清歌不再多说,又嘱咐了一些事宜便回了自己院落,收拾好行囊后便和胡老连夜离开了凌霄书院。
元婴区这边,密室。
密室内,穹顶十二盏莲花灯的清辉,将逼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浮尘在光柱中凝滞游弋,掠过檀木矮几上那尊鎏金螭纹香炉,兽口仍吞吐着袅袅青烟。
青烟中,云落尘盘腿坐在石室中心的软垫上,眉心紧皱,额头上已浮现了一层汗。
此刻他正在冲击元婴后期,此刻正到了心魔考验这一环节。越是高阶修士,冲击心魔考验这块越发难。
若冲击成功,便会引来天雷,扛过雷劫后,便能重塑身体和神魂,进阶成功。
若是连心魔考验都没过,自是直接进阶失败,不仅无法进阶,轻则境界倒退,一辈子卡在这个境界再也无法前进。重则当场走火入魔,身死魂消。
是以这一环节相当重要。
除非有万全的准备,没人敢贸然进阶。
此时,云落尘卡在心魔这块,并不顺畅。
心魔幻境中。
夜空下,满天星辰闪烁。
海浪声从不远处的海边传来,空气中带着海风吹来的淡淡海腥气。
云落尘站在寝殿的窗口旁,遥遥望着星空,眼神寂寥。
此刻的云落尘不记得自己的真实身份,已完全陷入心魔幻境中,只以为自己是幻境中的一员。
他是海国的大祭司首席神官,是大祭司林觉的爱徒,同时是大祭司林觉的恋人。
这些年,他和林觉一起有着共同的理想,并肩而行,推行可容纳祭司神力的容器,期间虽然受到重重阻碍,但林觉与他同心协力,总算顶着众压,将此政令推行到海国的各个城镇,惠及百姓。
海国子民们再也无需因为治病难的问题而经受各种磋磨。
眼看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云落尘却发现林觉越来越晚归。对方常常说神殿事情太忙,没空回家。
从前一日一次的温存也没有了。有时他主动亲吻林觉,对方也会拒绝。
他们成亲至今已有十年,可如今这一整年,林觉却一次都不曾主动吻过他,甚至都极少踏足他们的寝殿,几乎日日睡在神殿中。
他哪怕再迟钝,也发现了其中的异样。何况他是林觉的首席神官,自是知道林觉的公务其实并没有忙到这种地步。
他们之间……早已变了。
云落尘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两人的感情就这么消散,他只想找回从前那个疼他,爱他的林觉,而非此刻对他冷淡的林觉。
他尝试着想去沟通,但林觉似乎连话都不想和他说,一直以公务繁忙躲着他。最后,他终于心如死灰地认清一个事实。
林觉早已不爱他了。他与林觉来说,不过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窗边,云落尘唇边不由地勾起一抹惨笑,眼中的泪水忍不住落下。他不知为何,他与林觉之间会一步步走到今日这一地步。
明明林觉也曾对他一片真心,疼他,爱他,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会在他伤心时抱着他哄他,亦会在他羞涩时亲吻他,他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从来不曾冷场。
可为何两人却走到了今天?
云落尘想不通,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凉。
第117章
云落尘就这么站在窗边,站了整整一夜。
看着黑夜变成白天,直到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大地,他才恍然回神,原来天已经亮了。
而他和林觉之间, 也该做一个了断了。
云落尘缓缓转身,来到衣柜前,换上了神官的白色礼服。换好衣服后,他来到镜子前,给自己仔细地梳着头。
镜子里的男子俊秀雅致,气质非凡,是属于站在人堆里便能让人一眼看到的存在。然而此刻, 他的眼神却是一片苍凉决然。
当他梳好头后,没做停留,连早膳都没吃,离开宫殿后直直向祭司殿走去。
祭司殿距离他和林觉的宫殿并不远, 没走几步就到了。
大殿内,高高的穹顶上绘着繁复的星图,每一颗星星都像是在夜空中闪烁。阳光透过彩色的琉璃窗洒下斑斓的光影,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落尘双膝跪地,低着头,没有看上首的林觉,低声道:“是,我想离开。”
上首的林觉背对着光芒,脸藏在暗影中,看不清表情。
他沉默一瞬后,道:“好。”
云落尘说走就走,自从请辞首席神官一职后, 他便以寻常老百姓的身份游走于海国各地。
这日,他来到海国的一个贫穷小村庄。
他虽换上了粗布衣衫,然而他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气质,依旧让他在走进小村庄时,引来了不少村民们的注目。
他们生活在这个小村庄里多年,几乎从未走出这块土地,何曾见过如云落尘这般俊美无双的男子?
一个个宛如看什么稀奇动物一样,悄悄地,或是在路边,或是在自家院子里,就这么偷看着,背地里议论纷纷。
猜测或许是什么大人物微服私访来着,总之绝不是寻常的普通人。
云落尘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并没在意,只在村长那登记了下,便租了处小茅屋,暂时安居下来。
如今他居无定所,四海为家。走到一处,住上几个月,之后便离开,去往新的陌生之地。
云落尘的到来宛若一颗石子,在这个如同死水一般的小村庄里溅起了一波波的波澜。
云落尘的作息很规律,早上早早起床打扫屋子,做早饭,吃过饭后便去靠近村子的海岸,眺望着远方,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大海有什么好看的?
中午,他回到屋子后自己做饭,然后会午休一会儿。这时,会有小孩子们稀奇地悄悄凑到窗户外去偷看他。
他一般会躺在长椅上午睡,孩子们因着对陌生人的好奇,才过来偷看。一边看还一边聊天,一个个各种猜测云落尘的身份。
那声音大到云落尘想忽视都无法忽视,但他从未将这些打扰他的小孩子们赶走,只闭着眼装作睡着了,悄悄听他们聊天,这与他来说也算是一个乐趣。
到了下午,午休结束后,他在家门口摆上一个类似于算命先生的长幡,上面写的不是算命,而是治病两个字。
起初,无人信他能治病。
众所周知,治病是祭司才拥有的本领。祭司受海神的庇佑,拥有救治他人的神力。普通人是没法替人治病的。
虽然他们都猜测云落尘恐怕是某个微服私访的大人物,但没人将他的身份往祭司上联想。毕竟祭司是多么高贵的存在,哪怕是微服私访也不可能踏足他们这样贫穷又肮脏的小地方。
云落尘每日下午都摆上长幡,却根本没人上来看病。但他并没因此而放弃,每日到了晚上便收好长幡。
等到第二天下午,又准时摆好长幡。
日子久了,村民们也就习惯了。后来村里有个小孩生了急症,高热不退。村里没多少人能买得起贮存祭司神力,用来治病的容器。
要看病,还是得去附近的大城镇去找祭司看病。然而小孩已经烧到了神志不清,去大城镇光坐马车就得一天一夜,等他们到了镇上,这孩子只怕早就没了。
小孩家的家人情急之下,想到了云落尘,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小孩的父亲和母亲抱着孩子连夜敲响了云落尘的门。
云落尘开门,见到一家三口,一句话也没说,便直接伸手贴在了孩子的胸口上,一股纯净的白色神力顿时顺着心脏流入孩子体内。
本来高热,烧得开始说胡话的孩子竟然瞬间退了烧,安稳地沉睡过去。
夫妻俩目瞪口呆。
更让他俩惊异的时,第二日,小孩便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完全看不出昨夜烧成那副可怕的模样。
云落尘是祭司一事很快在村子里传开了。
众人看着云落尘的目光纷纷变了,变得敬畏。
这下,当云落尘下午再摆出长幡时,看病的人便多了起来。这小村庄里人生病的人太多了,有些是小病,得病的人只觉得难受,但咬咬牙也能抗住。
家里穷,根本没钱看病,只要不是要人命的病,压根不会去找祭司看病。
有些是陈年旧疾,低阶祭司根本治不好,只能去中阶以上祭司那看,可中阶以上祭司都在大城镇,且很花钱。
他们哪来那么多钱?于是还是只能忍着。
说来说去,终归逃不过一个穷字。对于穷人来说,治病太过烧钱,他们宁可病着,或者病死,也不愿意为了治病而花光家里的积蓄,活活饿死。
云落尘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一丝活着的希望。
云落尘是祭司,而且他还是很厉害的祭司,至少是中阶以上,几乎没什么病症能难住他,且他看病还不收费,免费! ! !
免费,还这么厉害,谁不喜欢?
很快,云落尘便成了这个小村庄的名人。附近村落包括城镇里的穷人,但凡没钱的,全都来找云落尘来看病。
云落尘也没拒绝,依旧如往常那般,下午时间到了便摆上长幡,替人看病。如此这般,四个月过去。
小村庄和附近百里的病人几乎全被云落尘给治好。
云落尘见病人不多了,便去同村长告辞,收拾了下行囊,背着一个小包裹再次踏上了新的旅程。
他离开村庄时,附近所有人都含着泪出来送他,说他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上天一定会赐福与他,云落尘只笑了笑,没有接过这个话头。
最后,在一众村民依依不舍的目送下,云落尘离开了小村庄。
后来云落尘来到了一处生了瘟疫的城镇,那里每天死去的人太多,棺材铺里的棺材都不够用了。
街道上不时可看见可怖的尸体,那身上还飞着一团团的苍蝇。但很快便能看着面戴白巾的官兵将尸体给拖到城外。
镇长为了不让疫情蔓延,下了封城的命令。得了瘟疫的老百姓,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都被集体封禁在城外的一个小郊区里。
不得离开,也不得入城。
那营地里每天都能听到惨绝人寰的哭嚎声。海国皇族也曾派祭司来治病,但这病太过厉害,不但没治好,反倒有好几个祭司折损,搭上了自己的命。
这之后,海国皇族便放弃了这个小镇,不再派祭司过来,让他们自生自灭。
云落尘踏入营地时,腐肉与药渣的腥臭扑面而来。
苍蝇在溃烂的伤口上产卵,垂死的妇人蜷缩在草席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像漏了气的风箱。
他蹲下.身,掌心的白光很快笼罩了她的胸口,轻声道:“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云落尘这次住在了瘟疫蔓延的封闭营区里。
他同这些感染瘟疫的百姓们同吃同住,守着这处的官兵都以为他是傻子,暗地里嘲讽他不要命了。
云落尘的确颇有一股不要命的架势。
这次的病很难治,虽然早已达到了高阶祭司的水准,然而治疗这病仍是几乎次次耗尽他的神力,才能救治一人。
但每救好一人,他便会很开心。
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瘟疫的集中营地里,官兵和得了病都准备等死的老百姓们发现,病好了的人越来越多,死去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几乎一大半的人竟都病愈了。
而治好大家的人正是当初被官兵嘲讽不要命的傻子云落尘。
云落尘的确是个傻子,他治好许多人,可他自己却在最后因为劳心过度,而感染上了疾病。
这次,他救不了自己。
他让士兵将他单独隔离起来,别让任何人接近他。这次之前暗讽他是傻子的士兵也不禁湿了眼眶。
狭小破败的帐篷里,云落尘躺在稻草堆上,双眸紧闭。此刻的他,眼眶乌青,脸色苍白而憔悴,双颊因为重病而显得有些凹陷,全然没了以往的绝世之姿。
但他唇边却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他听到一个声音在问他。
“后悔吗?后悔离开林觉,离开祭司殿,来到这里?”
“若是继续留在林觉身边,也许林觉会回心转意,会重新喜欢上你。你也不会惨死在这么一个落后的城镇里。”
云落尘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但他的神智很清醒,他甚至从沉睡中缓缓苏醒,睁开了眼。
他对着空气,淡淡笑道:“我不悔。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哪怕是救一人,我也是开心的。何况我救了这么多人,这么多家庭,我这一生也算值了。”
“至于林觉……”他眸中含着淡淡的失落和释然,“我不强求。”
他说着,宛若回光返照地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副画卷。他吃力地缓缓坐起身,打开了画卷。
画卷上是白衣男子端坐在王座上,接受着众人的膜拜。
是林觉的画像。
这些年,他去过无数地方,怀里一直揣着这副画像。
云落尘低头看着手里的画像,颤抖着手抚摸了下画卷里的人脸,而后在心中轻叹:“林觉,再见。”
道别完,他无力地垂下了脑袋,就这么握着手里的画卷,生生断了气息。
凌霄书院,密室大门外。
十一梦守在密室门口,正望着夜空发呆,突然,一阵闷雷声从云端里传来。十一梦一惊,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满是月辉的夜空中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乌云,迅速向着云落尘闭关的这处密室上空飞来。
乌云中,雷声滚滚,仿佛包含着强大的威压。
十一梦顿时大喜,天雷!是天雷! ! !他家落尘成功度过心魔,要成功进阶了! ! !
一夜之间,整个凌霄书院都被一个消息给轰动了。
凌霄书院里的风云人物,被称为下一个“玄清歌”的云落尘进阶成功,而且和林觉一样,是越级进阶,直接从元婴中期直接升到了化神中期! ! !
要知道云落尘今年才一百零六岁,许多他这个年龄的修士也才炼气后期,而云落尘竟然直接化神中期了!
尤其越往上越难升,云落尘不仅轻松进阶,还是越级进阶,这简直让人惊掉下巴!
一时间,整个饭堂里炼气期的学子们都在热议这件事,讨论得沸沸扬扬。
刘臣轩更是激动地连话都不会说了:“这……就是天才吗?竟恐怖如斯!!!”
白思奇亦是一脸被震撼到的表情:“是啊!我还想着将来你努努力,说不定能和落尘师兄当同窗呢?没想到落尘师兄直接毕业,日后可能去当夫子了。”
凌霄书院内的班级只设置了炼气班、筑基班、金丹班和元婴班。一旦从元婴进阶到化神便算毕业了。
之后是去是留,则随意。
由于云落尘是十一梦的徒弟,留在凌霄书院任教的可能性很大。
刘臣轩反应过来,一脸羞窘:“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咋能跟落尘师兄做同窗?就算他不进阶,也是元婴中期修为,距离我太远了。”
林觉闻言一笑,在心中暗道,在原小说世界里,你还真和云落尘当了同窗,且你还和他成了交情极好的挚友。
只是……云落尘会完全偏离原小说轨迹,这么快便升了化神中期,是他没想到的。
不过是和琴凌对战了一次,之后受了重伤。伤好了闭关了,之后就进阶了?
怎么想,怎么奇怪。
林觉没有深思,不论如何,云落尘能升阶,他也替对方感到开心。
一旁的叶归舟和苍猛边吃早饭边听着,心中对云落尘也是羡慕不已。尤其是叶归舟,云落尘的进阶激发了他本就很强的战意。
此刻,他越发想认真修炼,早日进阶,好追上林觉的脚步。
*** ***
另一边。
幽暗的密室内,绿色的夜明珠然若一簇簇鬼火飘在空中,散发出幽冷的光芒,将四周的阴影切割成诡异的形状。
巨大的光幕悬在半空,露出鬼帝王渺之的脸。
“所以,你是想招揽叶归舟?”黑市之主打扮的无名忍不住疑惑出声。
光幕中,鬼帝笑着:“不错。”
无名压下惊愕,装作一副轻蔑的口吻:“一个才炼气后期的小小狼妖,也值得你如此重视?”
鬼帝眼中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光:“你懂什么?此子未来大有用处。罢了,不久之后,我也是要告诉你的,现在提前告诉你也无妨。”
总归是他的第二元神,是他在这世上唯一可托付信任的存在。
无名的呼吸微微一凝,眼神变得莫测:“哦?有何用处?”
鬼帝笑了起来,那笑容十分张狂:“那小子可是拥有灭世之力的存在,你可不要小瞧了他。”
无名:“!!!”
王渺之怎么可能知道?难道他也重生了? !
他压下心中惊愕,沉默了一瞬才道:“他一个小小狼妖哪来的灭世之力?何况灭世天灾,百年后便会出现。难不成这小子还能比天灾还厉害?”
鬼帝却没有再继续说:“这个你就不用管了。你只需要知道,若是我利用得当,将他的灭世之力和现世神器皆化为己用,成仙与我来说又算得上什么?呵~”
他语气狂妄,仿佛成仙与他来说易如反掌,甚至他都有些瞧不上成仙的了,他已有更大的目标。
无名听得心生不妙,隐约有种不安的感觉。
事情已然向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且越发超出他的掌控。
“好了,这人你不用管。你只需听我命令行事即可,待神器现世后可有得你忙。”鬼帝说罢,空中光幕顿时消失不见。
无名:“……”
昏暗阴森的密室内,他低着头,皱眉沉思。
鬼帝果然在神器出世后会有大动作,而且看样子他似乎还所图不小。
明明以往成仙是他的执念,可现在他竟连成仙都看不上了,难道他是想……
一个诡异又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无名心中的那股不安越发浓郁了。
*** ***
这次无名顾不上养伤,匆匆回了凌霄书院,在某个下课休息的空档,和傀儡换了回来。
换回学子身份后,无名快步走进课室,见林觉果真和以往一样,同叶归舟一起坐在座位上。
林觉似乎在调侃什么,叶归舟耳尖泛红,用来写课堂笔记的毛笔顿时一顿,微微偏过了头。
无名压下心中陡然浮现的异样情绪,直接在神识中对林觉道:“出事了,速来。”
原本还在逗叶归舟玩的林觉,唇边笑意收敛,直直看了过来。
无名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向课室外,示意林觉跟上。
林觉自是一眼看出了眼前这个无名是真无名,而非傀儡。听无名语气急切,估计是鬼帝那边出了什么事。
他没有耽搁,和叶归舟匆匆说了一句有事先走了,便追了上去。
叶归舟还沉浸在方才被林觉调侃俊秀儿郎的羞窘中,闻言神情也变得严肃来。只是他还来不及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能否和他一起,林觉已闪身离开。
叶归舟:“……”
叶归舟无奈,只好继续低头整理课堂笔记。只是想着方才林觉匆匆离开的模样,又忍不住有些担心。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暂时将这些抛到脑后,好好学习才是正道。等林觉回来了,他再问便是。此时胡思乱想,除了徒增担忧以外,不仅无法解决问题,还会让他浪费宝贵的温习课堂笔记的时间。
时间对于此刻的叶归舟来说极其宝贵,自从和林觉在一起后,他便深刻意识到这点,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浪费太多的时间在自怨自艾和各种自我的情绪中。
他得快速变强,如此才能坦然地站在林觉身边。
叶归舟重新恢复冷静,认真地温习起上一节课他做好的课堂笔记。
另一边。
无名和林觉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没人的角落里。
无名随手设了个隔音结界,将鬼帝那异常的反应告诉了林觉。
林觉听后沉默不语。
无名口中的鬼帝王渺之显然是最近才盯上叶归舟的。若是他早就盯上叶归舟,早在阳天罡那事闹得满城风雨时,便该找上门。
而非现在。
还有知道叶归舟拥有灭世之力的,除了重生之人,就只有能沟通天道的人了。比如他。而鬼帝显然不具备这个能力。
难道鬼帝也和叶归舟一样重生了?可叶归舟因为是领域之神的半身,才会有此机遇,鬼帝又不是神灵,怎么会重生?
若鬼帝当真重生且拥有前世记忆,那么他关注的对象不该只有叶归舟,也该重点盯上他才对。
因为在上一世里,根本没有林觉这个人。凭空出现的人,风头又如此盛,如此可疑的存在,他却没任何关注。哪怕上次抓他,也仅仅只是好奇他为何进阶如此快。
之后很快便因为无名的手段放过他,没了后续,这显然不符合王渺之谨慎周全的性子。
林觉想着想着,突然顿住,显然是想到了了什么。
无名双眸微眯:“你想到了什么?”
林觉看着他,眼神很严肃。
无名第一次看到林觉露出如此严肃的眼神,心中不妙的感觉越发浓。
“到底怎么了?”
林觉沉默了一瞬后才开口:“我方才突然想起来,若鬼帝不是重生的,那便是有人告诉他,叶归舟拥有灭世之力。”
“而这个人必定能和天道沟通。”
无名听后立刻否定:“不可能!只有神灵才能与天道沟通。而他们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们也没有任何动机去做这件事。”
“我知道。”
他们神灵也是受本源天道制约的,通常不会让超过三位神灵同时出现在一个低纬度宇宙,否则极易引发低纬度世界的崩塌。
因此,一旦某个低纬度宇宙因特殊原因同时出现三位神灵,其他神灵便再也无法进入该纬度。
而此刻,这个小说世界里,已经有了他,七昉和尘三人,自然不可能出现其他神灵。
无名皱着眉:“那你刚刚还那么说?”
林觉看着他,眼眸幽深:“你不会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种生物叫天魔吧?”
“且不说天魔一旦通过吸收各星球的负面情绪滋养,强大起来便可达到神灵级别。哪怕没达到神灵级别,只是从一个二维世界的天道那儿得到消息,对它们来说也很简单。”
无名:“……”
林觉说着,又补充道:“当初七昉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前往高纬宇宙投生,我便猜想他必定遇到了意外。而能让神灵受伤的,也只有天魔了。”
就像他一样,只不过他是毁灭之神,战力极强,能拼着重伤让那神灵级别的天魔灰飞烟灭。但七昉不同,他的优势在于感化众生,而非战斗。
只怕七昉受伤来到此界时,那害他的天魔也跟着来了,一直躲在暗处没现身。如今有了机会,便想出来兴风作浪。
无名听后眉心紧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此说来,之后的局面只怕连你也无法掌控。毕竟此刻的你,神体尚未恢复,根本不是天魔的对手。”
第118章
林觉被无名的话给呛住。
以他如今的实力,虽然表面上修为才炼虚中期,但实际实力已经算是这个世界的巅峰了,几乎无人能敌。
就算对上王渺之这种传说级的人物, 也有八成的把握战胜对方。
但天魔就不同了, 虽说天魔有弱有强, 但他如今被拘在一个二维世界的生灵体内, 哪怕他再强,也无法打败高维度的最弱天魔。
要想搞死天魔, 除非他能召唤出神体。
林觉:……
“如此说来,我得赶紧吞了鬼帝,好尽早召唤出神体。只要神体一出,一切问题都不在话下。”林觉皱着眉道。
无名无语地看着他,没有说出心里话。鬼帝要是那么好吞,他还用如此紧张?
林觉哪怕再强,若有天魔护着鬼帝,林觉压根近不了鬼帝的身。
林觉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
一时间, 两人都沉默无语。
时光飞逝,距离神器九灵环现世还有两天。
这段时间,鬼帝又恢复了往日那般谨慎的态度,很是沉得住气,完全没有任何异动,只是让人一直在暗处盯着缥缈子。
敌不动,林觉自然也没什么好动的。继续该吃吃,该喝喝,该约会约会。
他本想在此界好好养伤,陪在叶归舟身边,等百年后天灾降临, 他救下此界后再重归神位。
之后,只有在完成自身职责的空余时间,才会再来此界找叶归舟。这些,早在和叶归舟在一起时,他就已经说清楚了。
叶归舟也知道,这百年时间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时光。是以叶归舟也格外珍惜。
林觉的想法很美好,只是没想到鬼帝、天魔会突然横插一脚。
听到无名提到,鬼帝想将叶归舟的灭世之力、九灵环的神力化为己用,林觉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原小说世界里,叶归舟后期因为黑化,修炼了魔修圣典——混心魔功。这部功法修炼起来很难,除了他的创造者,便只有叶归舟修炼成了。
这部功法修炼到了最顶层,会拥有类似于天魔的一种能力,能将万事万物的负面情绪,如暴力、嗜血、疯狂等等负面情绪转化成体内的能量,让这股能量为自己所用。
原小说世界里,叶归舟正是靠着这股力量将天灾提前了几年引发。
那么问题来了,鬼帝若想掌控灭世之力,只需提前抢在叶归舟之前找到混心魔功就好,可那日他问无名:“春雨楼或鬼帝的手下可曾去沙海寻找混心魔功?”
无名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可见鬼帝根本不知道混心魔功的存在,这也更进一步证实了鬼帝并非重生之人,是有人告诉他了叶归舟拥有灭世之力,所以鬼帝才盯上了叶归舟。
且此刻的鬼帝完全不知叶归舟未练混心魔功,毫无灭世之力,却一厢情愿地认定他已有此力,只待神器出世,便想将两股力量据为己有。
鬼帝显然也被人给骗了。
林觉在想,无论骗鬼帝的人是不是天魔,也许只是某个得了机缘,知晓整个原小说故事线的人,虽然这种几率微乎其微,但也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
不管是何种可能,此人必定所图很大。考虑到这点,林觉总有种不妙的感觉。
他觉得灭世天灾只怕会因为这幕后之人的干涉,提前降临。
是以这段日子,他基本都陪在叶归舟身边。
因为他知道,一旦天灾提前降临,他若成功召出神体,日后便不能继续停留在此界,也无法陪叶归舟了。
原本以为还有百年时光,没想到分离会来得这么快。
而玄清歌的话也验证了林觉的预想。
彼时夜色已深,再过一日,九灵环便要降世。
林觉没有睡在自己的宿舍房间内,而是躺在叶归舟的床榻上,软软的小狼崽蜷缩在他怀里,毛茸茸的尾巴偶尔轻轻摆动。
小狼崽睡得正香,偶尔无意识地用脑袋蹭蹭林觉的胸口,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边,给房间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显得格外温馨。
这时,林觉储物袋里的联络玉牌亮了起来。
林觉第一时间感应到,瞬间睁开双眼。谁会在这个时间联系他?莫非出了什么急事?
等他悄咪咪将小狼崽放到床榻上,给对方盖好被子后,站起身给自己周围设下了一个隔音结界。
掏出玉牌的瞬间,玉牌上响起了玄清歌的声音,那声音虽然竭力保持平和,然而林觉仍是从其中听到了一丝不可抑制的紧张。
玄清歌说:“林觉,要出大事了。”
林觉:“……”
能让玄清歌如此紧张地说出大事两个字,那便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林觉没有耽误时间,直接一个追踪咒来到了玄清歌身边。
此时的玄清歌已经从水国国都回到了凌霄书院。他站在自己的书房内,温柔俊秀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焦虑,长袍下的指尖更是无法自控地颤抖着。
林觉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玄清歌。
他现身后匆匆走了过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玄清歌见到林觉,想到林觉的身份,总算有了一分底气,他忙将自己的所言说了一遍。
原来玄清歌再次看到了灾祸的幻像。自从阳天罡事件和琴凌事件之后,玄清歌已经很久没看到幻像预警了。
可这次,他又看到了,而且看到的场景要比琴凌事件中,全城数万百姓死去,他们炼气班的一个班级学子齐齐丧命,要可怕得多。
他看到了天灾降临,海浪吞没了整个大地,无数百姓葬身其中;黑灰色的不明雾气大笑着吐出人言,扬言要吞了这片世界。
那黑灰色雾状生物很厉害,根本没有修士是他的对手。
修真界排得上名号的修士齐齐出动,全都被那雾气给吞噬,死状惨烈。
不止是凌霄书院、其他四大书院、各大宗门掌门、长老,所有人都死在那灰雾中,无人生还。
“没人是它的对手,死了,大家都死了……连我也是……”玄清歌脸色苍白若死,嘴唇轻颤。
玄清歌没有说的是,幻像里最后一幕是整个世界归于一片安静。
只剩下一望无尽的海洋,海洋上飘着数不清的尸体。
天地间,再也听不到半点人声,只剩下无情的海浪声。正应了星辰殿的预言,天灾降临,万物毁灭。
可是……那不该是百年之后么?
为何天灾会提前?他的幻像预警一般只会在事发前几天提醒他,也就是说,他看到的幻像在几日后便会发生。
一想到这里,饶是玄清歌这般看过大风大浪的人,也完全无法保持冷静。
没人能在看到那样可怕的场景后还保持冷静,尤其玄清歌还是一个心怀天下苍生的人,这幻像对他的冲击可谓是毁灭级的。
林觉听完,俊脸上也是一派沉重。
如果说他之前只有九成九的把握,认定藏在鬼帝之后的幕后黑手是天魔,那么此刻,他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肯定,就是天魔!
黑灰色雾气生物正是天魔本尊。
一般来说天魔不会直接毁灭世界,它会慢慢引导其间生灵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负面情绪作为养料。
当整个星球的生灵都陷入无尽的负面中时,这个星球就会慢慢走向灭亡,灭亡之后天魔又能收获一大波负面情绪转化为自己的能量。
只有当他们受伤很严重,急需能量的情况下,才会出此下策,直接吞噬整个世界。
看来那天魔受的伤很重。
“我呢?在你的幻像中,没看到我吗?还有叶归舟,也没看到他么?”林觉疑惑道。
按理来 说,有他和无名在,局面怎么着也不可能到这种地步。
玄清歌浅紫色的眸中蓦地闪过一丝哀伤。他凝视着林觉,一字一句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你化为狼妖的原形死在叶归舟的怀里。”
“叶归舟抱着你的狼妖尸身悲痛欲绝,拿剑去和那雾气拼命,最后也被那雾气给吞噬了。”
“你俩都死了。”
林觉没有被玄清歌的话吓倒,他强行压下听到叶归舟死讯时的那阵心痛,然后冷静地问:“无名呢?黑市之主也被那雾气吞了?”
不该啊,若无名和叶归舟都死了,他俩就该合体回归神位了。领域之神一旦回归,虽说尘的战力不如自己,但对付一个重伤的天魔,并不难。
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被天魔屠杀殆尽?
玄清歌闻言怔住,林觉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泼到了他身上,让他终于找回来几分理智,慢慢冷静下来。
“没有,在幻像里,我没看到他。他好像……一直没有出现。”玄清歌说着,眸光渐渐清明,看向了林觉。
两人对视,忽然异口同声:“这里有问题。”
话落,玄清歌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林觉没有察觉,继续思考着。
正如他和玄清歌所说,这里显然有问题。
无名去哪儿了?鬼帝呢?叶归舟身死后,领域之神并没出现,说明无名仍活着,只有他俩同时死了,领域之神才会归位。
答案显然易见,在玄清歌的幻像中,只怕是他吞噬鬼帝时出了意外,但他又为了对付天魔,强行召唤神体失败,从而陷入沉睡。
叶归舟为了替他报仇,也死在天魔手下。
至于无名,天魔应当是看出了他领域之神的身份,强行将对方扣押,留着对方一口气,这样哪怕叶归舟死了,死后魂魄虽会回到无名体内,也无法对天魔造成任何影响。
只要无名还以此界身份活着一日,他便永远无法重归神位。
届时,天魔吸收能量养好伤,便可顺利离开此界,逃之夭夭。哪怕之后无名死了,归位了也抓不住他。
林觉:“……”
“好,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既然我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件事,自然会有办法避开这个结局。”林觉拍了拍玄清歌的肩膀,安抚道。
玄清歌却放心不下,毕竟那黑灰色雾气太过可怕,整个修真界内竟无一人是那雾气的对手。
“那雾气到底是何物?你可认识?”玄清歌焦急地望着林觉,“若你知道,还请告诉我,如此,我也好做好准备。”
林觉叹了口气,天魔毕竟涉及天机,他不好说的太详细,只粗略地说了下是某种可吞噬万物的生灵,很厉害,只有当他恢复之后才能对付。
“至于你,就别想着对付他了。他没有弱点,只能靠神力强行打散。若要对付他,我得尽快把鬼帝给吞了。”
直到这时,林觉才终于告诉了玄清歌,他要吞噬鬼帝的打算。
若是以往,玄清歌肯定会阻止他,甚至说他疯了。
和琴凌不同,鬼帝可是一界之主,林觉若真吞了鬼帝,鬼界必乱,尤其若被人捅出凶手是林觉,鬼界自是会将这笔账算在整个人界头上。
届时,两界必定会陷入战乱,民不聊生。
但今时不同往日,玄清歌见到了幻像中,整个世界被毁灭的场景。
那海浪上堆满尸体的画面,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只有消灭那雾气,才能拯救这个世界。
在这等灭世之灾面前,鬼帝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玄清歌凝眉思考了一下后,斟酌着道:“吞其他魔修不可以么?”
他记得林觉之前吞了琴凌后修为大涨,可见吞魔修的成果也是不错的。
林觉闻言笑了笑:“我们有时间吗?若是时间充足,吞十几个高阶魔修倒也可以。”
玄清歌:“……”
“好吧,此事我会助你,到时你有什么计划直接和我说。”玄清歌沉思片刻,最后终于下了决定。
刚说完,他又试探着道:“若你吞了我,是不是也可以?”
林觉:“……”
见玄清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只要他点头,对方立刻就能献身,林觉终于忍不住,伸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啪!
玄清歌被拍得一愣。
“不可以。”林觉无语地瞪着他,“先不说你的特殊身份。哪怕你是寻常修士,因你一心行善,我若吞了你必会沾染上无数的恶因,不仅无法完全吸收你的能量温养神体。”
“还会因此遭天谴,修为大损。”其实不止修为大损,还会魂飞魄散。
琴凌、阳天罡都是因为手上沾了太多杀孽,所以被吞时,他完全没受到任何反噬,反而完全吸收了两者的所有,化为庞大的灵力。
算替天行道了。
玄清歌是被选中点化众生的人,若是此界的其他人杀了玄清歌还好。而他身为神灵,在明知玄清歌是七昉投生的情况下,还强行吞了对方,本源天道估计会出手直接灭了他。
“你怎么想的,让我吞了你?”林觉真是彻底无语了,拍了玄清歌的脑袋还不够,又忍不住伸手掐着对方的脸,用力扯了扯。
头次被人掐脸扯的玄清歌更愣了。
这时,十一梦恰好推门进来,人未到,声已道:“我说师兄……”
后面一个“兄”字还没说出口,十一梦就看到不远处的林觉和玄清歌齐齐转过头来。林觉正掐着玄清歌的脸,往旁边扯着,玄清歌那张本就秀美的脸被扯得有些滑稽。
十一梦:“……”
林觉:“……”
玄清歌:“……”
尴尬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着。
十一梦最先反应过来:“你们先忙。”
说罢,猛地关好书房门,果断退了出去。
林觉:“……”
这时,林觉才松开扯玄清歌脸的手:“不好意思,一时没忍住。”
玄清歌:“……”
他抬手揉了揉被扯得有些发麻的脸,越发确定自己前世果真和林觉是好友,只是林觉也很喜欢扯他前世的脸么?
玄清歌不知道的是,林觉鲜少扯七昉的脸,只有在特别无语时才会这般,而七昉惹林觉无语的时候并不多。
大多数是林觉惹七昉无语。
确定了不能吞了自己,玄清歌还有些遗憾。毕竟只要能救下世人,让他被林觉吞噬,他是自愿的,而且很容易。
可若要吞噬鬼帝,就很复杂了。稍有差错,便会导致他在幻像中看到的结局。显然,原本的林觉就没能成功吞噬鬼帝。
林觉从玄清歌那儿回来后,是怎么也睡不着了。
见小狼崽还在安睡,他忍不住揪着小狼崽的狼耳和尾巴又玩了一下,才缓缓平复心中的焦躁。眼见小狼崽要被他给玩醒了,这才放过对方。
看来明日之后,他不仅得快速吞了鬼帝,还得护住无名和叶归舟。
若最后他仍是吞噬鬼帝失败,又在强制召唤神体失败后陷入沉睡,那便只能让无名快速和叶归舟合体,重归神位,拯救世界了。
只是这样一来,他和叶归舟的缘分也就走到了尽头。
柔和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房间,洒在林觉的身上,投下一层暗影。
林觉伸手摸着怀里的小狼崽,在心中微微叹息。没想到他和叶归舟的结局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他们在一起好像还没几天呢……
怅然归怅然,若真到了那一天,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这一日是九灵环现世的日子。
缥缈子闭关炼制九灵环的位置位于一座孤岛之上。这片岛屿在汪洋大海中,四面环海,若要出行得乘坐飞行法器,飞向最近的海岸。
最近的海岸城镇距离那孤岛都得飞上一天一夜。
孤岛上满是群山,缥缈子便藏身在一处山的悬崖之中。那山的悬崖峭壁上被挖了一个空间。缥缈子往日便喜欢在这空间内炼制各类法器。
这次炼制九灵环,他亦选择在此处。
鬼帝、玄清歌的下属们早已潜伏在附近,等了许多天。他们紧紧盯着那处空间,轮番盯梢,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终于,这一日,原本毫无动静的炼器空间,忽地泛起七彩霞光。不仅如此,天地震动,层层白云翻滚,呼啸着向炼器空间的方向扑来,白色云层里竟闷雷滚滚。
显然是神器现世,竟引发了天雷!
无论是鬼帝的手下,还是玄清歌的手下都是第一次看到神器出世,才知道神器出世竟能引发天雷,一时间都神情激动,屏息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一刻,双方的人马都忘了立刻将此事告知彼此的主人,只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重要的一刻。
只见那处空间,七彩光芒闪了许久,云层中骤然裂开一道狰狞的紫电,如九霄恶龙般咆哮而下,刹那间山崩石裂,焦土飞溅,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待烟尘散尽,缥缈子的炼器室已暴露在日光下,断壁残垣间唯剩一尊青铜炉鼎巍然矗立。鼎上飘着一个流光溢彩的金环,光芒四射。
缥缈子双手负在身后,站在距离青铜炉鼎大约一米远的位置,双眼狂喜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之后,又是一道天雷劈下,一下接一下,一共九道天雷全部劈在了金环之上。
那金环每被劈上一次,光芒便增大一分,九道天雷劈完,整个金环已然气势大变,威力似乎增强了千倍,那绽放的光芒也强盛地照亮了方圆百里,直看得人目眩神迷。
缥缈子高兴得热泪盈眶,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过了好一会儿,那璀璨光芒才被金环收拢。一瞬间,光华内敛后,金环缓缓飘到了缥缈子的手中嗡嗡作响,似乎在和缥缈子打招呼。
缥缈子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忙掏出传讯玉牌,将这喜讯告诉了玄清歌。
鬼帝、玄清歌的手下这才回神,匆匆将神器出世的消息传了回去,等候指令。
与此同时,藏在不远处密林里的玄清歌、无名都接到了消息。
鬼帝让无名现在立刻出手夺下九灵环,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将九灵环带回。
缥缈子则是让玄清歌赶紧来迎接神器。
切断链接后,无名和玄清歌对视了一眼,一旁的林觉笑着:“那就出手吧,待会儿有劳无名兄,又得演一出戏了。”
他说着,将准备好的好几个血包递给无名:“无名兄,把这个放在胸口处,待会儿清歌会专往你心脏处攻击。”
无名:“……”
无名嫌弃地看了眼血包,倒是没说什么,直接塞到了心脏处。
林觉看了眼,又催道:“不行,这左侧胸肌显得太大了,和右侧不对称,右边也得塞一个。”
玄清歌闻言尴尬地转移了视线。
无名则是狠狠瞪了林觉一眼:“闭嘴!”
说是这么说,手还是很诚实地往自己右侧胸口也塞了一个血包。
塞完后,无名和玄清歌齐齐向着缥缈子的方向飞去。林觉默默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唇角微勾:“好戏开始了。”
第119章
轰——!
一声震天巨响, 仿佛连太阳都被撼动。两道身影在空中激烈碰撞,四周尘烟如狂风般卷起,飞沙走石, 遮天蔽日。
缥缈子惊得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没想到,玄清歌人是来了,却和另一个人斗在了一起。他惊得忙收好九灵环,就要逃走。
毕竟是星辰大陆上仅存的炼器宗师, 自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
然而他刚转身,身前便出现了三个黑衣蒙面人,杀气腾腾地挡在他面前。
缥缈子顿时被吓得停住脚步,不等他掏出自己的护体法器,又一道身影来到了他身边。这人也是个蒙面人,只不过对方一袭白衣。
缥缈子眼神在对面的黑衣人和身边的白衣人之间来回扫了几眼,嘴角抽了抽,最终咬咬牙,朝着另一个方向撒腿就跑。无论是黑是白,要抢他东西的都不是好人!
别看老爷子年纪很大了,身法却是相当灵活。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三位鬼帝派来的盯梢者刚现身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缥缈子已抛出一个传送符,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三个黑衣人:“……”
化身蒙面白衣人的林觉:“……”
轰——!
天空中,玄清歌和无名斗成一团,又一个攻击波击中某个山头,发出剧烈的响动,连带着这座山也跟着一起震动摇晃。
山石碎裂,哗啦啦向着林觉和那三位黑衣人砸去。
两方人马还没开始战斗, 已经为了避开乱石而纷纷跳开。
林觉自是不会浪费时间在这帮小兵身上,一个闪身就向缥缈子追去。为了万无一失,他早在一开始便让玄清歌在缥缈子身上帮自己下了个追踪咒,提前将他的一缕神识放在了缥缈子身上。
如此一来,哪怕缥缈子跑到天涯海角,他也能瞬息间来到缥缈子身边。
这边,缥缈子仍在火速遁走,几个传送符一个接一个地疯狂抛出,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已安全回到了凌霄书院内。
对于这种被抢劫的事情,老爷子早就习惯了。因为炼制出来的法器品相过于好,对外售价通常很高,于是总有人没钱便只能强抢,老爷子面对这种事情多了,不知不觉中已练就了一手出神入化的逃遁之术。
这次,眼见自己安全地逃到凌霄书院内,老爷子总算放下心来,双手扶着膝盖,重重喘着气:“真是差点要了老爷子我的命呦!”
他一边吐槽,一边休息。
谁知这时,一双手搭在了老爷子的肩膀上。
老爷子登时吓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不可能啊! ! !他连着用了好几个传送符,旁人在不知道他要逃向何地的情况下,根本没法追上他。
何况这是凌霄书院,他能通过传送符进来是因为玄清歌给他开了后门,外人根本进不来,只会被挡在凌霄书院的防御大阵之外。
老爷子额上冷汗直冒,连动都不敢动了,声音微颤:“阁……阁下有话好说?”
林觉笑眯眯地拿下脸上的白色面巾,笑道:“大师请放心,我是清歌派来保护你的。在下林觉,请多指教。”
缥缈子:“……”
刚才还怂到根本不敢动,只能维持着弯腰扶住双膝的缥缈子瞬间站直了身体,转头看向林觉。
见到林觉的那一瞬,缥缈子嘴角抽了抽。
原来那位带着白色面巾的白衣人便是林觉。不是,玄清歌派人保护他,怎么也不提前给他打声招呼,害他在小辈面前丢了脸。
缥缈子在心里将玄清歌骂了一顿,面上却是没表现出来,在咳嗽了一声后,他双手负在身后,摆出了一派大师的超然姿态:“原来如此。”
他正准备说些别的来挽救下自己方才丢掉的颜面,林觉已率先开口:“晚辈就不和前辈您客套了,将九灵环交给我吧,神器出世,我先试试这神器有多厉害。”
见林觉直奔主题,缥缈子心里又泛起了嘀咕,忍不住狐疑地打量起林觉,生怕林觉是其他势力的人,伪装成了玄清歌手下,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才能追上他,甚至闯入凌霄书院内。
这会儿,开始要骗他手里的神器了。
缥缈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
“抱歉,时间紧急,我没时间同大师您废话。怪只怪清歌之前没给您看过晚辈的画像,若您不信晚辈,晚辈只好动手抢了。”
说罢,林觉直接一个手刀劈中缥缈子的脖子。
缥缈子两眼一翻,顿时昏过去。昏过去的那一瞬,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他娘的果然是来抢劫的! ! !
林觉拿着抢来的九灵环重新用追踪咒赶到玄清歌和无名身边时,两人的战况依旧很激烈。之前三个盯梢的黑衣人已不见了两个,还剩一个藏在暗处焦急地看着。
估计另外两个黑衣人已经匆匆回去给鬼帝复命了。
见时机成熟,林觉果断变成了缥缈子的模样,撕掉了身上的敛息符朝着天空中激战的无名和玄清歌大喝一声:“老夫来也!!!”
说罢,飞身向空中急速飞去。
藏在暗处的那名黑衣人顿时惊了。这老头不是跑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
然后他便眼睁睁地看着缥缈子飞在空中,掏出了刚刚炼制出来的神器九灵环,只见九灵环在“缥缈子”的手中,腾空而起,瞬间绽放了出了璀璨的七彩光芒。
下一瞬,“缥缈子”指着与玄清歌战斗在一起,不相上下的无名道:“去!给老夫捉住他!!!”
那九灵环顿时宛如有灵性一般,嗡嗡了几声后,急速向无名飞去。
依照原计划和玄清歌斗在一起的无名见状,顿时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们之前的计划明明定的是他和玄清歌假意战斗,斗得不相上下,最后林觉加入才扭转战局,最后他战败被抓。
怎么现在林觉变成了缥缈子,还动用了九灵环! ?
眼见神器向自己袭来,无名只得咬牙全力硬抗。
一旁的玄清歌亦是一愣,没搞懂林觉为何突然改变计划,但既然戏已经开场,只能继续唱下去。
他眸光微闪后,继续对着无名进攻起来。
而林觉伪装的缥缈子,除了最初使出九灵环之后便飘在空中不动了,就这么看着九灵环和玄清歌联合一起,对无名压着打。
九灵环不愧是神器,攻速极快,且随便打一下便能打散一座山,攻击力极强。
这下无名都不用装了,是真的打不过。哪怕他拥有领域之神的记忆,但他现在毕竟没有归位,加上是魂魄寄体的状态,战力勉强和玄清歌打个平手。
再加上九灵环,就完全不够看了。
几个回合的功夫,他吐血倒地。当然,打不过是真的,吐血是假的。
眼看九灵环要乘胜追击,给无名致命一击时,林觉又是一声大喝:“回来!”
那九灵环顿时一个急停,嗡嗡地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弧光,又飞速回到了林觉身边。另一边,玄清歌果断释放一顶大钟将无名给罩住。
紧接着,那口三米高的大钟顿时在空中急速旋转着,缓缓缩小成巴掌大小回到了玄清歌身边。
林觉飞到玄清歌身边,两人对视一眼后,林觉率先笑道:“总算捉住这小贼了,呵呵,带回去,让老夫亲自审问,看看到底是哪来的小贼敢抢到老夫面前来!”
玄清歌:“……”
不远处的唯一黑衣手下盯着这一幕,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再也不敢多看,忙扔出传送阵回去复命。
感受到那唯一的盯梢者也走了后,林觉和玄清歌依旧不敢放松,林觉直接抓住玄清歌的手腕,用追踪咒回到了缥缈子身边。
玄清歌站稳后,刚要放出被困在大钟里的无名,便看到了趴在地上,疑似被人打晕的缥缈子。更让人无语的是,林觉似乎是怕老者趴在地面上不舒服,还贴心地给他脑袋下放了个枕头。
玄清歌:“……”
此时的林觉已恢复了原样,见玄清歌一言难尽地看着地上的缥缈子,很淡定地解释:“事急从权,不必在意。”
玄清歌没理会林觉,将手中的小钟放到一边的木桌上,先将趴地上的缥缈子给扶了起来,给人家扶到床上躺好,又给人家脱了鞋子,盖好被子,才满脸歉意地道歉:“抱歉,前辈。”
做完这些,他才回到客厅中,将关在小钟里的无名给放了出来。
无名一出现,就对着林觉一阵质问:“明明定好了计划,你为何擅自改变了计划,还动用了神器?”
“别急,我问你,我们的目的达到了吗?”林觉笑望着他。
无名一噎,没好气道:“达到了。”
“很好,请问是原计划好,还是我改变后的计划好?”
无名再次被噎。
虽然他不喜欢林觉擅自更改计划,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仔细思考后,他不得不承认,第二计划要更容易让鬼帝信服些。
因为一开始,他们以为鬼帝对他的命令仅仅是将九灵环拿回去。这就给了他一定的可操作空间。若他半路上因为疏忽被突然出现的林觉偷袭,导致战败被抓,是有可能的。
可如今鬼帝的命令还加了一个条件,不惜一切代价将九灵环带回去。带着这样的命令,第二元神必定会在一开始便全力以赴,哪怕死也要拿到九灵环。
第二元神的实力和和玄清歌不相上下,若拼死一战,哪怕加上林觉,也很难被生擒。原计划变得不可行,若强行执行会显得很假。
相较之下,第二个计划则真实多了,直接以缥缈子的身份,用神器助阵,如此加上玄清歌,哪怕他拼劲全力也不是对手,战败被抓合情合理,还能减少交战时间,免去更多的暴露风险。
林觉显然是在听到鬼帝的命令后,发觉原计划有问题,所以随机应变改变了计划。只是当时时间紧急,林觉来不及通知他和玄清歌。
想清楚这点,无名不再说话。
林觉见状,没再说什么,反正无名和玄清歌能自己想清楚。
见无名恢复冷静,他才继续道:“如今你已是俘虏的身份,无论是无名还是黑市之主都不能用了,换一个身份吧,且必须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既然天魔已经出动,为免节外生枝,你最好跟在我身边。”
“嗯。”无名淡淡应了声。
一直沉默的玄清歌突然开口:“所以你想用九灵环引出的人就是鬼帝?”他说着,双眸凝视着林觉,“从一开始,你的目标便是他。”
林觉怔了一瞬,都到这地步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他点了点头:“不错,我的目标一直是他。只是没想到他早已盯上了缥缈子,还和天魔勾搭上了。”
玄清歌:“……”
玄清歌嘴唇微动,还是将要说的话压了下去。现在同林觉讲大道理显然没什么必要了。若是在看到幻像预警之前,他看穿了林觉的目的,少不得会和对方掰扯一番。
斥责林觉这是引火上身,很可能给人界带来麻烦。现在鬼帝既然已经打算对人界动手,也就没必要再说了。
停顿了一瞬后,他才道:“那你们之前的计划还要继续么?我是说召集整个修真界,来凌霄书院参与比试大会,裁定神器九灵环的归属。”
林觉想了想,道:“当然要搞。就算我们不搞,鬼帝也会逼着我们搞。只有把水弄浑浊,他才会有机可趁。”
无名在一旁闻言点头赞同道:“不错,以王渺之的性子,他这次没拿到九灵环,必会在之后使些手段恶心我们,最好让放出风声说凌霄书院要独占神器,好将我们弄成众矢之的。”
玄清歌感觉也是这个道理,正要开口,床榻上的缥缈子突然醒了过来。
“小贼!!!”老者一声暴喝,从床榻上跳了起来,就要去看周围还有没有林觉的影子。结果一抬头正对上玄清歌、无名、林觉三人的目光。
缥缈子:“???”
在玄清歌一通温和的安抚和解释后,缥缈子终于接受了林觉是玄清歌手下的事实。将缥缈子重新安置好后,玄清歌、无名、林觉再次齐聚在一起。
夜明珠下,九灵环飘在空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无名盯着九灵环,问道:“这东西怎么处理?由谁保管?”
“暂时交给我比较稳妥。”玄清歌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
林觉笑着摇了摇头:“谁都不给,我打算把它吞了。”
九灵环:“???”
九灵环开始嗡嗡地震动起来,一道金光闪过,就要往外逃,被林觉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
九灵环还在挣扎,林觉笑眯眯道:“身为神器,为了救世而牺牲,也算死得其所了。”
听到这话,九灵环才渐渐停止挣扎。
玄清歌和无名怔了一瞬后,瞬间明白了林觉的想法。
“你……一个神器恐怕不够。”无名眸中难得涌上一丝担忧。林觉的神体可不是那么好恢复的,一个鬼帝加上鬼帝这些年收集的诸多宝贝可能才堪堪勉强。
这神器虽说是神器,但也顶多只能抵上鬼帝收集的所有宝贝。
玄清歌虽还没记起七昉的所有记忆,但也隐约明白林觉此举是为了快速恢复神力,见吞噬法器似乎对林觉也有用,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那再加上我的这些呢?”他拿出了一个储物袋,“这里有我收集的许多极品灵植,极品丹药,还有极品法器等等。”
说话间,他长袖一挥,所有宝贝全部悬浮在半空中,绽放着各色的光芒,几乎闪瞎无名和林觉的双眼。
林觉眼神变得有几分复杂:“不愧是修真界第一人,宝贝真多。”
无名亦是一脸复杂,只不过他复杂的原因和林觉不一样。他是感慨玄清歌不愧是七昉的投生,性子和七昉真是一模一样,一旦涉及到救世,便能毫不犹豫付出所有。
“不过,这些应该还是不够。”无名收敛了眸中的复杂,低声道。
“不,够了。”林觉挑眉笑道。
这就够了?
无名一惊。
林觉望向无名:“再加上这些就够了。”
说话间,他抬手一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大堆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法器,这些法器一现身,整个房间顿时变得寒冷无比。
无名看着这群眼熟的顶级法器,双眸都瞪大了几分。
这……这不是黑市藏宝阁里的法器么? !
“你……你什么时候?!”无名瞪向林觉,林觉到底什么时候将黑市的藏宝阁给洗劫一空?
林觉摸着鼻尖,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上次你不是带我和归舟去了趟藏宝阁么,我便在里面偷偷下了锚点。”
“后来在等待缥缈子炼制九灵环的那一个月里,我又悄悄去了趟,将里面的所有宝物全收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所以是林觉把黑市之主的藏宝阁给偷空了?意识到这点,玄清歌的嘴角抽了抽。
无名听后,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他早听闻林觉脸皮很厚,没想到厚到这地步,前脚他刚带他去藏宝阁,后脚人家就把藏宝阁给搬空了。好在他不是黑市之主本人,不然要被活活气死。
“诶,不必生气,反正也是鬼帝的东西,你没什么损失。”林觉安抚道。
无名:“……”
最后,林觉愉悦地看着满屋子亮瞎人眼的法宝,总结道:“总之,吞了这些,我的神体就该恢复了。”
******
另一边。
鬼界,鬼界都城。
空荡荡的宫殿中,鬼帝独自一人高坐在王座之上,身旁还飘着一团黑灰色的雾气。
听完三名下属的汇报后,鬼帝的五指深深扣入王座扶手,玄铁铸就的兽首竟被捏出裂痕。他脚边的黑影发出“滋滋”声,仿佛连空气都在恐惧中扭曲。
“废物。”他轻声道,殿内烛火霎时全灭。唯一的光源是他眸中跳动的血色,映得光幕中跪伏的三人如待宰羔羊。
“自去领罚。”他最后冷声道。
“是……是!”光幕中三人颤抖着匆匆告退,吓得几乎站不起来。
光幕消失后,一旁黑灰色雾气突然发出桀桀的怪音:“你这第二元神看来实力也不怎么样嘛,仅仅一个神器加一个玄清歌便能拿住他。”
王渺之冷冷看着那团雾气:“别以为你当初救了我,便可以对我指手画脚。我的元神还轮不到你来指责。”
那雾气也不恼,笑道:“好好,别生气了。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如今神器未能到手,还折了一个元神进去,我们何时才能一统四界?”
“不急。既然已经知道九灵环在玄清歌手中,这次抢不来,下次接着抢便是。”王渺之冷笑着,“孤不介意让这水变得更浑浊些。”
“你有计划便好,对了,这叶归舟你打算何时带过来?我可要提醒你,他的灭世之力,越早激活便越强。如今九灵环已经现世,只差一个叶归舟了。”
“放心,人我已经安排下去,今晚应该就能见一见这位小友了。”
“那便好。”黑灰色雾气说着,猖狂地大笑起来。
而此刻的叶归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鬼帝和天魔惦记上了。在闻人雨那儿打完下手后,他便有些心绪不宁地回了自己的宿舍房间。
林觉今日又出去办事了,但办什么事并没和他说,且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叶归舟端坐在书桌前,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中满是担忧。他总觉得林觉这次出去办的事和鬼帝脱不了干系,肯定危险得很。
林觉没告诉他具体做什么,一定是不想让他担心。想到这里,叶归舟心中一阵酸涩,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这份担忧,低头翻开白天做好的课堂笔记,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到底还是担心林觉,他忍不住时时分心看向房间大门。
如此一来, 看了好一会儿,那写好的课堂笔记竟是一页都没看完。叶归舟坐在桌前,怔怔的,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练剑。
他此刻完全看不进去任何东西,还不如去练剑,只有练剑时,他最专心。
如此想着,他站起身来,就要拿起放在桌上的长剑。
这时,他忽地眼前一阵恍惚,剧烈的眩晕感传来,根本来不及反应便闭上眼,直直倒了下去。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双手接住了他。
来人一袭浅紫色长袍,白发飘飘,一双浅紫色眸子如琉璃般清透明亮,正是玄清歌,玄清歌身边站着的是伪装成凌霄书院仆从的无名。
玄清歌将手上的叶归舟交给无名:“将他藏好。”
“嗯,不过……”无名欲言又止地看着玄清歌。
玄清歌笑了笑,笑容柔和:“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林觉说了,你和叶归舟很重要,若他召唤神体失败,你和叶归舟便是救世的最后希望。”
“所以,绝对不能让你和叶归舟中的任何一人落入鬼帝手中。”
玄清歌说话间,已然变成了叶归舟的模样:“去吧,待久了会惹人生疑。”
无名最后深深看了玄清歌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咬了咬牙,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着昏睡的叶归舟,转身离开。
第120章
此刻的林觉仍在闭关吸收着数量庞大的天材地宝们。
玄清歌的幻像预警让他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有些棘手。所以不能再按照他原先的想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得换个应对之策。
既然按照原来的计划, 可能会导致吞噬鬼帝的计划无法顺利进行, 从而导致召唤神体失败。那就只能换个更为稳妥点的法子。
这也是他在等到九灵环现身后, 便打算吞了九灵环的缘故。他原本的打算并非如此。
但一下子吞噬如此多的东西,也没那么容易。这需要时间,吞一大批法宝的时间,显然要比吞一个人要耗费好多。
而林觉此刻的湮灭之术,依旧无法长时间施展, 吞完一会儿,得调息打坐休息一会儿,等休息完毕才能继续吞。
而且这才是第一步。吞完了,还得消化吸收。等将所有灵力全部吸收,还得让灵台用这批灵力慢慢滋养神体,这也需要时间。
总之,这个法子非常消耗时间。这也是为何林觉一开始从没想过用这个法子的缘故, 他宁可去吞魔修, 也不愿意花钱买一堆极品灵器吞。
于是,林觉此时还在苦逼地吞着天材地宝,而他周围还漂浮着一大堆,看得人眼花缭乱的法器、灵植、灵丹等待着被他吞。
玄清歌那边也基本安排完毕。
在他和叶归舟调换之前, 已经交代好十一梦和所有夫子相关事宜, 只不过涉及到核心部分的关键信息,如鬼帝、天魔和灭世这块只告诉了十一梦、君舞和江流。
且由于此事事关重大,还涉及到林觉、叶归舟、无名这几个关键人物, 是以玄清歌也交代了,后续有事情一定要和林觉、无名商量,全权配合两人的计划展开行动。
哪怕有事也不要联系他,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且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给十一梦留下了三个锦囊,让十一梦遇到重大事情,且完全六神无主不知该怎么办时才可打开。
交代完这些,他才联系无名,和叶归舟调换了身份。
除了君舞和江流,其他夫子只被告知了神器九灵环现世,让夫子们准备好联系各国的修真学院和宗门大派,齐聚凌霄书院,通过比试的方式,裁定九灵环的归属问题。
为了不让外人起疑,他还留了个傀儡在十一梦身边,协助十一梦一起办这事儿。可惜一个傀儡的时效有限,之后就只能是十一梦变出的,没有玄清歌记忆的假傀儡撑撑场面。
当真遇到什么问题,还得十一梦去找君舞、江流、无名和林觉商量。至于胡老,玄清歌也去和对方说了这事。
毕竟胡老是凌霄书院中辈分最大的,是玄清歌的师伯。哪怕玄清歌瞒着不说,到时候胡老也能一眼看出十一梦身边那个“玄清歌”是傀儡假扮的,到时候还是得说。
胡老听后倒是挺淡定,还有心情吐槽星辰殿,说:“星辰殿的预言竟然也会有一天出了岔子。”
说完,又好奇地问玄清歌:“小清歌,你什么时候觉醒的预言能力?怎么没同我说?你不厚道啊,连师伯都瞒着。”
对着小老头的哀怨小眼神,玄清歌难得无语。这是重点么?
他只好一番安抚后,将话题重点又给扯回来:“总之,师伯,事情就是这样。这些天有劳您了,不过也无需您做什么,只需时不时在书院里逛逛就好。”
“看到可疑的人,请及时告诉师弟。”
胡老自是一口答应,这点小事凭他的身手,完全是小事一桩,无聊了,想散步就慢悠悠散步地晃荡。没空,不想逛便直接瞬移着晃荡,一盏茶的功夫都不需要,便可将整个书院逛个便,顺带查探完所有人的记忆。
他在探查记忆这块早已练到顶峰,无人能敌,哪怕是同时看一眼几百人,也能瞬间收集这百人的记忆。
当初他在搞体检时,搭个小帐篷一个个检查学子,单纯是因为无聊,打发时间,顺带好好看看这届的炼气期学子。
其实凭他的实力,把两百名炼气期学子和剩下的炼气期学子一股脑全聚集在广场上,他看一眼就能找出探子,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可。
只不过若当真那么做,苍猛只怕会更觉得毁三观,以为凌霄书院的体检只需要在广场上集合,然后站一个呼吸的时间即可。
玄清歌见胡老一派悠哉之姿,哪怕听到灭世了,也完全没放在心上的良好心态,心情很复杂。
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师父和师伯明明师伯年龄更大,但师伯活着就是各种逍遥自在,看样子还能活很久。
而他师父年龄小,却是整日心事重重,担忧这儿担忧那儿,性子越发沉默寡言,最后进阶失败,早早去世。
和胡老也说完后,玄清歌便安心去替叶归舟当诱饵了。
凌霄书院这边,在玄清歌安排好所有事情后,夫子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执行,负责对外联络的对外联络,负责对内安排场地的安排场地,负责思考比赛流程的思考流程等等。
总而言之,凌霄书院的夫子们顿时变得非常忙碌。
这些学子们自是不知道,只是偶尔有些敏锐地学子感受到了夫子们的匆忙。尤其是那些喜欢私下问夫子问题的学子,他们发现这两天,他们几乎很难在夫子的书房内找到夫子。
夫子们似乎在忙着什么事,根本没时间给他们这帮学子解答疑惑,于是这些学子们只能提前将所有想问的问题都记在一个本本上,等到夫子上课时,一口气将问题给全部问完。
日后再有问题,再继续记在本子上,等着课上问。
一切变化不过发生在这两天之内。
彼时,神器出世的消息只在柳城内小范围传播,还未扩散到各国。
此时的玄清歌刚和叶归舟调换好。
无名抱着叶归舟离开后,便按照计划来到了十一梦的院子里,那儿君舞、江流和刚刚升到化神中期的云落尘早已等在了那里。
无名如今的身份被玄清歌说是自己安排在鬼帝身边的探子,叶归舟身份特殊,需要保护,不得让外人看到叶归舟,这些是十一梦几人已知的信息。
见无名抱着叶归舟现身,几人忙上前,有想帮忙的被无名拒绝。
他匆匆抱着叶归舟,大步走进房间后,将叶归舟放在了床榻上,替叶归舟脱掉鞋子,盖好被子后,他才站直了身子看向身后的一众人。
不等众人开口询问,他已道:“院长大人已经变成了归舟的模样,估计鬼帝这边的人这几天便会对他动手。”
他在吞了鬼帝的第二元神后,对王渺之的性子很清楚,王渺之若是成功得了九灵环,估计还不会那么急着带走叶归舟。
可如今九灵环没弄到手,还折了一个元神,要知道高阶修士的第二元神很难炼制,需要耗费许多心血。
王渺之必然气坏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势必会快速捉住叶归舟来缓解心中的愤恨。
听完无名的话,十一梦几人神色各异。
十一梦率先道:“师兄已与我说过,让我们不要插手,只需静观其变即可。”他说着,长袖一挥,床榻上的叶归舟顿时变了一副模样,和无名一样成了长相普通,毫不起眼的仆从。
“从今日起,你俩便是我新收的,给我看守院落的仆从了。”
和玄清歌院子里一个仆从都没有不同,十一梦在修仙之前是富豪家里的少爷,哪怕踏入了修仙之途,生活上已经习惯了受人伺候。
院子里常年安排着人界的小厮仆从,有的负责看门,有的负责院内各种杂务等。是以十一梦手里突然多出两个相貌普通的仆从,是很正常的事儿,不会惹人起疑。
无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一直沉默的云落尘突然开口:“林……林觉有说他何时出关么?”
云落尘是十一梦唯一的徒弟,又是玄清歌看着长大的,甚至在玄清歌眼里,云落尘这个师侄比十一梦这个师弟还要靠谱些。是以玄清歌也将一些重要之事告诉了云落尘。
云落尘知道林觉此刻在闭关吞噬各种宝物,努力恢复神力。
无名闻言,意味不明地看了云落尘一眼,道:“不知道。不过,应当至少三日。”而今天才第一日。
云落尘没再说什么,只是眸中的担忧更多了几分。
他既担心师伯玄清歌的安危,也担心林觉最终能否成功。
玄清歌虽是修真界第一人,但鬼帝也非常人,何况身边还有那什么天魔。玄清歌的处境将变得非常危险。
林觉这边同样不容乐观,从师伯玄清歌的预警来看,靠着吞噬来恢复神力,是有风险的,不一定能成功。而失败的代价是将沉睡百年,而此界毁灭。
这惨痛的后果是云落尘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的,他爱世间众生,也爱林觉。因此越发担忧不已。
无名自是不知云落尘在这一瞬想了很多,说完便闭嘴,一句话都懒得说。他本就是这般性子。
见事已至此,其他人也没说什么。
十一梦和云落尘继续留下来等叶归舟醒来,无名也守在一边。君舞和江流则匆匆离开,继续执行玄清歌安排好的一切。
召集其他各国的修士来此参加比试大会,是一件大事,方方面面都需要考虑到,不得有一丝疏忽,是以两人包括其他夫子其实是非常忙碌的。
若非叶归舟身份特殊,被玄清歌说是救世的关键一环,他俩都不一定会过来看叶归舟。
等叶归舟再次醒来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意识到不对劲,他瞬间警惕地坐起身,看向周围,谁知就对上了无名已经变装后的陌生脸孔,以及一旁的熟面孔,云落尘和十一梦。
他怔了一瞬后,意识到出了事,俊脸顿时一变:“出事了吗?林觉呢?”
无名这时才开口,虽然是陌生面孔,但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声音:“林觉没事,你不必慌张。”
听到无名的声音从那个陌生人嘴里发出来,叶归舟又是一愣,仔细看向陌生人,才发现那人虽然长得和之前的无名完全不同,但看自己的眼神倒是挺相似。
一瞬间便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便是无名,只不过变了模样。听到无名说林觉没事,他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来。
可下一句无名便道:“有事的人是玄清歌。”
叶归舟:“!!!”
一旁的十一梦叹了口气,将玄清歌为了保下叶归舟,将自己替换了叶归舟一事说了一遍。
叶归舟听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蓝眸中也浮上了一丝担忧和惭愧。
这边,十一梦等人还在对叶归舟解释相关事宜,另一边鬼帝那边的人也开始行动。
两拨人马,同时行动。
黑市那边也得了鬼帝的命令,开始调动春雨楼在各地的分支机构,在各国各地大肆渲染凌霄书院的玄清歌,得到神器九灵环的消息。
凌霄书院内,玄清歌假扮的叶归舟端坐在书桌前,正在慢悠悠地看着叶归舟的课堂笔记。看着看着,他突然一怔。
因为这一整页写的不是什么课堂笔记,而是林觉的名字。
一笔一划,字写的很端正,一写便是一整页,密密麻麻,完全数不清他到底写了多少个林觉。
仿佛少年心间被林觉这两个字给填满了,根本没有其他事物的空隙。
玄清歌看着这满页的林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仿佛是叶归舟心底最深处的呢喃,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浓浓的深情。
正当他低垂着眉眼,被少年这份猛烈的情愫给冲击到时,房间内的角落里传来一丝极轻的异动。
若还是真的叶归舟坐在这儿,只怕不会察觉到这点异动。哪怕他是苍狼后裔,觉醒了纯血血脉,拥有极强的危机预警能力和超绝五感。
他都不一定能感觉到。
因为来人的隐匿能力极强,且根本没带半分杀意,压根不会触发叶归舟的预警第六感。
可玄清歌是修为到了半仙级别的大能,是以在对方现身的一瞬,便察觉到了。但他自是装作一副没察觉到的模样,若无其事地将手中写满林觉的一页纸翻了过去,谁知第二页依旧是满满的林觉。
玄清歌:“……”
他关上了课堂笔记,拿起一旁的杏林课教学书册看了起来,一副看得很认真的模样。
好在叶归舟是个很珍惜书本的狼妖,书本上倒是没有出现林觉的名字,只在一些文的旁边用小字做好了标注和自己的见解。
玄清歌在看着叶归舟的书,身后那人也慢悠悠地靠近,一点也不着急。
等他距离玄清歌只剩两步远的时候,玄清歌通过神识发现对方向他扔了一个昏睡符。
这符咒来的速度非常快,几乎在眨眼间便要贴到他身上。
玄清歌果断地咬碎了早已藏在牙齿间的一枚药丸。
在昏睡咒贴在他身上的一瞬,药丸同时碎裂。昏睡的效力刚冒出一点苗头,就被唇齿间的药力给逼退。
玄清歌的头脑此刻清醒得很,但他仍是装作一副中招的模样软绵软趴倒在桌上。身后那人这才现身,俯身像拎鸡仔似的拎着玄清歌的后衣领,随手往肩膀上一扛,重新钻进了传送阵内。
玄清歌忍着这让人不舒服的姿势,一直放出神识留意着周围。
那抓他的人,连着不断带着他进入传送阵,一个换一个,很快便来到了鬼界境内。有鬼帝给这人的令牌开路,这人一路几乎是畅通无阻。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就带着他来到了鬼帝的宫殿内。
阴暗的寝殿内,青黑色的石柱盘绕着鎏金鬼面浮雕,暗紫色帷幔从穹顶垂落,一旁的琉璃灯盏里跃动的是森森白骨燃起的磷火,照出一片森然。
鬼帝双手负在身后站在中央,一袭黑袍上金线绣着万鬼朝拜图在磷光中显得越发诡谲。周围倒是没看到什么灰黑色雾气。
抓玄清歌的人进入宫殿后,就将玄清歌从肩上给拎下来,丢到了地上。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毯,摔个人倒也不痛。
玄清歌继续保持昏睡状态,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样。
“主人,人已带到。”那男子恭敬地单膝跪地道。
“很好,下去吧。”
“是!”
男人告退后,整个阴森的寝殿里顿时只剩下了鬼帝。
玄清歌依旧静静等待着。果然,没过一会儿,鬼帝身边出现了他在幻像里看到的那抹灰黑色雾气。
只见那黑灰色雾气现身后,突然怪笑出声:“不错,这速度倒是够快。”
鬼帝转身,看着昏睡在地的“叶归舟”:“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如何激发他的灭世之力了。”
灰黑色雾气笑着:“第一步,先将他带到血池那儿,让他泡在血池里七七四十九天,待他身上充满了血腥戾气之后,我再告诉你第二步。”
鬼帝闻言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此刻灰黑色雾气还不告诉他全部。但他忍了下去,这诡异雾气知道的很多,且当初在他升仙失败,魂飞魄散时,是这雾气出手救了他。
这雾气身上还有诸多秘密和本事等着他去挖掘,对他用处很大,他还不能和对方翻脸。
思及此,他没再多说,只道:“行。我这就带他去。”
血池是平日里鬼帝泡澡练功的地方,平日里只有鬼帝本人有权限进入,哪怕是他的心腹也进不去。
话落,他黑色的长袖一挥,玄清歌保持着软倒的姿势飘了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托举着,跟随鬼帝向着某个方向飘去。
鬼帝带着他穿过层层暗道,总算来到了一个池子面前。
还未靠近,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便让他险些作呕。入目之处更是惊心动魄,令他差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只见面前是一个装饰得相当奢华的水池。
阶梯与水池边沿皆由黄金铸就,其上错落点缀着翠绿、湛蓝的宝石,于夜明珠的幽光映照下,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水池四角,燃着鬼界罕见的安魂香,其价之高,一两便索万枚极品灵石。那点的不是香,而是无数颗极品灵石。
然而这些不足以让玄清歌惊心动魄。水池的奢华,以及安魂香这种大手笔只会让穷鬼被吓傻,却还不至于让玄清歌这种出身皇族,从小富贵到大的人被惊到。
令他惊骇的是池中之水。
这血池果然名副其实,池中一片殷红,尽是血液。那血浓稠如浆,黏腻不堪,散发着刺鼻的腥味。
池面上还漂浮着一层暗红色的油脂,几截白骨在其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阴森之气。
玄清歌是医圣,自是对味道非常敏感。毕竟很多时候需要靠闻来辨别病人吃了什么东西,口中有何异位,不同药材是什么味道等等。
这次他闻到血池里的血腥气,发现这池子里的血来自不同的种族。
有人血,有修士的血,有妖族的血,甚至还有鬼族的鬼气。这一瞬,他看到的不是血池,而是一整个池子的尸体。
许多尸体死不瞑目,瞪着大眼看着他。汩汩鲜血从这些尸体身上留下来,汇聚成了这一池的血水。
这让向来悬壶济世,救助天下人的玄清歌如何能忍?
但此刻,他只能强行忍住。为了弄清鬼帝等人的计划,他不能在此时暴露身份。
鬼帝带着玄清歌来到血池后,随手一挥,便将玄清歌丢到了血池里。
玄清歌感到自己重重砸在血水中,血腥气更加猛烈的扑过来,可按照昏睡符的效力,他此刻还不能醒,还得继续装睡。
于是,他只好继续闭着眼,任由自己被血水吞噬,而后又慢慢浮起来。在他浮起来的一瞬,也不见鬼帝做什么,水池的四个角落里忽地出现四根锁链,宛若蛟龙突袭,猛地蹿向他的四肢。
不过眨眼功夫,便将他的四肢给牢牢锁住。
玄清歌一惊,到底凭着强大的意志才撑住没露馅,任由锁链将他困得死死的。
身后不远处传来鬼帝的声音:“四十九天未免太长了,不能缩短时间么?”
那灰黑色雾气呛他:“你当是洗澡泡澡呢,一天就够了?这可是灭世之力!”
鬼帝这才闭嘴。
鬼帝没再说什么,很快便和灰黑色雾气一起离开了。直到这时,玄清歌才敢放出神识,仔细观察了下血池四周,以及缠在他身上的锁链。
等观察完后,他心中不由的一沉。
这血池四周布满了强大困阵,他既无法放出神识查探血池以外的动静,也无法用联络法器求援。
困住他的锁链上亦有禁咒,哪怕他用尽全力也无法挣脱。此刻,他被困得死死的,鬼帝若要杀他,轻而易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血池的血水对他倒是没什么影响,他周身灵力也还能使用。
血池中,玄清歌微微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看来他这边只能随机应变,后面主要看林觉那边如何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