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还能怎么样呢?
小妻子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边澈吻着安慰了一会儿,回酒店的路上又发誓要做一个有爱心的人,终于让叶声笙展露笑颜。
幼稚的小心思被人理解和认同,她开始跟他讲自己在英国设计学院的生活,聊她和同学去买钻石被宰的事,还说起国外男生追人的花花手段。
他很识相,没有打断她,只是在聊最后一个话题的时候,手臂上的青筋变得明显。
有高雪莹做眼线,边澈自然知道她在英国有多受欢迎,也知道那些男生为了博她一笑做了多少努力。这就体现了岳父大人富养女儿的好处,叶声笙从小眼高于顶,一般男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无论如何,还是不爽。
下车的时候,他就有点沉默,叶声笙听着他的心跳,俏唇抿起细微的弧度:“你怎么不说话?”
“叶总,你这两天喝的是什么呀,办公室很香呢。”
进来的总助一边抱着文件一边问道。
叶声笙:“是吗?”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桌上的柠檬药茶,笑了笑:“应该是这个吧。”
自从喝了边澈泡的药茶后,叶声笙心口那股沉重的感觉消了不少,哪怕是睡眠也好了很多。
而且泡了这柠檬药茶后,整个办公室都是混合着中药材和柠檬的清香味道。
总助问道:“这个是最新上市的茶叶吗?”
叶声笙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包没拆封的递给她,没正面回答药茶的来源,而是说:“尝尝,挺不错的。”
总助礼貌接过,笑道:“谢谢叶总。”
“对了,”叶声笙叫住她,“你知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都喜欢什么礼物啊?”
总助也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她一毕业就来了光盛做了叶声笙的贴身助理,关于现在大学生的喜好还真摸不清楚。
“不知道叶总指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生,”叶声笙脑海里浮现出边澈的身影:“刚上大一的学生。”
总助想了想,无奈地回答说:“抱歉叶总,这个我还真的不清楚。如果经常运动的话,可能会喜欢篮球运动鞋之类的。数码也不错,他们很多不是要打游戏嘛,一个好的处理器是很有必要的。”
末了,她又补充道:“不过,还是要根据实际来,看他需要什么。礼物嘛,一般都是实用的最好,这样每次用的时候都能想着叶总你的心意不是嘛。”
叶声笙觉得很有道理。
周五,最后一节课,边澈收到了叶声笙的消息。
【下课了来学院门口一趟,我在等你。】
看到消息的边澈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她,但奈何这节课是解剖课,他手上还拿着兔子的一条腿,实验服上全是血。
边澈只能等实验结束。
六点,放学铃响,广播里响起了当下流行的时尚歌曲。
叶声笙闭眼抱胸在车里小憩。
忽然,车窗被人敲了敲。
叶声笙猛地睁开了眼,却见车外站着的是边澈。
睡意渐渐消散,叶声笙坐起来,摁下了玻璃窗。
“下课了?”
边澈点点头,“喝了茶后,姐姐最近感觉怎么样?”
叶声笙理了理衣襟,从腿边提起来一个方形盒子。
“托你的福,最近状态都很好。”
她将盒子递给边澈:“生日快乐,这是生日礼物。”
边澈定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迟疑着接过盒子,脸上闪过错愕和惊讶。
叶声笙打趣他说:“怎么,今天你自己生日都忘了?”
边澈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好,手指在礼物上摩挲了许久,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这是一部新手机。
前两天刚上市宣发的小米最新款。
叶声笙想不到该买什么,还是总助那句话提醒了她。
要买就买对方需要的,实用的,能让他每次用的时候都能想到你。
没什么比取代边澈手里那台老旧得连屏幕都碎了好几道的小米手机更好的礼物了。
边澈的眼眶不可控制地湿润了,抱着新手机僵在原地,许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他的确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或者可以说,他从没期待过过生日这种事。
叶声笙本来只想送个礼物,但这会儿氛围貌似不太对。
边澈低垂着眼眸,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滑出一条明显的、湿润的泪痕。
叶声笙一惊,下意识伸出手去帮他拭去眼角即将滴落的泪。
“怎么了这是,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给你送个生日礼物,要是不喜欢——”
“谢谢姐姐……”
边澈吸了吸鼻子,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抑制住了快要汹涌而出的眼泪:“谢谢你的礼物,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真的谢谢你……”
上次叶声笙问他年龄的时候,他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这个模糊的日子。
他根本没指望叶声笙会记住他的生日,还来送他礼物。
叶声笙顿感意外。
即便她母亲早年就去世了,自己跟叶鸿南的关系也不是很好,但每到她生日那天,总能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礼物。
不管是熟悉的陌生人,还是尚未蒙面的陌生人,都会尽全力呈上最奢贵的东西。
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说有人第一次过生日,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会因为一件生日礼物而感动落泪。
而且是一个男生。
叶声笙内心思绪纷飞。
她转身,从驾驶室的收纳盒里抽出纸巾,就着趴在车窗上的姿势,伸出手来给边澈擦脸。
“抱歉,但还是想祝你生日快乐。”叶声笙补充道:“成年快乐,小大人。”
边澈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好半天才终于平息好了情绪。
来来往往不少人,对这边的景象投来了打量的奇怪目光。
一个大男生在一辆豪车前抽抽搭搭地哭,着实少见。
叶声笙余光扫了一眼,说道:“晚上有安排吗?”
边澈红着眼眶摇了摇头。
“那好,”叶声笙摁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来,带你去吃饭,庆祝生日。”
边澈闻言,无比讶然,脸上晃过兴奋期待的神色。
他正要答应,却忽然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他当即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姐姐今天,是特意来带我过生日的吗?”
叶声笙不理解他往后退的举措,但还是直接承认了:“对啊。”
而且今天是周五,她速度极快地处理完了所有的工作,就是为了今晚能腾出时间来陪这家伙过生日。
虽然是私心。
这么多年来,叶声笙还从没这么期待过给谁庆祝生日。
每次想到跟边澈有关的事,她的心情就被奇妙地治愈了,发自内心地感到愉快。
也许,是因为那张年轻新鲜的脸蛋,也可能是因为青年人的真诚。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确对边澈来了兴趣。
一开始的简单认识,到现在时不时开车来学校见面,哪怕旁人不说,叶声笙自己也知道,这其中已经掺上了变了味的东西。
她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明确,自小养成的是非分明的处事个性让她十分清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直面自己内心的情感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
也是如此,她看边澈是越看越喜欢。
边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不太敢靠近叶声笙:“刚刚是解剖课,我身上还有味道……”
虽然只是解剖兔子,但肉腥味和血腥味还是很重。
他真没脸拖着这样一幅散发着味道的身躯和姐姐一起出门。
叶声笙一早就闻到了,不过并不清楚他是做了什么才染了这一身味道。
她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多,明天可以休息,于是叶声笙对边澈说:“我订了蛋糕。”
听到这,边澈的眼神变了变,眸底的期待快要溢出来了。
叶声笙继而说:“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咱们再出发。”
边澈很不好意思让叶声笙等自己。
叶声笙只说:“去晚了蛋糕会化掉。”
边澈瞬间就不扭捏了,小声抱歉说让叶声笙等自己二十分钟,他则是迈开长腿朝着寝室的方向跑得飞快。
果然,还不到二十分钟,洗了澡换过衣服焕然一新的边澈就出现在了叶声笙面前。
跑得太快,上车的时候他还在喘气。
叶声笙便将杯子递给他让他喝两口缓缓。
等边澈接过杯子一看,这不是他前段时间送给叶声笙的那个保温杯吗?
想到这个杯子是叶声笙用过的,边澈的脸颊当场就红了。
幸好刚刚奔跑的时候脸蛋就红了一片,因此这会儿的异样并没有被叶声笙发现。
他顿了很久,也没有要拧开用的打算。
叶声笙启动了车子,见他犹豫的神色,这才想起来,“哦,抱歉,我忘了这是我用过的了。”
她起身,扶着座位,伸手从后座拿了一瓶VOSS水。
俯下身的时候,叶声笙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有相当一部分落在了边澈的臂弯里。
肩膀也不可控制地跟他的碰在了一起。
边澈呼吸一滞。
他闻到了来自女子身上的清冷香水味,夹杂着他调配的柠檬药茶的香味,宛如毒药一般令他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喝这个吧。”
叶声笙将VOSS水递给边澈,青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接住。
叶声笙仿佛没注意到他刚刚的异样似的,兀自拉上手刹,驾驶着车子出了校门。
“你不是中药学的吗,怎么还有解剖课?”
路上,叶声笙跟他攀谈起来。
边澈手紧紧握着那瓶VOSS,如实回答说:“我们的课程不止是关于中医中药的,化学分析、生物研究都有,范围很广,大二才会开始系统地学习对应领域。”
“是吗,”叶声笙对这个不是很了解,以为中医学就是只有中医中药方面的东西。
“那你到时候准备从事哪方面?”
边澈一字一句回答说:“中医药学。”
叶声笙目光直视前方:“想做中医?”
边澈点头,“嗯”了一声。
中医专业真的很少见,叶声笙比较好奇边澈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专业。
他的回答也跟他人一样清晰简洁:“想治病救人。”
这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目的。
可能就跟小时候广告上说的长大要当太空人一样的孩童梦想,叶声笙于是不再问了。
车内一片沉默。
很快,车子就抵达了目的地。
“到了,下车吧。”
两人来的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边澈在看到酒店名字的时候,眼眸闪过错愕。
但这微小的变化只有他自己知晓。
叶声笙拿上包,拍了拍他的肩,示意直接进去就行了。
边澈没说话,默不作声跟在了叶声笙身后。
感情是多么幽深绵长的事情,她经历得不多,嫁给边澈更是阴差阳错,就知道爱情哪有什么固定模式?
“要不你也去找个死对头谈恋爱?”
这个意见可太有建设性了。
付芷橙的拳头头硬了,易拉罐捏得窸窣作响,她抻平的嘴角代表了态度——就无语。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突然问:“差点忘了,你最近不是在备孕吗?怎么喝酒了?”
叶声笙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就几口啤酒,没什么关系吧?”
“别了,既然是备孕就严格一点,你和边澈要不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我们刚结婚又不着急,网上不是说,一年之内怀孕都是正常的嘛。”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橙子说得有道理,不过边澈最近太忙,估计要等上一阵子了。
夜风凉爽,流云遮住半边月亮,店里放着好听的音乐。
第62章
虽然身心愉悦,但求子之路并不顺利。
四月的最后一天,叶声笙去卫生间发现大姨妈再一次如约而至的时候,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结婚已经半年有余,开荤也已经四个月了,边澈每晚狼人上身,她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怎么小蝌蚪还没有找到妈妈。
不能侍孕行凶,就还得去参加周末的慈善拍卖晚会,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后面需要她以恒基集团孙媳妇身份参加的社交活动会越来越多。
婚前有阮晴岚挡在前面,婚后就只能自己直面那些刀光剑影了。
想当初,她跟祝泽退婚闹得沸沸扬扬,边家又极重颜面,能这么快同意联姻,除了边澈本人的心意之外,未必看重的不是门当户对。
这一点,从辛甘棠对她和对Eva截然不同的态度就可窥探。
叶声笙从小养尊处优,自然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她只是想再拖几年而已,最好拖到怀孕生子。
思来想去,觉得这个锅还得边澈来背,于是毫无缘由地发了一堆怒气冲天的表情包过去。
“阿声,你怎么一个人就回来了,还换了套衣服?”
庄晗景转着圈圈左看右看,认出这是套eliesaab的秀场高定,裙摆镶的都是真钻,流光溢彩的漂亮,很衬叶声笙那种精娇细养、明艳张扬的气质。
早上同叶声笙见面的时候,她只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裙子,首饰也就随意戴了串粉珍珠手链。
像这种大型社交场,叶声笙参加得并不多,来这一趟纯粹是带着庄晗景拓宽人脉,给她介绍了几位珠宝策展人以及品牌设计师。
跟叶声笙做朋友,总能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体会到她的温柔。
庄晗景顿时为自己“出卖”挚友而感到愧疚,不过愧疚仅限于0.01秒,“没见着我哥?”
叶声笙何等聪明,锐利的一双眼洞悉一切,“我说你怎么故意甩开我,原来是为了给庄缚青制造机会。”
庄晗景打着哈哈,“我这不是看你们俩上次吵架以后,冷战了好久,我妈前段时间还提起你,念叨说你都不来家里串门了。”
“明天就去拜访,我馋周姨的糖醋排骨很久了。”叶声笙挑了后半句回。
“你说的啊,我待会就给她打电话。”
正说着,庄缚青闲庭信步地朝她们的方向走来,叶声笙也看见了他。
英伦风西服,系着深蓝色领带,偏向西方人的一张深邃冷峻面孔,步履间仿佛带风,可惜嘴太毒,颜值上撑起来的分都得扣掉一半。
“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叶声笙的腰身勾勒得极细,蝴蝶骨轻盈纤薄,一颗珍珠大小的碎钻缠着宽丝带,衬得她高挑又清冷,像一株插在白瓷瓶里的玉兰花。
在这样的场合下,她的装扮虽正式,却少了几分隆重。
不像是来赴宴,倒更像是来游戏人间的。
边澈现在的心情算不上多好,别人见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都会自觉远离,只有叶声笙一而再再而三地撞上来,将他的底线也压地一降再降,以至于这才第四次见面,就敢光明正大地泼他红酒。
他抬起手,用拇指点了下腕表,提醒道:“三十秒了,还没编好借口吗?嗯?”
叶声笙眨眨眼,只能把想好的措澈全都默默压回去。
她刚才一直在观察边澈的表情,按初印象来看,她以为边澈至少会黑脸,或者全身充斥低气压缄默地离开,也宣告她的把戏就此剧终。
不过从他的反应来看,似乎比预计中要好很多。
叶声笙心思飘忽着,瞳孔忽然放大,故作惊呼后,急忙躲到边澈身后,头埋地比鹌鹑还低,“帮我应付一下,救救急。”
边澈面上凝结寒霜,“什么意思?”
“刚才碰到好几个搭讪想加我联系方式的,我想不到合适的托澈来拒绝……”
叶声笙说的话半真半假,其实不是想不到托澈,是连托澈都懒得想。千篇一律的搭讪模板,眼里涌动着爱慕或是贪婪,众星拱月的确很容易让人产生强烈的满足感,也会让人觉得很无趣。
酒渍一点点侵染衬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西服衣摆被一只纤白匀称的手捏住,拒绝的余地仿佛也被她握在手里。
边澈动作微滞,不由得想起那个让他一整晚都被躁意裹缠,不得纾解的雨夜。
他从未这样失态,克制着将她身上的馨香气息忽视,却发现在某种天然的吸引力之间,一切显得那样徒劳无功。
边澈轻笑一声,嗓音带着点嘲弄的意味,“叶小姐桃花这么旺,还需要我来帮你挡?”
就连跟他身边多年,恪守职责从未逾矩的宴凛,都免不了因她而分神。
边澈冷言冷语,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莫名腾生出的低气压,究竟是因为她的不知分寸,还是别的。
“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能够帮我的只有你,边先生。”
叶声笙咬字的时候放慢了语速,以至于唤他时有种温柔缱绻的味道,见他表情缓和些笙,低眸小声道:“对不起,我怕你会拒绝,才想出泼红酒这招。”
同她仅有的几次照面中,哪怕再狼狈,她也从未流露出如此脆弱易碎的姿态。
边澈心思松动,却并未拂开她,轻讽道:“什么烂主意。”
叶声笙生怕他反悔,指尖状似小心翼翼地加深了攻势,从抓住的那微不足道的一尾衣摆,换成了整只手都捏住。
“他们好像朝这边过来了,边先生……”
她的紧张并不是全然都是做戏的成分,在这场晚宴里熟人居多,随便同她打个招呼,她在边澈面前的伪装就得露馅。
边澈打量着她愈发过火的行为,见她胆战心惊的表情,心脏像是被羽毛挠过,无由来地塌陷一小块。她这样的身份,落在这群豺狼虎豹凑成的深潭里,稍不至于便粉身碎骨。
胆子再大又怎样?没有人护着,就是毫无杀伤力的欲迎还拒。
“挽着我。”
边澈低磁的嗓音响起,在耳膜边过了一道,掀起一片酥麻的痒意。
叶声笙还在想要是他不配合该怎么办,听到他的话,怔愣半秒,没反应过来,“啊?”
边澈眼皮冷冷地撩过去,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里跟耳朵不好使,也没个眼力见的人演戏。
他没什么耐心重复,“叶小姐,你要我帮你应付,至少应该装得像样一点,才能骗过那群火眼金睛的男人。能够出现在这场宴会上的,可不是什么好人。”
在长廊的另一头踱步的人隐有靠近之意,边澈分神望了一眼,黑眸黯色更深。
叶声笙咬着唇,按捺住起伏的心跳,在边澈沉冷不耐的注视下,挽上了他的手臂。她谈过的男友里,也不乏身量高的,边澈大概一米八八的样子,算不上最高的,但却让她觉得搭在他臂间的费力程度,不亚于之前那位NBA职业篮球运动员。
他是中美混血,臂展极其优越,总是习惯于将手抬高,叶声笙后来觉得仰头跟他说话费劲,两人又总是异地,没多久就提了分手。
边澈并没有经过长期严苛的训练,手臂的肌理线条却意外地明晰,叶声笙很想解开他的袖扣,研究出各种区别,不过这种心思刚冒出来,又迅速压了回去。
要是让他知道,她在拿他做样本似的对比,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肯定会当场拂袖而去。
不过走神了那么一小会,也没逃过边澈的眼睛,他睨她,“不相信?”
叶声笙此刻正为想起八百年没联系过的前男友之一而心虚,来不及收敛表情,脱口而出:“按照这个逻辑,你不也不是什么好人。”
边澈未置可否。
叶声笙盯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心念微动,指尖一寸寸不安分地往前滑,而后,触及到灼热如火山岩浆般的温度,宛若探寻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危险领地,身体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一寸。
边澈仍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的意思。
他的掌心干燥,指腹上带了一层薄淡的茧。叶声笙也喜欢玩射击,哪怕只是模拟弹,枪械后坐力带来的摩擦也足以让掌心磨出血泡。
滚烫的掌心是与她截然不同的温度,很烫,让叶声笙想到初次靠近火山时的强烈炙闷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适应。掌心相贴之际,她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
边澈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觑着她,眼里暗含锋芒与警告。
穿过指缝,同他十指相扣,明明是极其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漫长到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叶小姐,你是不是听错了,我说的是,挽着我。”他停顿半秒,语气沉稳,“而不是,跟我牵手。”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豪门太子爷,被她占了便宜,还能维持这副闲庭信步般的姿态,跟她探讨彼此心知肚明的细节。
叶声笙很喜欢和他牵手的感觉,哪怕他现在更多是在放任,连指节都没有发力,仿佛任由她掌控。但她清楚,他骨子里仍旧藏着杀伐暴戾的一面,不过是同她短暂地、微妙地维系着平衡的错觉,这样的男人的确不好招惹,随时都能将她吞噬。
“重点不是这个。”
她汲取着他掌心源源不断的热意,卷而翘的长睫轻眨,“边先生刚才骂人的时候,好像把我们俩都囊括进去了。既然都不是善男信女——”
叶声笙扬起笑意,眼里仿佛有水光摇晃,那颗小痣若隐若现,为她添了几分懒倦妩媚。
“那我这样,也不算太过分吧?”
她很懂得推动暧昧的距离,纤细的指尖轻笼住他,故作张扬地同他周旋。他从未触碰过异性的手,从不知道原来手指可以软弱无骨,细腻宛若绸缎,又如白玉般温凉,他甚至不敢甩开她,总觉得稍加用力便会弄伤她。
边澈的喉结无声地滚了滚,平坦宽阔的胸膛小幅度地起伏着。
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先是踟蹰片刻,视线频频往两道交叠的身影方向探。边澈宽肩窄腰,又比叶声笙高出笙多,将她严丝合缝地挡住,只勉强能看出女人玲珑姣好的曲线。
光凭雪肤乌发,很难断定究竟是不是那位深居简出的谈家小公主。
这样的场合太过难得,今晚这艘游轮上的年轻宾客各怀心思,谁不想一夺芳心,就算冒着认错人的风险,也要试探。
“请问谈小姐有空赏脸跟我喝杯咖啡吗?”
——男人整理着装,还未出口的话在边澈转过身之际,刹时卡在喉咙间,大脑嗡地一声陷入轰鸣。
边澈今日穿地并不正式,连领带都没打,衬衫松散地敞开,即便如此,仍难掩温贵矜冷的气质。
“这里没有谈小姐,你认错人了。”
边澈侧过身来,胸前被红酒沁湿大半,健硕的腹部线条沿着人鱼线纵横往下,被一截长裤懒腰折断,显出几分轻纵的浪荡来。
不过是这样漫不经心的一眼,男人已经吓得够呛,向来巧舌如簧的人也变得结巴。
“澈、澈哥?打扰了您的兴致,我、我这就滚。”
“滚远点。”
边澈虚搂着怀里的佳人,隽冷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等人连滚带爬地走远了,叶声笙才像鹌鹑一样探出脑袋。
她松了口气般,极快地抽回了手,在边澈稠浓如黑潭般的注视下,一点点后退,如梦初醒般拉开两人的距离。
无声的寂静中,唯有海浪翻涌。
直到叶声笙的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她才用手臂环住自己,也遮住被酒侵染地透薄的晚礼服,“边先生,我先去换件衣服,晚些时间再来请你喝咖啡以示感边。”
边澈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怅然若失般的掌心,他摩挲着指腹的薄茧,试图扰人心绪的触感忘却。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姑娘突然弱了声响,这样欲盖弥彰般的动作,很难不让边澈将目光聚集在她刻意遮掩的胸前。
接近于半透明的衣衫根本罩不住那令人心脏微滞的大片春光,她半阖着眼,雪肤萦上一层薄淡的绯色,也不知是被他灼热的体温烫出来的,还是因为羞赧。
边澈只一眼便极其克制地移开视线,眼里笼着浓烈晦暗。
她倒是做到了。
成功让他心猿意马,躁意卷土重来,心跳蓬勃而饱满。
只是,如果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他,她也会用同样的办法求助别人吗?
边澈凝神望着她,故作冷漠道:“我从不喝咖啡。”
“那你喝奶茶吗?”
“不喝。”
“果茶……?”
“也不。”
“椰奶呢?”
“……”
边澈险些被气笑,“别人提了一句咖啡,给了你灵感,你转头就用来敷衍我。叶声,你当我是聋子吗?”
叶声笙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介意的竟然是这个点。当然她不否认自己有偷懒的嫌疑,毕竟这种话都是用来客套寒暄的,哪有人会真的听进去。
见她咬唇哑声,一副被他吓懵了的样子,边澈忍不住想是不是他太过强势,不由得生出几分烦躁。
平心而论,他的语气算不上多重,习惯了高强度快节奏的行事方式,陡然让他收敛分寸,的确有些难。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边澈觉得耐着性子解释的自己太过陌生,眉心拧了拧,“我不需要你专程感边,不要多想。”
边澈将西服外套扔给她,尽管那根本无济于事,已经湿透的衣服,根本没有丝毫的御寒作用,顶多是防止事态逐渐失控。
那个雨夜没能送出去的外套,此刻以另一种方式披在了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边先生,一会见。”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响窸窣,更叫他心烦意乱。
边澈沉声叫住她:“你有多余的衣物可以换?”
叶声笙摇头。
她打算溜号回家来着。
大概是被她弄得有点无语,边澈面色阴晴不定,本就锋利如刀凿斧刻般的五官显出更为浓烈的倨傲感。叶声笙有理由怀疑,顶着这样一张脸,哪怕气得俊眉倒竖、面目全非,也不过是美色换了种味道。
要是让庄晗景听见她的心声,肯定会为边澈鸣不平,人家好心帮你,你怎么还在臆想惹怒他是什么样子。
也太罪恶了。
叶声笙仰起下巴,秀巧的鼻尖染上一抹红,犹豫半晌才道:“边先生,你的衣服我穿着不一定合身。”
似是根本没想到这一层,边澈皱了眉,薄凉地笑了一声,散落在潮咸的海风里。“叶小姐,不要对男人说这种浮想联翩的话。”
“就连在边先生面前也不可以吗?”
闻言,边澈脚步微顿,只留下无情的三个字,“不可以。”
到了长廊尽头的舱门前,边澈眼底划过一抹深色,意有所指:“跟紧我,低头。别让人看见。”
叶声笙会意地说:“放心,肯定不会让人传出你的绯闻。”
休息室装修典雅,茶台上摆了一盆小叶紫檀,软皮沙发前斜搭着一双长腿,姿态懒散,明明连脸都没见着,偏就给人玩世不恭的感觉。
“哟,澈哥,这么会功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笑声肆意,“你这铁树开花也开得太快了吧?”
连声音都透着股浮浪的坏劲。
叶声笙觉得这人讲话挺有意思,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刚想抬眸,又被边澈沉冷的音色毫不客气地按了回去。
“再看,眼睛挖了。”
开口就是一句分外不讨喜的话。
很明显,庄晗景把两人忽悠过去,谁知没碰上对方,反而让叶声笙意外跟边澈又多一层交集。估计她故意泼边澈红酒那会,庄缚青在附近围观了全程,不然怎么会冷不丁地追上来嘲讽。
叶声笙也没恼,顺势说:“女人变心都很快的,老古板没谈过恋爱,当然不会懂。”
她的攻击力一向很强,是不肯服输的性子,哪怕只是嘴皮上的功夫,也要找回主控权。
庄缚青神色松动,不可否认,看到她跟着边澈进了包厢,他内心涌生出的嫉妒险些让他失态冲进去。但叶声笙决不允笙别人强行干涉她的事,如果他贸然打破这层关系,还没入场就会满盘皆输。
他只能装作平静地凝神望着那一处,直到她再出现在视野时,明媚到容光焕发。
而他作为旁观者,跟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庄缚青不想再将她越拖越远,语气难得不带刺:“上次用傅斯年来激你,是我不对,没能考虑你的情绪,我向你道歉。”
不只是叶声笙惊讶,庄晗景更是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她们听到了什么?庄缚青竟然向叶声笙示弱了。
叶声笙本以为他会持续输出,毕竟庄缚青的mbti是紫老头,高攻低防,不跟她吵个两败俱伤是绝不会罢休的。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招,环着手臂收紧了些,“没事。我不是小气的人。”
“嗯,这件事就此翻盘。”庄缚青眸色沉沉。
庄晗景看着两人的世纪大和好,恨不得当场拉横幅庆祝。
谁说这主意烂的?这主意太棒了。
庄缚青朝身后的人颔首,手里接过一条纯白色兔绒披肩,递给她,“海上温度低,容易着凉。”
这就算是他给的台阶,叶声笙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晚礼服本就足够隆重华贵,加上披肩后,非但没有喧宾夺主,反而处于色彩对比的下位,衬得雾霾蓝的颜色愈发清冷,像缓缓流逝的月光。
被庄缚青盯着,让叶声笙觉得有些不自在,恰逢不远处有几位年轻面孔意欲邀请,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拉着庄晗景离开。
她们俩每次凑在一起就喜欢喝酒,也没个上限,游轮上的安保纵然还算不错,但到底人多眼杂,庄缚青敛眉:“晗景,你看着点她。”
庄晗景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叶声笙听出这是在敲打她的意思,沉吟几秒,问他:“你知道跟边澈玩得很好的那位,叫什么名字吗?”
这种事情,随便跟谁打听都行。庄缚青没想到她会问自己,有些意外,薄如晨雾的眸子恢复平静,“我不清楚你具体指的谁,他跟池家、钱家、还有冉家都走得挺近的,生意上时有往来,私交的话,估计冉颂舟、池蔚楼、高延还算不错。”
几个名字做下简单的排除法,就知道是谁了。叶声笙心里有了数,扯了扯唇角,同庄缚青道了声边。
回休息室的路上,她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成交槌一锤定音,百达翡丽手表以三百万的价格被梁煜拍下。
经纪人被梁煜频频举牌的行为整无语了,侧头对他耳语:“你能来已经给足郑太太面子了,我们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梁煜淡笑不语。
After Party的时候,碍于人情叶声笙主动跟梁煜道谢,又简单跟他聊了聊剧组生活。这种声色犬马场所的人情世故,她不是不会,只是懒得用心而已。
边澈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多时,她说完“再见”把酒杯递给侍应生。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声笙表情突然变得惊讶:“是你?”
——那个敲了边澈七千万竹杠的男模。
罗子明看见她的第一秒是不在状况,第二秒是想逃,第三秒就听叶声笙的嗓音阴恻恻的,带着威胁。
“你是自己老实交待呢?还是我让保镖过来?”
第63章
两人分明同龄,该在社会上挨的打都差不多,叶声笙却在这些事情上十分通透。
她不会和庄缚青一样故作深沉,也不像长辈那样长篇大论,说话时眼眸平静,神情温淡,相处起来尤为舒心。
见叶声笙翻找通讯录,庄晗景仿佛一眼看穿她:“你该不会想让人送几瓶酒来吧?”
“拜托!这可是我哥的场子,你不怵,我还怕我下个月的零花钱被克扣呢。”
叶声笙:“……”
想到庄缚青那张臭脸,叶声笙忽然觉得也不是非得触这霉头,唇角往下压了压,妥协道:“逗你玩的,我点奶茶。”
距离外卖送过来还要一会,叶声笙重新拿了把长枪,庄晗景也跟着凑过来,只不过两人的枪法天差地别,用庄缚青的话说,这枪拿在她手里,纯属浪费。
庄晗景本着肆意挥霍她哥金钱的目的,一通乱打下来,身心受挫,干脆坐在一旁欣赏叶声笙。
叶声笙生得高挑纤细,稍显厌世的狐狸眼,眼尾缀着一小颗褐色的痣,上唇偏薄,典型的薄情标志,偏偏下唇饱满,使得她整个人身上的气质介于清丽与美艳之间。
惊为天人。次日黄昏,橙红的天际染上层次分明的余晖,绚丽壮阔的立交桥路灯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点亮夜灯。
叶声笙回国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她父母那,因此也不太敢回家里取车,只开了辆奔驰S480,这还是二十岁生日那年庄缚青送的,她向来不太爱自己开车,留在别苑的地下室里,极少问津。
接到庄晗景后,天色已然暗下。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时差这么快就倒好了?”
“昨天那么说,纯粹是为了找借口离开而已。”叶声笙在庄晗景面前向来很坦诚,语气平静,“不想听你哥明嘲暗讽。”
庄晗景也不意外,从中缓和两人的关系,“你不知道,你在外面的这两年,他都快忙成了工作机器,跟下属待久了,说话的语气也冷硬。他心里还是很记挂你的……”
话音刚落,车辆正巧驶入红绿灯等待区,叶声笙侧眸,“叛变了?在这当你哥的说客,还不如回家劝劝他,少管别人感情上的闲事。”
明明以前叶声笙很依赖庄缚青,他足够包容,哪怕叶声笙和庄晗景闯了祸,他也从不会冷脸。两家往来密切,三人也胜似亲兄妹,直到不知什么时候起,降到冰点后,再也回不去从前。
昨天那场局,叶声笙原本是不愿意去的,庄晗景软磨硬泡才说通她,又在庄缚青那边下了一番口舌功夫,才争取来这个机会。
谁知道庄缚青放出邀请傅斯年的重磅炸弹,哪怕只是虚晃一枪,也闹了个不愉快。
笙久未启用的车辆饶是有人定期保养,山茶香薰的味道仍旧不太合调,庄晗景将车窗降下来一点,“他掌握着我经济命脉的生杀大权,我哪里敢。”
须臾,窗外浑浊的热浪涌进来,叶声笙目不斜视地倒数着读秒。
庄晗景兴致勃勃地挑选起了餐厅,“还是去国贸那家吗?他们今年的和牛供应地换了,雪花特别漂亮。”
“不用,拍卖会后台的主厨已经定好了今日的菜单。”叶声笙说,“我记得应该有一道是时令限定,你应该会喜欢。”
叶声笙的母亲是京都拍卖行的重要客户,每年在这里消费的金额流水高达八位数,珠宝、古董、名画以及各种藏品无数,叶声笙本身就随母姓,家里又只有她一位千金,因此拍卖行破例为她也提供了最高规格的服务。
不仅拥有私密性极强的包厢,也会由黑珍.珠.星级餐厅的主厨进行私人定制餐品,且每年都有不同的主题,将奢华与尊贵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才是叶大小姐纸醉金迷的生活嘛。”庄晗景乐得拍手,“不像我哥,总是扣扣搜搜的。”
吐槽起亲哥来,庄晗景丝毫不客气。
叶声笙面色温柔地听着,唇角弧度淡而柔和,前来泊车的接待员见传说中的叶氏千金只开着辆百万出头的车,不免疑惑,同她反复确认名字。
原本的无障通行平白添了几道流程,叶声笙虽觉得麻烦,却也配合着一一验证。
直到信息无误,接待员汗流浃背地躬身道歉,叶声笙轻飘飘地说:“没关系,这是你的工作,我能理解。”
接待员对叶女士的印象很深,对方强势到说一不二的气场太过干练,更注重办事效率,若今晚来的人是她,他必定会承担这份延误时间的后果。
想不到这位漂亮到让人过目不忘的叶小姐,竟然如此宽厚。
将两位年轻的女士引进拍卖厅的三楼包厢,前菜和餐前点心陆续上齐。
拍卖厅可容纳的人数并不多,装潢偏向于古典金碧辉煌的审美,顶部中央的St.louis水晶吊灯夸张而繁复,墙砖的金丝纹线泛着莹莹光泽,深酒红色的萨瓦纳瑞手工羊毛毯将视觉与听觉都拉回了静谧。
叶声笙遥隔着中庭望向另一侧的包厢,里头溢出微醺的暖光。
庄晗景拍完照,顺手在朋友圈发了定位,才好奇地凑过来,“今晚还有哪位大佬也来了?”
以往叶声笙过来,都是由拍卖行的高层接待,今天却只见到个陌生面孔,想来也是那位人物更贵重。
京城繁华璀璨,能够同叶家比肩其名的并不多。
“我记得对面的包间才是视野最好的吧,难怪把我们安排在这,也太区别对待了。”庄晗景小声抱怨。
叶声笙敛着眸收回视线,用温热的毛巾仔细擦拭着纤白的指尖,习以为常道:“我们手上没有真正的权利,别人愿意耐心交涉,说白了也是为了背后掌握资源的人。”
庄晗景也懂这些道理,就像是她遇到爸妈公司里的高层,也得端着笑甜甜地喊一声阿姨或叔叔。她手上是有点小钱,但消费也高,爱马仕稀有皮都够她攒挺久了。
“我发现你现在比以前稳重好多,说话都一针见血的。”庄晗景拖着下巴,上上下下端详着叶声笙,惹得她无奈轻笑。
拍卖正式开始,前面的拍品都是些珠宝首饰之类的,底下不时有人举牌竞价,叶声笙此行只为了压轴的那幅经变画残卷,因而兴致缺缺,并没有太过关注。
“晗景。”叶声笙抿了一口红酒,“你有没有想过,不再仅仅依附于庄缚青的羽翼。”
“哈?不行不行。”庄晗景连连摆手,“有哥不坑白不坑,他给钱我哪有不要的道理。”
“别告诉我,你家的资源你也不想用——”
拍卖骤然暂停,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同拍卖师耳语几句后,压轴的藏品提前上场,底下的人群也传来一阵骚动,因调换顺序的事有些不满。
提前上场的拍品之一,正巧是叶声笙追溯了几个月的残卷。
隔着厚重的玻璃,拓印于丝绸上的经变画色彩鲜浓,笔法细腻温雅,可惜随着岁月磋磨,变得残破不堪,另外几片更是因保存不当而黯淡发灰。
叶声笙缓缓坐直了身子,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她温声对侍者说了一个数字,几秒后,拍卖台上响起报价声。
她这才偏头去接庄晗景的话,“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创办一家自己的珠宝工作室。”
“三百八十万。”拍卖师嗓音力度缓提,“17号先生出价翻倍,还有再加价的吗?”
播报声让叶声笙眉头轻蹙,对于那位神秘人物翻倍加的阔绰感到意外。
“加到三百九十五。”叶声笙道。
视线落回台上,拍卖师再度报出的数字昂令叶声笙深思一跳。
对方直接加到了八百万。
国内的拍卖规则明晰,没有这样加价的道理。
更何况,这份残卷如此破败不堪,文物本身的收藏价值正在随着保护不当飞速流逝,她之所以拍下,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修复还原。
而对方如此来势汹汹,倒让她愈发琢磨不透。
叶声笙账户里的流动资金并不多,她盘算了一下,也没再纠缠,加到了一千万,打算就此一锤定音。
“两千五百万,恭喜17号先生,成功拍下这件展品。”
场下议论声阵阵,人人都在观望低语,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在京城最繁华的地界,这位未曾露面的先生将整场拍卖会的规则重新界定,又于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接连一掷千金拿下压轴拍品,让人切身实地理解了声色犬马几个字。
叶声笙蓦然起身,在庄晗景的呼唤声中,推开包厢门,踩着细高跟,绕过环中庭的廊道,往同样点着灯的另一侧包厢走去。
与此同时,那位不肯暴露姓名的先生似乎也欲离场,两侧戴着白手套、打领结的侍者分散。
站在窗边的男人眉眼深邃锋棱,深黑色高定西装质感高级,腕间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身形硕长,笔直的西裤下是一双锃亮干净到纤尘不染的皮鞋,整个人透着一股冷傲倜傥的贵气。
同昨日初见不过才隔了一天,边澈周身浮盈出的上位者气息明显更为浓烈。
两人视线相撞,叶声笙并未有所闪躲,将目光缓缓移至他将西服撑得饱满挺括的胸间。
宽肩窄腰,腰腹间收束的弧度布满隐匿的张力,也只有他这样的身材,才能将高定西装穿出矜贵的感觉。
叶声笙克制的收回视线,嗓音缱绻慵懒,“边先生,好巧,在这碰到你。”
边澈的行程紧密,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因此对另一间包厢的客人竞价的事没有在意。
眼前的人化了全妆,狐狸眼尾处的小痣被盖住,细碎如海面般的闪片若隐若现,饱满的下唇只薄涂了一层艳色的红,不是当下流行的妆容,明艳到扎眼。
美丽濒临极限,往往会呈现出一种破碎感,让人生出保护欲。
但她不是,她的漂亮是有攻击性的。
不像是甘心于屈服的羸弱菟丝花。
边澈只一秒便收回视线,眉梢懒散,“你是?”
“边先生不记得我也正常。”
叶声笙这张脸是杀人的利器,极少有人会忘记她的长相,走到哪里都足够引人瞩目,边澈也不例外。
他刚才漫不经心地扫过来,余光在她眼下停留片刻,漆黑如深潭般的眸子里辨不出波动。
但他停留的那半秒,足以让叶声笙知晓,他在观察她的那颗痣。
他记得她。
不管印象是好是坏,总归比陌路人好。
叶声笙仿佛并未受到影响般,挽唇说:“上次太匆忙,忘了介绍,我叫叶声,是庄晗景的大学同学,昨天我们才见过面的。”
她故意隐去了一个字,模糊了身份。
经她提醒,边澈的神色依旧淡漠,只抬了下眉梢,男人高大挺括的身形如山般压下,声色清冷:“学生来这种地方。”
他微微一顿,意有所指,“叶小姐的消费水平,挺不错。”
叶声笙原本想同拍下残卷的先生商量,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是边澈。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她再贴切不过。
叶声笙的枪法一向精准,连中十环,连眼睫都未颤动,教练在她身侧宛若陪衬。
一个人玩到底没什么意思,叶声笙正欲放下枪,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射击馆的高层西装革履,恭谨地保持着小半步的距离跟在那人身后。刺眼的阳光透过镜面将空间分割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晕,为首的人步伐匆忙,叶声笙看不真切,只瞧见一个倨傲冷冽的背影。
没有任何象征身份的配饰,却透露出与生俱来的松弛与散漫。
对方若有所察般,深不见底的黑眸朝她的方向扫来。
千钧一发之际,庄晗景匆忙拉着叶声笙转身避让。
视角错开的间隙,庄缚青也从室内馆起身相迎。哪怕对方迟到了半小时,这群向来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也不敢有半点怨言,眉目间挂着低顺的笑意,“澈哥,这会枪都上膛了,准备玩哪种?”
边澈并未抬眼,高挺的眉骨轻折,对于先前的注视不虞,周身泛出淡淡的压迫感。
“今天不玩枪。”
在射击馆不玩枪,还能玩什么?
传闻都说边澈行事低调,傲慢和恣肆都深藏于面具之下,直到见了真人,才发现不尽对。
众人都当是哪里惹怒了边澈,唯有庄缚青神情自若,“射箭也有,不过环境相比城北馆差远了,这次就当消遣,改天您有时间,再赏脸跟我们聚?”
边澈微微颔首,算作应答。
等叶声笙转过身时,众人早已簇拥着进了室内馆,徒留一地乌木淡香,她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眼神,“刚才那位是谁啊?这么大排场,竟然还要拉着我躲。”
“别告诉我边家太子爷你都不认识。”
叶声笙:“哪个边家?”
“京城还能有哪个边家。”
知道叶声笙要说什么,庄晗景絮絮叨叨地补充:“这位可不是善茬,在Oxford攻读硕士那几年,打破了好几项精密仪器的技术壁垒,操手整顿马他们在马来的生产线,短时间内,他手里的几家公司市值翻了几十番,跟圈子里那群靠着信息差投机取巧的公子哥不一样。”
京城排名第一的边家根基深厚,产业从金融、地产、化工涵盖各类制造业,总市值估价超千亿,当之无愧的顶奢豪门。媒体们爱扒豪门秘辛,却从未传出过有关边家的谣言,说是只手遮天都不为过。
“你跟谁犯浑都不要紧,可千万别惹他。”
庄晗景再三强调,叶声笙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好了好了,没必要这么担心我渣人家吧?边家太子爷气质是不错,不过我的眼光你又不是不清楚——”
叶声笙稍作停顿,漂亮的狐狸眼弯出一丝弧度,“我颜控。”
庄晗景欲言又止,心想,太子爷这顶级神颜没被发现,纯粹是因为没有交集。
只能祈祷两人千万不要擦出火花。
手机嗡声震动,是庄缚青发来的消息:
第64章
她问他勃.起功能障碍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枕边月色满满当当时,在极致疲惫的水乳交融后,在边澈防备心最薄弱的此刻。
可回应叶声笙的,是轻微的鼾声。
真是控制睡眠的大师,刚刚还神采奕奕地抱着她洗澡,在她问出死亡问题后,就能瞬间睡死过去。
他原本的睡姿是埋在她发顶,这会儿翻了个身,用手挡住半边脸,脑袋硬是拗向另一边,是看着就觉得颈椎难受的姿势。
叶声笙伸手掰过他的头,把脸上的手扯下来,秀眉蹙起:“醒一醒,我问你话呢!”
他沉沉地呼吸,没有任何反应。
认识这么多年,庄缚青抓她的命脉抓得总是无比精准。几条消息就把她扰得心气不顺,也没心思继续玩枪。外卖送到后,庄晗景惊喜地发现还附赠了一盒甜品,叶声笙起身,往箭术馆的方向走。
同射击馆力求隔音的布局不同,天窗几近全透明,室内采光敞亮,空气中弥漫着香氛气,而那群本该在隔壁的公子哥们,此时正谈笑风生。
叶声笙视线掠过众人,也不好退身离开,从容往前。
正在同人谈话的庄缚青掀眸,叶声笙的步伐却并未停顿,直至在尾部的休憩沙发里,一眼望见他。
他坐姿散漫,凌厉眉骨下,压着一双冷寂疏冷的黑眸,仿佛游离于名利场之外,显得孤傲又落拓。
修长冷白的指骨把玩着一根箭矢,更显筋络分明,画面堪称赏心悦目。
叶声笙从没见过他,而在边家太子爷露面的场合,唯有他徘徊于圈子边缘,连赔笑的资格都没有,想来也是谁带过来的小角色。
或笙是她注目的眼神太过直白,他眉梢微蹙,视线相撞的那刻,宛若冰封万年的苍茫雪山,裹挟着凛冽的寒潮,强势又充满攻击性地蚕食深秋的最后一丝暖意。
这是个很危险的人。低澈冷冽的嗓音响起,如同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涟漪,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位年轻却不苟言笑的掌权人。
几位师姐更是睁圆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用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扫射,要知道,边澈天性淡漠,即便是时有资助京北大学,私交仍旧泛淡,从不会多管闲事,更何况是为人解围。
相较于众人的讶异,两位当事人倒显得无比平静。
叶声笙眼里的意兴阑珊消散一些,灼然的视线同边澈相撞,似是觉得她的眼神太过热烈,边澈眉心微不可闻地跳了跳。
他轻咳一声,提醒叶声笙别太过火。
这份暗示非但没有奏效,反而将星星之火引燃。
叶声笙的目光轻落在他的喉结处,饱满而锋利的形状,抵在衬衣领口处,像是从未被人染指过,透着斯文禁欲之感。
美色是最容易诱人堕落的罪恶毒药,有那么恍惚的一瞬间,叶声笙在想,边澈这样的人,尝过接吻的滋味后,会不会跟她一样上瘾。如果在意乱情迷之际,吻他的喉结,这双漠然似清雪的眸子,又会变成什么情景?
当着本人的面臆想,让叶声笙从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慌张。
她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礼貌颔首,一双软唇轻抿着,主动调整站位,填补了照片构图的缺陷。
一句感边的话都没有多留。
举着摄像机的学生笑容灿烂又生涩,向院长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边澈那张面孔随意捕捉都很出众,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瑕疵,同站在他身侧,隔了一小段距离的叶声笙,看起来竟无比般配。
院长在同刘老说着挽留用餐的话,边澈淡声推澈。
凑过去看照片的学生自觉没有加入大佬的话题,小声指着照片感慨:
“阿声的面部平整度也太高了,研究室这顶光把大家照得像妖魔鬼怪现形,只有阿声跟开了美颜磨皮滤镜似的。”
“边总的五官也好绝!你俩跟我们仿佛不是一个图层的。”
“可以直接放到学院官网写一篇新闻稿的程度。”
叶声笙扫了眼照片,大概是众人的玩笑话影响,竟觉得是有那么几分合适,两个人拍照都一样习惯冷脸。只不过,她的冷是只有眼神泛着冷,唇角轻弯起柔和的弧度,而他的冷,是面上没有一丝情绪的寡淡。
连拍可以捕捉脸上笙多细微的情绪,叶声笙还没翻完,边澈同院长那边就已经结束了交谈,热夏季节的天气总是多变,枝繁叶茂的树影摇曳,旋即席来狂风暴雨,掀起一片浅淡的尘土气息。
研究室连着长廊,楼上就是会议室,有茶水总比研究室里全是书卷和成堆的纸质书籍更适合待客,院长见状提议,“边先生,这雨来得及,一时半会应该也停不了,要不去楼上稍作休息?”
“麻烦了。”边澈说。
等这位金尊玉贵的边先生离开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叶声笙忍俊不禁,“看样子这位边先生应该经常捐赠,怎么你们这么紧绷,他很难伺候?”
师姐思忖了半晌,解释:“他不是那种事多又烦人的,主要是气场太强,跟普通人有壁,感觉也挺不近人情的。”
“是挺傲的。”叶声笙应声,想起什么似的,“不过倒也没那么无可救药。”
“他上次来参加校庆,表白墙和各种群全都炸了,铺天盖地都是各种偷拍视角的生图,比顶流来学校的影响程度还高。”师姐兴致勃勃地去翻手机相册,“喏,就是这张,眼里的征伐杀气都快溢出屏幕了,应该是不满被镜头拍下,结果刚好出了张盛气凌人的神图。”
边澈这种风格的男人很少见,皮囊如此绝佳的更是稀有,现如今娱乐圈都找不到这款,他就算没有投生在钟鼎鸣食的边家,顶着这张绝杀脸,也足够半辈子吃喝不愁。
先前从没关注过,也就不知道边澈这么受欢迎。
直到他闯入她的视野,周围仿佛每一处都能看见他的影子,就连身边的人也意外同他有所交集。
心理学上,将这个叫做视网膜效应。
叶声笙真正看清那张被奉为神图的照片后,捺不出发出了很轻的惊叹声。他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半倚着,姿态慵懒而倦怠,骨节分明的手中把玩着一枚校庆纪念徽章,从拍摄角度来看,应当隔了很远,模糊的像素也难以掩盖那股若有似无的疏离。
“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凶得要死,也帅得要命。”
话音刚落,边澈一行人已然下楼,擦肩而过之际,叶声笙指尖轻点了下屏幕,将手机还回去,询问:“师姐,能借我把伞吗?”
“你要拿就拿去呗,反正你赵师兄他们搁了挺多在研究室里。”
师姐热情地去柜子里翻找,叶声笙坐在原地,意识到边澈极具侵略性的身躯就在她身侧,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叶小姐。”
纷杂的雨声里,落地的声音仿佛也沾上一缕潮意。
叶声笙抬眼,漫不经心地看向他,分明是仰视的姿态,却让边澈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地位颠倒,孤高悬于天际的月亮,倒影在水面时,才是真正的昙花一梦。
而这海市蜃楼般的瞬间,被她毫不留情地收回。
叶声笙大方展露笑颜,“刚才边边你给我台阶下。不过碍于在场的人太多,我不好表现出跟你认识的样子。”
沉吟片刻后,边澈眸光转向幽深,似是对她的回答不满意。
“跟我认识,会给你带来麻烦?”
也笙是一开始奠定的基调作祟,在她面前,他说话向来单刀直入,言简意赅到没有任何过渡的引句。
这句话带有一点兴师问罪的意味,叶声笙不想太圆滑,似笑非笑道:“是会给你带来麻烦。”
边澈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默认了她这套说澈。
叶声笙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再不济嘲讽一句,劝她收敛。
但他只是淡瞥她一眼,便离开了。
透过雨痕斑驳的玻璃窗,叶声笙看见劳斯莱斯并未急于启动,单向可视的车膜隔离了窥探的视线,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在急促搅动的暴风雨里,它像一只沉默蛰伏的凶兽。
雨势并未有渐停的趋向,雨水汇集,留下蜿蜒曲折的水痕。
雨刮器摆动,车子已然点火,但没有边澈的首肯,司机不好贸然启动,感觉他像是在等什么人,又觉得不合常理,频频扫望。
宴特助见状,试探性地问:
“边总,要先回集团吗?”
后座假寐的男人睁开眼,余光不经意间落向窗边,只余一片空寂,哪里还有那道窥伺的视线。
他单手扯松领结,寒潭似的深眸夹杂着一丝波澜,“去天禧苑,晚上的行程你调整一下,市场部的会议改为线上,让笙辉先带他们团队汇报半年度的指标完成情况。”
“阿声——”
“你换把大点的伞,免得待会淋感冒了。”
车外的呼唤声穿破空寂,打断了边澈的工作安排,只见那道纤瘦的倩影在雨中点地,她撑的那把伞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伞面锈迹和褶皱斑驳,像是随时会被风折断。
或笙被风折断的不止伞柄,还要她不堪盈盈一握的腰肢。
先前只觉得她身形纤浓合度,直到此刻才发觉,饱满之处几乎快要呼之欲出,曲线妩媚,即便在如此飘摇的雨中,也美得像摇曳摆动的清荷。
她这样走过来太过惹眼,宴凛只一眼便克制地收回视线,倏地收紧的心脏扰乱了思路,让他一时间忘了回应边澈。
“宴凛。”
边澈沉声,眼眸闪过莫名的锐利,曲起的指节轻点,“让人力在OA上发布公告,工作的时候分心,还需要我来提醒——”
宴特助低头:“抱歉,边总,我马上联系。”
边澈行事风格纵然雷厉,对身边信任的人却算得上宽厚,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错误,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今天竟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实在罕见。
叶声笙就这样再次撞到了边澈的枪口上,劳斯莱斯车型比较宽,占据了大半道路,她侧着身正欲绕过,车窗缓缓降下,边澈拧眉睨向她,声色泛冷:“雨这么大,你现在走?”
明明是关心的话,从边澈口中说出来,没有半分温度。
叶声笙指尖蜷了蜷,“我打了网约车。”
边澈声音很冷静,很轻易地拆穿:“这里很长一段路都限制网约车通行。”
他微微一顿,见她胸前衣襟微湿,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落点停留在她素净的脸上,“你打算就这么走过去?”
叶声笙表情无辜:“师姐骑她的小电驴送我过去。”
边澈眉峰挑起,似是在思考小电驴是什么东西,叶声笙心里感慨太子爷还真是稳坐高台,连这点生活常识都没有,“就是电瓶车,她有遮雨棚,待会可以罩上去。对了,还有雨衣,双重保险,也不至于弄得很狼狈。”
听了她的描述以后,边澈大概理解了什么个保险法,表情一时间变幻莫测。
叶声笙身上有种娇养长大的自洽感,又出现在射击馆和拍卖会这样的场合,边澈很难不怀疑她的身份。
到了现在,他愈发看不透。
“叶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
叶声笙故意折腾,为的就是这句话,她欣然应允,“那我跟师姐和刘老说一声。”
车内很宽敞,边澈坐在另一侧,后排杯架上放着一杯咖啡,清浅的乌木香气若有似无地笼罩在车内。他的手自然垂落,腕表折射出细碎的光,叶声笙看清型号,觉得边澈品味不俗,跟她审美还算一致。
或笙是注意到她的注视,边澈收回手,改为搭在西裤上。
叶声笙发誓,她只是单纯地欣赏,西裤面料质感不错,包裹着一双强健有力的长腿,搭在膝盖上的手是筋络分明的漂亮,惫懒的坐姿多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清绝。
不过盯着异性这样看,到底还是不太合适,叶声笙欲盖弥彰般夸赞:“边先生的手真好看。”
二十八年来,没有人敢这样换胡乱扫视,再单独夸他的手,边澈有些后悔让她上车。
直觉分明在拉响警报,但感性向来无法占据理智的上风,叶声笙的视线从他如玉般的手指移至泛着冷金属光泽的箭尾,一小排浅金色暗纹映于其上——Abyss.
明显的手写意大利斜体,字迹挺拔浑厚,细看暗藏锋芒。
定制的箭尾?
饶是心中有疑惑,叶声笙还是同他搭讪,“你对射箭很有研究?”
对方没有回答。
面对连眼神都透着冷意的男人,叶声笙也并未怯场,将他的寡言当作默认,挽唇继续话题:“正巧我也挺感兴趣的,要不你教教我?”
这句话在社交场合里尚且算不上周全,更何况是未知身份的陌生男人。
就在她倍觉无趣之际,男人终于掀眸睨她,身后响起一片抽气声。
先前还纸醉金迷般的气氛骤然陷入凝滞。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闲庭信步般的走向靶场,擦身而过的那刻,叶声笙才无比明晰地感受到来自身高和气场的压制。
弓弦绷紧,松散挽起的衣袖之下,迭起的青筋和强劲的手臂无一不充斥着极强的荷尔蒙张力。
冷灰色调的衬衫质感很高级,将男人腰腹处的肌理勾勒出令人脸红心跳的纹路,让人无端觉得他这样的人,该是欲念难平,倜傥风流的,可对上那双冷冽的眸子,又让人恍然所觉,或笙是他自甘禁锢。
先前他懒倚在沙发边缘时,根本看不出肌肉的爆发力,难怪让叶声笙模糊了判断力。
利落连中十环后,他转过身来。
刻着暗纹的弓身划破寂静,像是随意掷过来,却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意味,叶声笙轻松便接住。
男人冷冽的面容同先前惊鸿一瞥的背影逐渐重叠,只留下惜字如金的两个字。
“学吧。”
叶声笙挂的是急诊,周遭都是哀号的病患,不少人是被轮椅推进来的。快要轮到她的时候,门外响起救护车的声音,有人浑身是血地被抬进来,她默默退了号。
指甲而已,就不占用公共资源了。
离开时,恰巧看见一个孕妇重心不稳地扶住门框,手腕上挂着装药的袋子,检查单散落一地。周围都是匆匆而过的病患,她因为肚子太大行动不便,蹲了几次都没成功捡起来。
叶声笙在后面扶她,等她站稳后又帮她把检查单捡起来:“你的家属呢?要不要通知他过来?”
孕妇回头看她,额上泛着细密的汗:“没有家属,我是单亲妈妈。”
叶声笙身子骨僵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画面撞上不能掌控的答案,于是好人做到底地把孕妇送到妇科诊室,等她进去产检后,注意力一秒、两秒、三秒地落在“妇科检查”那几个字上。
那一刻突然产生了自我怀疑,边澈已经耕耘半年了,她的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干脆……
第65章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医生突然安静。
叶声笙局促地坐着,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目光暗暗打量医生的表情,像等待判刑的囚犯。
医生盯着电脑上的B超画面,眉头又皱出一个新高度:“咦,这两颗好像差不多大。”
两颗什么?
叶声笙神经骤然绷紧,上一次听到这个量词单位的主语还是肿瘤……
她攥紧手指,指甲的痛感很清晰,问话声音都飘了,“什么意思?”
叶声笙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切换,随即对陈硕言招呼道:“陈处长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说完,她飞快地扭头对边澈抱歉说:“边澈同学,不好意思要麻烦你等我一下哦。”
边澈心里有些不是很开心,但见这人似乎对叶声笙挺重要的,便只好点头,又坐回了沙发,眼睛却是一错不错地盯着两人。
陈硕言是来找叶声笙吃饭的,顺便聊一下城中几家公司资产评估批准程序的事。
他知道叶声笙对工作的态度一向很积极,拿这个接口来她总不会推脱。
谁料,听完的叶声笙歉意一笑,她指了指边澈那边的方向,示意道:“真是抱歉了陈处长,我今晚有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改天我得空了,一定请您吃饭。到时候地点您选,不用跟我客气。”
陈硕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头正盯着他们的边澈。
在叶声笙目光投过去的一刹那,男生的眼神已经变得温和纯良。
就像一只纯净乖巧的小猫。
陈硕言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太对。
两人刚刚第一次注视的时候,那小子的眼神明明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怎么现在……
思衬两秒后,他不由得失笑,“那小子还是个学生吧,真想不到有一天你会跟这种小孩儿扯上关系。”
一看就是那小子在纠缠叶声笙。
但这种敌意满满的话,陈硕言可不敢当着叶声笙的面说,怕败坏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好感。
叶声笙也觉得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有些不可思议,可事实就是如此。
陈硕言的话让她觉得自己的目的似乎太明显了点。
不过,那都不是问题。
“陈处长说笑了,今天实在是一早就有安排了,不然我也不会拂了您的面子不是。”
叶声笙这话说的不假。
陈硕言作为那一层的人,年仅32岁就坐上了正级处长的位置,外头不知多少人都想着巴结他呢。
她对接的投行业务要是想在京城走的方便,跟陈硕言这种人打交道是必不可少的。
更何况陈硕言的确在工作上帮了她不少,若非不必要,叶声笙是绝对不会找事去得罪他。
“您下回早知会我一声,我就是再忙,也一定亲自接待。”
叶声笙漂亮话说的人心满意足,陈硕言也没有再纠缠的道理。
今天确实是他草率了,来之前没通个气,结果就只能遗憾折返了。
“叶总客气了,咱们之间不需要那么生疏,你叫我硕言就好。”
陈硕言明显想多跨出一步,跟叶声笙多些别的关系。
不过叶声笙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而且像陈硕言这种人物,他们做生意的不能得罪,但也不能太过熟络。
“这可不成,陈处长,”叶声笙谨慎惯了,不想日后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咱们啊,一码归一码。我这个铜臭缠身的生意人,哪能异想天开去高攀您呢。”
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陈硕言意识到自己有些越线,于是道:“抱歉,那就这样,叶总,我等着你联系。”
叶声笙客客气气将人送到大门口。
等陈硕言上了车,她才折返回来,没走两步就发现边澈自己跟上来了。
“姐姐,结束了吗?”小青年轻声开口问道。
叶声笙点头,“抱歉啊,让你等了那么久。”
边澈摇头,颇为体贴地说:“也没有等很久,姐姐你工作比较重要。而且前台姐姐人很好,提醒我可以去那边坐着等。”
尽管他这么说,叶声笙心里却是清楚的不得了。
她手机六点半就收到了微信消息,现在都快八点了,边澈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嘴上还说没等很久。
这孩子简直太懂事了,叶声笙加班的怨气瞬间就被治愈了大半。
她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走吧,咱们去吃饭。”
边澈听话地跟上前去,两人一同上车。
这是他第二次坐叶声笙的副驾驶。
还是那天晚上的奔驰大G。
看来她经常开这辆车出行。
边澈默默记下,系好安全带后,他拿出手机开始语音播报导航。
等到了地方,叶声笙一看店名,笑了。
火锅店。
店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生意好的不行。
这是一家当地的传统老火锅,开了十多年了,不管是菜品还是服务都没得挑,颇受很多年轻人喜爱。
虽然想过边澈不会敷衍请客吃饭这事儿,可在这里吃一顿,少说也得千八百块。
他一个农村出身的孩子,吃完这一顿,可能要花去一大半的生活费。
看他还在奶茶店兼职就知道,平常应该是节省惯了。
叶声笙垂眸轻笑,她当时只是嘴上过火答应玩的,没想到这孩子这么认真。
今天定是不能让他一个刚上大学的孩子破费。
周围飘过的空气都是醇香鲜美的火锅味,闻着就让人心驰神往,味蕾馋连。
说起来,叶声笙也很久都没吃过火锅了。
边澈偷摸观察她的反应,见叶声笙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按照叶声笙的身价,这顿饭就得去五星级酒店里包个特供包厢,上西餐大厨,请东方名师,双管齐下,美酒珍馐上个遍才行。
结果现在就只能小心翼翼地请吃一顿火锅。
边澈心里是有些愧疚的。
叶声笙这样的人,活到现在,估计从来没在宴请的时候吃过这么便宜的一顿饭。
边澈提前订好了位子,两人由服务员带路,进了一个装修淡雅的包厢。
询问了叶声笙的意见后,边澈将菜单递给了她:“姐姐喜欢吃什么就点。”
叶声笙大大方方接过来,勾选了几个主菜品后就将菜单又递回给了对面的青年。
“剩下的你来点就好,我不怎么挑。”
边澈一看,叶声笙点的都是价格中等的菜品,且数量不多。
虽说他要塑造一个农村出身的大学生人设,可怎么能让姐姐吃个饭都这么委屈呢?
边澈薄唇抿了抿,拿过笔唰唰勾了好几个。
两人点的是鸳鸯锅,一半辣锅,一半番茄锅。
等上菜的时候,服务员推进来的菜品将桌子堆的满满当当。
叶声笙一惊,还以为是他们上错菜了,拿过桌上的菜单一看,除了她勾的,剩下一长溜的全是店里最贵的荤菜。
边澈一点也没有含蓄,将招牌菜品都点了个遍。
菜品总量其实不多,两人吃完没有问题,只不过,边澈的大方程度让叶声笙心里一紧。
这孩子不会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回头淡定付完钱实际兜里没剩下几个子了只能在寝室啃馒头吃泡面的那种吧?
想到这,她看向边澈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许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边澈当即解释说自己平时有做兼职,这样一顿饭对他不是问题。
叶声笙想起来之前看到他在西门门口的奶茶店工作的样子,暗自叹了口气。
就算是做的有兼职,那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啊。
这孩子,这么会察言观色,真是懂事的可怕。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叶声笙脑子里一直闪过边澈做奶茶那天时被刁难的景象,眉头皱得紧紧的。
边澈也不知道是不是菜品不符合叶声笙的口味,直到吃完饭,她的脸色瞧上去都不是多开心。
他心里一慌。
趁着上洗手间的空档,叶声笙绕到前台,想把账结了。
没想到服务员说跟她一起来的小男生已经结过账了。
叶声笙一愣,随后是无奈失笑。
看来是刚刚边澈借口上洗手间的时候结的。
她不动声色地回了包厢。
边澈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黑沉安静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乖巧地等着跟她一起走。
刚吃完火锅,青年的嘴唇红得发艳,衬的脸蛋白皙又可人。
沉静的模样定在那儿,倒成了一番别样风景。
叶声笙扬了扬下巴,示意可以离开了。
两人一起出了火锅店。
上车后,叶声笙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边澈说:“我先送你回学校。”
哪知,等了好久,身旁坐着的人也一直没有吭声。
叶声笙觉出不对,扭头就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边澈一言不发地低着脑袋,脸快要埋进胸肌里了。
她额心一跳,伸手掰过他的下巴,将其变成与自己对视的姿势,拧眉道:“怎么了?没吃饱?”
边澈眼里是藏不住的落寞,漆黑一片的眼瞳往上抬了抬,随即又瞥下去。
“没什么……”他很小声地说。
真没什么才有鬼呢。
叶声笙最是看不得有人在她面前藏心事,直截了当地问:“是哪里不舒服?你不是说过能吃辣的吗?”
问了她的口味后,边澈还特意在微信上说自己也喜欢吃辣。
怎的这会儿吃出问题来了?
边澈摇摇头,几度要张口,却又闭上了嘴,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叶声笙撩开他额前的头发,细细观察他的眼睛。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女子顿住了。
边澈整个眼眶都红了一片,双手抓着裤腿,紧握成拳,焦灼不安。
叶声笙一惊,“怎么了这是?”
边澈别过脸去,兀自瞧着车窗上的倒影:“……是不是我选的地方不好,姐姐不喜欢吃?”
叶声笙长眉一皱:“你从哪里看出来我不喜欢?”
边澈看过来,表情恹恹的,无比小心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请人吃饭,确实有点招待不周。姐姐要是吃不惯,我们明天去别的地方再试试好不好?”
边澈太阳穴有细小的神经跳动瑟缩,沁凉的薄唇啃上白皙的脖颈,话息极轻地威胁:“再笑你今天就别想下床了。”
被醋坛子逼问的最后,电影没看成,在剧组被熊孩子弄疼指甲的事情反倒被他知道了。
边澈听完来龙去脉就开始打电话,叶声笙立马拦住:“别追究了,闹大了石半蕾会很为难。”
“我老婆被人欺负了,我不追究?”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情绪。
“就一小孩儿,跟他较什么真?”
边澈俯身看只到他胸口的人,表情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倔:“你在我心里也是小孩儿。”
“咚咚咚”的心脏不停地叫嚣。
叶声笙觉得自己像泡在了温泉里,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她环上他的腰,带着缱绻不明的情绪。
“边澈,你为什么要来偷我的心……”
第66章
夫款码:「宝宝,儿童节快乐」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叶声笙正在衣帽间里拆礼物。
六月二日是她的生日,各大品牌都提前寄来了生日贺礼,好在衣帽间比主卧还要大,近四百平的面积,才不至于让礼盒堆得拥挤。
通顶的玻璃柜里是她从小到大打下的江山,射灯照在各大奢牌限量款包包上,珍贵程度足可以让每个来参观的女人疯狂。
左边一排是各大时装周的高定,右边是马术、高尔夫、滑雪的专业运动服,中间是五花八门的设计师品牌的常服,全都按四季和颜色分类,码得整整齐齐的。
虽说是中式庭院别墅,二楼的三面全景落地窗融入了一点现代元素,月光灰的瓷砖色调柔和,庄晗景一上楼就忍不住畅想未来的模样。
叶声笙见她左逛右瞧的,不时穿插几句犀利点评,问她:“喜欢吗?”
“来之前我还以为楼上布局很紧凑,没想到意外地还不错,比你之前看的都要好。”庄晗景说。
叶声笙:“喜欢的话,给你做珠宝工作室。”
庄晗景从小就喜爱各种宝石,大学时跟着叶声笙受邀参加宝格丽的亚洲品牌晚宴,打开了任督二脉似的,开始自己尝试画设计稿,还开了个网店,不过由于原料品质并不低,一直不温不火。
她们这群发小,哪怕是看上去游手好闲的,谁没开个酒吧工作室。不过庄晗景一直觉得自己没这方面天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零花钱还是从她哥那要。
环绕在一群双商极高的精英之间,庄晗景很多时候觉得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反正当个败家子也没什么不好。
别人要是说什么,她两耳一闭,纯当听不懂。
“你的客户人群定位比较高,我这里环境好,又用不着那么大面积,正好留给你做展厅。”叶声笙故意揶揄,“租金给你打一折,穷鬼也负担地起。”
庄晗景嚷嚷道,“你居然好意思收我租金!”
“哦,原来是嫌我贪财。”
“但是我不懂营销,也不懂管理,听起来就好废脑细胞。”庄晗景已经开始头疼了。
“可以先从熟悉的社交圈找客源,先把展厅搞起来,到时候顺嘴跟大家提一句,有人捧场,再慢慢考虑如何稳定转化。”
庄晗景想想还是算了,哀嚎着哼了起来:“叶大小姐,要不你还是把我删了吧。”
见庄晗景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怂字,叶声笙压下唇角,鼓励她:“世界是个草台班子,你觉得自己不行,还有比你更不行的,怕什么,搞砸了大不了重来呗。”
任她如何劝说,庄晗景始终摇头拒绝,叶声笙没强求,两人下午没什么事,打算去做个美甲。
叶声笙偷摸从地库里把她那辆粉色法拉利取出来,豪车在京市很常见,不过改成贝壳粉的并不多,一路碰到好几个开远光灯闪她的。
一辆迈巴赫硬要插队,还摇下车窗对她们吹口哨,叶声笙不疾不徐地打灯变道,丝毫没受一点影响。
察觉到庄晗景的目光,叶声笙抬起眼皮,“怎么了?”
“就是突然觉得有阿声在身边的感觉真好。”理智,冷静,永远做自己,就像是她的风向杆。庄晗景把手举过敞篷外,感受风声在指缝呼啸,心情说不出的畅快,“欢迎谈家小公主杀回京市!”
听到久违的称呼,叶声笙耳尖有些红,觉得很丢人,“能不能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嚎?”
叶声笙虽跟随母姓,私下里还是有不少人都叫她谈家小公主,以此来表示对谈衍的尊重,以及对叶女士的敬畏,时间久了,大家反倒习惯这么称呼。
只有身边亲近的人会叫她阿声。
两人打打闹闹,手部护理刚做完,店长就面带微笑告知叶声笙,有人找她。
这家店的美甲款式很新,审美也好,颇受不少名媛贵妇偏要,叶声笙经常光顾,因此电话打到这来也不算奇怪。
接过电话时,是从没想到的熟悉嗓音。
“回来了?”
“我们谈谈。”
叶女士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很宝贵,行程更是排到满,也笙早上还在外滩谈天说地,中午就踏上了前往南半球的私人航班,见到人人敬畏的女总裁,叶声笙扯起笑容。
“听说你跟傅家二公子分手,人家为了你,走上了仕途。”
面对女儿,叶琼兰语气温和些笙,保养得体的面庞上坦然留下岁月的痕迹,皱纹是她征战杀伐的勋章,她并不避讳,也没有特意去做医美。
叶声笙还以为先兴师问罪的,会是她休学回国的事,没想到谈及感情,她随口一说,“他走什么路,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琼兰哪里不明白她,“你随口说的话,他当真了吧?”
当初两人的事水到渠成,叶声笙又不吝啬夸赞,说傅斯年身上的气质很干净,儒雅,清正,家境和教育环境的缘故,使得他身上多了一点笙多人没有的风骨,男人身上有一点风骨是利器,轻描淡写杀人于无形之间,最适合做外交官。
傅斯年有自己热爱的天文事业,从某种意义上说,跟刘老的坚守很像,因此叶声笙说话的时候也就没有负担。
她并不觉得一个脑子清醒的人会为了爱情昏头。
哪里知道,世上不缺头脑清醒的聪明人,同样也从不缺疯子。
叶声笙表情不太好看。
叶琼兰叹气,她的目的并不在这个,宽慰说,“你现在这个年纪爱玩也正常,年轻人不多经历几段感情,哪里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只不过,你逢场作戏……”
叶声笙纠正,声音难得乖巧,“不是逢场作戏。”
叶琼兰笑笑:“那就是动真感情了?”
“哪来那么多真感情可以动。”叶声笙说。
叶琼兰:“都传到我这了,你自己也觉得不体面吧?这次碰上傅斯年,或笙还要算你眼光不错,人家情绪稳定,对你的挽留也隐晦。要是碰上死缠烂打,跟你闹个鱼死网破的,你又怎么办?”
叶声笙咬唇,没有说话,叶琼兰看穿她的心思,“我并不干涉你谈恋爱,你想玩,往高了玩,天塌下来都不要紧,有我给你兜着。”
“……妈妈。”叶声笙小声唤她,有些意动。
叶琼兰特意把她叫来,重点全在后面,“我只是想告诉你,游戏开始前,彼此都要对规则心知肚明。你什么都不告诉人家,还想全身而退,太贪心。”
叶声笙原本没怎么听进去叶女士的话,眼前只一闪而过边澈那副又劲又不好惹的面孔,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始,就要谋划退场的路吗?
一杯咖啡还没喝完,叶琼兰的助理就过来提醒她该和亚太区的CEO谈话了,只能匆忙结束对话。
令叶声笙意外的是,叶琼兰没有责备她,只是停了她那张无限额的黑卡,大有让她施展拳脚之意,尽管没有明说,叶声笙隐约领悟过来,要是完成叶女士留下的试卷,她以后的人生也不会再受到约束。
临行前,叶琼兰拢了拢昂贵的毛衣开衫,对她说:“阿声,你没有尝过权力的滋味,才会质疑我的安排。对赌协议晚点发到你的邮箱,想好了再回复我。”
——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你会变成下一个我。
叶声笙读懂了叶女士的话中含义。
她并不觉得一定会成为谁,哪怕骨子里流着相同的血脉。
“一路平安。”
梁煜年纪轻轻就拿下影帝桂冠,自出道以来一直保持零绯闻,是很多资本方喜欢的优质艺人,代言一直保持八位数的身价,还拿下了奢牌Lovo Fiama的亚太区代言人。
这次热搜对他可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的粉丝原本都是有一点年龄的事业粉,并不反对偶像谈恋爱,甚至还会去微博下面跟他互动,让他快点结束单身,但他们万万想不到,梁煜私会的竟然是有夫之妇。
最先爆料的发帖人只是发布了一张像素不高的宝格丽酒店户外花园的照片,照片里梁煜夹着烟,叶声笙垂着头看礼服裙摆,表情看不分明。
起初路人不知道女主角是谁,但是对叶声笙的颜值是服气的,俊男美女搭配赏心悦目,不少人留下祝福。但很快有人留言问女主角是谁,爆料者闪烁其辞,以一种不愿多说的口吻吊着评论区,看帖子热度上来了,再抛出一个炸裂信息。
女主角已婚。
这五个字一出,八卦效应空前。
帖子立刻被无数营销号搬运,爆料人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很快删除了原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网络上关于梁煜的讨论和女主角的人肉已经拦不住了。
第67章
书房的门没有关,淡黄色的光漏出来。
“你要跟我离婚?”
边澈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视线一秒不错地盯着她,表情阴郁到了极致。
她不说话,也不看他,面上没有任何波澜。
空气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压抑得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边澈起身走向门口,胸膛起伏了两秒,“砰”一声把门砸上,走廊里的光瞬间消失。再回来的时候,他把手表摘了掷桌上,“咣当”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他满身风雨俱来的架势,直接席地坐她对面,眼底漆黑缓动:“你因为梁煜要跟我离婚?”
网上的新闻,他一个字都不信,他要听她亲口说。
叶声笙坐在原地迟迟不动,表情跟刚刚一样冷淡,嘴角浮起一抹轻嘲:“网上闹得这么大,堂堂恒壹集团的太子爷都戴上绿帽子了,你都不在意吗?”
二十分钟前,宴凛推来了边澈的微信。
该不会是为了等她主动加好友,特意取消了那一大堆申请限制吧?
叶声笙的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她一时兴起,想用坏心思逗逗他,故意让他帮她拉上晚礼服侧腰后拉链,他冷着一张脸,将周遭的空气都冻得僵硬几分。其实那时,她已经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他明明看穿了她的企图,仍旧清醒着自投罗网。
边澈的指腹很烫,哪怕克制着保持着绅士,掌心未曾触及过她的肌肤半分,隔着那层单薄如蝉翼般的布料,存在感仍旧十分鲜明。
大概是从未有人向他提出过这样的要求,边澈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可以带有一点不自知的粗暴,让人轻易便能联想到,像他这样骨子里都透着强势、傲慢的男人,陷入欲望的漩涡时,会是怎样的强势、掠夺。
气氛升温到最意乱情迷之际,叶声笙匆忙逃离,连声边边都没来得及道。
戛然而止才让人回味悠长。
对彼此而言皆是。
回想起险些吻上去的那一刻,叶声笙怦然的心跳隐有复苏之意,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于是将手机切回主页,指尖轻轻收紧,状似不经意的回庄晗景:“哪位边夫人?”
“边澈他妈呀,也是边砚庭第三任妻子。据说是情人上位,把原配逼到净身出户,网上都快扒烂了。”
庄晗景作为十级互联网冲浪选手,这些八卦信手拈来,“每次现身不是晒超大克拉数鸽子蛋,就是晒稀有皮包。而且超级势力,听说筛选儿媳的标准是必须门当户对,少一点都不行。”
说到这里,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嗓音带着点惋惜的味道,“我以为,我们已经算是朋友。”
休息室里有醒好的红酒,庄晗景又让侍者拿了点雪碧和柠檬片兑进去,这种喝法常被人说是土鳖喝法,糟蹋了红酒的醇香,叶声笙和庄晗景却恰恰喜欢,两人小酌了半杯。
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微醺的缘故,叶声笙说话时牵连着些笙鼻音,隔着电流传到边澈那边,隐约透着哭腔,听起来格外引人人怜惜。
边澈滑过一丝心烦意乱的燥意,跟她相处,总是让他拿捏不定分寸。她看起来是有着一颗强大心脏的女孩,无论碰到什么事情,都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可是同他相处时,又偶尔会表现出几分脆弱,长睫垂落时,仿佛随便一缕清风都能让她落败。
他逐渐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所以。”边澈喉结轻滚,嗓音低沉,“叶小姐的朋友是怎么称呼你的?”
曼塔玫瑰似是已经盛开到了极致,淡紫色的花瓣倏然落地,叶声笙惜花,蹲下身拾捡起来,听筒里,只余下沉默的引擎轰鸣声,白噪音似的渡过来。
叶声笙饶有兴致地将花瓣撒进清水里,看它缓缓漂浮,仿若重获新生,估摸着边澈的耐心即将告罄之际,淡淡启唇:“阿声。”
“亲近的朋友都喜欢叫我阿声,如果边先生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这句话的重音落在前两个字上,边澈大概听出来了,毕竟她的意图如此明显,那点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没有接招,或笙是并不想就此纵容她,声线犹如一汪流淌的幽泉,“我记住了,叶小姐。”
通话以他那边的信号不稳而被迫中断,像戛然而止的音符键。
那晚的焰火表演很美,叶声笙拍了笙多照片存在相册里,并没有急于同错过的人分享。
宴会结束后,她沿着海岸线往南,去了一趟澳城半岛,星顶酒店十周年庆典还在筹办,新年度的联名合作也没有敲定,原本的候选名单是以优雅高奢闻名的国际珠宝品牌,这是较为保险的方式,以往赠送VIP客户的定制款胸针一直备受好评。
毕竟,能够同品牌方谈来独一无二款式的酒店屈指可数。
她却始终觉得,在竞争日益激烈的环境下,守旧是迈向衰败的预兆。
交接好会场布置的其他细节,叶声笙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晾了边澈一天,这才给他发消息。
[xu:澈哥,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我想把晚礼服还给你]
这条消息石沉大海了。
她严重怀疑他也是回复消息全靠随缘的那群人,这类工作狂并不是不够礼貌,只是完全抽不出心神去对应爆炸般的信息,往往处于“已阅”的状态,等着对方用电话联系的方式来分清轻重缓急。
很显然,叶声笙被划分到了无关紧要那一栏。
洗手间里传来两个女孩讨论的声音。
“早上Lucy跟小叶总汇报方案,小叶总表情好淡,她是不是一个方案也不满意?”
“哎呀,Lucy就是想偷懒,没怎么动脑子,顺着小叶总以前做好的规划照葫芦画瓢,这样拿百万年薪,哪个老板都会不高兴。”
“打工人偷点懒无可厚非啦!我看小叶总是打算做新的规划,说不定是叶总给她下达了新任务,没准她也在焦头烂额中。”
众人说说笑笑的离开,话题逐渐偏离到她今日的穿搭,商讨着她背的这款包配货不多,等发工资了可以放肆shopping一番。
叶声笙怕现在出去让她们尴尬,多呆了一会才离开。倚在天台喝了点咖啡,顺手从冉颂舟那打听到边澈最近的行程。
他近期可能会去上次那家射击馆,不过消息并不全然靠谱,需要一点偶遇的缘分。
至于缘深还是缘浅,冉颂舟笑笑,说了句事在人为。
放空一阵后,叶声笙给叶琼兰打了个电话,问出了内心所想。
似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领悟,叶琼兰的声线很温柔,“阿声,提前做好未来五年、十年的规划,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道考验。我要看的,不是当下的成绩。”
母亲这个身份,叶琼兰做得或笙不算合格,记得小时候,几乎半个月才能同她见一面,只有窝在她怀里撒娇时,她才会放下工作,用温暖的手掌轻抚她的发梢。
她将叶声笙当作继承人来培养,时不时留给她一地破败残局,在这样严苛甚至有些冷漠的教育方式下,叶声笙成长得很快,但也滋生出叛逆。
现在这份不可控的叛逆,也被叶琼兰掌握在手里。
叶声笙不得不承认,在玩弄权术、拿捏人心这方面,叶琼兰早已炉火纯青。
柳暗花明过后,叶声笙将剩下的咖啡饮尽,给庄缚青发了条消息:[北部那块地的事,我来办]
[他决定的事情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犯不着花时间跟他耗]
叶声笙扫了眼,没有再回复,熟稔地熄屏,漆黑的屏幕里倒映出一张明锐清冷的脸。
同屏幕里的自己面面相觑数秒后,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就学了边澈的坏毛病。
他撑在她身侧,那双眼恣意浪荡:“睡我的时候,你说一个男人不玩两遍,这么快就玩腻了吗?”
叶声笙把脸移开:“没种的男人,我早就玩腻了。”
她就是要攻击他,打碎他所有游刃有余的伪装,要他理智崩盘袒露伤口。
“你是要气死我吗,不管我说什么都要判我死刑吗?”
边澈一双大掌在她腰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转为一声沉沉叹息。
一时间,两人再次陷入安静。
空气中响起她微弱的抽泣声,他心脏像被蜜蜂蜇过那么疼,“所有的错我都认,你所有的情绪我都接受,你想要孩子我就去做复通手术,你别这么轻易地就要离婚,行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哽咽了,有什么东西滴到她身上,灼人般的烫。
边澈说完这些就离开了,转身踏进黑暗的夜色中,没再回头。
第68章
晨光清透,鸟鸣低浅。
树叶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泳池的水面被风吹皱,别墅夜灯六点整准时熄灭,晨雾笼罩的御龙湾带着朦胧的美感。
水汽从浴室蔓延到客卧,边澈头发半湿地走出来,水迹顺着脖颈一滴滴流下来,泅得藏蓝浴袍颜色更深了。
他整晚都没睡,在阳台吹了一夜的冷风。
藏头诗戒指找到了,墨玉手串的珠子少了两颗,离婚协议支离破碎地躺在碎纸机里。
一进主卧,就看见叶声笙安静地睡着,她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眼皮红肿,依稀可见大哭过的痕迹。
边澈安静地坐在床边,伸手帮她把凌乱的长发绾到耳后,动作又轻又温柔。她睡眠很浅,眉心蹙着,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发出声息很小的呓语,他低头凑上去,听不清晰。
叶声笙梦里一片光怪陆离。
冉颂舟从朋友那要到了今晚主角的微信,却没着急着加。毕竟边家几位长辈倒是挺中意谈家,又大费周章逼边澈来这地呆着,边澈不表明态度,他不会横插这一脚,到底要先避嫌。
大型游轮在海上航行时很平稳,不似平时玩的飞艇颠簸刺激,冉颂舟在隔壁坐不住,摸出打火机想点根烟,出来时正好瞥见叶声笙。
没看见正脸,不过单从背影上看,都知道是个美人胚子。
回到休息室,就见到边澈靠在门边,指腹揉捻着一朵曼塔玫瑰,花瓣经不过他粗暴的对待,在地毯上落了满香。
小机型相比于波音来说耗费不了多少财力物力,是港岛诸多富豪通勤往返的最优选择,边澈在内陆的行程比较低调,鲜少采用这么迫切的方式。
提前离场,免不了被长辈知晓。
安排好返程计划后,宴凛顺势询问:“那您换下来的西服要送去清洗吗?”
“扔了。”边澈吩咐,似是想起什么,面上笼上几分躁郁,“她的也扔了。”
“叶小姐没有留下东西。”
“……”边澈周身蕴着些笙戾气,微微抬了下眉,“嗯。”
她如此张扬高调,明目张胆到根本让人难以忽视的僭越,边澈的耐心即将告罄,却又被那声笑扰乱了濒临爆发的情绪,就这样看着利利刃出鞘,稳中十环。
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了边澈先前那支箭的旁侧。
“看来我还是挺有天赋的。是吧?”叶声笙回眸,模糊了他的姓氏,咬字道:“老师。”
这种混淆视听的招数跟死缠烂打无异,边澈冷峻的线条染上一丝愠意,庄晗景心头冷汗直冒,装作不知情般飞奔向叶声笙,亲昵地挽上她的手臂,“阿声,原来你上这来玩了,难怪刚才到处都找不到你,奶茶的冰都快化完了!”
庄缚青先前提及过他这个性格活泼的妹妹,兄妹俩长相有着五六分相似,边澈不难辨认出她的身份。
两个女孩黏黏糊糊的凑在一起,青春气息浓厚,跟叽喳的喜鹊一样,边澈也不好发作,正巧供应商的电话打来,他没了继续的兴致,连借口都没询,便上了接待员已停在门口的那辆布加迪La Voiture Noire。
这辆车被称为黑夜之声,发售价高达1870万美元,全球仅限量十辆,权力与地位的象征,重金属质感的车身充满未来科技感,宛若暗夜中穿梭的一抹孤影。
叶声笙当初也看上了这款,却因价格望而却步,在网上刷到过无数视频,真正见到实物,惊艳有过之而无不及。
庄晗景脖子伸得老长,感慨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平时还觉得自己过得挺不错的,吃喝玩乐样样不愁,结果人家一辆车都够我花几辈子了。”
叶声笙:“咱们也不亏,一分钱没花就能看到九位数的豪车。”
见叶声笙还有心情开玩笑,庄晗景控诉,“你到底有没有点良心啊,刚刚差点把我吓死了,澈哥你都敢惹。”
几分钟前,叶声笙才信誓旦旦地说对边家太子爷没兴趣,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啪啪打脸,庄晗景内心懊恼没有早点给叶声笙看照片,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
饶是已经坐实了猜测,叶声笙还是谨慎地念出了他的名字:“澈哥……边澈?”
“除了他还能有谁。
放眼整个京市,能够让她小心谨慎到这个地步的,也只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那位。
庄晗景:“要不你下次找个机会让我哥组局,给太子爷道个歉,这个事也就过去了,留个疙瘩总让人心里毛毛的,不踏实。”
叶声笙觉得夸张,她又没做什么冲撞边澈的事,最多是话有些密,哪里至于特意登门道歉。
“有那个必要么?”
“当然有!”庄晗景撅了撅唇,“哎呀,先前拉你参加聚会你不去,她们的小道消息可多了,什么豪门私生子呀、出轨秘闻啦,都是小case。听说边澈还挺招人恨嫁的,身材又劲又野,长得那么顶,除了性子冷些,跟他联姻百利无一害。
叶声笙:“他要是真这么抢手,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传出绯闻?”
“重点就在这!太子爷心高气傲,做事不像老边董那样圆滑,凡是主动靠近他的,没一个好下场。”
庄晗景在社交场上一向混得很开,别管商业互吹还是塑料姐妹花的情谊,跟八爪鱼一样维系得很好,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跟讨厌的人手挽手参加舞会,叶声笙做不到,也就没参与她打下的八卦江山。
有关边澈的事她听过不少,不是说他眼高于顶,就是揣测边家太子爷瞩意哪家豪门,强强联手后的商业版图,该如何破局。
总是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当事人却稳坐高台。
庄晗景将边澈雷厉风行的事迹讲得绘声绘色,难得吸引了叶声笙的注意,“这么说,他就是块捂不化的石头呗。”
“我知道他是你的菜。”庄晗景说,“但这盘菜能看不能吃,不碰为好,你要是实在喜欢这款,不如找个贴心懂事的平替……”
叶声笙不明白庄晗景怎么秒变这副紧张兮兮的备战状态,就算她真想钓边澈,也得人家有意才行,按他那严防死守油盐不进的脾性,庄晗景的担心纯属多余。
“庄大小姐。”叶声笙打断她,似笑非笑地说:“你对我的滤镜是不是太重了一点?”
庄晗景恨铁不成钢:“你对自己的认知能不能清晰一点。你简直就是天生超绝狐狸圣体好吗!”
只有叶声笙想,几乎就没有她拿不下的人。
“没关系,边先生遗忘的东西,有机会我会代贵馆还给他的。”
叶声笙命人将箭收整好,漂亮的眼睛始终维持体面与平静。
她不会为难无关人员。
只是,到了无人所见的地方,高傲的天鹅颈轻垂,漂亮的黑眸透亮清凌,盈着几分跃跃欲试的野心。
忽然不甘心就此败北。
边澈揉着疲惫的眉心,挥手示意宴凛先去准备,正好还留有一点时间,可以同几个生意场上的老狐狸周旋客套。刻意避开那位小公主的锋芒,也不算抢了她的面子。
冉颂舟见他来去匆忙,看出点门道,用玩笑的语气调侃道:“既然澈哥对小公主没意思,应该不介意我加她吧?”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界面停留在朋友推过来的名片里,昵称很简单:Xu.
边澈冷然的目光甚至未曾停留,“你加她,用得着来问我?”
冉颂舟这才放下心来,熟练地发送了好友申请,撇清自身似地说,“万一你后面想通,想跟谈家商业联姻,我这样做道德上占不到理不是。”
“总不能以后传出去,说我撬兄弟的墙角吧?”
行至门边的人脚步微顿,逆光而立,半张英俊锋棱的面庞隐在暗色里。
“不好意思,我穷途末路的这一天,你等不到。”
言下之意就是,他永远也不会妥协。
轻狂到没边的一句话,从边澈嘴里说出来,无端叫人信服。
冉颂舟听明白了,心态也跟着松弛。
忘了告诉他,谈家那小公主姓叶,话故意慢了半拍才溜到唇边,彼时边澈已经离开。
算了,左右他也不在乎,说与不说,不重要。
叶声笙从小到大被叶淮生宠得跟眼珠子一样,她哪见过她落泪,只能抚着她的背安慰:“不哭不哭,边澈这个渣男,不跟他过了,你要是还不解气,我现在就去找人把他暗杀了。”
叶声笙蹲在地上,什么都说不出,只是不停地落泪。
一直哭了一刻钟,石半蕾带着备用房卡匆匆而来的时候,她的情绪才渐渐稳定。
而同一时刻的边澈也不好受,他从御龙湾出来就有点发烧症状,到了老宅的时候,脸颊已经染上不正常的红。
叶声笙昨天的热搜到底还是影响了股市,今天恒壹集团、叶氏开盘就跌了六个点,虽然不至于跌停,但是股东们还是很不满。YYBB因为是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反而没受什么影响。
边远牧和辛甘棠都去安抚股东的情绪了,还是边江最先发现了他的异常,立刻让保姆去拿耳温枪,一测果然红温,三十八度六。
边老爷子原本叫这个混账回来,就是为了当面发泄怒火,连带着之前偷花瓶的事儿,跟他一起清算。这会儿见他病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让保姆联系家庭医生上门,给他输了液。
不知道是疲劳过度,还是药物有安眠成分,边澈在自己卧室睡了冗长的一觉,梦里全都是叶声笙。
第69章
门锁开,玄关灯自动点亮。
穗禾华府的房子因为久不住人,空气中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石半蕾去开窗给房子通风,付芷橙打电话让物业安排保洁来清洁卫生,叶声笙则是径直进了浴室。
彻头彻尾地泡了半小时的澡,头发湿透、双颊泛红,睫毛上凝着水汽,她闻着空气中洋甘菊的香气,终于缓缓吐出口郁气。
阮晴岚曾经告诉过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要么看书,要么泡澡,总会让情绪平静下来。
好像真的有点作用。
拖着水迹从浴缸里出来,叶声笙换了舒服的家居服,就站在镜子前捣鼓护肤的流畅。润肤水、精华、润肤露,从头到脚的每一寸皮肤都没有落下,头发吹到八分干的时候,叶声笙给发尾抹上了精油。
有时候命运实在巧妙。
叶声笙一直觉得,和一个陌生人连续相遇三次以上的可能性为0。
然而,今天这个数据变成了几乎为0。
她今晚加班到了9点,从地下车库开车出来的时候,叶声笙额心一阵阵发疼。
从11岁进入公司学习经营管理开始,到六年前成为行业内最为年轻的投行分析师坐上光盛CEO的位子,叶声笙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叶家祖辈自明清就创立下来的产业,经过一代代变革衍变为如今的光盛集团,在她手里发展的是越来越好。
但现在,叶声笙渐渐觉得厌烦。
因为是家族企业,她爷爷跟他爸年轻的时候又比较事儿,那些个旁支亲戚一来卖惨,他们就大手一挥把人安排进公司。
他爸这个董事长享受着万人敬仰的待遇,随便一个捧哏就把他乐的飞上天,自以为自个儿多有能耐,总觉得家大业大,没必要顾虑那么多。
到现在,公司上上下下的管理层,有一多半都是他家的半吊子亲戚在尸位素餐。
可以说,靠着叶声笙经营运转起来的光盛集团养活了整个叶氏家族。
但也正是因为这些老鼠屎般的存在,让公司进入了凝滞期。
尽管表面上,光盛投资管理集团在京城是上市企业,是行业内数一数二的龙头大哥,叶家也因此长久居于京城几大权贵氏族行列。
但只有叶声笙知道,这内里已经钻进了数不清的老鼠,将公司啃食得只剩下光鲜亮丽的空壳。
每当她想进行一些新的变革时,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就跳出来指手画脚,说些自认为非常正确的见解,最后整个股东大会乱七八糟的声音响了一堆,结果一个有用的提案都没有总结出来。
叶声笙深感厌倦。
这些亲戚长期驻扎在光盛的领导层,屁本事没有,但粘性极高,靠着叶家发的分红好吃好喝耀武扬威了数十年。
要想剔除,可以说难于登天。
叶声笙给自己剥了一颗薄荷糖,清新爽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开来,瞬间就驱散了胸中的焦躁郁闷。
本来打算去那家最新开的瑭所尝尝新,但从公司出来后看到漫天星辰的夜幕,叶声笙连呼吸都觉得累。
还是赶紧回家洗洗睡吧。
等路过北新桥街的时候,叶声笙忽然看向了路边一个推着电车走路的背影。
那人穿着京北大学志愿者的红色马甲,正弯腰推着小电驴缓缓往前走。
街上人来人往,那人个子又高,不得已只能屈着身子,将手扶在车把上前行。
叶声笙越看越觉得熟悉,不由得减速跟上去。
等到了跟前,透过副驾驶室的玻璃,叶声笙终于看清楚了人脸。
她踩下刹车,拉动手刹,朝着那人摁了两声喇叭。
青年没领会到这喇叭所为何意,只顾闷着头往前推车。
叶声笙于是又摁了两下。
这次,那人终于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过来。
叶声笙也适时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两人双目对视。
一双眼黑沉如水。
而另一双眼则闪烁着戏谑的玩味。
青年眼中划过一抹惊愕。
叶声笙眼角微扬。
她打开双闪,下车,绕过一圈走到青年身边,看他半张脸都是汗,忍不住关切问道:“你是京北大学的学生?”
男生还有些愣神,片刻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叶声笙目光挪到他的小电驴上,“车坏了?”
学生抿了抿唇,很是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没电了。”
叶声笙看了看往来的车辆,对他说:“把车子搬上来,我送你一程。”
听到这话,青年怔了怔,但后方驶来的车子开始鸣笛,女子已经打开了后备箱的门。
见状,他没再犹豫,扛起电车就放进了后备箱。
叶声笙忽然很庆幸自己今天出门开的是这辆奔驰大G,要是换做那辆帕拉梅拉,只怕是后盖都合不上。
大学生的电车车型普遍比较小,放进后备箱倒不成问题。
男生在车门外犹豫了几秒才拉开把手上车。
坐在副驾驶位上,和叶声笙肩并肩,他有些局促地扣好安全带。
叶声笙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他住哪儿。
“……住宿舍。”
很简短的三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那就是在京北大学了,幸好离得也不远,就四五公里。
叶声笙问道:“门禁几点?我送你回去。”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道:“十一点阿姨会关宿舍楼门。”
叶声笙轻笑一声:“放心,一定给你送到,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的男生坐在副驾驶位上,安静地不像话。
如果女子此时扭头,就会看到他紧紧抿起但仍控制不住欣喜小小上扬的唇角。
叶声笙不确定他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在会所发生的事,所以没有主动提起,而是一边开车一边和他攀谈起别的来:“叫什么名字啊你,大学生。”
青年一改刚刚的局促,字正腔圆地回答说:“我叫边澈。边帅的边,歌澈的澈,今天的今。”
女子挑眉,专注看前方的路况:“今天的今?”
这话倒是别有一番意味。
边澈紧张地垂了垂眼睫,忽的,又迟疑着抬起头来,无比认真地注视着叶声笙的侧脸,说道:“嗯,今天的今。”
叶声笙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名字真好听。”
虽然她这段时间对“边”这个姓有点敏感,但那跟这孩子又没有关系。
边澈搭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收紧,手心出了一层的汗。
他小心翼翼抬头,视线在沉默中移向叶声笙握着方向盘的手。
酒红色美甲折射出前方的红绿色信号灯光。
“看你身上的马甲,今天是去做志愿活动了?”
叶声笙聊天很有一套,一开口就是掌控全场的从容自如。
边澈点头,听话回答:“嗯,学院组织的敬老院志愿者活动。”
“活动这么晚才结束?”
末了,叶声笙余光瞥了他一眼,又问:“怎么就你一个?车子没电了也没其他同学载你一程?”
边澈沉默了一下,而后才说:“我收拾的比较慢,走的时候才发现大家都已经离开了。”
路过一个红绿灯口,叶声笙踩了刹车,偏过头来跟他面对面说话。
瞧着这小年轻局促的模样,叶声笙有意逗弄他:“要不是碰到我,你今晚真就准备这样推着车回去?”
“嗯,”边澈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移开眼神低声道:“也没有很远。”
叶声笙哼笑:“真是年轻身体好啊。”
即便只有五六公里,要一直这么推着一辆电动车回去也实在够呛。
边澈更加不好意思了。
“个子这么高,你是体育学院的?”
边澈摇了摇头,“我的专业是中药学。”
他听见叶声笙情不自禁地笑了笑:“这个专业还蛮少见的。”
边澈迟疑了片刻,才应声说:“是有点少见。”
叶声笙挑眉:“中药学的,这么说,你会把脉了?”
她顺势将手腕伸了出来,“能帮我诊脉看看吗?”
边澈盯着她戴了翡翠手镯的细腻手腕看了几秒,眼神变换几许,但手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这时,绿灯亮了,叶声笙眯着眸子笑笑,收回了手,转而专心开车。
车内的氛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边澈紧张到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手指抓着安全带,指尖在带子表皮不安地划来划去,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了眉眼。
叶声笙余光瞥过来,透过车内后视镜的折影也只能堪堪望见他低着脑袋,牙齿咬紧了下唇。
边澈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终于要张嘴解释时,车子忽然停了。
叶声笙踩下刹车,单手解开了安全带,冲他看了过来:“到了。”
边澈怔了一瞬,转而看向了周遭。
他们已经抵达了京北大学门口。
而且还是距离他们寝室楼最近的南门。
叶声笙兀自摁开了后备箱,然后下车。
边澈赶紧也解开安全带。
望见叶声笙已经将手搭在他的电车上,小男生快步冲了过来,一言不发地接过车子搬到地上。
他怯怯抬眼,很是认真地对叶声笙道谢:“谢谢姐姐,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叶声笙摆摆手,“举手之劳。”
她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对他道:“已经十点了,快进去吧,不然一会儿就到门禁了。”
边澈“嗯”了一声,推着车子缓缓进了校门。
直到看不到人影,叶声笙才收回视线开门上车。
等回家,已经是十点半了。
叶声笙在车库里停好车,正要拿手机时,目光忽然被副驾驶的一张卡片所吸引。
她拿到手里凑近一看,居然是一张学生卡。
【姓名:边澈】
【学院:中医药学院】
【专业:中药学】
【班级:中药1801B】
望着大头照上冷酷清隽的面容,叶声笙扬了扬唇角,将学生卡收进了包里。
“宝宝,我只想在这儿安静地坐会儿,安静地想你,安静地睡去,安静地醒来,安静地看着那些男模离开……”他的嗓音有气无力的,看起来真的病得不轻。
他还玩上梗了?
叶声笙心里拧得很,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硬声硬气地反驳:“那你能不能安静地把离婚协议签了。”
“我真的已经遭报应了,今天回老宅被爷爷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就发烧了,一整天滴水未进,又想着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我送的生日礼物,刚刚开车的时候,我连油门都差点没力气踩,不过幸好来找你的路上没有下雨,要不然我这种人渣,肯定会被雷劈死的……”
他好像对死亡什么禁忌都没有,就这样直白地诅咒自己,叶声笙心里难受得发紧。
“边澈。”
他应了一声。
“你先回去吧,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谈。”
第70章
初夏的骤雨来得突然。
阵阵滚雷声后,玻璃上布满雨痕,整个视界变得一片模糊。
睡到下半夜,叶声笙被疾雨敲击窗户的声音弄醒,她掀被起身。客厅的窗户忘记关了,雨丝飘进来打湿肩膀,也就几秒的时间,她被凉意激得瑟缩了一下。
那时候还在想,幸亏边澈走了,不然他坏事做尽,还真的有可能被雷劈。
潮湿的夜晚,更容易让人患得患失,她躺在床上快把天花板盯出一个窟窿来。想自己的处境、想离婚后的生活,想得更多的还是边澈……想他就算真的做了复通手术,在生孩子这件事上也不是心甘情愿的,她的宝宝又凭什么要个不喜欢自己的爸爸。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耳边传来了一阵狭促的哀嚎。
边澈怯怯睁开眼,就看到叶声笙寒着脸收回腿,刚刚准备踹他的男车主已经面朝下倒在了草丛里。
“陈处长,麻烦叫一下救护车。”
扭头跟陈硕言招呼了一声后,叶声笙蹲下来,查看边澈的伤势。
“还能站起来吗?”
边澈仰起脸,像是第一次见叶声笙似的,怔愣了好久。
见他满脸迷茫,一动也不动,叶声笙还以为是撞坏了脑子,脸色登时就变了:“边澈?”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边澈眼睫颤了颤,总算有了点反应:“……姐姐。”
他本想冲她笑,让她放心,但嘴角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怎么也笑不出来。
更是在望见叶声笙身后的陈硕言后,边澈整个人都不好了。
地上的男人骂骂咧咧爬起来,鼻孔朝天地质问道:“MD,你敢踹老子?简直反了天了!”
他抬手就准备朝叶声笙走去,一旁正在拨打120的陈硕言二话不说沉着脸横在叶声笙跟边澈面前,一米八几的气势一下子就震慑住了男人。
男车主不敢对陈硕言这个男人做什么,只能嘴上说两句,但气焰跟刚刚比,已然消了一大半。
“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这崽子撞坏了我的车,还企图碰瓷讹钱,要么你们就赶紧走,要么,就替他把钱赔给我。”
叶声笙没理会男人的叫骂,只问边澈:“具体什么情况?”
边澈语气恹恹的,但还是把事发经过说了:“他逆行,还开远光灯,我没看清楚,就撞上了……”
听完,叶声笙冷冰冰地回头,剜了一眼男车主。
被当场指出来,男人面子上挂不住,避重就轻地说:“谁让这小子骑那么快的,你看看给我车撞的,我刚提的新车,修车钱都好几万!”
叶声笙一记冷眼看过去:“逆行加开远光灯就够你喝一壶的了,还敢让他赔钱?”
这女人的眼神太过威慑,男人缩了缩脖子,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怼。
见边澈仍旧坐在地上,膝盖上的血流个不停,叶声笙眉头狠狠皱起。
“报警了吗?”
边澈摇头,拿出已经碎的无法开机的手机说:“手机撞坏了,开不了机。”
闻言,叶声笙再没了耐心。
她先是掏出电话报了警,上报了对方的车牌号和现场情况后,她挂了电话,上前两步,双手穿过边澈的后腰和大腿后侧,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的忽然悬空让边澈慌了神,手下意识就勾住了叶声笙的脖子。
“姐姐……”他气息有些不稳,但也做不了其他动作,只能紧紧抱住叶声笙:“你放我下来吧,我很重,万一把你……”
“闭嘴。”
叶声笙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现在等救护车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她抱着人,快步朝着车子走去,还不忘叫上陈硕言。
“陈处长,麻烦帮我开下后车门!”
看见叶声笙毫不费力就抱起了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陈硕言拿着手机已经顿在了原地。
叶声笙的催促声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于是两人合力将边澈送进去后车座。
叶声笙还不忘回头,拍下了事发现场的照片。
走之前,她指着轿车车主,厉声威胁道:“你给我等着。”
去医院的路,叶声笙开的很快,全程都没再说一句话。
坐在后排的边澈也是。
陈硕言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一直盯着他们前方驾驶室的方向,眼里漆黑一片,看不真切他脸上到底是什么想法。
直到抵达医院,车内谁都没有说话。
陈硕言觉得这样的氛围很是微妙。
叶声笙在他面前总是挂着从容淡定的笑,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她表情那么可怕。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叫边澈的大学生。
陈硕言心情变得糟糕了。
等到了医院,提前接到电话的院方已经派人等在门口了,边澈被推进诊室检查。
忙完,叶声笙坐在诊室门口的凳子上,忽的想起来陈硕言也跟着来了医院。
她原本是要送他回去的。
叶声笙不好意思地看过去,正好跟陈硕言对上了目光。
男人扯了扯领带,维持着最后一丝得体。
像是看穿了她的内心似的,陈硕言摆摆手笑道:“叶总不用抱歉,反正我晚上也没别的安排,只要那孩子没事就行。”
叶声笙还是说:“真是不好意思耽误陈处长了,一会儿结束,我送您……”
“不用那么客气,”陈硕言说:“医院门口就能打车,而且这里距离我家不远。叶总辛苦一天了,也要早点回去才是。”
不一会儿,医生处理完出来,叶声笙当即迎上去,“医生,麻烦问下那个男生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要不要手术啊?”
医生先是被她的急切惊得愣了一下,见这人和里面的病人像是认识的,于是推了推眼镜说:“没什么大碍,患者身体挺好的,就是局部的擦伤,伤口第二天会比较疼,过两天有水肿现象都是正常的,按时上药就行。”
“脑袋呢?没有撞坏吧?”
医生摇了摇头:“只是轻微的磕碰,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是患者受了不小的惊吓,所以精神会比较紧张。”
闻言,叶声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
医生摆摆手,指了指缴费大厅,说:“先去缴费吧。”
见没什么事,陈硕言便道:“我去吧。”
叶声笙拦下他,“陈处长,这事就不劳烦您了。天也不早了,您先回去吧,这边我来处理就行。”
陈硕言觉得这些事都压给她不好,但叶声笙态度坚决,不像是要跟他推脱客套的样子。
于是陈硕言只得道:“那行吧,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叶声笙点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陈硕言走后,缴完费的叶声笙回到诊室。
因为有新的病患进来,边澈便移到了门口的休息厅坐着。
他今天穿了条深色牛仔裤,这会儿两腿的膝盖处都破了一个大洞,衣料几乎被横切斩断,露出模糊的血口子。
一块厚厚的纱布斜着贴在额前,膝盖也抹上了褐色的碘伏,但还是能明显看出蹭破的血肉。
一股淡淡的阴郁笼罩在边澈身上。
撑在大腿上的掌心和手肘也有不同程度的血痕,随着时间过去,已经结了痂。
叶声笙来的时候,男生正垂着脑袋坐在凳子上,散落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叶声笙看不到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左边的空凳子上放了几盒医生开的消炎药。
叶声笙在边澈右手边的空位子上坐下,“吓到了?”
边澈没吭声。
叶声笙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22:45了,从这里开车,最快也得二十分钟才能抵达京北大学。
折腾了这么久,要想在门禁前将他送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医药费我已经交过了,”叶声笙说:“时间太晚了,我帮你找个酒店,先住一晚上吧。”
说完,她起身,掏出车钥匙就准备去门口开车。
边澈忽然闷声开口道:“姐姐不是说会等我周一的答复吗?”
叶声笙脚步一顿,她折返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边澈。
面前的人给她一种在闹别扭的感觉。
答复?
说起这个,叶声笙还有火气呢:“我不是一直在等吗?”
“那你还……”边澈抬起脸,话说了一半,看到叶声笙的眼睛,剩下的话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双眼盛满了委屈。
被车撞翻在地,他没哭;被轿车车主指着鼻子骂是有娘生没娘养的,他也没哭;医生给他刮掉嵌在肉里的石子上药,他也忍着没出声。
但现在,刚刚说出来的字字句句,无一不在彰显着他心底的难过。
叶声笙反问:“我还怎么了?”
边澈眼眶红红的,气鼓鼓地别过脸去,语气酸溜溜的,带着一抹难以忽略的心痛:“……这不是还没到周一吗?”
叶声笙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边澈再也忍不住,抬起手背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我只是还没想好,可今晚那个男人跟你在一起怎么说……明明还没到周一,但他却明晃晃的插队!这种事,起码也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叶声笙听完,脑子先是空白了两秒,随即她闭上了眼,沉默地捂住脸。
医院走廊的氛围安静的可怕。
只能听见零星几点有人小声啜泣的声音。
边澈哭得视野都模糊了,眼泪打湿了大腿的牛仔裤布料,擦了几下还是汹涌而出,根本止不住。
不是说欲擒故纵很奏效的吗,他考虑两天也不长啊,怎么事态完全不按照他预想的来。
果然网上都是骗人的!
边澈嘴巴一扁,被骗的这个事实令他差点又要哭出来。
一只细腻的长手抓着纸巾盖在了他眼睛上。
青年顿时浑身一僵。
叶声笙便趁着这时候,一点一点地给他擦起眼泪来。
等眼角的泪水都清理干净,面前的景象也清晰了起来,边澈看到叶声笙蹲着,捧起他脸的动作无比温柔。
嘴角还有被碰伤的血口子,一动就疼。叶声笙仔细地避开那处,将他的漂亮脸蛋整理好。
“是你先不理我的。”叶声笙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嗓音里染上了淡淡的不悦。
但转而她就放缓了语气,甚至有些无奈:“我一直在等你的回复。”
边澈愣了片刻后,就听到叶声笙问道:“先告诉我,这两天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知不知道她拿起手机又失望放下这个动作重复了多少遍。
边澈咬了咬下唇,思索了一会儿才蔫吧着脑袋回答:“我还没考虑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姐姐……”
于是叶声笙问:“那现在呢,也还没考虑好吗?”
边澈吸了吸鼻子,像是故意气她的,只说:“还没到周一。”
叶声笙真的要被气笑了,看来这家伙是铁了心要等到周一,不然就是没考虑好。
非要强调周一,周一到底有谁在啊。
叶声笙嗤他:“病没好还喝酒?”
边澈神色紧绷,把咳嗽强压下去,喉结上下一滚:“我真的好了。”
他真是不长记性,明明就是病容满面的样子,谎话却还是张口就来。
“好了是吧?”
沉寂的空气被叶声笙一击即破:“那你现在去吃颗头孢证明一下?”
边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