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萧翎终于醒了, 他茫然地睁开了眼前,好似还没从梦中出来。入目的是一片黑暗唯有不远处书案上的一点灯火能勉强视物。
萧翎先是试着活动了下身体,他抬起自己的双手发现并且不是透明的,也能随意活动,就是头有些晕……
他环顾了一圈, 眼前的景物是如此的熟悉,这里就是他的房间。
萧翎感觉脸上湿漉漉的,这么一摸才发现自己脸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泪水打湿了。
梦中的一切好像还历历在目,甫一醒来只觉得恍如隔世。
他想动一动却发现自己的腿动不了,上面好像压着什么东西,借着微弱的灯光这才发现陆晏正伏在自己床边。
窗外一片漆黑,知觉告诉萧翎可能已经是一天后来。他小心地移动着身体想着先下床,只不过他这才轻轻动了一下陆晏就被惊醒了,两个人直接来了个对视。
沉默的气氛在他们俩个之间蔓延,像是山谷中茂密的藤蔓将他们俩个成成叠叠地包裹住,明明近在咫尺但是却有好像隔得很远。
萧翎就这么干巴巴地盯着陆晏,心中不合时宜的想到小麦这逆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要是在的话还能好一些,起码能缓和些气氛。
“我想跟你好好解释一下。”陆晏率先开口, 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只是顾及到你不会相信,甚至可能还会误认为我是在骗你所以没有告诉你。”陆晏看着萧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先说吧。”萧翎没有听陆晏的,而是打断了他的话:“我好像梦到了一些事情, 这听起来很是匪夷所思,但是我还是要问你。”
今夜又刮起了大风,即使是门窗紧闭依旧是能听到外面的北方呼嚎。屋檐下的灯笼都被风刮灭了。
这种天气里如果是围炉饮茶手谈的话当然是绝妙, 但是现在道德气氛明显不对。
“在我的梦里……”萧翎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反正就是朝野动荡,不得不仓皇南逃。”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算平静,毕竟他只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看到的这些没有多少切身经历的痛苦。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陆晏,似乎是等着他的回应。
“这些都是……曾经发生过的。”陆晏怔怔地看着萧翎,近乎呓语般地回答,说完就垂下来头,似乎是陷入了回忆里。
那些江山动荡,山河飘摇的二十来年,现在想来就像是一场噩梦。
只是这场噩梦是真实发生过的,甚至未来可能还会再次重现。
他早就听闻,已经有了部分人头部遭受重大的创伤后会想起来部分,不过到现在还没打探到有人想起了全部。而那些想起了部分的人也只当那是一场噩梦。
他也没想到萧翎会想起来。
“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萧翎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他活到这么大头一次遇到这种颠覆了他认知的事情,虽然有了心理建设但是任然觉得不可思议。
“阿翎,你听我说,我们所在的世界就像是你看得话本子,一切都是早就安排好的。”陆晏双手握住萧翎的伸在外面的手,“你可能不会信,但是接下来我说的都是真的。”
此时萧翎想他应该是震惊,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好像现在发生什么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萧翎轻轻嗯了一声,将目光移开。
他想他现在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人总是在面对困难时会选择逃避,萧翎更是从小就习惯于装聋作哑,按照他以往的习惯现在可能会打断陆晏的话,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再快快乐乐地和陆晏和好,继续做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纨绔。
只是此时他莫名想起了梦里陆晏一直一个人,生活在那座孤零零的将军府里,冰冷的夜里甚至没有人发现过于疲惫伏在案上睡着的陆晏,连一个给他披衣服的人都没有。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暮云关接下来的领军替换。”萧翎听到陆晏说。
“在原本的轨迹中,暮云关的卢老将军年迈想要辞官告老,然后皇后会让自己的当时在暮云关身为统领的侄子直接接替。”
皇后的侄子也有三十来岁了,正值壮年,这些年来好歹是有些军功在身上的,并且暮云关近百年来都没有出过事,加上皇后侄子当时的官阶也不低,而且确实也没有什么好的人选了,皇帝思索了一番也就定下来了。
萧缄当时想的很简单,只是暂时让他待在这个位置上,后面找到合适的人选了也可以换下来,要是无事发生的话一直让他当着也没事,左右要给皇后这个面子。
陆晏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是皇后侄子就是个草包,他被胡女迷得五迷六道的,根本无暇顾忌军防,甚至是召集了一批胡女夜夜寻欢作乐,最后在一个深夜里胡人内外还有很快被攻破了。”
萧翎听完只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多人守着的占据天险的暮云关,就这么轻易被攻破了?怎么可能! ?
“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就是如此。”陆晏看出萧翎有些错愕,继续解释道:“其实整个边疆的防御都是有问题的,即使皇后侄子勤勤恳恳的估计也会是这个结果。”
这是现在征兵上的问题,从根源上就存在着问题,大厦坍塌不过是早晚的事。但是一时半会不可能改革,他也不可能这么短短几个月就能完成改革。
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其他的办法。
“我跟萧牧只是计划着在刺杀中让他母家的舅舅出力从而在皇帝面前崭露头角。”
萧牧的舅舅官职小,本来也没指望他能直接任职暮云关的统帅,但是起码能在里面安插进人。
萧牧也知道,但是即使只是进去当个武将都比在这禁军里面当个小头领好,也能为自己日后挣得一份力。
“但是我们谁都没想到这会是一次真正的刺杀。”陆晏声音有些疲乏。
当一切发生的时候他都没想到,但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甚至他想到这次皇后为皇帝挡了一刀,日后皇帝肯定要安抚,最后的结果可能不会改变一点。
“我好像梦到了一些……不,应该说是想到了一些。”萧翎有些犹豫:“我梦到你后来一个人很……”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对上了陆晏的眼睛,这个时候才发现陆晏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好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萧翎顿时止住了声音。
好像在梦里的陆晏也是这样既落寞又疲倦,每天都是忙碌的,甚至有的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他一开始只当是个梦没有那么都的感触,现在知道那是发生的又看到陆晏这个样子有些难受。
他语气逐渐变低,小声地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你现在饿不饿?”
“你要不……”萧翎挠挠头,看着陆晏的一身藏不住疲惫说道:“要不先上来睡一会吧,这会天还是黑着的……”
“当然,我不是很饿,你别出去了。”萧翎看着陆晏站起忙开口道。
说着萧翎就往旁边挪了挪空出来半边给陆晏,还拍了拍褥子示意陆晏先上来。
“什么事情都到明天再说吧,我只想抱着你睡一会。”萧翎随口说道,话都没有过脑子,一说完脸顿时就红了,踟蹰着想要解释。
自己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咳,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先睡一会,养好精神了才能继续想其他事。”萧翎轻咳了声扯开了话题。
他见陆晏还是没有动作于是向前拉住陆晏,“那你就当陪我睡一会吧。”
陆晏这才动了,他把外衣脱了轻轻地上了榻,“那我们明天在说吧。”
其实萧翎睡了这么久是不想睡的,但是他看着陆晏这样子怕是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于是只想着让他先休息。
萧翎转过身来,黑暗中他的脑子止不住的疼,不过比起身体上的痛,心里的痛更让他难受。
他感到很难过,阿晏在背后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改变最后所有人的结局,可是自己还误会了他,最后受伤了还要他照顾,想着想着他鼻子眼睛一酸,裹在被子里悄悄哭了。
他为自己感到悲哀,也为陆晏感到可惜。
可悲自己看了那么多的话本,最后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身不由己的戏中人,又觉得陆晏最后都实现了所有的一切,都成为权倾朝野的摄政大臣了,最后还是只能一切都回到原点。
真的都是命啊。
但是想着想着萧翎竟然还真的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这边刚醒来,完全不知道外面早就闹翻天了,帝后双双遇刺这可不是小事,当然,值得庆幸的是皇后虽然被刺了一刀,但是隔天就醒了。
几个院正前前后后问诊了还几次,确定是没什么问题了,毕竟那一道没伤到要害。
萧缄虽然因为萧芜的事跟皇后最近离了心,但是经历此遭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发妻。
他看的出一开始的时候皇后是存了点心思的,但是皇后替他挡了一刀这也是事实,于是他解了萧芜的足。
也算是安抚皇后。
萧芜来看望母后的时候太医刚走,萧缄也因为要安抚群臣不在。
“母后……您没事吧?”萧芜消沉了很久,到现在精神也不太好,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几岁,甚至是有些落拓。
“母后没事,只要你能出来就都值得了。”皇后面色还是不太好,强撑着精神说道。
“我,我……”萧芜低下了头,他在寝宫内听到遇刺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但是皇后的贴身宫人看到他这样隐晦地说“皇后没事,只要殿下您能出来就都值得了。”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萧芜虽然消沉但是也没傻,他听出来这可能是皇后都料想好的,自己为皇帝挡了一刀,让他能够提前解禁……
“皇儿,你过来。”皇后坐直身子,勉强撑着气。
萧芜看到他母后这个样子,心中感到一阵难过,母亲为了他真的是费尽心血了。
“你听本宫说,以后你会有千千万万个美人,没必要为了那么一个伤心。”
可是李芊珺就只有那么一个……
萧芜想说,只是看到皇后没有血色的脸,顿时什么话都止住了。长久一来的消沉让他双目凹陷,眼神也变得很浑浊。
“这世上跟她长得相似的何其多,你看看母后为你找到的。”说罢皇后给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立刻出去了。
再次回来的时候侍女的身后带了个人,那人的面容和已故的李美人竟是有七分像。
逆着光的视角下萧芜有一瞬间的幻视,可是很快他就愣住了,心里苦笑,即使像又怎么样?终究不是那个人了……
见儿子还在发愣,皇后是一阵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她还是憋住了,摆了摆手:“本宫乏了,你先带着人回去吧。”
第一个舞女确实没有料想到是刺客,行刺的时候皇后也确实是动了点心思,但是第二个内侍却不是,那个内侍是自己早就计划好的,为的就是上演这出苦情戏。
不过她确实是成功了。
皇后松了口气,暗暗发誓,自己的儿子一定是会登上至高位的人,什么都不能阻止。
她摸着自己还在发痛的胸口,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102章
萧牧一连查了好几天, 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那个舞女根本不是自己安排的。
自己虽然安排的也是个舞女但是一看到有人先出手了就没有在动了。
这是一次正真的刺杀,而皇后也因为替皇帝挡了一刀重得圣心, 萧芜的禁足都被解开了。
自己这么多天来的筹谋都落空了……
他当然懊恼,想找陆晏商讨对策,但是悄悄到了陆府还是没有见到人这才听手下的人来报是萧翎摔倒受伤了陆晏正在衣不解带的照料他。
萧牧差点气得一口气没喘过来,都火烧眉毛了他还在顾着这些鸡皮蒜皮无关紧要的事!还有萧翎怎么又受伤了,这小子怎么就这么脆弱? !
萧牧气得捶打书案,直到自己的手都打红了痛感传上来这才让他冷静了下来。
现在, 刺杀的人不是自己派去的, 那就查不到他头上, 但是萧芜被放出来了确是实实在在的。
想明白这个萧牧这才意识到,现在陆晏的利益是一丁点没有受到波及,所以他当然不着急了,就算最后不是自己胜了,以他和萧翎的关系跟萧芜搭上岂不是跟容易?
萧牧这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陆晏为什么选择自己?
*
过去了一晚上,萧翎醒的时候天色还早,他是真的很少这个时间点起来,外面的天还暗着,只有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鸣昭示着天快要亮了。
他脑子里不着四六地想着这鸟也是不嫌冷,这天还在叫个不停。况且树上的叶子都掉的差不多了,有什么好栖息的?
胡思乱想了一通萧翎这才转过头来打量着陆晏偏过来的半边脸。陆晏应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他睡得很沉,萧翎不想这么早起来更不想打扰陆晏,于是眯着眼睛试图再睡会儿,可是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萧翎昏迷这几天应该是没怎么吃放的,他现在肚子里一阵酸水翻涌,简直是不好受,更离谱的是他发现自己起了些难以言说的身体反应……
死身体,老子都这样了还能反应?萧翎简直是要仰天长啸,陆晏就在身边啊!让他怎么办啊?
不是他这身体反应也不是常出现啊!为什么偏偏今天?啊啊啊!萧翎简直要崩溃了,况且他现在还头晕目眩,想悄悄跑了都不是个好时机啊。
萧翎在床上翻滚着,没注意到陆晏不小心把陆晏弄醒了。
陆晏一睁开眼注意到在乱动的萧翎还以为他是不舒服,连忙起来一脸担心地询问:“阿翎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找大夫?”
他唰的一声坐起来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萧翎。
萧翎听到陆晏的声音也不动了,将自己完完全全地缩在被窝里,然后悄悄露出了眼睛,再然后整张脸都露出来。
他正眨着眼睛心虚地看着陆晏想着该怎么办,随后委婉地开口:“我有点饿了。”话不用说那么明白,能让陆晏清楚就行,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支开再说吧。
“那我现在就去……”陆晏说着说着突然止住了声,他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埋在被子里的下半身。
随后神情莫测地看了眼萧翎,很巧的是萧翎这个时候也在看着他。
沉默的气氛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两个人这么一对视发现双方的目光中都有几分难以启齿。
都是半大的小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这下子都明白对方怎么了。
这么一来两个人的脸都唰的一下红了,萧翎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干脆把耳朵也捂上了,但是也就眨眼的功夫,他意识到逃避根本不是个办法,掩耳盗铃没有用,只能扭捏地又伸出来头。
此时一道声音传过来,“……我出去,你、咳。”陆晏捂着嘴轻咳了声,面上霎时间浮现出一抹红,低下头去也不看着萧翎。
听他这么说萧翎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外面天还没有亮,此时的天简直是冷的不能呆人,窗外都结上了一层窗花。
这个时候出去简直就是去挨冻。
萧翎拉住他,“要不别出去了吧,我们两个也算是情投意合,再说了,那个正常的男子早上有时候有反应是、正常正常……”萧翎不敢看陆晏,于是说完就背过身去了。
死身体,快点给我消停!萧翎在心中暗骂一声。
陆晏看了看萧翎,有些不自在,但是看了看萧翎还拉着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会还是留了下来。
他虽然是留下了但是心中懊恼着,早知道早点醒了,前段时间萧翎去自己家借宿的时候第二天一大早也是这样的反应。
不过他当时趁着萧翎还睡着悄悄出去冲了回凉水澡……
他于是也躺下来,跟萧翎一样等待着反应消失。
他们俩个都僵硬地躺着,这一躺直接躺到天亮。
冬天天亮很晚,这个时候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差不多都醒了。
萧缙推开门的时候就看都两个小孩像木头人一样僵硬的躺在床上,偏偏萧翎的眼睛还睁着,正在莫名其妙地看着房梁,一脸的麻木。
他好好打量了一番,确定萧翎是醒了,就是神情有些奇怪,自己进来了也没发现。于是犹豫地开口:“你两个,这是怎么了?”
他这一问,两个人都撇过头来,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还怪怵人的。
萧翎率先开口:“爹,你出去。”萧翎那样子就像是被吸干了精气,堪称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现在虽然反应是消了,但是萧翎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只想着在这静静地待着。
陆晏看到他进来了表情古怪地起来什么都没说,披上外衣站到了一边。
萧缙:?
他一脸欲言又止地盯着萧翎。
老子在外面忙了三天,还怕你噶了,每天都要抽出空守着,你小兔崽子这么没良心?一见到自己就赶人?而且他不是和陆晏和好了吗?怎么又莫名其妙的?
他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咽下去了,看在是病号的份上,不计较,不计较。
王罗卿跟在后面,看到萧翎醒了立刻吩咐身边的婢女:“快去喊太医来。”
因为萧翎的昏迷,干脆向皇帝请求留下一个太医在陈王府里,也不用麻烦人太医天天跑了,当时萧缄哪能顾忌到这些,头都不抬的就答应了。
那太医今年来都不知道是第几次看见萧翎了,一脸的愁眉苦脸,想着这小世子怎么没几天就摔一跤呢?
萧翎一抬头看到这老太医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怎么又是他啊? !萧翎心中哀嚎,那太医院那么多太医怎么每次都是他啊!这是不是和自己命里犯冲啊! ?
萧翎心里虽然这么想着,手确实乖乖伸了出来。
几双眼睛同时盯着自己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前几次的接触,萧翎发现这老太医无论怎么样都是摆着张脸,自己倒是不用在乎他的表情。
果不其然,太医一脸严肃地摸着山羊胡,缓缓开口吐出几个字:“没什么事了,臣之前诊断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世子只是有些失血过多,并没有大碍,怎么就不醒呢?现在终于是醒过来了那就好了。”说着他还点点头。
萧翎看着他心说那你摆着个脸做什么?怪吓人的,不知道还以为我怎么了。
老太医也没多做停留,拎着药箱就要回太医院,萧缙也还有事着急出去了,王罗卿看着他们两个之间怪怪的氛围,觉得还是不要掺和的好,于是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现在整个屋子里又都只有他们两个了。
“前因后果我都懂,只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制止呢?”萧翎想扯开注意力,于是将话题移到正事上。
陆晏沉声道:“我准备做两手打算。”其实换掉皇后侄子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其实明白那只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的问题根本不是出在这上面。
*
虽然出了刺杀这么大的事,但是方珏还是在翰林院任职了,一个编修的七品小官,每天也不用干什么,就挺悠闲的。
他无聊地坐在位子上把玩着手上的笔,想着还正是巧了,自己想刺杀皇帝,其他人也想,还偏偏都在同一天同一个场所。
不过竟让两方势力都没能成功。
好在他一开始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毕竟刺杀成功历朝历代都是屈指可数的,自己也不过是想试一试。
“万兄,放值了,黄兄想做东邀我们共饮,你去不去?”容瑾瑜轻轻地扣着书案提醒分神的方珏。
他们几个都是这次科举选上来的,还巧的都分在了翰林院,于是自然而然关系好一些。
“真的是失陪啊,我家里那位看得紧就不去了。”方珏陪着笑拒绝了。
“万兄原来是有家室的人了!”黄琪凑上来惊奇道,随后又打笑道:“也是啊,万兄这般丰神俊朗的人物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娶不到夫人?哈哈哈!”
“黄兄下个月就要和戴侍郎的闺秀成亲了,到时候可得去讨杯酒喝喝。”方珏于是笑着回道。
“大喜的日子肯定把你们都请过来。”青年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日暮中,“那林兄呢?没事就一起去吧,别推阻了,咱们都什么关系了,不用这么客气!”
“诶诶……好吧。”林蒽推脱不过,被拉走了。
方珏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到要是自己没有遇到变故的话是不是也能像他们这般恣意了?
但是很快他摇摇头,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想这些有用吗?还不如把心思发在其他的上面。
第103章
今年的寒冬格外的冷冽, 就连许久没有下过大雪的扬州都难得地下了场大雪。
河道上一群青壮人正在费力地挖着河道。他们身上穿得衣服不多,即使是卖力地干活也依旧感到冷,时不时就搓搓手跺跺脚,试图缓解寒冷。
这河道是庄子里的重要水利,也只有在冬天河水都枯竭了才能挖的成,等到开春就能引水灌溉农田。不过费时费力工钱又少,没什么人乐意干。
这边正干的起劲,山坡上远远的就出现了个人影——“姜大哥,你快回去看看!”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远远地看见了姜万就扬声喊道,顿时所有人都停下手上的动作,先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叫姜万的年轻人,随后面面相觑。
这个时候来喊人, 基本上不是大喜就是大悲。
姜万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跑了上去问到:“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的脸色很着急,像是在等着最后的审判一样。
“姜大哥、你快回去,婆婆不行了!”那少年一看到人赶紧开口,生怕耽误一点。
姜万的母亲久病在床,就看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往年总是能留下些钱买药,可是今年不知为何出了个什么法,官府出面借苗,可是这么一算竟是比有些地主利息还高一些!
以姜万所在的庄子为例,借苗借粮的利息就比统一借苗借粮要少的多。
而且这样一来地主们也不乐意了,本来好好的照常放贷, 这回官府非要跟他们挣利,他们的利息一下子就少了,不少小地主都在想上头的是不是也看上放贷的利息了, 顺水推舟就颁布了。
很多地方的中小地主都知道不能竭泽而渔,可是官府可不在乎这些,自从出了个青苗法,是有的地方百姓高兴了,但是像他们这些佃户本来地主就还算有良心的,实在是不满。
再加上今年的年景不好,收成少了几成,为此姜万不得不更加卖力的干活,不然这大冷天的谁出来干这伙计?
姜万一听顿时顾不得其他的,很不得飞回去,什么都顾不上就直接往家里跑了。
等到他回到家的时候门内聚了一群人,都沉默不语,姜万腿一软差点跪下了,不过还是强撑着一口气进了屋子里。
里面是一群同族的婶子和……自己在就没了气的娘。
一个婶子看着他呆愣愣地站在门口,心生不忍默默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其实这门带不带上也没什么区别,四处漏风,关上了也没用。
婶子抬了抬头,看着寒冬略显萧索的村子,叹了口气,抬头望去好几家都挂着白幡,都数不清这是今年来死的第几个了。
他们这些老百姓最难过的就是冬天了。
与此同时,城郊几个囚犯也是怨声载道的,他们都是些罪大恶极的山匪,本来都准备秋后问斩的,但就因为夏天的时候据说是什么神仙点拨了扬州州牧,让他们这些囚犯来干活减少刑期。
本来还挺高兴的,这下起码不用死了。
但是后来他们发现这群官兵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什么脏活累活都交给他们干,一点还就给那么点吃的!干不好还动辄打骂。
都是些有血性的汉子自然是受不了。
一想到本来他们可以在牢房里悠闲地等死,现在还要受这种折磨,他们又是豪横惯了,一个个地都凶神恶煞地看着那几个官兵恨不得啖其血吃其肉。
“长官,我想去解手。”一个比较矮小的囚犯点头哈腰地对着官兵说道。
官兵面上不耐烦:“去去去,懒驴子拉屎就是多,以后吃少点知道没有!”说着就示意他快点去解决。
那犯人连忙掐出一个谄媚的笑,跑到了不远处的草堆里,在那一堆枯草中他悄悄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铁丝,看着脚上的镣铐,落出了一个可怕的笑。
看你们还能狐假虎威到什么时候……
“诶,这人这么怎么就了还不回来?”小头领奇怪地看着草堆里许久没有了动静的人,示意手下去看看:“可别是悄悄跑了。”
俩个手下立刻跑到草堆边查看,可是很快就发出一声惨叫。草堆上沾上了些血迹……
扬州在年关前发生了几场民暴,扬州的牧守没有敢瞒报,几乎是自己前脚刚听到消息后脚就上报朝廷。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遇刺一事还没个结果。
接近年关了,王府内里的也是挂上了不少年货,小麦昨天不知道从哪里叼了快腊肉,正贼眉鼠眼小心翼翼地回到了萧翎的院子。
萧翎看着它这幅样子简直是气不打一出来冲着小麦就吼道:“平时短了你吃的?竟然去给我行窃!”说着就要猫嘴夺食。
“快给我去和厨娘们道歉!”他说着就要抓小麦,可是小麦这厮也不亏是经验丰富,叼着那块和它差不多大的肉就想跑。
不过毕竟是拖着块累赘没那么灵巧了,没跑掉,被萧翎给逮着了。
“我说你一只小猫,王府里的小猫,本世子的小猫,整天偷鸡摸狗的算是个什么事,你要吃厨房还能不给吗?还有你一只猫能吃腊肉吗?别吃坏肚子了。”萧翎轻轻的给小麦梳着毛:“你这偷出来,厨娘们还得以为是府里遭了贼,专门偷腊肉的贼。”
说着萧翎还用手点了点小麦的粉鼻子,一看到这不孝子他就想起那天在梦里看到的陆晏,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放开了挣扎的小麦。
“坏猫啊,坏猫。”他摇着头走了,留下了一脸莫名其妙的小麦。
吴韵今天收到了姑母的信,她一开始没当回事直接打开了,看完后立刻面色紧张神色匆忙地跑了出去。
“快备马去谢家!不是姑母那个谢家,是那个什么在天监司当值的那个谢!”
在府里的吴禾看到她这样立马意识到出什么事了,赶紧拦住她:“郡主,这样太张扬了。”
这倒是提醒吴韵了,她停下了动作,赶快换上了侍从的衣服,疾步就要从偏门走,临走的时候还看了眼吴禾。
“夫人,我什么都不知道。”说着他还赶快转过身去。
他们是站在一条线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定是不会损害她的利益。
谢闲予正在府里悠闲地喝着茶,这栋两进两的宅子出是自己刚来京城的时候就购置的,背靠繁华的闹市,一般的人家竟然还看不上认为这太市侩了,可让他捡了个漏。
“姑娘,您不能……”谢闲予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门口的几个下人好像在吵什么。
他刚放下茶盏一抬头就看到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祸到临头了你还在喝茶?”吴韵看到他这幅悠哉样子简直是要气死了。
“你怎么来了?怎么了?”谢闲予此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抬头一脸莫名地看着闯进来的人。
“你师父送信来了让我助你出去,看看你之前在扬州干的好事!”说着她就把信扔给了谢闲予。
吴韵的姑母嫁到了谢家,谢兰衾作为姑的小姑子,吴韵也称呼其为姑母。早些年的时候谢兰衾还时不时地回京看望长辈,吴韵从小就喜欢黏着这位姑母,每次她回京总得天天往谢家跑。
谢闲予到现在还是没有危机感,狐疑着就随手就打开了,不过几息的功夫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什么都顾不上就要跑。
“你别急,现在消息还没传到京城,姑母在一开始察觉出不对就写了信,等到爆发民乱传到京城应该要过些时间了。她补充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就是做贼心虚,得让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去。 ”
“对对对,快点,我也没想到啊!这要传到京我离问斩就不远了!”谢闲予急的直打转,他就知道这几天心神不宁指定没什么好事!这不就出来个大的了!
那扬州牧守见发了民暴,将罪过都丢到了他身上,说他是什么妖言惑众!他只是出个计谋,具体实施都得看他们啊!怎么能怪到自己头上?
况且不论是青苗法还是一共带罚在理论上都是能实施的啊,怎么会爆发民乱呢?
“你先别着急,等我安排。”吴韵也是急,但是毕竟和她干系不大,反正要被砍头的也不是她。
“等一会你就跟着我要去外面的庄子你就办成侍从跟着出去。”吴韵沉思了一会想着对策。
“行行行,能出去就行了。”
吴韵没想到当天下午扬州的使臣就来了,但是也好在人上午就出城了。
前几个月都在传什么神仙救世,现在风向全变了,扬州还没波及到的地方都在传妖道惑众,一时间都在说什么天要变了,几个和扬州相邻的州县都听到了传闻,甚至民间有人传这是大灾祸出现的前兆!
一时间是人心惶惶。
官兵也在第一时间去围了谢闲予的宅子,砰的一声,大门猛地被踹开了,为首的官兵还对谢闲予之前的神仙传闻有几分畏惧,于是指派手下的几个侍卫,几个小侍卫立马进去搜寻,可是早就人去楼空了。
“报,只找到了些下人!”
地上跪着一群惊慌失措的下人,都瑟瑟发抖地缩在一块。
“你们主子呢?!”为首的官兵见只找到他们,冲着他们厉声询问。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是遭了祸,立马有人交代:“主子,主子跟着一个女人出去了……”
这是有人早就得到了消息来通风报信了啊。
“走,快去城门口拦着!”他大吼一声立刻带着手下的士兵跑去了城门口。
不过上午的时候人就跑了,他们现在去也不过是亡羊补牢,于事无补。
上午的时候萧翎有些想吃栗子酥了,就想着顺便出去逛逛,前几天头摔伤了王罗卿不让他出去,这可是憋坏了他。
现在无论怎么紧张忧虑都是没办法的,还不如好好过每一天。他安慰自己,然后就准备出去了。
只是他刚出去没多远就看到吴韵的马车驶过。
萧翎跟吴韵的关系也算不得多好吧,小时候吴韵还揪过他的头发,试图让他穿上小裙子。
吴韵那时候个头窜得高,就跟个女霸王一样,没人敢惹她,不过萧翎也聪明,其他小伙伴都不敢帮他,他就去找阿晏,阿晏就去找她单挑,几个小孩子打架也没伤着大人们也不管,于是每回吴韵都只有受打得份。
虽然陆晏也没下重手,但几次下来也看出来陆晏这是在给萧翎出气,于是吴韵后来也不捉弄萧翎了。
这路边刚被泼了一盆水,吴家的马车驶得又快,萧翎路过的时候被水花溅了半身。
他震惊不可思议,张着嘴看着马车飞快的从自己身边驶过。
“不是,你都不跟我道歉的吗?”萧翎看着吴韵伸出来的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哪知吴韵根本不理会,还招呼着车夫跑得更快了。
萧翎就是想追都追不上,于是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摆,上面还没溅上点泥点子。
这下是出去不成了,萧翎只能折返回府。
不过当天下午他就听到了扬州暴乱谢闲予逃出京的消息。
当时的萧翎已听完简直是觉得消息有误,他突然意识到好像在梦里谢闲予是陆晏在扬州的时候遇到的……而且梦里皇后是谢氏女。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话,那么怎么会不一样了?
他心里突然有了个猜想,必要要出去找陆晏!
第104章
萧翎到陆府的时候陆晏正准备上马出门, 见到萧翎来了忙停下动作,一个灵巧的动作就下了马。
他看着萧翎跑的微微发红的脸,扶住了他:“别急,慢慢处理。”
“阿晏你听说了吗?就是那个谢什么来着的,对,谢闲予!”萧翎赶紧开口,语气中很是急切。
“我出去也是为了这事。”陆晏将马的牵绳给了门口的下人,示意萧翎进来说,外面风大,还将自己的斗篷脱下来给萧翎系上。
“你要不先去处理一下, 我不急的。”萧翎看看陆晏再看看外边, 开口提议道, “那个, 我不冷, 这衣服你穿吧。”
“没事,这不重要” 陆晏说得轻飘飘的,也不知道答的是哪一句,他拉着萧缙进了府,这才重新说道:“况且他都已经出宫了,我现在去也不过是怕他遇到些意外出不去。”
萧翎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阿晏,现在怎么好像有些和我梦里那个不太一样啊?”
“是有些不一样,可能有人也记得吧。”他没有明说是谁,萧翎却回错了意,以为是说谢闲予。
“那么那个谢闲予……我就知道他不对劲!”萧翎这么一来就想到了姓谢的,难怪非要在兖州的时候就缠上他们,前些日子还刻意的接近自己。
“他……”陆晏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是意识到言辞有些不妥,于是咽了下去,轻咳一声想着合适的说辞:“他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啊?!”萧翎一时间没听明白,但是脑子里却很怪异的想起了很久以前看的志怪话本。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难道是阴间的! ?
萧翎面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几乎是没过脑子地就问到:“那他会不会害人啊!”
“阿翎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他不是什么妖魔精怪,而是书外的人。”以陆晏对萧翎的了解自然意识到萧翎这是会错了自己的意思。
萧翎眨眨眼,好像是没听懂,陆晏于是接下来解释:“我们所在的世界是一本书,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谢闲予是从外面的世界来的,他知道一些事情的走向。”
这下萧翎更震惊了:“那,那我们快去把他追上?”
“他没什么用。”陆晏笑着对萧翎说道:“他知道的我也知道。”
陆晏垂下眼眸,其他的他根本不在乎,他只想着让萧翎好好的活下去,其他的要是能成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好了好了,阿翎不用担心,该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快来尝尝我做得青梅果脯。”说着陆晏就从一边拿出了个装着梅子的琉璃瓶来。
萧翎秋天的时候还问他什么时候能腌制成,现在终于是能吃到了。
但萧翎还是有些担心,一边拿着一边还不忘继续问:“那要是和之前一样该怎么办啊,虽说这次青州应该是能走了,但是南渡实在是……”
他不想在重演梦中的情景,他们这些王公贵族尚且如丧家之犬一般仓皇南渡,平民百姓又如何活命?只怕更难。
“我是想了个办法,你到时候不要担心……”陆晏凑到萧翎的耳边悄悄跟他说着话。
萧翎只感觉一阵温热的气流喷洒到他的耳畔,有些晃神,但是接下来陆晏的话却是让他睁大了眼睛。
*
谢闲予跟着吴韵到了她家的某个庄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所幸的是一路上消息还没传出去,没遇到什么追兵。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没什么风的,一入夜倒是刮起了大风,刺耳的风声直往他的耳朵里钻。
一刮风就格外的冷冽,寒风一阵阵地吹到了他脸上,现在他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凄凉。
“现在我咋办啊。”谢闲予下了马车望着天边不住的想到,他是真的不想死,怎么知道自己不过是装个X竟然能出这么大的事。
“你呢,要不就在这待着,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毕竟这里离京城近,官兵要是搜查也容易查到。扬州嘛……你怕是不太容易回去吧?”吴韵也没什么办法。
“我反正就只能送你到这,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噢,对了今日你只是想到庄子里来透透气,我顺路载你一程的。”吴韵突然语气变了,她先撇清关系,以免到时候人被抓住了把她供出来。
“姑奶奶救命啊!”谢闲予一听到她这么说就知道她是想撇清关系,不想帮自己了!当即顾不上其他的,像是一条大型犬像往吴韵身上扑,抱着她的大腿不撒手。
“你之前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呢?!”吴韵简直是要气笑了,踹了两脚发现还踹不掉。
“我不管,送佛送到西,我不想死啊!”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况谢闲予还是个现代人。什么气节?能当饭吃吗?
“嗐,其实……你先松开!”吴韵大声呵斥,谢闲予被吓得一惊,讪讪地松开了抱大腿的手。
“其实我是想了个对策的,但是你要是被逮到了一定不能把我供出去,要不是姑母我也不会救你。”
谢闲予听到她的话可算是松了口气,站了起来还在自己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啥动作。”吴韵嘀咕着,“算了,不管了,这庄子里有一伙我家商铺的伙计,过两天要去江南进货,但是我让他们提前,今晚就走,你就混在他们里面。”
“得,谢姑奶奶,您以后就是我祖宗。”
“满嘴的不知所云……算了,从小就知道你脑子有些问题。”吴韵简直是没眼看,赶紧催促他快点走。
*
萧缄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他本来以为扬州的水患早就结束了,没想到竟是更加严重了,而且青州的疫病还传到了包括扬州在内的好几个州县,冬天有是容易传染疫病的,这下了说不准没几个月都能传到京城来。
他倒不是多么想要谢闲予的命,只是实在是气,想找个出气口。扬州牧守也被他训斥了一遍识人不清。
他也知道这些道士都是不可信的,不过是认为他真的有几分本事,又看着年轻好把控,这才直接塞进了天监司。
这几天各种天灾人祸接踵而至,他实在是有点心累,而且刺杀还没找到什么线索。这让他更加恼火。
“陛下夜深了该歇歇了。”胡德小心地提醒他。
萧缄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上的奏折:“皇后怎么样了?”
“太医院每天都有人来问诊,娘娘好着呢。”胡德笑着回到,但是他还不忘提醒:“陛下也要注意龙体啊。”
“罢了罢了,先休息吧。”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看了看周围垂着头默不作声的宫侍们:“他怎么样了?”
他倒不是怕,只是现在毕竟就只有三个皇子,要是被旁人发现了,臣子难免会想勾结,有子嗣的宫妃会想办法除掉他。
“陛下放心,都派人盯着呢,听闻小公子在里面还交到了不少朋友。”胡德笑得眼睛都眯到了一起。
萧缄不语,只是轻轻的颔首,胡德明白他这是满意了,继续说道:
“那奴才几去唤人来给陛下更衣。”
“等等,前段时间卢将军是不是上书请辞来着。”萧缄喊住他。
“好像是有这事。”胡德迟疑地应到,他低下头像是在思索。
“朕记得皇后的侄子也在暮云关当值的吧?你明日去查查。”
“嗻。”说着胡德就要退下。
“在等等。”萧缄沉思了一会,继续吩咐道:“明日你让翰林院去起草,朕打算让蒋胜去平息扬州民乱。”
这蒋胜就是三皇子萧牧的舅舅,也是他在殿上一剑刺死了那个女刺客。
不过这外派平乱……就有些微妙了。
平乱虽然成功了少不了好处,但是一般都是九死一生,何况是这种民乱,而且扬州路远,这说不准是救驾有功准备好好培养还是明升暗贬。
胡德心下疑惑,不动声色地应下了,心里想的却是大皇子这回是真的要起来了。
萧缄自然也是有自己的计量的,最近这几桩事处处透露着诡异,但是萧牧竟然能什么差池都没有,未免有些过于安宁了。
再说了,他后来倒是命人查过,萧牧的舅舅在禁军里只是个普通的教头,那日怎么就偏偏他当值了,还偏偏就冲到了最前面刺死了刺客。
平时怎么不见到他这么出头?
萧缄心中冷哼一声,反正朕是给了他机会的,至于抓不住得住就看他自己了。
上午翰林院起草,中午就下了诏令。
诏令下来后,得到消息的萧牧简直是站不住,自己舅舅从前好歹还算得上是在京中当值,这下子直接送到暴民里送死去了!
消息传的很快,不出一天他的母妃蒋嫔也知道了,据说是哭哭啼啼地去求皇帝却连御书房都没能进去,只派了贴身的太监安抚。
萧牧根本没想到会是怎么一个结果,他简直是要气晕过去。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皇后的那个侄子竟然联升两阶,直接顶替了告老的卢将军当上了暮云关的主将!
同样震惊得还有萧翎,他睡到了日上三竿,一起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觉得真的一切都是早就注定的,虽然中途变了,但是一切还都回归了注定的结局。
一种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他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作。
“不,人定胜天。”他低声呢喃,一定要改变一切,让所有的罹难都不再发生。
第105章
谢闲予正跟着商队准备混出雍州,他现在用宽大的帽兜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连眼睛和头发都蒙了起来,试图佯装成西域的行商,毕竟他这模样实在是太过于惹眼了。
不过这一路上好歹是有惊无险,只要出了雍州,在随便找个地方就安全了。
他这么想着不经松了口气,想着总算是保住了命。
其他的先不论,先保住小命要紧,他就知道自己是改变不了结局的,与其花费时间在这上面还不如还不如想想怎么回去,话说他在现实里的身体死了没?还能不能回去了?他还要参加高考呢!
他这边胡思乱想着,丝毫没有注意车队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伙人拦着了去路。
“我家公子命我们来请谢公子相谈。”为首那个年轻人镇定道。
几个人几乎是将路都堵住了,商队前面驾马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谢闲予被这伙人带回了京城外五十里左右的一处庄子, 他小心翼翼地进了屋子, 半只脚踏进去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外边。
两个侍卫提着剑像两尊门神一样看着他。
……
他默了一瞬,只能将小心思放下来,老老实实地进去了。
卷帘掀开了,陆晏抬头就看到了谢闲予那标致性的白发。
“别来无恙啊,谢先生。”他放下了手中挣扎的狐狸,笑着对他说道。
谢闲予惊得忘了动作,维持着掀开卷帘的动作久久不进,面上的表情活像是见了鬼。
*
离刺杀的事情过去了快有半个月,京城内稳定了下来。
王罗卿看萧翎太闲了于是揪着他去帮自己张罗年货。
“娘,要不都交给下人们做得了。”萧翎不满的抱怨, 自己还要去找陆晏呢。
“就说你小子败家吧,这活计油水多,要是全交由下人来操办免不了中饱私囊。到时候你可别抱怨吃的穿的比往年马虎!”王罗卿用她涂着豆蔻的指甲指了指萧翎的脑袋。
“哎呦。”萧翎一声惨叫, 赶紧躲开了。
“对了。”王罗卿上下打量了萧翎:“给忙忘了,今年过年还没给你做衣裳。”
“快,来几个么么给世子量一量,看看你今年长高了多少。”王罗卿这话音刚落,跟在身后的几个侍女立即出去了。
再次进来的时候萧翎就看到几个看着就可怕的么么一脸肃静的进来了,又是给他量尺寸,又是给他测身高的,萧翎觉得他现在就是给任人摆布的木偶,他想跑还被揪了回来。
“你小子今年怎么……就长高了几寸?别是到了年纪不长了吧?”王罗卿上下打量着萧翎,有些难以相信。
“王妃娘娘,今年做什么色的?”下人轻声询问。
“还做这个颜色的吧。”王罗卿思索了一番指着书册上的色对着几个么么说道,“对了前些日子府里不是进了一批月光绫吗,就用那个吧。”
“娘,我现在能出去了吗?”萧翎弱弱地问道。
“行吧。”王罗卿这才大发慈悲地让他走了。
萧翎前脚刚踏出府,后脚就催促马夫快点去陆府,他可不想被他娘又喊回去。
萧翎到陆府的时候陆晏也才刚回来。
“阿翎,吃不吃鹿肉?”陆晏看到萧翎来了,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笑意,他指了指身后用书皮包的好好的一整只鹿,“对了城郊的一处猎户正在卖圈养的大雁,我看着挺好的就买回来了,据说烤着挺好吃的。”
萧翎眼睛都亮了,想着今天好一顿折腾确实是有点饿了,他咽了咽唾沫,有些矜持地开口:“那就吃吧,我也有点饿了。”
陆晏在院子里架起了个小炉子仔细地给他烤着肉,萧翎一边吃着一边烤着火,吃腻了还能嚼腌的梅子解腻,小日子过得实在是舒坦,他想着今日要是在喝点酒就更好了。
不行不行,要是喝醉了闹出笑话来就不好了,萧翎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阿翎怎么了,不和胃口吗?”陆晏看着萧翎莫名地摇头于是询问道,难道是他烤焦了?
“咳,我没事,阿晏你也来吃吧。”萧翎将手上的烤肉递了过去:“够多了,再多就吃不完了。”
“嗯,好。”陆晏于是停下手上的动作,和萧翎一起坐到了石椅上,清冷的月光被一层云盖着,朦胧的月光洒下,院子里的一簇梅花开了,风一吹过就有几片落到了石桌上。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萧翎吃着吃着也有些食不知味。他们都知道时间越来越近了……
夜晚的风很冷,路上也容易结冰,太晚了回去不安全,于是天才暗下来没多久陆晏就催促萧翎快些回去,不然入了夜,路上结了冰容易打滑。
萧翎吃饱喝足,觉得陆晏说得也有道理,于是只能依依不舍地告别了陆晏,临走的时候陆晏还将另一只大雁用席子包好,让萧翎带回去。
大雁这东西算不得多金贵,可是毕竟秋天都过了,现在要找也不是很容易,萧翎倒是没多想,直接接了过来。
只有体会过离别才会对重逢格外珍重,萧翎现在终于明白了那天陆晏回来见到自己为什么会不撒手了。
他也知道陆晏的计划有多么凶险,于是只能过完一天是一天,他这几天恨不得天天往陆晏这边跑。
他不知道那天就出现变故了,于是格外珍重每一天。
萧翎想,他这一辈子实在是没什么大的愿望,从前是希望能一直开开心心什么都不参与地过完这辈子,现在是想跟陆晏长相厮守。
即使再装得如何的没心没肺此时也不由伤感了起来。
他将头伸出马车,外面的一轮月亮已经彻彻底底被云层遮盖住了。
萧翎被风吹得一激灵,只能将头又伸了回来,他想,自己也要装得像一些才行,总不能让人提前察觉出端倪来。
萧翎像是以往那样高高兴兴地回府了,手上还拎着那只大雁,此时王罗卿也刚回来,一进来就看到萧翎带着个什么东西,于是开口问他。
“大雁啊,今天阿晏从猎户那买了两只,一只被我们烤了,另一只他让我带回来了。”萧翎一脸理所当然地回道。
“……你知道大雁代表了什么吗?”王罗卿听完先是静默了一瞬,幽幽地开口。
“啊?”萧翎不是很明白,面带不解地看着王罗卿。
“你们还干了什么?”王罗卿垂下头,决定不看自己的傻儿子。
“我们没干什么啊,就吃了点东西……对了那个鹿肉还挺好吃的,我还想吃,让人明天去买只回来吧。”
得,这小子是完全不知道。
“我记得你小时候是背过鸿雁长飞光不度这句诗的吧?”王罗卿平复了下语气,觉得教训孩子还是不能太冲动。
“对啊,怎么了,娘,你就别卖关子了。”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萧翎还是不知道。
“……男子要是看中了那个女子,并且决定了要娶她就会去林中猎一只鹿来,如果女子的家人接受了就代表同意了这门婚事。”王罗卿幽幽地开口,简直是没眼看自己这儿子。
“……啊?”萧翎眨巴着眼睛。
“更别提大雁了,聘礼必备。”她有补充道:“我记得你说要娶人家的,不是嫁给人家。”
这句话像是带走了萧翎的所有力气和手段,萧翎的脸上还挂着吃惊的表情。
良久他才好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那明天我也送他鹿和大雁?”
“呵。”王罗卿冷哼一声带着侍从们绕过萧翎直接走了,留下萧翎一个人在寒风中独自凌乱。
*
暮云关
城门上落满了雪,风霜凄厉,巡查的士兵也受不住,直哈着气。
“这都是今年来的第几场雪了啊?”“不知道,好像就没停过。”
“我们在这守着,主将还不知道在那个娘们的床上酣睡!”一守军重重地拍打在城墙上,但很快就被冻得缩回了手。
“可不是嘛?怎么样努力也比不上投个好胎!谁让人家的姑母是皇后呢?”
一阵风吹过,裹挟着细碎的雪,冷得人直哆嗦。
“冻死了,今年怎么这么冷?还有多长时间换下一班啊?”一个黝黑的士兵询问着身边的同伴。
“快了快了。”同伴也不知道,只能瞎应付几句。
他们没有看到身后正有几个脚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雪里,风带着尖锐的号鸣声掠过,掩盖了些细碎的呜咽声。
*
京城夜里又下了雪,小麦碗里的水都结冰了,于是一大早就在外面挠门。
虽然很快被仆役们发现并抱起来了,但是萧翎还是被吵醒了,他昏沉地打开了门,刚吃饱喝足的小麦于是抖抖腿,一下子就扑了进去直往萧翎的被窝里钻。
萧翎冬天最怕冷了,于是屋子里面永远都是烧着旺盛的银丝碳,被褥也是好几层,又暖和又柔润,实在是个好去处。
小麦舒服地窝下了,还打着呼噜,萧翎被寒风一吹算是彻底睡不着了,他拍了拍逆子,发现这猫根本不搭理自己,于是只能讪讪作罢,想着自己怎么能跟一只猫计较?
话说这猫怎么还打呼噜呢?一看就不是只好猫!萧翎于是恨恨地戳了戳小麦的脑袋,还在思考着1是继续睡还是起来。
此时成疏却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在门外就喊道:“萧翎,你快点起来,出大事了!”
成疏猛地推开了房门,和萧翎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萧翎:?
“你醒了啊,对对,你快去看看啊,陆家被围起来了!”成疏顾不得其他的赶紧说完了,活像是这话烫嘴一样,要不是萧翎此时就穿了件中衣指定是要拉着人就跑的。
第106章
“哦。”萧翎不咸不淡地回道, 他的眼睛就没往成疏身上瞥。
但是下一秒他就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大惊失色地啊了声。
不行,他不能让成疏看得出来他早就知道, 萧翎在心里暗暗想到。
只是……这怎么看都像是演的。
成疏:……
“我的祖宗诶,我没跟你开玩笑!”成疏见说不动萧翎就先直接拉着他跑。
这人今天怎么就不信自己了,自己也没和他测过谎啊。
“你别急嘛,什么事情慢慢说。”萧翎扯开成疏,指了指自己的中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个样子出去见不了人。
“哎,就是今天早上边境突然来报,陆老将军前几日用完晚饭后就昏迷不醒了……然后听说陆旻带着千余人的军队突然消失在了漠北,那方向就是奔着胡人王庭去的。现在朝廷都在传这是投靠了胡人,现在陆府已经被围了,陆晏估计……”成疏顿了顿:“你跟他关系最好,总得去求求情。”
“等等,你说陆老将军昏迷了?!”萧翎的语调突然提升了好几个调,这反应倒是真情实意。
“哎,就是昏迷了。”成疏说得含糊不清的,眼神还左右游离,一看就是瞒着他。
萧翎和成疏算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这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事瞒着。
于是——
“你告诉我具体的,我告诉你那天高宿来找我都跟我说了什么。”
这句话直接把成疏给怔住了。这含金量就像是粘鼠贴,成疏就是那只老鼠, 被粘得牢牢的。
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静默,成疏盯着萧翎一直维持着一个表情,良久他才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心里也有点纠结, 这传言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估计也不少,这事吧且不论真假,即使是真的,也不能说出去,这可和其他的八卦消息不同,这是真的也是要掉脑袋的。
“你说不说?”萧翎看着成疏叹了一口气还以为他要说呢,结果没了下文,于是开口提醒。
“……就是有传闻是陛下为了不让陆家一家独大,就你懂吧。”成疏把头埋下来,看的出来他对这个消息是正的很谨慎了。
“你是说,皇帝派人下的毒?”萧翎不可置信地问道,面上错愕的表情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成疏赶紧去捂住他的嘴:“哎呀,这话是真的要掉脑袋的!别瞎说!”成疏左看看右看看,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小心谨慎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漠北的守军都快姓陆了,他家就算是不想谋逆,但是也有了谋逆的能力,就那句话怎么来说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总之有消息说陆旻这次是要投靠胡人替父报仇。”成疏小声地说着,他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问:“对了,那天高宿究竟跟你说了什么啊?”
“他就跟我说,要进宫揭发自己的亲爹,还得是当着群臣的面,这样肯定能轻判,毕竟大家都心照不宣,没几个没参与的,为了安抚群臣也不可能重判。我就看……高宿这小子不坏,他都来求我了我自然是要帮。”萧翎终于是把成疏这么多天的疑虑全盘托出。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成疏心里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是落下了,这答案倒是和他想的差不多,他又叹了一口气:“那你快去看看吧,虽然说陛下不可能直接把陆晏杀了,但是你也知道刑狱是什么地方,那暗无天日的,小时候我跟着我爹进去探望了……那个不知道是谁来着,他怎么进去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我爹是向陛下求了恩典进去看最后一面的……”
成疏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来:“反正当时人就不成个人样了,而且那地方我看着就不干净……就算是不用刑也估计吓得不轻。”
萧翎原本还没什么反应的,毕竟都是陆晏计划好的,但是甫一听到成疏这么一说他的心也是猛地一揪。
“那我先打理一下吧。”说罢萧翎也顾不得其他的,直接拾起床上的袄子就往身上套,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儿就穿好了。
“那我们现在走吧?”
“你就这么出去?”成疏看着他这幅清凉的打扮,“不是,这几件衣服啊?外面还下着雪呢?!我可算知道你为什么总说太学冷了。”
“衣服穿多了累赘,行动不便。”萧翎摆摆手,就想拉着成疏走。
成疏见劝不动,于是直接拉开了门,外面的冷风呼啦啦的就往里面灌,成疏一回头就看见萧翎牙关打颤的模样凉凉说道:“你踏马确定就这样出去?”
“看看你家主子,这大雪天就准备穿这么点。”成疏正好看到了外面铲雪的仆从,对着他们说道。
霎时间就有几道目光凝聚到了他的身上。
那几个仆从见到萧翎就穿了薄薄的几件,立马冲进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柳眠和暖香。几个人风卷残云地不一会就给萧翎套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最外面还披了件大氅,手上还抱了个手炉。
整个人直接胖了一圈。
萧翎:……
“得咧,现在可以走了。”成疏看着萧翎现在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等等。”萧翎拉住成疏。
萧翎进宫不需要递牌子,连着他带的几个仆从也不需要,所以……
“你换上简单点的衣服就说是我的随从。”萧翎叫下人拿来一件衣裳,直接扔给了成疏。
“不是,你也知道,我穿粗布衣裳会起疹子的。”他嫌弃的拿开,想着丢到一边去,也不知道就这摸一会的功夫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反应。
“是绸子的。”萧翎又丢给他一件。
“不是你家下人都是穿绸子的?”成疏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上的衣裳,他知道陈王府富贵,但是也没想到能富到这个地步。
“别问这么多了,快点走吧!”萧翎催促到。你不去我去,诶,对啊,你去了干嘛?
说着萧翎猛然反应过来,随后也不管成疏了直接走了出去。
“别别别,世子啊,带我一个!”说着成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衣服套上了就追上萧翎的步伐。
这可是一手消息啊!
*
萧翎到宫门口的时候不出意外被拦下了。
两个小太监站在外面,笑眯眯地对着萧翎说道:“世子请回吧,陛下特意吩咐过了,今日啊,不能见您。”只是这态度怎么都感觉是狗眼看人低。
“我……本世子是来进宫侍奉太后尽孝道的!你们敢拦我?”萧翎见状,直接轻哼一声:“太后她老人家昨天记念我这个孙儿,晚上差人特意说了无论如何我今日都要进宫陪伴,怎么你们这是太后的话都不听了吗?”
这语气直接把一边的成疏都给唬住了,成疏心想萧翎这气势看起来还煞有介事的,听得他都心惊胆跳的。
“哎呦,世子啊,太后的话奴才自然是要听的,只是要是您进去了,奴才可是要掉脑袋的!”说着那两个小太监听罢有一瞬间的怔住,随后直接跪下啦,头在雪地上磕了几个。
虽说有雪不会太硌人,但是雪地里也冷,抬头的时候两个人头都红了。
宫里最是会见风使舵的,萧翎又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易糊弄,这两个小太监有是得了皇帝的旨意,故而格外颐指气使。
但是萧翎这顿说辞且不说中气十足,最关键的还搬出了太后。
虽说是天下都是皇帝做主的,但是皇帝也得尽孝道,太后的要求只要不是动了国本皇帝都得答应。
“可容我们进去请示一番?”两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询问道。
萧翎这仰着的头终于是低下了一些,表示同意。
那两个小太监是一刻都不敢耽搁,腿都快跑得冒火星了,他们是不敢再小看这小世子了。
萧翎见人跑远了,宫门口还有一些侍卫,于是悄悄凑到成疏的耳边问到:“我刚刚是不是很威武?”那语气就像是开屏的孔雀,就等着被夸。
成疏:……
“是是是,您最威武了。”成疏随口应付道。
那两个小太监没一会就跑回来了:“您可以进宫了。”那语气堪称是谄媚,再不复刚才的傲慢。
成疏:……这就是传说中的狐假虎威吗?他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萧翎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可是成疏却被拦在了外面。
“这是我的仆从,怎么今日倒是不能进了?”萧翎抬着头,语气冷冰冰的。
“世子说笑了,这不是成家公子吗?”小太监打着哈哈。
萧翎、成疏:……
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了。
“咳,成疏这是跟本世子打赌输了,自愿为我鞍前马后一整天。”萧翎轻咳了一声语气威严不减:“总之今日他就是我的仆从。”
“世子,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了。”小太监面上露出难色,这谁都知道是在诓人啊。
萧翎盯着他们看了一会,确定是不能通融了,此时成疏也开口:“……那我就不进去了,你一个人……别闹太过。”他最后面那句话是贴着萧翎的耳朵说的。
萧翎点了点头,于是一个人走了进去。
第107章
“听说你昨天在御前跪着跪着就晕倒了?”成疏磕着瓜子坐在萧翎的床前,不过他还算是有素质,没有乱丢瓜子:“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真的就成功了,今天陆府所有人都被放回来了,虽说是羁押在府,但是也比刑狱好啊!”
“别提了。”萧翎半死不活地瘫在床上, “就昨天我一进宫,那两个小太监就跟着我,等我好不容易甩开他们吧,你猜怎么着,紫宸宫的门都没能进去,更别说御书房了。那些守卫都凶神恶煞地守着,一路上的宫侍都盯着我看……”
“然后呢?”成疏听得津津有味,瓜子也是磕得嘎嘣脆。
“给我尝尝。”萧翎听着都馋了,一把抢过成疏手上为数不多的瓜子。
“也没说不给啊, 然后呢?”成疏正好也吃腻了,索性都给了萧翎。
“然后……”
萧翎昨天见连宫殿的门都进不去更别提求情了,于是他就这么直接跪了下来。
这边皇帝听到下人来报后没管,那边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太后就匆匆忙忙地赶来了,宫侍们要拉萧翎起来,萧翎不,就跪着不动,太后直接命几个身强体壮的太监将萧翎抬走了。
“后来太后独自进御书房了,他们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萧翎摊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
“那你怎么变成这幅肾虚样子的?”成疏狐疑地看着萧翎,一脸的不相信。
“呸!什么就肾虚的样子,小爷我好着呢!”
“所以你究竟是怎么变成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的?”
“就……我不是去长宁宫了吗?那里面地龙烧的旺盛,这些宫女们还给我又披上了几件衣服,然后就给我灌怎么姜茶、参汤鹿茸之类的,我吃不下他们也给我灌……然后这几天又有点上火,就一下子补太过流鼻血了,就变成这样子了。”
“……哈哈哈!”成疏和萧翎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憋得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简直是笑得都要肚子疼了。
笑声简直是震耳欲聋,要是换个脾气暴躁的指不定都上手揍他了。
“别笑了……等一下。”萧翎好想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叫住了成疏。
“你说为什么我爹没来找我呢?”萧翎突然想到,对啊他们俩个忙前忙后这两天,别人都能说一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爹也是一样吗?
“诶,对啊。”成疏听萧翎这么一说也不由的琢磨起来。
“……除非那个是真的。”良久成疏才开口道,他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沉重。
萧翎也想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都能解释清楚了,是皇帝暗中派人下的毒,但是可能没想到药剂用多了,陆老将军昏迷不醒了又或者是没想到陆家大哥真的会替父报仇投靠胡人。
总而言之皇帝一开始就没想着要把陆晏怎么样,毕竟还要安抚边疆,也能用他来威胁陆旻。
“对了,你究竟是听谁说陆旻投敌的?”萧翎猛然问到。
“就外面传的啊。”成疏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不可能,不可能。”萧翎摇摇头,这最关键的一点错了,如果真的是投敌的话,皇帝不可能这么平静,他估计早就怒不可遏了。
“这么一说也是,这……”成疏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如果陆旻只是带着千余人的军队去干些什么,擅自行动,没有遵君令的话。”
“对!”萧翎猛地一拍床边的木头扶拦:“这样一切都对得上了!”
“先是皇帝派人下药……等等,也可能是中了胡人的奸计,总而言之就是陆旻不是投敌了而是为了什么而去王庭那边做些什么的……”
“如果是胡人下的毒,陆大哥带着人去替父寻药的话。”成疏也跟着后面说道。
“那一切都对得上了!甚至都不是千余人,可能就带了百来个人甚至十来个人。”萧翎突然惊呼出声,他只是听陆晏说了计划的大概,但是中途也可能会因为种种因素而改变。
“那是不是说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事啊。”萧翎默默地问了这么一句。
“好像是的。”成疏也默默接话。
“所以你把我当猴子耍!”萧翎突然就挥着拳头在成疏面前比划。
“诶诶诶,我也不是故意的吗……”成疏赶紧躲开:“你这么小气干嘛……再说了,我也只是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啊!”
这么说着成疏突然就好像有了底气。
“对了,你那么多的消息究竟是哪里来的?”萧翎突然问道。
“这个嘛,我可不能说,这可是我的老本。”成疏眼神突然游离开来。
“说。”萧翎的拳头都摆到成疏面前了,“都是你让我丢了这么大的人!”
“哎呀,就城西的那间最大的茶馆你去过吧。”成疏终于说了,他语焉不详的撂下这句话。
“当然啊。”
“我开得。”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突然——
“去你的,小爷每次去都不知道给我免费!这么多年的交情好歹给我送个点心什么的,你真的就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萧翎直接踹了成疏一脚。
“你就从那些三教九流,江湖游侠那里打听到的?”萧翎踹完气也就消了,他斜乜了他一眼。
“也不全是……”成疏犹豫了一会才慢慢开口:“我跟你说,要是你说出去我不死也得脱层皮。”
萧翎听到他这么说还靠近了一些:“说吧,小爷我定是守口如瓶。”
“就御前的个小太监是我小时候的个要好玩伴,那个家中获罪才入宫的,但是他外祖一家还在……我就每月接济一点,他就告诉我一些事情。”
“那这次这么好像不太准了?”萧翎于是问道。
“嗐,人没了嘛,就是陛下遇刺那天,他挡刀的。”
……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
“……所以说这消息你都不知道真假就来找我!”萧翎差点跳起来。
“这不是着急嘛……”成疏挠挠头。
萧翎现在才意识到陆晏前几天告诉自己的计划自己并没有细想,当时陆晏只说过几天他大哥陆旻会出去打探一番,好在他们倾巢而出的时候突击王庭。
但是带着一路军队就这么出去了恐会引起皇帝猜疑,到时候怕是会被关起来。
不过当时陆晏就让他不要担心,自己都计划好了。
现在萧翎才意识到实在是自己想当然了,他当时一听成疏来拉他就猜测这是开始行动了,但是现在想来也不对。
萧翎恼怒自己没有像陆晏问清楚,但是现在谁都见不到陆晏了,他就是想问也问不到。
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
萧缄对此事并不意外,自己几年前就暗中派人下了些慢性药,现在发病了也实属正常。他只是没想到陆旻不知道怎么听说了草原沙漠里有个奇医,自己带着十来个骑兵去找了。
他也是几天前知道陆老将军中毒昏迷的,当时陆旻就上书请求要带着人去找那什么草原奇医,不过当时特意写了诏令,先是安抚了一番,然后命其暂替其父,不要擅自行动。
结果昨日就传来了陆旻带着人直往草原去的消息。
从陆老将军中毒到几天也不过才过去十天的光景。
但是陆旻此举不就是在抗旨不遵吗?
这事可小可大,但是自己要是拿来做文章也不是不行。
他倒是没想将陆晏怎么样,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革了职陆旻的职,加上陆父被下药多年怕是早就药石罔顾,这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解决陆家实在是绝妙。
只是他没有想到坊间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还传的神乎其微的,什么替父保仇,单刀赴王庭,什么陆旻下的毒弑父就是为了投靠胡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都有。
关键是他料到萧翎会得到消息,所以派人在外面拦着,但是没想到这小子还真的信了外面的这些传闻,来宫里向自己求情。
萧缄摇摇头,这市井传言怕是太猖狂了些,要让京兆伊去整治一番了。
*
陆旻已经带着这队骑兵走了三天了,所有人都是筋疲力尽,即使是再好的马都要被跑死了。
“今晚停下整顿。”他对着副将说道。说罢自己下了马。
“可是将军拖不了啊!少帅我们都能挺得住!”
“是啊!”“快点把人找回去吧!”“我们能继续走!”
“听军令。”陆旻对此充耳不闻,只是再次命令。
几个将士于是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疲倦。
“得咧,老刘来生火。”副将对着身后有些微胖的将士说道。
他们已经进入了草原,四处都是茫茫大雪,这个山洞还是好不容易找到的。
夜晚的草原格外的寒冷,几个人就围着火堆坐在一起烤火,木柴霹雳吧啦地燃烧着,几个人都疲乏得弯下了腰。
只是此时外面除了风雪声突然多了几道脚步声——
“单于,我就说中原人一定会上当。”外面突然传来了道浑厚的男声,用的是胡人的语言。
陆旻心道不好,几乎是立刻起身,但是洞口不知何时出现了块巨石,轰隆轰隆的一阵巨响,顿时烟尘迷住了他的眼睛,细小的石子滚到了他的脚边。
等到再次睁眼的时候那块巨石就正好挡在洞口。
他们出不去了。
“哈哈,这下他们没粮草就得在里面自相残杀!”车鲁大笑道,拿石头堵住不比拿刀直接杀有意思得多?
图鄂也笑了起来。
汉人的营帐里有在战役中被俘虏的胡人在干杂活,他一开始听说的时候就觉得这些汉人实在是太优柔寡断了,要是他们俘虏了汉人可不得和猪牛羊关在一块等着慢慢宰杀?
这就给了他们机会去下毒,他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后面他让人传闻这是草原的剧毒,只要草原深处的奇医才能治,陆旻果然就带着人来了。
没想到一切都是这么顺利,甚至是顺利得有些太过于巧了。
“你的父亲没药可救,就等着死吧。”图鄂用着撇脚的汉语冲着被堵住的山洞喊道。
说完他留下几个人看守就骑上马扬长而去:“告诉部落的壮士们,接下来我们去暮云关,攻打中原!抢他们肥沃的土地!长生天保佑!”
“长生天保佑!”“杀尽中原人!”下属们纷纷振臂高呼,一行人驰骋在茫茫的雪原上。
第108章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 距离陆府被围已经过去了两天,萧翎倒不是没去陆府看过,只是现在怕是连一只猫都进不去。
萧翎是想过让小麦进去送信的,但是小麦刚沿着墙跳了进去就被逮住了,然后……一群守卫就拎着体态圆润的小麦交给了墙角蹲守的萧翎……
“世子要看好自家的猫,要是看这猫长得肥,奴才们差点当成讨食儿的野猫给射杀了。”侍卫对着萧翎说道。
萧翎:……
今天萧翎醒的格外的早,他就在屋子里苦思冥想怎么才能进陆府。
只有他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很多时候人其实对于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是有一定的预测的,更何况萧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他立刻跑了出去,只见院子里已经乱了。
消息根本瞒不住,朝廷得到了消息,大臣自然也得到了,这边朝廷还没想好究竟是先南下还是再观望两天,那边得到消息的臣子就计划着将金银细软,儿女子孙送出去。
各家各户的下人们也多多少少有些关系,这样一来几乎不过数个时辰全京城的人都快知道了。
“世子,王爷还没回来,王妃正在指挥下人收拾些紧要的物件,您快跟着我们走吧!”几个下人突然过来,直接拉着萧翎就走。
“还有你们几个,都给我住手!”她们训斥着准备那些值钱东西就跑的,四处逃窜的几个下人。
这些婢女是王罗卿身边贴身伺候的,身份自然是比其他人高一些。这一声呵斥那些准备偷一些东西就走的下人们下意识地都停了下来, 但是也有几个刺头充耳不闻。
毕竟都到这个时候了也管不得什么主子不主子的了。
“王妃让府里的下人们都过去,想走的会给一笔银钱,想留下的也会一直带在身边。”萧翎身边的一个婢女突然清了清嗓子, 扬声道。
这下子所有人都停下来了,都直勾勾地盯着说话的女子。
暖香柳眠等人站到了萧翎身边,“世子,我们先去王妃哪里吧。”
萧翎到的时候王罗卿正在命人将一些箱子运上马车,她一见萧翎来了赶紧对着他说道:“你爹进宫了还没回来,你赶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快点送上来。”
“娘,这是……”他虽然心里有了猜想但是没有直接说出来,即使再经历一遍也依旧觉得刻骨铭心,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王罗卿看了眼已经长大的儿子,她语气格外凝重:“今早得到的消息,胡人攻破暮云关直接往京城来了,一路上的军队……节节败退。”王罗卿几乎是说不出口,这个消息实在是太沉重了。
“无论如何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最后落下这句话就不再看萧翎而是在清点箱子。
这些都是些必备的药材,衣服,食物,要是夏天还好,可是这是寸草不生的冬天,而且今年的冬天还格外的冷冽,几乎是要冻死人的程度。
无论怎么样马车都是跑不过骑马的,她也知道带的东西少一些,马车就能跑的快一些,也能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但是这些都是必备的物件实在是不能再少了。
“吩咐下去,要走的每人给十两银子,给他们身契,从此之后是福是祸都看他们的造化了。”王罗卿一边忙着一边头都不抬地吩咐身边的侍女。
“我……我想去找阿晏。”萧翎看着他娘忙前忙后的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王罗卿只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陆府早就没有人守着了,士兵现在都在皇宫里,你现在去找他,他估计也想来找你。”
“那……对了,小麦和小米呢?”萧翎讪讪地问道。
王罗卿掀开马车的卷帘,里面两个笼子,关着的正是小麦和小米。
“一看到他们就逮过来了。”
小麦明显是刚被关进去不久,一直伸着爪子想出来,不过都是徒劳,相对之下小米则是老实得多。
大厦崩塌的前一晚人们还无知无觉,庆幸又过完了一年,庆幸一年的无病无灾,各自都在张罗着年货……没人人愿意成为乱世里的难民,他们尚且在太平盛世都只能做到勉强温饱,何况是乱世?
*
直到坐上马车的那一刻萧翎依旧是恍惚的,他看了看脚边的猫和鸡,再看了看外面缄默不语的随行者,即使是已经经历过一遍也依旧觉得难受。
不过这次的情况有所不同,扬州现在爆发了民乱,所以目的地这次定在了徐州。
这次的情况比之前的还要糟糕,胡人的大概在三日前就破了暮云关,只是今天消息才传到了京城,一并带来的还有胡人屠了边境数十座城池的消息。
百年来暮云关头一回失守,这一路倒是也有军队拦着,只是根本就敌不过,逃的逃死的死。还有一个消息是陆家大哥带着十来人去寻药结果却消失在了草原,陆老将军又危在旦夕,边境的军队早就开始乱了,即使几个副将撑着要赶来援助也得好些天。
今早的朝会是乱的,众人争来争去最后还是决定先迁往南边,之后再从长计议。原本扬州是最好的地点,毕竟扬州有长江挡着,只要在江那边拦着胡人也渡不了,而且扬州还有行宫,实在是上上选,但是现在也只能先到徐州了,好歹部分地区也过了江。
不过个别臣子得到消息早就逃了。他们有足够的金银财宝,这都大祸临头的也不在乎做不做官了,跟着皇帝的队伍目标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是有羽林卫护着风险也太大了。
而且马车是跑不过马的,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剩下的都是想着跟着皇帝到了南边继续当官的,但是要是真的论起来有几个是真心拥护朝廷的怕是不多。
马车外所有人都是忧心忡忡的,萧翎看到了外面的陆晏,现在人手不够,陆晏也领上了数十人在外面护着。
“翎儿,你别怕,到了南边就好了。”萧缙对着萧翎说着,只是萧翎从来没有见过他爹这么颓然的样子。
萧缙仿佛也老了很多,王罗卿也是沉默不语的。王铉并没有选择跟上来,他想要是京城被攻破了就殉国。
王罗卿尊重父亲的选择只是心中难免悲痛,王铉在他们临走的时候还嘱咐她:“我们老两口一把老骨头了,也经不起长途颠簸,只是你们还年轻,往南边走,不要有心里负担。”
王罗卿当时掐了自己一把才站稳,她红着眼眶看了父母一眼,闷声应下。
萧翎记起来的并不多,何况在梦里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纱,而且自己在梦里可以去的地方实在有限,并不知道父母过得怎么样。
他其实也不想细想,他明白想了也没用,过去的早就无法改变的,能争得只有未来。
其实现在要论起来最痛心的应该是萧缄,他其实在很多时候想过自己并不是一个精明能干的皇帝但是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狼狈到南逃。
他得到消息的一瞬间甚至想过效仿过去同命相连的某位皇帝,守到破城之日吊死在树上,以死殉国,可是……他也怕死。
马车内很压抑,萧翎也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时间好像格外的漫长,行队争分夺秒地行走着,到了第二天夜里才终于停了下来修整。
跟着的仆从都是大门大户里的,很多都没有经历过如此长途的路程,跟别提这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过。
陆晏倒是第一天趁着吃饭的空隙来找过萧翎,他让萧翎不要担心,还把后面的计划都言简意赅地告诉了萧翎。
计划是有变,陆晏也是临时得到的消息,不过陆晏一再宽慰他不要担心,也不要一个人行动。
众人围着篝火扎着营寨,萧翎也是这几天头一回见到萧缄,在一群太监宫侍的簇拥下他的面上是如此的灰败,仿佛短短的两天老了数十岁。
萧翎也看到了太后,只不过她的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有愧于列祖列宗,还打骂皇后吹枕边风,要不是她侄子他们也落不到如此地步。
萧翎看到太后几乎疯魔的样子,心里一阵苦涩。
“要不是你!哀家当年就不该让你活下来!”太后突然将矛头对准了皇帝,周围人皆是一怔,这话显然不是他们该听的,短短的数秒几乎是每个人都将头转向了别处。
“母后,有什么事,进了营帐再说。”萧缄语气颤抖地低声说着。
他知道自己不得母后喜欢,可是也没想过竟是厌恶到了如此地步。
茫茫的雪地里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稀稀拉拉地落到了他们的头顶,大家很快都回了自己的帐子里,并不想多听到一点皇室的秘辛。
萧翎明白明天要发生什么了,就跟自己梦里的一模一样,他甚至看到了饿皇帝身边的那个姓李的廷尉。
只不过这次少了方茹,张嘉等人。
是他们得知要大雪封山要进入青州后一再向皇帝建议让自己先去代表皇帝现行一步去青州沂城,一来他年轻力壮,身手也算是一众皇戚里面比较好的,二来他是皇帝的亲侄子,也是除了皇子外最能代表皇族的。
于是萧翎真的就这么去了,他当时只来得及传递郭兴杜勇等人有了不臣之心,然后就毅然决然地留下来拖住他们,再也没能活着回来……
现在想来当时青州水患一直被瞒着,郭兴也没死,方茹又是和他在二十年前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怕是到了青州附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通过信了,早就想投奔胡人了。
萧翎还看到了大皇子萧芜,只是他也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脸色也不是很好,萧翎自从上次的生辰宴过后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不过他的身边还跟着个女子。
陆晏走过来轻轻拉起萧翎的手,塞给了他一颗杏仁糖,说道:“早点休息吧。”
他们这一路上都没怎么歇过,吃的也都是些干粮,就连皇帝怕是都没吃到热乎的饭菜,跟别提马车摇摇晃晃的根本休息不好。
此时的陆晏也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嗯。”萧翎沉声应下。
“估计还是得从青州绕路,这次你无论如何都不要去。”陆晏再次叮嘱到,即使是郭兴和杜勇都死了他也担心会有其他什么变故。
萧翎没有再说话只是捧起了陆晏的脸,四处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人后郑重地亲上了他有些干涩的嘴唇。
两个人就在风雪里感受着对方的温度,良久萧翎松开了手,两人也就这么分开了,萧翎道:“你也要好好的,我们两个一起活下去。”
第109章
到了第二天终于是雪停了, 以往文人总是要在这大雪天吟诗作画的,只是现在怕是没人有这心情。
萧翎一大早就找不到他爹了,这次他没有去附近的山坡找,他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
现在已经到了冀州了, 原定的计划是接下来往豫州走, 这样才能最短的时间南下,可是萧翎知道马上就会有人来报大雪封路他们得从青州绕。
萧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在他的梦里皇帝已经换人了,也就是说萧缄最后还是死了……那么他是怎么死的?
萧翎懊恼自己到现在才想起了这个问题,他四处找着陆晏想问清楚。
另一边得知自己根本不是太后亲生的萧缄不可置信地一把甩开萧缙。
“皇兄,你别这样,这些年来母后也对你中规中矩的……”萧缙也说不下去了,他这些年来也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甚至太后在他小时候就时常告诫他不要跟他名义上一母同胞的哥哥走得太近。
“朕今天终于知道母后为什么一直不喜欢我了……”萧缄喃喃自语,阳光下萧缙似乎看到了眼角有泪花闪过。
曾经威严的皇帝此时就像是一个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孩子,什么君君臣臣皇帝仪态的都不在乎了。
当时的先皇还是只是个皇子,皇帝久病,早就时日无多,偏偏当时还没有立太子, 时局也是格外动荡,几乎是所有皇子都虎视眈眈,这个时候要是传出来一个花楼出来的舞女给他生下了长子肯定是会惹得父皇不满。
所以他没给人名分也每个人接进府。
不过这个孩子如果出生了也能成为他的一大助力,他上头的几个哥哥倒不是没孩子,只是格外的少, 他们的父皇又格外的喜欢孩子,再加上已经成亲三年了都没有个孩子,外面难免有些谣言。
于是先帝回府后告诉了发妻也就是现在的太后,想着让她假装怀上了孩子,待到舞女瓜熟蒂落之日再抱来给她。
更巧的是那个舞女竟然生下孩子没多久就死了,这个孩子也就彻彻底底的算是发妻所生,是他的嫡长子。
可是……他没有想过发妻对这个孩子一直不咸不淡,甚至后来发妻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一再的冷落萧缄。
“母后其实一直想让你登上这个九五之尊的位置吧?好啊,是我鸠占鹊巢!”说着萧缄狠狠锤了一下身边一个枯瘪的树干,他像是在发泄这么多年来都没得到的母爱。
人会对自己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格外在乎,即使后面得到再多也会一直记念着小时候没拿到的那颗糖。
萧缄与其说这是在乎那点虚无缥缈的母爱,不如说是已经成了执念,现在只不过是都发泄出来了而已。
唰的一声树上的雪纷纷滑落, “我踏马一直嫉妒你啊!凭什么你能得到母后全部的爱,父皇也格外偏袒你!你还能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不用为了什么政治什么权衡娶一堆不喜欢的人!”
萧缄现在堪称是歇斯底里:“凭什么你的儿子什么都不惦记,不惦记你早点死好承你的位子!”
吼完后的萧缄几乎要站不稳,他勉强扶着身边的树干,但是脚下的土却是结了冰的。
他光顾着着喘气了完全没注意到脚下,“啊——”的一声直接滚下坡去了。
雪花飘扬在他的眼前,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好在山坡不高,萧缄也没滚多远,还有积雪缓冲,远远看上去也没什么事。
萧缙本来想说什么的,见状连忙跑下去追。
萧缙追下去的时候正看到萧缄一脸痛苦的坐在地上,身上还粘了不少的雪。
萧缄试探着问了问:“皇兄,你没事吧?”
“朕、朕无碍。”萧缄喘着粗气应道,只是从他的表情上看应该是挺疼的。
“能……能起来吗?”说着萧缙就伸出了手,准备拉他起来。
萧缄本来是想不借着他自己站起来的,动了动最后只是低声抽了口气。
他的脚崴了。
“皇兄,我背你回去吧。”萧缙说着就蹲下了。
“去喊人来。”他嘶了声,从表情上就能看得出是真的很痛,几乎是痛到说不出话来。
“皇兄,这冰天雪地的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半个时辰吧,就放你一个人在这挨冻我可没这么丧良心。”
萧缄看了看四周,这荒山野岭的也不安全,于是最后萧缄几番犹豫还是由萧缙背回去。
萧缙背得颇为吃力,他们两的体型差不多,体重也是,这刚下过雪路还滑。
偏偏这个时候萧缄依旧在气头上,他无不讥讽地说着:“现在献什么殷勤?其实你也是肖想过这个位子的吧?至高无上,九五之尊?哪个人不想?”
一直沉默的萧缙现在终于忍无可忍:“够了,谁在乎你那个孤家寡人的位置,老子老婆孩子热炕头高兴还来不及!”
他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周围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哥,我还记得小的时候大晚上的我偷偷溜到厨房找吃的,结果太小了记不清回去的路,又不敢找宫女太监怕被母后骂,就一个人躲在宫墙边瑟瑟发抖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你,那个时候也是你把我背回去的。”良久后萧缙先开了口,他很久没有叫过萧缄哥了。
“那个时候你也才这么大点……”萧缄也不由地想起了小的时候。
“其实我真的一直把你当做我一母同胞的长兄看待,即使早就知道你不是母后生的,小的时候我和其他几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不亲,唯独天天黏着你。”
“我真的,没有一丝越矩的想法,真的。”萧缙喃喃道。
“……其实朕……我知道,只是嫉妒你从小就能得到母后所有的爱,也嫉妒你得到的感情不掺杂一丝的算计。”萧缄明白自己今天是将这股无名的火撒在了萧缙身上,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做错什么。
“嗐,哥,你要是有翎儿这样的儿子保准会被气病的,这小子,哪比得上你那些个儿子闺女啊。我们啊,到了南边再重整旗鼓,大丈夫能屈能伸嘛,一时的狼狈算不得什么。”
“母后也是一时接受不了,你想想,她对你总比对其他皇子公主好些吧?这么多年了母后也是把你当自己儿子看的。”萧缙继续宽慰。
萧缄只是低声应道,并没有再说些什么了,只是萧缙明白他们这么多年的隔阂今日总算是摆到明面上了,无论如何都是缓和了些。
萧翎好不容易找到了陆晏,此时的陆晏也刚起来没多久,正在看着地图,萧翎先是在营帐中看了一圈,发现这里是数十个人一同住的营帐。
“阿晏,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一个帐子啊?”俩个人还暖和些呢,再说了就他们两个不比在这睡大通铺舒服,虽然自己的帐子是没这么大。
“这个不太好吧。”陆晏的目光移开了,只是他听萧翎这么说完看地图都看得心不在焉的。
“哎呀,有什么不好的,等稳定下来我就向陛下求旨,咱俩就成亲。”萧翎凑到陆晏的耳边悄悄说着,营帐里还有正在休息的士兵,萧翎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当着他们的面和陆晏太亲密。
陆晏轻咳了声,“咳,阿、啊翎,我们出去说。”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说话也有些不利索:“以后还长着呢。”
到了外边他们确定周围没有人了,萧翎才问道:“皇帝……后来是怎么死的?”
陆晏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这个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是在帐中遇刺身亡,到了第二天侍从进去的时候太监宫女倒了一地,而皇帝早就没了气。”
不过萧缄一向多疑,他也怕自己真的死在南渡的路上,竟然早就立了遗诏由专门的太监藏着,只是他明面上的三个儿子还没死呢,自然是不服气,当时大皇子和宫妃私相授受的事情还没捅出来,也是他反对的声音最高,容瑾瑜南渡的路上差点被他派的人杀了。
不过至于后面容瑾瑜能顺利继位陆晏倒是也没少助力,他当时想的只是这人比其他人好拿捏,不过后来容瑾瑜渐渐脱离掌控,再加上到了江南后整个朝廷反而还更加重文抑武,陆晏发现他成了自己复仇的一条阻力。
于是他才联合萧牧逼宫的,毕竟这个不听话再换个就行了。
当然这一切萧翎并不知道,陆晏也不想让萧翎知道。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暗中派人观察了。”
萧翎沉思了一会儿,“你说会不会是行队里的官员侍卫行刺的?”要是胡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皇帝给杀了那为何不多杀几个王公贵族?
“先别想这些了,你还没吃早饭吧,走我们一起去。”说着陆晏就推着萧翎走了。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谁当这个皇帝,不过要是萧翎想让萧缄活下来的话,自己再多谋划一些也行。
*
“单于,明天就能到京城了,汉人的皇城!”尉迟挺策马而来高声欢呼着,周围的士兵也都跟着欢呼。
“不,我们改路,不去那。”
“单于为什么?”尉迟挺明显不明白,他先是一怔,然后就不解地问道。
“汉人的皇帝往南边逃了,我们先去追击了他们。”
他们这一路遇到反抗的城池就屠城,投降的城池就把青壮年都杀干净了,一路上几乎是踏着血来的,每个人身上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可是其他部落愿意吗?”尉迟挺立马想到了那几个叫嚣的部落。
“当时阿耶病重,痛的每晚都睡不着,我看阿耶实在难受,于是给他解脱……当时他们不也是这样吗,最后不还是被整治追随了我?”图鄂看着眼前广袤无垠的田野,眼底的野心几乎是要实质化。
“当时我族和汉人结盟,一起抵抗金人的时候,我就一直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公平的事!凭什么汉人的军队那么弱却能占据这么肥沃的土地,让他们的女人孩子安稳地度过冬天!后来边境有姓陆的挡着我不能轻举妄动,如今真是先祖保佑!”说罢他扬声大笑。
“我们要杀就要完全将他们杀干净!哪能让他们往南边跑?中原人有一句话叫斩草除根!”图鄂高声喊道,周围的士兵也被他鼓舞了,此起彼伏地传来了“杀了汉人皇帝!”
此时一只海东青猛地落到了他图鄂的肩膀上,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海东青脚上的信夹……
第110章
萧翎当天果然就听到了大雪封路不得不绕路从青州绕路的消息,往西边到兖州再从青州走,这是除了豫州外最快的路线了。
对此萧缄也只是叹了叹气,他在营帐中召集了一群重臣,萧缙也进去了。萧翎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帐外听到了杯盏碎裂的声音,守在外面的胡德也被吓到了,猛地一哆嗦。
现在真的人人都像是惊弓之鸟。
“世子您还是先回去吧。”他劝着萧翎,外面又开始下起雪了,这几日下来好像雪下的格外频繁。
“好。”萧翎听着里面的动静也是不由地一怔,现在的情况并不好,里面应该也是吵起来了。
于是他们只能改变了路线,向着青州进发,这一路上皇帝每到一个城池里面的官员都是诚惶诚恐地接待的,不过萧翎也注意到好些城池里面都是只有些平民,只有零星几个穿着华丽的富贵人家。
这些富人好些早就得到了消息也举家南逃了,剩下的都是些没有家产的穷苦百姓,不过这个情况越往南边越少,毕竟消息传递是需要时间的,越南边的越不知道。
不过也有些城池里面的官员都跑了, 这是连抵抗都不抵抗了。
不过萧翎也明白,皇帝都往南边跑了,他们自然也不敢继续待着了。
毕竟胡人在北方屠城的消息也传开了,现在是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胡人会不会来,最好的办法也是跟着往南边走。
这日早上,萧翎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小宫女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树边。
已经在雪地里冻僵了,睫毛上都落下了雪, 身上衣服也穿的少,那身衣服好像还是秋天的宫服,脖子都没遮住。
萧翎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愣神,他们这么些天走下来虽然一路上下来到一个城池都会补充食物衣物等,他现在营帐里烧的都是银丝碳,可是这些下人可不是。
对于他们来说这一路上是真的危险,特别是这种大雪天,更是容易冻死人。
“哎呦,这是!快来人送走,别污了贵人的眼!”一个稍微大些的宫女立刻发现了萧翎这边的异状,连忙指挥着人将那个小宫女运走了。
从熟练程度来看不是头一回发生这种事情了,已经轻车熟路了。
萧翎心里一阵恻然,他们这些王公贵族即使落魄到南渡也比这些普通的百姓好太多了,这些天来他甚至看到过有些城池里有冻死在路边的百姓。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何其可悲?
“明日就到青州了。”陆晏站到了他的身边。
这些天来萧缄倒不是没有想过召集这些城池的兵力抵抗胡人,只是几乎各地的官员都劝解皇帝还是过了江安稳些,也有不少请求追随皇上。
这一路上,几乎是每到一个城池就会有新的士兵加入,不知不觉间,士兵也由原来的三万人增加到了十万人。
萧缄苦笑一声,连打都不愿意打,怎么能期望赢呢?实在是天要他亡。
几个亲王也是带着兵马上书来护送皇帝,只是这怎么看都像是心怀鬼胎。
他们究竟是救驾的还是想谋逆的实在是不好说。
不过他也是不放心,怕有些城池有不臣之心,于是每次都派几个臣子代表自己先去探探,每次快到一个城镇的时候也是先派了斥候去附近打听。
马上就要到青州了,自己夏天是看到的郁郁青山早就被雪盖住了山顶,远远看上去孤寂又苍白。
萧翎看到这些山峰,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前面的那个山好像就是自己被绑上去的那个……也不知道红三娘她们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王家有没有迁走。”萧翎望着远方的天边不由的想到。
像王家这种世家大族若是遇到朝代更替也不会举族迁走,因为一旦改朝换代新的皇帝不仅不会解决他们反而还得安抚拉拢他们,毕竟在地方上他们的权利可比他这个远在天边的皇帝要大。
只是这次却不一样,萧翎还记得以前看那些杂书的时候就曾看过百年前中原也是被北方的一个游牧民族打进来了,起初这些世家也以为他们不会杀,但是谁都没想到他们会在富饶的扬州整整杀了十天,四分之三的人都被杀了,那些人更是茹毛饮血……
一坑内,死者不知凡几。 萧翎读到的时候恻然,他当时甚至是庆幸自己不是生活在乱世里,可是没想到太平永远是短暂的。
萧缄决定南下的时候不是没派军队试图阻挡,他命在边境守城的几只小军队守城合在一起组成了一只将近二十万人的大军,只是就在几天前前就得到了主将被杀的消息,甚至据说主将的头颅都被挂在了城墙上,日日风吹雨淋。
胡人更是将俘虏的将士当成口粮……
其实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毕竟他这个皇帝都往南边跑了,还能指望前线的战士们冲锋陷阵吗?
“朕少年时读书,只觉得那等南逃的皇帝都是懦夫,只是真的到了自己只觉得命不由己,百年之后史书又会怎么记载朕呢?”萧缄得到消息的时候苦笑一声。
“陛下,明天就到青州,依老奴所见还是先到了南边再想其他一些事情吧。”胡德将膳食端到了萧缄面前,“陛下要注意保护龙体啊。”
“陛下,听说虞将军带着人马过来了。”胡德小心翼翼地说着。
虞宇是陆老将军的副将,现在陆老将军生死未卜。陆家大哥又消失了,虞将军临危受命带着军队来支援他们,只是毕竟路途遥远,还不知是胡人先来还是他们先来。
“你去来笔和纸来,朕要写些东西。”萧缄叹了口气,转头突然吩咐道。
当时的胡德没有多想,直到拿到那道圣旨的时候他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陛下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啊!”他拿着圣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诚惶诚恐地劝着。
“你先保管着,以防不测,你也是朕身边的老人了,朕信得过你。”说着他还在胡德肩膀上拍了拍。
“今晚就是除夕了,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到这一步。”萧缄说着在帐内踱步,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乏,“朕的几个儿子看起来没有一个有用的……算了不说这个了,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
“今天晚上是除夕,你看我带来了些什么?”陆晏从身后拿出一窜鞭炮,“我们几个今天就到附近的山坡上放放鞭炮。”
在萧翎的记忆里新年总是欢声笑语的,即使一大早会被鞭炮声吵醒,父母也会给他压岁钱,虽然不多,也就是他平时月钱的两倍,可是太后大方啊,萧翎也会难得地愿意进宫。
但是今年却……
听到此话的萧翎并没有表现出喜悦来,他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道:“明天就到青州了。”
陆晏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他安慰萧翎,“这次提前将他们都解决了,一定不会有变故了。”
“快点出去啊!你都不知道这一个月把我憋的。”成疏也走了进来,“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从附近的镇子上买到的,大伙都在就差你一个了。”成疏说着就要拉萧翎走。
“好啊,你们出去玩竟然不带我!”萧翎说着就要去揪成疏。
陆晏看着萧翎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方珏听着附近的鞭炮抬起了头,他的脸在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晦暗不明,他突然没有由头地问道:“你说,要是皇帝死在路上谁最有可能继位呢?”
“大皇子?”程槺不确定地开口道,不过好像谁当皇帝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前线二十万的大军全军覆没。”方珏没有在聊这个话题而是引向了另一个话题。
“不是早就料到了吗?要我说啊还不如我们自己走了,到时候天地宽阔,哪里不是容身处呢?我在荆州还有间宅子,修的可大了,虽然是有些偏了,但是你不就是喜欢幽静吗?到时候我们在买些仆从,置办些家业不比在这里慢吞吞地走好?”程槺又开始劝他了。
“还要在等等,总得有始有终才好。”方珏轻笑了声,望着天边炸开的烟花有些愣神。
*
“我呸,你也不知道拿远点,差点蹦到我衣服上了,我就带了几件衣服!”成疏怒吼道,说着还想抢过萧翎手上的鞭炮。
周围几个和萧翎年岁相仿的年轻人也玩着手上的鞭炮不亦乐乎。
“这不是没蹦到吗,在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到了南边小爷给你买新衣裳。”萧翎笑着跑开,把手上还没有点的鞭炮都给了陆晏。
“阿晏你也放几个!”
他们特意找的离营帐比较远的一个山坡,四周没什么人,连走兽都异常的少,可是萧翎还是猎到了只兔子。
“哎,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我还没看清呢,那兔子就没了气!”成疏凑到萧翎身边,刚刚他看到只兔子从身边的草堆边跑过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到萧翎眼疾手快地掷出了个什么东西,那兔子脖子上立刻见了血。
“这兔子没你的份。”萧翎斜乜了成疏一眼,拎起兔子就想走。
“不讲意气的家伙……哎哎哎,我不馋兔子,你就告诉我这么做到的!”成疏可不是个碰壁就会放弃的人,他几步上前就跟上了萧翎。
“诺,你看这个。”萧翎松开手,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铁枣核。 “我告诉你就这样——”
萧翎将铁枣核放在了中指上,随后用拇指那么一弹,铁枣核立刻飞了出去,在树干上留下了道不深不浅的印子。
“嚯!这是不是也能把人脖子击穿?!”成疏惊呼一声然后缠上了萧翎,“世子大人快点教教学生!”
“天色不早了,要回去了,明天在说吧。”萧翎拉起陆晏就想跑,他冲着成疏头都不回地说道,整个山坡上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成疏在后面喊道:“那可说好了,骗人的可娶不上媳妇——!”
萧翎心说我又不娶媳妇,但是嘴上还是一个劲的答应,这一通玩下来确实是心情好了不少。
回到了营帐中萧翎动了动自己的脖子:“阿晏这几天坐马车,摇摇晃晃的,我的脖子到腰这边有点不舒服,你帮我揉揉吧。”萧翎自己想锤,但是怎么都锤不到于是求助于陆晏。
陆晏一言不发地站到了萧翎的身后,萧翎也顺势坐到了椅子上。
陆晏极有技巧的揉捏着,萧翎不由地叹息道:“阿晏你是不是专门学过啊?”
“父亲有时候会背痛,我就问军中的老兵学的。”
“要不我下次骑马吧。”
“外边天冷,你就好好坐在马车里就好了。”陆晏头都不抬地就将萧翎的请求回绝了。
“好吧。” 萧翎无奈地应到。
少年人的肌肤光滑又匀称,透过薄薄的一层衣服触感传到陆晏的手上,他揉着揉着渐渐有些燥热。
屋内的碳火好像烧的有些太旺盛了。
“我去将那只兔子烤了。”陆晏揉得差不多了马上松开手匆匆忙忙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