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恋爱预选赛VS告白!
[小鸟游:(*v)B]
[牛岛若利:什么意思?]
[小鸟游:秀肌肉,“B”就是胳膊上的肌肉。]
[牛岛若利:不像。]
[小鸟游:可能是因为我没怎么见过胳膊上的肌肉吧……若利拍照给我参考下?]
[牛岛若利:(照片.jpg)]
[小鸟游:谢谢若利,你是神!ovo]
假期结束前一天。
小鸟游杏里骗到了牛岛若利的肱二头肌纯享照。
她们在网络上聊得风生水起。
现实中已经快一个月没见面了。
牛岛若利合宿集训回来后,小鸟游杏里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盛情邀请中回了一次东京。
之后就又住进了她和妈妈的家。
狡兔三窟,小鸟游杏里也正好有三个据点。
显然,马上要回到第四个据点——要返校了。
三十多天没见,进教室的时候小鸟游杏里都恍惚了一下。
好像每次开学都会有这种轻飘飘的感觉,仿佛自己是在空中游荡的尘埃一样。
等第一个人搭话时,才会脚踏实地。
“小鸟游~”
“嗯?”
小鸟游杏里抬起头,天童觉正俯下身来,五指张开和她打招呼。
他的身后是牛岛若利。
熟悉的绿色头发,绿色眼睛。
有点陌生的表情。
看久了他在聊天界面发表情包和颜表情,乍一看见本人平静如水的脸部,确实会不适应。
“天童……若利!”
但是小鸟游杏里弯了眉眼,目光从她昨天刚看过的肱二头肌溜过。
打招呼的语调还是亲昵的。
返校和开学是很忙碌的日子,尤其第二学期有着非常多的安排。
首先九月底有学园祭,十月份有春高,十一月份至十二月有修学旅行。
除了考试之外,这中间还有各种各样的节日。
总之第二学期的主调就是“忙”。
开学一个礼拜后,小鸟游杏里着手开始画春高海报了。
她开始频繁跑向体育馆。
为了不打扰大家训练,她驾轻就熟上了二楼。
偶尔也会放下手里的画笔,心血来潮地当下后勤。
这一来二去的,就和之前捡球的一个后勤稍微熟悉了一点。
那个一年级姓太田,性格比较腼腆,打的是接应位置。
他是靠着成绩考上白鸟泽的,本身实力不太够。
所以目前在队伍里只是后勤捡球的。
每次有球弹上二楼的时候,太田就会积极地跑上去。
“小鸟游前辈。”
“哟,太田。”
受了重塑的10年IH海报影响,部长特别强调,这次春高海报要画得有生命力。
所以小鸟游杏里灵机一动,开始尝试水墨画。
又是她不擅长的领域,所以磨了好多天也没见形。
太田每天上来都会看看那块画布,“小鸟游前辈今天也没画出来吗?”
小鸟游杏里转着手里的毛笔,叹出一口气,“没办法,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两个人简单交流了两句,太田就跑下去了。
小鸟游杏里从画架后探出头,正好对上牛岛若利的目光。
他攥着水瓶,两个人远远对视。
小鸟游杏里:“^^~”
“……”
牛岛若利松开水瓶,捏起毛巾的角,擦了擦额头的汗。
很快,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太田闷头冲进杂物间。
他的好友紧随其后,“我说太田——”
“你最近很不对劲,这么主动上二楼捡球,你不会是暗恋美术部的小鸟游前辈吧?”
太田涨红了脸,拿起角落的拖把,支支吾吾的:“有那么明显吗?”
“当然了,毕竟没有人能每天都跑上二楼去捡球。”
“更何况上去之后免不了要和前辈打招呼,很少有人会愿意这么耽误时间吧。”
被戳破了心思,太田把拖把立在身前。
他忐忑地看向好友,问:“你觉得我去告白的话,小鸟游前辈会同意吗?”
好友咂舌,“不好说,毕竟小鸟游前辈的眼睛里一直都只有、”
“若利~”
他的话被天童觉的声音吞掉。
两个人惊慌地朝着杂物间门口看去,他们王牌正站在那里。
天童觉也走了过来,好奇问道:“你站在这里干嘛呢?”
他探头,才看见杂物间里的两个一年级。
“咦?都在这里和拖把聊天吗?待会儿鹫匠教练要骂人了喔~”
“抱、抱歉。”
太田和好友连忙鞠躬道歉,两个人拿上拖把往外走。
牛岛若利就站在门口没有动。
太田硬着头皮从他们的王牌身边跑过。
但是眼睛不受控制地瞥了一眼他的表情。
自下而上看起,王牌的脸背着光,绿色的眼睛无机质,犹如死水。
他的身材过于高大,以至于必须擦着门框才能安全路过。
“……”
这几秒的时间被无限拉长,太田的心脏狂跳,感觉有座死火山从头顶压了下来。
他加快速度冲了出去。
天童觉背着手评价道:“诶,若利又吓到一年级了呢。”
牛岛若利:“……”
他把目光从那个一年级身上收回,扫过二楼——小鸟游杏里已经回去了。
保持着对排球百分之一万的热情,牛岛若利从不在训练时候分神。
只是暂停休息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看向二楼。
所以捕捉到了好几次一年级和小鸟游杏里交谈的画面。
她笑得很开心,还让一年级看她的画。
牛岛若利一边喝水,心底里浮起的躁动却怎么也浇不灭。
这种感觉在暑假也出现过,和现在有区别,不过本质上都让他起无名火。
接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但是春高预选在即,牛岛若利想把生活中的情绪问题摆到角落。
直到这一天,他没控制好自己的力道,排球被对面球场的一个一年级接起,狠狠反弹撞上了二楼的柱子。
二楼传来一声轻呼。
鹫匠教练狠狠皱起眉头:“……牛岛,你过来。”
太田跑上二楼捡球的时候,牛岛若利被鹫匠教练叫去问话。
“为什么带着烦躁打球?”
“……抱歉教练,我会控制自己的。”
“我问你为什么会烦躁?!这球场让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吗?还是对手不够格?”
鹫匠教练发火的时候,精彩程度堪比打火花。
“噼里啪啦”的。
直到他骂完,瞅着牛岛若利那张依旧压着情绪的脸。
鹫匠教练:“说话。”
“……”牛岛若利拉平嘴角,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我暂时也不知道。”
“蠢货,你以为烦躁这种负面情绪是可以压制的吗?”
气场强大的鹫匠教练抬起头,语气变得平静,“情绪是拿来解决的,不然只会像死而复生的火,愈演愈烈。你是有多自大才会想着用空气去盖住火?”
牛岛若利的头更低了,“……抱歉教练。”
“既然不是球场上的因素影响你的心态,那就想办法去解决!”
“我不管是什么让你烦,拎清楚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别像睁不开眼睛的雏鸟一样乱撞。”
狠狠吐出一口气,鹫匠教练最后说道:“牛岛若利,你要记住,在球场上你就只能是王牌。”
牛岛若利皱起眉头,认真地点头,“是!”
他绝对不想让这种心情影响自己训练。
“……滚去训练。”
哨声重新响起。
牛岛若利又变回了平常的样子。
不过今天所有人都目睹了王牌罕见挨骂的场景,所以体育馆的氛围很奇怪。
直到部活结束。
小鸟游杏里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走,太田偷偷摸摸溜上二楼。
“前辈……”
“怎么了?”
小鸟游杏里正好在收拾画具,她贴着旁边的柱子站起来,表情有些奇怪。
太田眨着眼,因为紧张并没有注意到。
他张了张嘴,说:“小鸟游前辈,我、我喜欢你。”
“?”
猝不及防地收到告白,小鸟游杏里怔愣的同时,听见第三个人的声音。
“太田。”
牛岛若利出现在楼梯口。
太田大惊失色地回头,场景仿佛重现。
“你不该在这里。”
王牌的声音硬邦邦的,太田本能地畏惧着,“好、好的,牛岛前辈。”
他刚想迈开腿逃离,身后的小鸟游杏里开口了,“对不起啊太田,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太田的脸上浮上一层灰色,说着:“我知道了……抱歉。”
他匆忙从楼梯口三步并作两步溜走,又回想起好友的话,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王牌的后背逐渐染上灯光,他大步朝着前走去,靠在柱子上的小鸟游杏里慢慢被他的身影吞没。
“……”
“若利。”
小鸟游杏里昂着脑袋,端详着牛岛若利凝重的脸色。
“你好像不开心?”
“……不是。”
“不是不开心?”小鸟游杏里不解皱眉,“那你怎么了?”
“……”
牛岛若利抿了抿唇,转开目光看她的画具们,“部活结束了,你还不走吗?”
小鸟游杏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听得出来他的语气不是很好。
明知道这家伙有时候就是这种气人的态度,但小鸟游杏里“哼”了一下,下意识想拉开距离。
“嘶——”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上半身倾斜。
牛岛若利缩短了最后的空隙,左手迅速拽住她的右胳膊。
他的目光精准捕捉到小鸟游杏里缩起来的脚。
“脚怎么了?”
“……刚才崴了一下。”
那个撞到柱子上的球实在离她太近,当时小鸟游杏里是站着画画的,被吓到往后退的同时又想扶住晃动的画架。
于是就崴了脚。
眼前的人忽而消失,小鸟游杏里慢半拍低头。
牛岛若利蹲着,火热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腿肚,正靠近检查着她的脚踝。
他初步判断没什么大碍,说:“去医务室吧。”
“……我不要。”
见他关心,小鸟游杏里刚才的脾气又回来了。
她鼓起脸颊,双手抱胸看向另一侧空中,以一种不配合的态度说道:“部活结束就赶我走,我偏不走。”
“……”
牛岛若利松开她的右小腿,重新站起来。
小鸟游杏里不敢把右脚落地,摇摇晃晃的。
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我才不要走。”
气氛僵持。
小鸟游杏里没沉住气,把视线转了回去,和牛岛若利对视。
牛岛若利:“为什么?”
“你还问?明明是你先对我发火的。”
“我没有。”
“狡辩!”小鸟游杏里举起一只手,气呼呼地揪住他的脸,“你刚刚的语气明明就很糟糕。”
“……抱歉。”
牛岛若利闭了下眼睛,再次重复:“我先送你去医务室。”
看他这个样子,小鸟游杏里想起来他今天还挨了骂。
虽然心里依旧不舒服,但毕竟自己的脚是无辜的。
她没再跟自己过不去,抬起胳膊,说:“那你背我。”
牛岛若利沉默着转过身下蹲,把后背留给了她。
小鸟游杏里的胳膊缠上他的脖颈,心满意足地攀了上去。
她的校裙上缩。
牛岛若利的手毫无间隔地贴到了她的大腿。
“……”
他收回手,重新捞起她的腿弯。
体育馆里还有人在做后勤工作,牛岛若利背着小鸟游杏里走出这灯火通明的场景。
天色变得灰蒙蒙的。
还没到路灯亮起的时间,所以视野里像蒙上了一层梦魇。
夜风变凉了,小鸟游杏里抱紧牛岛若利的脖子。
他浑身烫得不像话。
说话的时候更是像打鼓一样有震动感。
牛岛若利说:“你说错了。”
小鸟游杏里不明所以,“啊?”
蝉鸣聒噪,没有盖过他“怦怦怦”的心跳。
她每次被他背着就会晃动小腿。
牛岛若利的左手散开,捏住她摆动的小腿,手指掐住她柔软的腿肚。
她安分了。
“你说错了。”
牛岛若利又重复了一遍,才说出后半句——
“喜欢排球和喜欢你是不一样的。”
第32章 恋爱预选赛VS交往!
小鸟游杏里是什么样的人呢?
如果拿这个问题去问牛岛若利。
他给不出一个绝对的答案。
没错,即使是像牛岛若利这样非黑即白的人,也会觉得这是一道“全选上”都不足以说明的题。
小鸟游杏里是奇怪的。
第一次留下的印象,是体育馆外被她抓住的三根手指传达的。
小鸟游杏里是可爱的。
从她的脸,到身上的香气,都洋溢着让人心软的可爱。
小鸟游杏里是强大的。
她的画笔不止是爱好,更是一种能将罪恶缉拿的武器。
……
有太多说不完的形容词,每每提起来,连牛岛若利都会恍惚——原来小鸟游杏里有这样的一面。
她是一盏万花筒。
看表面会被欺骗,当你凝视她的灵魂,就会看到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牛岛若利看得过于认真,不小心陷了进去。
他曾经对小鸟游杏里说:“你的眼睛……像体育馆天花板的灯。”
这并不是没来由的比喻。
对于牛岛若利来说,小鸟游杏里那双总是闪着光的眼睛就仿佛东京体育馆天花板的灯。
那是被他注视着的高度,是他正在追逐着的目的地,是他大放光彩的见证者。
大概是从那一天起,牛岛若利就心动了。
排球场上的灯总是会亮会灭,而小鸟游杏里不能够若即若离。
最好像此时此刻一样——她在他的后背上。
牛岛若利:“喜欢排球和喜欢你是不一样的。”
“在排球场上,我绝不会分心,不会失去理智,不会忘记规则。”
“但面对你的时候,我总是很容易让奇怪的感情占了上风。”
排球限制在球场范围里,有着明明白白的规则,他只需要尽王牌的职责。
而面对小鸟游杏里,他不想也不能省力。
一传是他的,二传是他的,扣杀自然而然必须是他的。
别的人哪怕是捡球都不行。
所以——看见太田出现在她身边,抢先一步说出拿分的话,牛岛若利会生气。
九月的风把真心话吹得很暖。
小鸟游杏里感觉到黏腻的汗渍,从她的腿弯和牛岛若利的胳膊中溢出。
又是红色蔓延在他的耳后。
这次小鸟游杏里没看错,那不是红云,是牛岛若利无法言明的涩与羞。
他一句,一句,一句的。
像是在告白一样。
小鸟游杏里认真听着,差点忘记了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若利……”
“这是怎么了?”
气氛戛然而止。
迎面而来的是提着医药箱的校医,身边还有个神色紧张的同学。
校医:“哪里受伤了?”
牛岛若利:“脚扭伤了,骨头没大碍。”
“那好,你们先在医务室等等,我得先去一趟校舍。”
没有说具体的事情,但看她们的样子,也知道比崴脚严重多了。
“嗯。”
牛岛若利点头,还是先把小鸟游杏里背到了医务室。
白鸟泽的医务室很大,空闲的床铺并列排着。
空气中是消毒水的气味,小鸟游杏里皱了皱鼻子。
“……”
常年接待体育部门的地方少不了对应的药,牛岛若利环视一圈,准确地看到一瓶塞隆巴斯镇痛剂。
小鸟游杏里侧坐在病床上,右脚翘在半空中。
看他先转身去洗手,她眨眨眼,趁机脱鞋。
“啪嗒”
制服鞋落地的动静把牛岛若利的视线吸引过来。
他擦干手上的水,拿着喷雾走过来。
小鸟游杏里眨眼的频率不由加快,她抓着袜子的两侧,迅速褪下来。
顶着他的视线,她难得窘迫地把袜子塞到裙摆侧边下。
常年躲藏太阳的脚晃在空气中,脚背上是青紫的筋脉,像是水果上的脉络一样。
牛岛若利伸手,捏住她的小腿。
冰凉的喷雾猝不及防“呲”在了脚腕上。
小鸟游杏里:“?!”
这是接触不同温度之后条件反射的动作——她缩回了脚。
而牛岛若利伸手,握住了她的脚掌,“别动。”
最怕痒的脚心贴着他粗糙的茧,小鸟游杏里下意识挣了挣。
小鸟游杏里:“痒……”
牛岛若利:“忍着。”
“……”
小鸟游杏里抿住唇,等喷雾完全覆盖之后,才恢复自由。
这过程中,牛岛若利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等到他松开手,小鸟游杏里才找到说话的时机。
“若利,你刚刚……来的时候……是和我告白了吗?”
牛岛若利已经站起身了。
他准备去洗手。
小鸟游杏里边问,边探身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
牛岛若利停顿在她面前,给了一个简短但有力的答复。
“是。”
“可是……好突然啊,你怎么就想明白了?”
小鸟游杏里怔怔,又说:“你之前明明还一窍不通,水母一样的……”
牛岛若利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鸟游。”
他轻轻打断她语无伦次的表达。
小鸟游杏里:“嗯?”
“你之前说,我可以像散落的桌球那样乱七八糟的。”
这是在密室时候,为了诱哄他的答案,小鸟游杏里说过的话。
她点了点头,但面上有些不解:“嗯,我是这么说过啦……”
“但我是排球选手,”牛岛若利抬起手,握住小鸟游杏里的手腕,从自己的胳膊上摘下来,“当我确定了球路和目标之后,我是不会丢分的。”
小鸟游杏里:“……^^”
遏制不住的喜悦牵起嘴角,小鸟游杏里缩手,让自己的手滑进牛岛若利的手掌心。
她反客为主,捏着牛岛若利的虎口,“居然这么快就说出这么动听的答案,若利真是厉害。”
牛岛若利:“……”
“那你喜欢我的理由是什么?你喜欢我哪个地方?外貌和性格哪些点?”
她兴致勃勃连着问了好几个,停顿,吸了一口气,又有些怀疑:“若利,你确定你是喜欢我吧?也分清楚喜欢我该是怎么样的了吧?”
牛岛若利定定地看着她,于是小鸟游杏里歪了歪脑袋。
她瞳孔晃动,流露出狡黠的意味。
抓着牛岛若利的手使劲,把他的手背抬高,小鸟游杏里贴上去,用脸颊蹭了蹭。
“是肢体接触,”她侧过脸,又用唇瓣盖上他的手背,“是亲——”
牛岛若利猛地收回手,她说话时的气流残留在手背的青筋上。
留有蒸腾的水雾般朦胧潮湿的触感。
他一言不发,迈步往洗手池的方向走。
“若利?”
小鸟游杏里的疑问飘在身后。
牛岛若利垂下眼帘,看向自己的手。
他说:“我确定。”
这样说着,他却始终背对着小鸟游杏里。
背影浮起一层“负气”的意味。
随即,他继续走到了水池前,拧开水龙头。
水声潺潺。
洗手液没有味道,牛岛若利挤压在掌心,双手合拢。
“你在生气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刚告完白,就背对着我?”
“我在洗手。”
牛岛若利揉搓着手掌,看洗手液逐渐起泡。
也不知道是遵循认真消毒的规则,还是别的什么。
他始终没洗完。
小鸟游杏里眯起眼,还是从病床爬了下去。
她踮着脚靠近,水声覆盖了她故意放轻的脚步。
等挪到牛岛若利背后,她已经忍出了一额头的汗。
但是——
从背后抱住这个沉默的大家伙。
小鸟游杏里把脸贴在他热气腾腾的后背上,双手往前,扣住他湿漉漉的双手。
丰富的白色泡沫穿梭在十指中间。
她借着这种滑腻的触感,挤进他的指缝。
牛岛若利的手太大了,她只能像树袋熊一样贴着他这棵大木头。
“……”
他明明没有要甩开的动作,但是嘴上说着:“放开。”
“若利,为什么生气?”
小鸟游杏里的指腹划过他粗大的指关节,轻轻勾缠着,“最近一直在烦躁着什么呢?”
被泡沫覆盖的大手和小手交叠在一起,被她的小动作蹭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
“小鸟游。”
牛岛若利习惯性地喊她名字以示警告,“既然还没答应告白,就不要做出这些超出关系的动作。”
小鸟游杏里懵了一瞬。
连天来的问题在下一秒有了思绪——
牛岛若利就是在生气。
他气小鸟游杏里没有边界感,气小鸟游杏里总是对他做超出“朋友”关系的动作。
气他自己没有阻止,也气自己无来由地阻止别人靠近她。
因为她们还没有正式的关系来承认这些亲昵的动作。
所以牛岛若利烦躁着。
“……啊,原来如此。”
小鸟游杏里的声音再度响起,她的手也不安分起来。
牛岛若利知道,她又找回了节奏。
毫不犹豫的,他伸手,倏地打开水龙头。
水花四溅时,他抓着小鸟游杏里的手,把她从背后抱到了身前。
后背贴上水池,小鸟游杏里抖了一下。
双手被他缴械在背后,冰凉的水依旧冲洗着交缠的十指。
她昂起脖子,看牛岛若利的表情。
那张脸上有压抑着的情绪,他皱着眉,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光,是一片阴影。
浓得像氤氲的夜色。
“小鸟游。”
他又喊她。
人们总说,对视是人类不带情绪的精神接吻。
但每次牛岛若利喊她的时候,像是一次直接的**碰撞。
薄薄的一层警告,包裹着丰盈的宠溺。
小鸟游杏里笑,蜜糖色的眼睛里出现熟悉的甜蜜。
而牛岛若利更用力地扣住她的手。
气场压了下来,“你是不是总觉得我很笨,很容易被你掌控节奏。”
“小鸟游,”
他紧盯着小鸟游杏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强调着——
“我是白鸟泽的王牌。”
“……”
流水浇不灭炉火的味道。
交缠的呼吸反而把它吹得更旺。
水和火融合在一起,让干柴烈火味的欲念愈发浓烈。
随时会有人来,说不定就像刚才那样打断气氛。
但这时候她们都没有给彼此留有逃避的时间,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别人”反而成了一种催促——
请毫无保留的。
牛岛若利松开小鸟游杏里,上半身缓缓往后。
“节奏、”
“规则、”
他说着,脚依旧停在原地,让小鸟游杏里在他的压制下,这一片圈出的狭小空间里。
“我们之间的一切,我都会掌握的。”
“……”
小鸟游杏里的心都快跳出胸腔。
牛岛若利在等她的答复。
她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的手往前,再次牢牢抓住牛岛若利。
她把他的手往自己的脖子上放。
他的手太大,她就抬起下巴。
嘴角上扬着,小鸟游杏里带着要满溢出的笑意,“可以呀,若利可以掌控我。”
她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汗。
“……我不想掌握你。”
牛岛若利沉默了两秒,贴在她脖子上的手往上,大拇指蹭过她汗津津的鬓角,“我要掌握的是我们之间的规则。”
她们的最开始是单方面的。
所以很长时间,牛岛若利认为她们之间的规则掌握在小鸟游杏里手中,他就被动承受着小鸟游杏里带来的各种情绪。
但现在他恍然了。
在排球场上他是王牌,而在这段关系中,他应当也是在主位上的人。
牛岛若利迫切渴求着规则的制定和掌握权。
或者说,他正在抢夺这段关系中的主动权。
“既然告白需要双方都有答案,那么交往也该把规则交给双方。”
牛岛若利蹭过小鸟游杏里鬓角的大拇指往左,和食指同时发力,揪住她软绵绵的脸颊。
小鸟游杏里:“?”
在她愕然的表情中,他露出了一个舒缓下来的表情,“小鸟游。”
“我确定我喜欢你。”
小鸟游杏里:“……”
她艰难地吞咽,好半天才压抑住语调,“那我再问你一次,你要尝一口坏苹果嘛?”
牛岛若利:“你不是坏苹果……但我也会这样对待你的。”
“这样是什么样?”
绞尽脑汁想了点坏的、足够威慑人的,牛岛若利最后还是选择了当时小鸟游杏里说的那番苹果言论。
他回答道:“像对待苹果那样对待你。”
咬烂,嚼碎,吞吃入腹?
小鸟游杏里想起自己当时说的那些话,脸立马红透了。
但她抿住唇,又往前扑,抱住他的腰身,说着:“求之不得。”
她的眼睛晶亮,嘟起嘴,索吻的意图即使是一颗排球都能看懂。
“……”
“愣着干嘛呀,亲亲!”
牛岛若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下头。
半晌,温热濡湿的气息只落在眼皮。
小鸟游杏里慢半步地睁开眼,语气里有些小失望:“为什么?”
牛岛若利摘掉她八爪鱼似的手。
“因为我还在生气。”
第33章 恋爱预选赛VS牵手!
小鸟游杏里没谈过恋爱。
巧得很,牛岛若利也没经验。
自从医务室开诚布公之后,两个人已经处于交往关系了。
为了庆祝这一天,小鸟游杏里特地开始画恋爱日记小条漫——
正式交往第一晚,牛岛若利准点*睡了。
第二天,把她背上二楼,牛岛若利沉浸式打排球了。
第三天,把她背到美术部,牛岛若利去体育馆打排球了。
……画了好几天,条漫的主角看起来更像是牛岛若利和排球。
虽然每天都有特地再来把她背去校舍。
但这样的待遇,即使不交往也是有的啊!
两个人相处方式和以前对比完全没变化。
关于这一点,小鸟游杏里觉得非常非常非常不对。
恋爱不应该是那种“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库哧咔嚓”的嘛?!
比如牛岛若利总是蠢蠢欲动想要亲密接触,然后小鸟游杏里十分害羞扭捏。
比如牛岛若利总是跟着,一刻也不想分开,然后小鸟游杏里催促他去打排球。
比如牛岛若利总是在打排球的时候耍帅,分神看她,露腹肌、胸肌、肱二头肌等引诱她,然后小鸟游杏里夸别的部员,他就生气吃醋把她压在二楼的柱子上狠狠惩罚……
以上全是吃完寺山一清做的饭才会有的幻想。
事实是,两个人除了背来背去,再也没有多余的情话和亲密动作。
不过也很难想象牛岛若利做这些事情,惊悚程度堪比伽椰子爱上唐三藏,木之本樱转行中华小当家,宇智波佐助说要当海贼王。
小鸟游杏里想了这些类比安慰自己。
她的男友,只是在沉默中脱离了单身身份。
镇定、自律得一如既往。
每天按部就班早训,上课,晚训,到点睡觉。
连聊天的表情包也是小鸟游杏里发一个,他再随一个。
小鸟游杏里这个正牌女友和他私会的时间还不如排球部那些部员长。
……这就很坏了!!!
可是小鸟游杏里转念一想——牛岛若利是个排球脑啊。
而她是小鸟游老师!
之前她教了“喜欢”,虽然学生自己找了新的思路。
但她还可以主动一点来教牛岛若利怎么谈恋爱。
即使牛岛若利前两天非常严肃地表达了自己是“王牌”,但王牌也需要二传嘛。
小鸟游杏里不介意做恋爱里的二传!
想到这里,她就又变得干劲满满。
仿佛见到了牛岛若利和之前那样,懵懂又予以予求的那个场景……嘿嘿。
趁着每周的图书借阅日,小鸟游杏里扎进图书馆——
这么丰盛的藏书,为什么会没有《如何三天上本垒》这种类型的恋爱教科书呢?
图书委员的身份没发挥一点职务便利。
以权谋私失败,就只能从身边的人下手了。
小鸟游杏里选择先问知道她很多秘密的好友。
丸山鹤奈:“谁家初恋三天上本垒???”
平静的校舍发出一声尖叫。
丸山鹤奈捂着脸,大惊:“我不管你是哪个色中饿鬼,从我纯爱的朋友身上下来!”
“很抱歉让你对我有这样的误解,”小鸟游杏里趴倒在桌面上,脸颊压着胳膊,“话说回来啊,纯爱的话,要至少三年才能上本垒吧。”
“……你和柏拉图一样要饿死对象啊。”
作为第一个知道好友脱单的人,丸山鹤奈几乎参与了所有细节。
因为小鸟游杏里是真的鸟肠子,憋不住心事。
而丸山鹤奈很适合倾听,她心宽又大度,且不太会过度八卦。
比起小鸟游杏里的恋爱,她更关心笔下的减肥日记——得益于她在这个假期成功减重-5斤。
她一边写“肉松面包好吃,没办法分手”,一边和小鸟游杏里掰扯关于“初恋”。
“你要问我怎么躲过巡逻偷吃肉松面包,我会比较有经验。”
“恋爱的话……”
丸山鹤奈同样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初等部时期谈过一段,对方居然敢指责她护食。
每每想起这件事,丸山鹤奈就想把香蕉牛奶倒他头上。
她倒是看过很多恋爱小说,但那都是纸上谈兵。
更何况小鸟游杏里这个人完全没办法按照别人的经验来。
丸山鹤奈硬着头皮思考了会儿,问:“你和牛岛若利现在是怎么相处的。”
“像放在肥皂盒上的香皂。”
“?”
小鸟游杏里半阖眼,幽幽解释道:“看似在一起了,实际上干巴巴的。”
“感觉就算我被人拿走洗香香了,他照样原地干活。”
“但是失去香皂的肥皂盒很无用啊,”丸山鹤奈吐槽了半句,“我问的是肢体接触。”
小鸟游杏里:“不如他和排球亲密——我要是一颗排球就好了。”
“喂!”
捂住额头,丸山鹤奈长叹一口气,“所以你和他牵手了吗?拥抱?还是亲亲?”
小鸟游杏里迟疑:“牵……了吧,抱……了吧,亲……了吗?”
“……”
小鸟游杏里躺着玩笔,用笔尖在本子上戳出点点点,又给丸山鹤奈讲了一遍她们的相处细节。
丸山鹤奈面无表情,“你们没谈之前就已经很超标了啊。”
“因为当时是暧昧期呀,而且发生的情境都很特殊,更何况我面对的可是若利诶~”小鸟游杏里撅起嘴狡辩,“但也没有真过火的举动,也没有情侣那种的牵手拥抱。”
“现在待在学校里,整天都很普通,完全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做这些。”
白鸟泽对于学生恋爱并不反对,但校规严格,学生情侣绝对不能在校园被发现任何出格的事情。
所以要想牵手和拥抱,在没人的场合才合适。
而牛岛若利几乎没有私人时间,这才是小鸟游杏里苦恼的点。
丸山鹤奈:“你这不是心知肚明吗?”
丸山鹤奈:“自然而然吧,你们才交往一个礼拜,你这腿也还没完全好,别着急嘛。”
她劝完,在书堆里翻出一本恋爱小说递给小鸟游杏里。
“呐,这可是我最爱的一本,借给你参考吧。”
丸山鹤奈做出捧心的动作,“我也只能用行动支持你了。”
顶着她恋恋不舍的眼神,小鸟游杏里随手翻开,问道:“唔,够口口吗?”
“是纯爱啦纯爱!看纯爱的时候看到口口才最美味,你懂不懂?像你说的那种三天上本垒,就完全不行。”
一目十行地扫过“樱花树”“校园”“少男少女”……
小鸟游杏里合上小说。
“怎么不行?先婚后爱就可以三天上本垒啊。”
她竖起笔尖,在空中挥舞着,“假如没有我积极主动,若利大概会和排球缠绵到合适年龄,然后家里人安排相亲。”
“说不定那会儿我俩相上了,闪婚,然后新婚夜履行夫妻义务,干柴烈火。”
“第二天继续干柴烈火,第三天依旧——”
丸山鹤奈小脸通黄,慌忙打断:“行了,你这个女子高中生,已经先爱了就别做先婚这种假设了。”
小鸟游杏里挑眉——谁说她不是某种意义上的先婚?
不过她那些梦,丸山鹤奈也不愿意相信。
所以只能自己勉励自己了。
小鸟游杏里握拳,“那就等我能正常走路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私底下牵若利的手!”
“真正的恋爱挑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丸山鹤奈:“……倒也不用说的这么热血。”-
九月的头等大事当然是学园祭。
白鸟泽的学园祭不对外开放,光校园内部就够折腾了。
月中,各个班级都开始了方案提议,身为班长的丸山鹤奈忙的焦头烂额。
小鸟游杏里从背后戳了戳她,“奈奈。”
只要听见她的声音,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丸山鹤奈毫不犹豫地否决:“拒绝任何女仆男仆咖啡厅,这方案太老掉牙了。”
小鸟游杏里:“好遗憾……看不到男仆若利,我会失去很多美德。”
“本来也没多少,”丸山鹤奈头也不抬,“好了,自己去玩,我忙着呢。”
丸山鹤奈一旦沉浸起来,小鸟游杏里就形单影只了。
夜自修结束之后,天童觉自觉让了空间。
小鸟游杏里终于找到了和牛岛若利独处的时间——如果忽略所有往校舍方向走的人。
夜色是很好的遮羞布。
盯着牛岛若利垂在身侧的手,小鸟游杏里无数次想直接捞上去。
好不容易身边的人少了一点,迎面却过来一个夜巡老师。
在左顾右盼中,校舍就到了。
……小鸟游杏里牵手挑战又一次失败。
懊恼了一晚上,第二天她早早到了教学楼。
对着鞋柜思考了会儿,来往的人还是很多,小鸟游杏里只能悻悻回了教室。
早自修开始前,她趴倒在桌子上,一副提不起干劲的样子。
直到牛岛若利和天童觉进门,她才眼前一亮,“若利!”
天童觉从讲台前面走过去,而牛岛若利顺着小鸟游杏里这边的过道而来。
牛岛若利:“怎么了?”
小鸟游杏里枕着自己的右手胳膊,平放在桌面的左手自然垂在边缘。
牛岛若利过来,他的左手靠近桌面这边。
于是小鸟游杏里伸出小指,插入他左手食指和无名指的间隙,弯起来轻勾住他的食指。
“若利……我想牵手。”
“嗯、”
牛岛若利低头看了眼两个人交缠的手指。
这个角度没有人能发现。
但门口陆陆续续地进人,他要尽快把过道让出来。
于是牛岛若利用空闲的右手按了一下她的脑袋顶,“好了。”
……又用对付烧鸟和牛丸的方法敷衍她!
小鸟游杏里愤愤把牵着的那只左手抓过来,张嘴咬下去。
“(σ`д′)σ”
“……?”
牛岛若利蹙着眉,一脸疑惑地带着左手虎口的牙印走了。
也算勾搭了一下,但小鸟游杏里还是觉得心里不舒坦,她翻了个面继续瘫在桌子上。
这会儿,丸山鹤奈从教师办公室回来,语气兴奋:“我的方案过了。”
她掏出巧克力口味的pocky棒,美滋滋地啃起来。
学园祭的方案是丸山鹤奈自己写的“沉浸式实景剧本杀”。
不知道是不是小鸟游杏里总念叨着咖啡厅,丸山鹤奈还是把这个元素加了进去——
故事背景设置在咖啡厅,所有人都需要扮演其中的一个角色。
有了现成的“演员”,丸山鹤奈写剧本的时候非常顺手。
班级同学两班倒,开头由高大雄壮的同学扮演侍应生引路,玩家面对他们时,通常会有三种表现:害怕且尊敬,正常且平静,喜欢且吹捧。
这样的开头反应能分类玩家性格,推断后续可能会有的选择,在此基础上完成剧本创作。
所以这场实景剧本杀会根据玩家在开头给出的不同反应,有不同的剧情走向和结局。
甚至凶手和死者也有多种组合。
小鸟游杏里很不幸地被分到了侦探的角色。
如果进来的玩家大部分都害怕侍应生,这场游戏的死者会是店长或是后厨,线索会引导向侍应生——但真凶是侦探。
小鸟游杏里:“头回做凶手,没什么经验,我可以先清理现场吗?”
丸山鹤奈:“不许!把你的职业素养全部忘掉!”
为了打磨好剧本,班上的方案策划组熬了好几天。
而小鸟游杏里作为美工兼道具组也没省事,天天陪着丸山鹤奈。
以至于这几天再没有和牛岛若利同路过。
午休倒是会一起吃饭。
说起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排球部的一年级二传默默加入了饭桌。
自打篮子男孩之后,他和丸山鹤奈就认识了。
据说他是看了牛岛若利的比赛之后决心来的白鸟泽。
他表现得非常尊敬牛岛若利。
看到小鸟游杏里抢牛岛若利餐盘里的肉吃偶尔会露出些许奇怪的表情。
整张饭桌只有天童觉不爱吃饭,所以是聊天积极分子。
刚好聊到这次学园祭活动,他颇有些炫耀意味地说自己是前台。
“若利是侍应生哦~”
邻桌以山形隼人为首的排球部部员露出了“……”的表情。
牛岛若利起身去打第二份饭。
小鸟游杏里喝着果汁,和丸山鹤奈说:“我给侍应生选了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
没提她顺手网购必不可少的衬衫夹这件事……嘿嘿!
有了多方面的预热,学园祭当天,有不少人等在了教室门口。
“抱歉,让让。”小鸟游杏里穿着经典的卡其色风衣,低着头挤进教室门。
她举在空中的手机保持着相机界面——
牛岛若利穿了一套朴素的侍应生服饰,还有版型巨差的普通围裙。
“……”
紧身白衬衫呢!修身西装裤呢!暗藏玄机的衬衫夹呢!
在她控诉的目光中,总导演丸山鹤奈振振有词:“他穿太帅会影响剧本!”
小鸟游杏里目露凶光,“这场我是真的想当凶手了!”
门口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营业的铃声响起,天童觉喊出了第一声“欢迎光临”。
这次活动做了保密工作,所有知道的人都以为只是咖啡厅,所以分了前台和侍应生之类的。
不知情的人进来看见咖啡厅的布景也以为是老套路,失望,但也找了个座位礼貌地点了单。
牛岛若利拿着菜单过去,“请点单▼︵▼”
“……招、招牌的就好。”
小鸟游杏里坐在最角落的圆桌上喝焦糖拿铁,知道自己这个凶手当定了。
剧本确定是A版本之后,小鸟游杏里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栗色长卷发缠在自己的风衣扣子上——
这就是这场的关键性证据了。
吧台后的同学家里是开咖啡厅的,特地带来了家里的咖啡豆还有咖啡布丁。
咖啡的香气飘满了走廊,没多久,装扮成咖啡厅的这间教室的桌子都坐满了。
对于牛岛若利的气场感到害怕的人占大多数,互动过程中顺手点了布丁的人也是大多数。
所以后厨不能是死者——
“啊!!!死人了!!!”
扮演店长的丸山鹤奈倒在地上,而前台天童觉演技夸张,差点把自己拧成一条麻花。
不知情的同学们瞬间惊慌,现场乱成一团。
嘈杂开始的第二秒,小鸟游杏里敲了一下桌面用来召唤侍应生的铃铛。
牛岛若利的身影出现在“死者店长”旁边,也挡住了出门的路。
“叮铃铃——”
吧台的电话铃声响起,所有人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天童觉故作慌张地拿起听筒,“摩西摩西~对的,没错~这里出命案了,你们什么时候出警啊?”
……他完全是乐在其中的样子啊!
没时间吐槽了,小鸟游杏里就在这个时候捞起桌面上的经典侦探帽,反手扣到脑袋上。
“告诉警方不用着急。”她踩着轻巧的步伐绕过人群,走到牛岛若利面前。
两个人静静对视着。
小鸟游杏里勾起嘴角,“麻烦各位在场的嫌疑人退几步,不要破坏现场痕迹。”
牛岛若利说出他少有的正经台词,“你是谁?”
“我?”
小鸟游杏里举起手,让食指上的扳指通过天花板的灯反射炫目的光。
天童觉惊叫:“噢我的上帝啊!这枚戒指如此耀眼,莫非!你是名侦探工藤新二!”
……丸山鹤奈!你写的什么台词!不管听多少遍还是很烦!。
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小鸟游杏里说:“没错,我就是名侦探工藤新二,有我在的地方,真相就只有一个。”
演到这一步,大部分人已经看出来是剧本杀了。
但仍然有几个惊慌地抱在一起,其中一个哀嚎:“什么名侦探,没听过啊?”
“……这不重要。”——看来工藤新一你的名号还不够响亮,仍需加油喔~
小鸟游杏里跟天童觉要了副手套,装模作样开始“验尸”。
为了报“工藤新二”这个名字之仇,她偷偷挠了好几下丸山鹤奈的掌心。
丸山鹤奈脸憋得通红,背着人群瞪了她好几眼。
发现“尸体”会脸红会呼吸,这件事保证了剧本杀的顺利进行。
接下来,玩家们可以在各个地方查找线索,而小鸟游杏里作为侦探提供“验尸报告”。
店长和后厨是夫妻关系,但她同时和侍应生有着暧昧的关系。
后厨想要杀妻骗保,前台的杀机在于长期压榨霸凌。
而侍应生则是被威胁——所有人看着浓眉大眼的饰演者牛岛若利陷入沉思。
这段关系中,侦探的角色是店长的情敌。
侦探和侍应生是一对,但店长威胁侍应生和她交往,所以侦探怀恨在心。
小鸟游杏里摸了摸自己的粉褐色短发,确定纽扣上的栗色发丝还在后,百无聊赖地等人来检查。
她靠在柜台上,吃一口咖啡布丁,又端起新出炉的卡布奇诺嘬了一口。
牛岛若利站在她旁边,等下一个触发程序的关键词。
“我发现了新线索!原来侦探和侍应生是一对啊!”
终于,有玩家在角落绿植藏着的笔记本里发现了侦探和侍应生的合影。
他们齐齐向两人看来。
小鸟游杏里喝咖啡的动作停住,她点点头,“嗯……”
漫不经心的声音被手背上的热度覆盖。
牛岛若利牵起她的手,语气平静,“嗯,我们是正在交往的关系。”
“……!”
小鸟游杏里愣愣地转头,她嘴上还沾着卡布奇诺的白色奶泡。
但是一只手端着咖啡,一只手——和牛岛若利牵着!!!
牛岛若利从吧台上扯了一张餐巾纸递给她。
小鸟游杏里舍不得松手,直接把脸伸过去。
“▼-▼”
“^^”
借着牛岛若利的手擦了擦嘴,小鸟游杏里心花怒放,“对,没错,恭喜你们发现我和若利是正在交往的关系。”
站在吧台后的天童觉小声提醒:“台词不对吧,你俩待会就要被发现是已经分手的关系。”
小鸟游杏里带着甜蜜微笑,不假思索地打断:“不重要,剧本可以改。”
话音未落,脚底下的“尸体”抬手给了她的小腿一拳。
丸山鹤奈咬牙切齿:“我的剧本——”
无人在意“死者”的心情,玩家们又开始找新线索,整间教室吵吵嚷嚷。
小鸟游杏里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垂下眼帘,牛岛若利始终握着她的手。
于是她又目光灼灼地抬眼盯着牛岛若利。
察觉到之后,牛岛若利的视线也落了下来,“?”
两个人交握的掌心汗津津的,他没有松开。
因为小鸟游杏里已经念叨了很久的想牵手。她总是藏不住念头。
况且今天她从进门起心情就不太明朗。
牛岛若利想,在被发现下一个“分手”的关键词之前,可以一直牵手。
这样她会开心点吧。
小鸟游杏里眯起眼,拉长了尾音:“我说,侍应生先生,你这样的服务态度可不合格啊——”
牛岛若利:“?”
小鸟游杏里把五指收回,团在他手心挠了挠,再顺着他伸张开的指缝重新挤进去。
直到十指像交尾的蛇一样缠住。
她才心满意足地晃了晃,“你正在交往的对象,要更亲密的服务喔~^^”
第34章 恋爱晋级赛VS失控!
出于丸山鹤奈这个编剧本人的“正派”执念,剧本杀的结局自然是“真凶”落网。
小鸟游杏里举着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毫无感情地念着台词:“啊,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没错,我就是本案的真凶工藤新二,因为……”
把行凶过程叙述了一遍,已然承认罪行的侦探小姐还牵着侍应生的手不放。
于是空中举着三只手,牛岛若利的表情好像他是帮凶一样理所当然。
“诈尸”的店长丸山鹤奈抽搐着嘴角爬起来,先是扒开两个人的手。
她硬生生夹在这对腻乎的情侣中间,说着:“恭喜大家通关,可以来前台集章,还可以拿咖啡优惠券喔。”
天童觉自觉招手揽客:“来吧来吧~”
而牛岛若利侧过脸,和小鸟游杏里对视。
小鸟游杏里耸了耸肩,仰头把另一只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折腾这么久,香醇的口感已经打了折扣,她砸吧砸吧嘴,回身说:“再来一杯!”
丸山鹤奈:“……少喝点吧你。”
除了丸山鹤奈,其余人都是两班倒。
所以小鸟游杏里和牛岛若利只有一半出门闲逛的时间。
好在两个人暗箱操作在了同一班,所有时间都是统一的。
一个上午过去,大家都演累了,午休的时候难得安静。
小鸟游杏里和牛岛若利从食堂回来,进教室的脚步也不由放轻。
她早上喝了三杯咖啡,难得的精神抖擞。
给辛苦的丸山鹤奈带了肉松面包回来,她趴在桌子上啃了两口,吃着吃着就昏睡过去。
下午的同学们还没回来,显然没有人热衷于干活。
服装需要交接,也要避免意外情况,所以在教室角落临时用布帘围出了一个更衣处。
两侧都支起了可移动衣架,帘子围在衣架外,挂在天花板上。
小鸟游杏里进去前问了一句,确认没有人后才撩起边缘钻了进去。
其实备了很多衣服,大家也都自觉贴身另外穿了一件做打底。
小鸟游杏里把侦探的风衣挂到稍微高层的衣架上免得衣摆拖地。
她打底是一件白色背心,反正也是要换回校服了,干脆就脱了下来。
紫白配色的校服穿回身上,小鸟游杏里蹲在地上把背心塞进袋子装到包里。
在包底掏到了自己准备的衬衫夹,她惋惜着拿出来观赏。
抬头对光线的时候,突然瞥见了右上角藏在最里侧的白衬衫……还有西装裤!
小鸟游杏里:“!”
哈,丸山鹤奈!
有两套,小鸟游杏里站起来比划了一下,大小是差不多的。
想到还在帘子外面等换衣服的牛岛若利,她攥着白衬衫的手逐渐发抖。
“哗——”
小鸟游杏里难掩兴奋地掀开帘子,小声招呼:“若利~若利~”
“怎么?”
牛岛若利走近了两步,被她抓住手腕。
顺着她的力道,两个人交换了位置,小鸟游杏里反手把他往更衣处里面推。
但是她也没出去。
牛岛若利:“?”
像是变戏法一样,小鸟游杏里突然掏出两个衣架。
牛岛若利定睛一看,是他不太喜欢的紧身白衬衫和西装裤。
“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隐隐预感到不妙,牛岛若利习惯性皱起眉头,陈述了一遍。
他以为说完这句话,小鸟游杏里就该歇了让他再穿这身服饰的念头。
但小鸟游杏里把两只手举到脸颊边,像是招财猫一样。
她眼里满是真诚,“求求你啦若利~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想看你穿这个!”
“就试穿一小下下,让我看一眼就脱掉。”
因为没有手,小鸟游杏里只能眯起眼睛表达这个“一小下下”。
“若利是全宇宙最好的男朋友,你一定不忍心小杏失望对不对^ω^~”
牛岛若利:“……”
他保持着如往常般苦大仇深的表情接过拿两个衣架。
而腾出手来的小鸟游杏里又忽然从背后掏出……
“还有这个衬衫夹!!!”
虽然压低了音量,但她的期盼程度从三个感叹号表现出来了。
牛岛若利:“……”
像在球场上接到了篮球一样。
小鸟游杏里后退两步,贴心地帮他合拢帘子。
临走之前,她揪住脸颊下方的布料,只露出上半张脸。
“期待喔~”
牛岛若利:“……”
男排部的王牌对着衣服默默呼出一口气。
算了。
只是试穿一下而已。
他把衣服从衣架上摘下,先换上了白衬衫。
换裤子的时候,他的手扫过衬衫固定夹,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拿了起来。
地方狭窄,他换衣服的时候颇有些局促。
好不容易搞定,牛岛若利掀开帘子,自己的脚步分毫未动。
外面翘首以盼的人看了过来。
他不是没有在其他场合穿过这样的套装。
但总觉得小鸟游杏里的眼神过于……让人警惕。
牛岛若利:“可以了吗?”
他保持着撩帘子的动作,白衬衫的袖口箍在小臂上,每一寸肌肉都被裹在其中。
光透出若隐若现的肤色,高光和阴影勾勒出锁骨及其下方饱满的弧度。
这件衬衫的尺寸也还是不合适,牛岛若利开了三颗扣子。
比他往常的队服领口还要往下些,能看到一道铅灰似的阴影。
小鸟游杏里忽然就手痒了起来。
目光再往下就是黑色西装裤,没有看出来衬衫夹的痕迹——什么商家真这么隐形?下次不买了。
她吞下自己的“看一眼”,毫不犹豫地往前迈,也挤了进去。
牛岛若利被她拱着,手不由自主环住她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手里的布帘落回原处。
头顶打下来的光没有制造更多的色彩,但更衣处变成了静谧的暗色领域。
牛岛若利的后背已经贴到了靠墙的衣架上。
而小鸟游杏里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双手贴着他的腰,“若利……”
“嗯?”
“我好喜欢。”
“……嗯,”牛岛若利包着她肩膀的手掌上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既然看好了,该换掉了。”
“……”
小鸟游杏里偷偷撅起嘴,没有抬头。
她做坏的手贴着牛岛若利的腰线往下溜,一路曲线,直至突兀的触感。
“若利……金属夹子有半截会贴到皮肤吧?是不是凉凉的?”
闷闷的语气从胸前传来。
牛岛若利:“没贴到。”
“那、织带会不会磨大腿啊?”
“一般可以调节松紧,不过这个确实有点、”
他顿了一下,才吐出最后的字眼:“勒。”
因为小鸟游杏里隔着西装裤拽住了最下圈的织带。
牛岛若利按在她后脑勺的手骤然用力,带着警告意味地喊她名字:“小鸟游……”
“唔,”小鸟游杏里应了一声,“我选了三分头的款式呢。”
她的指尖又往上走,摸到了大腿最外侧的斜织带。
一根在大腿后侧,还有一根在大腿前侧。
柔软的指腹往左移动,快要碰到了……
“小鸟游。”
牛岛若利的手牢牢抓住她的。
他火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像是地狱的烙铁惩罚贪欲的人。
小鸟游杏里抬起头。
她的后脖颈依旧被牛岛若利捏着,所以只能扬起一点脖子,目光正好落在他的下巴上。
“摸摸怎么了?我们是正在交往的关系,若利也可以摸小杏啊!”
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小鸟游杏里往前贴,顺势咬了一口他的下巴。
牛岛若利吃痛:“……”
“不仅摸,我还要咬若利,抱若利,牵若利!”
她每说一个动词,就做着对应的动作。
被牛岛若利包在掌心的手顽强地探出指尖,挠过最前侧的织带。
然后她的牙尖又落在了那滚动的喉结上。
抱……已经抱得很紧了。
密不透风般,让人面红耳赤,呼吸急促。
——“里面有人吗?”
布帘外传来别人的声音,小鸟游杏里作乱闹腾的动作终于停住。
她下意识再次尝试抬头看牛岛若利,这回脖子上的阻力减轻了很多。
牛岛若利:“有。”
“啊抱歉,那我过会儿再来。”
似乎是有脚步声远去了。
小鸟游杏里听不清。
大概是刚才喝的咖啡全变成了兴奋劲,她的心脏几乎要蹦出来——雷鸣般大声。
而且牛岛若利也并非表面那么平静,至少他的呼吸沉沉扫过额头,让小鸟游杏里更受鼓舞。
她蜜糖色的眼晃着水光。
“若利……”
“小鸟游。”
牛岛若利率先开口打断了她。
他默了半秒,才说出戒尺般的话:“你最近格外爱撒娇。”
牛岛若利的眸色沉而稳,配上这一身白衬衫……daddy是一种感觉。
但小鸟游杏里可不想做不成熟的小恋人。
她眯起眼睛,另一只空闲的手从牛岛若利腰后离开,揪住他的脸颊——
这个动作幼稚到没边,却是她俩每次认真沟通前的肢体暗示。
“笨蛋若利,这件事完全是你不对。”
“什么?”
“交往了这些天,为什么还在喊我的姓氏?”
牛岛若利愣了愣,露出了百分之一的恍然大悟微表情,“啊。”
他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杏里。”
“不——”小鸟游杏里“哼哼”着拉长了否定的尾音,“喊我更可爱一点的‘小杏’。”
因为“可爱”犹豫了一下,但牛岛若利依旧喊了:“小杏。”
小鸟游杏里两眼放光,“‘亲爱的’、‘宝贝’、‘甜心’,全部都要听!”
牛岛若利沉默三秒,“……Honey、Baby、Sweety。”
……好蹩脚的日式英语。
反而是小鸟游杏里先被逗笑了,毕竟她跟着工藤家学过多门语言。
即使偷懒的成分再重,那也是受过熏陶的。
牛岛若利的外语成绩不差,但口语确实带着日式发音。
小鸟游杏里没忍住,笑趴在了他的胸口。
本来捏着他脸颊的手下滑,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
好半晌之后,她才笑着戳了戳他的肩膀,“若利每次都是这样。”
“……?”
“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到最后你都会变得没脾气似的,好像永远也不会失控。”
牛岛若利:“如果需要我阐述原因的话……源于我的家族教育。”
沉稳是家族继承人的必修课。
这一点,小鸟游杏里也早就猜到了。
她鼓起脸颊,手又不安分地划拉下面那根织带,“可是若利这样不会为我失控的样子,真的能叫喜欢吗?”
“书上说,恋爱会使人失去理智、破坏规则、打破平衡……”
她回想了一下交往这段时间的牛岛若利——
不会为她缩减任何训练时间,从没被她改过作息。
表情一如既往,肢体规规矩矩。
小鸟游杏里愤愤道:“可是,若利你比白鸟泽水池里的大乌龟还四平八稳。”
牛岛若利:“……”
“所以嘛,我这么粘人是没有安全感啊,”小鸟游杏里这么说着,眼神却开始游移,“万一……其实……若利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
牛岛若利也没打算让她说下去。
他若有所思的问着:“如果是这样的话,心跳频率的失控算吗?”
小鸟游杏里惊讶地抬眼,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好听的话。
牛岛若利停留在她脖颈后的手往下,重新发力。
他抱紧她,让她能够真切听见心跳声。
“算……”小鸟游杏里的两只手下意识想回抱住他。
但是左手还在牛岛若利的掌心里。
她挣的这一下动作,让牛岛若利稍微卸了力道。
然后他先转了面,手指尖*抵着她的掌心往上走,慢慢撑开她的五指。
十指交缠的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他的手指会把小鸟游杏里的指缝撑开,是一种幸福的饱足感。
小鸟游杏里从没有觉得自己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
但只是牵着手,她就觉得心房胀胀的。
她蹭了蹭牛岛若利的胸膛,“当然算!”
牛岛若利低头看着她,绿色的眼眸弯成嘴角上扬的倒弧度,给了她最坚定的结论:“所以我是喜欢小杏的,也会给你安全感。”
“刚才说的撒娇的事情——”
他抿了下唇,才迟疑着说道:“你也不必要因此失控……正常就好。”
第35章 恋爱晋级赛VS尖锐!
学园祭之后,校委会和家长会一致通过了多放一次周末的提案。
实际上,这也是小鸟游杏里和牛岛若利确认关系后,第一个双方都有空的周末。
不用打着春高海报的名义,她也能邀请已经晋升的男朋友来家里。
牛岛若利倒是想推,但是已经来过一次了,客气反而会被小鸟游杏里拿捏。
所以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周五部活结束后,小鸟游杏里抢先赶回了别墅。
许久没住人,不出意料浮了一层灰,所以她约了家政阿姨和园丁大叔上门打理。
这对夫妻是小鸟游一家的熟识,也只有她们会愿意赶着夜色帮忙。
把两人迎进门后,小鸟游杏里自顾自上了二楼。
她早已经忘记上次回别墅是什么时候了,翻了翻邮箱,至少距离妈妈发来的上条邮件已经一个多月了。
画室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上次经历了什么。
小鸟游杏里看到自己画了一半的草稿,毫不犹豫地撕了。
脚底下的白布也得换,她跑去储物间看了眼,剩下的布料不多了。
一边给列表发订购消息,一边借着天窗倒下来的光往外走。
不够明亮的月色慢吞吞折射回房间角落,小鸟游杏里脚下没留神,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喀嚓——”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边的一扇玻璃窗倒了下来,玻璃面撞在了门把手上,干脆地摔成了好几瓣。
楼下的阿姨听见动静着急忙慌地问道:“小鸟游小小姐,你没事吧?”
“……麻烦您带三副厚手套来。”
小鸟游杏里叹口气,先把回复的订购消息看了:预定要2-3天,估计她下个月放假才有空签收。
把手机放回口袋,她这才蹲下身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玻璃还有泛黄的窗框。
好像是当时装修时换下来的。
这别墅毕竟是有过主人的,妈妈买回来之后稍微翻新过一次。
旧窗户自然被拆了下来,显然镶嵌在里面的是普通白玻璃,因此有许多残渣颗粒。
万幸没有完全碎成残渣。
小鸟游杏里和阿姨大叔三个人都换了厚底靴,把大块的玻璃先搬到走廊上。
细小的玻璃渣子全部清扫完成后,小鸟游杏里给夫妻俩转了两倍的家政费,让她们先回家了。
阿姨:“这些玻璃残片不需要帮您处理吗?”
小鸟游杏里看着地上的残片,它们奇形怪状的,已经很难辨认出原来的样貌,但整体都挺大块的。
她想了想,答道:“没关系,先放在这吧……窗框可能需要丢下。”
估计着艺术家有自己的追求,夫妻俩没有多问,迅速收拾了着装离开别墅。
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小鸟游杏里望了眼窗外。
两道人影依偎着走在路灯下。
庭院里的紫阳花熙熙攘攘,像暗夜涌动的浪潮。
她收回视线,重新掏出手机,对准地上的碎片拍了几张。
[小鸟游:若利……]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没有把照片放给牛岛若利。
这会儿他睡了,没回消息。
小鸟游杏里打了个哈欠,蹲下身看着玻璃发了会儿呆。
她总觉得这些玻璃还能再做点什么,这大概也是当时这扇窗户被留下的理由。
把揣着的手拿出来,她把照片发给了另一个网友。
[小鸟游:(照片.jpg)]
[网友中岛:这什么?新的装饰道具?]
[小鸟游:你说的,见者有份,“碎碎平安”。]
她特地换了中文输入法。
这位网友之前说过,在中国文化里,“碎”和“岁”同音。
所以当有人不小心打“碎”了某样东西时,可以用“碎碎平安”来安慰自己。
[网友中岛:哦?你也用上精神胜利法了?]
[小鸟游:没,只是想给你看看碎掉的玻璃长这样。]
[网友中岛:……真有你的。]
她没有再回复消息。
小鸟游杏里把手机放到一边的地面上,继续揣着胳膊思考。
通常,人们犯错的第一反应就是使用精神胜利法,比如找一个能怪罪的对象先让自己脱身。
在中国文化里,可能会找一个好的寓意替换概念。
在日本,如果有不可避免的冲突发生了,好像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道歉。
也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错了,而是用道歉截断后面的所有可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精神胜利法更像是往发霉的墙上抹新泥似的直接覆盖。
小鸟游杏里根本不想这么糊弄。
“啾啾——”
手机发出声音,同时在地上挪动了三下。
小鸟游杏里低头,看见丸山鹤奈发来了新消息。
[丸山鹤奈:?!!碎玻璃吗?!小杏你没受伤吧?]
[小鸟游:活蹦乱跳~]
[丸山鹤奈:那就好,你先放着那些玻璃,明天我过去帮你一起处理吧。]
[小鸟游:不用喔,明天若利会来。]
[丸山鹤奈:……:)]
和她简单聊了两句,小鸟游杏里退回聊天首页。
牛岛若利睡得很香,而网友后来有发过两条——
[网友中岛:福祸相依,说不定很快有好事情发生了。]
[网友中岛:睡了,别回。]
小鸟游杏里点开消息,指尖滑动在“好事情”上。
聊天记录“溜”到了上次网友发来的摄影照片上,那是一款经典的法式教堂彩绘窗。
“啊……”
小鸟游杏里拿着手机的手往下移,视野里再次露出那些碎块白玻璃……
没记错的话,储物间里是有玻璃颜料在的。
不仅仅是玻璃颜料,把需要的工具清点了一遍,小鸟游杏里甚至顺利从角落翻出了水磨机。
只是掰了两小块玻璃又打磨了下,她的腰已经开始疼了。
毕竟今天忙了一天……
闭住气直起腰,小鸟游杏里抬手想撩掉被汗粘在脸上的头发。
指腹滑过的地方却一阵刺痛。
她垂下眼,隔着护目镜看到了手套上的鲜红。
呃……这该用什么精神胜利法来安慰自己?
这个惊吓点的设置把小鸟游杏里暂时劝退了,她摘下手套,翻出医药箱重新进浴室。
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护目镜残留的勒痕下面有条渗血的线。
伤口不深,完全是她自己不注意,被手套上还留着的玻璃渣子划到了。
虽然酒精很痛,但是碘伏会染色……
呲着牙给自己消了毒,小鸟游杏里感觉自己失去了笑容——毕竟伤口在苹果肌上。
来不及伤感,明天牛岛若利会在九点到访,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今晚只能简单清水洗脸,避开伤口涂了点护肤品,小鸟游杏里哈欠都不敢打,赶忙去睡了-
早九点。
牛岛若利带了牛肉三明治和苹果汁。
门一打开,是小鸟游杏里贴着纱布的脸。
牛岛若利皱眉:“脸怎么了?”
“呜呜,受伤了,是有划痕的苹果了。”
小鸟游杏里扑进他怀里,用完好的脸蹭了蹭。
单手抱住她,牛岛若利低头,“怎么伤的?确定处理好了吗?”
“那肯定呀,”小鸟游杏里挣了挣,示意他放开她,“放心,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
接过他手里的早饭,顺脚把新的男士拖鞋给他。
她“嗷呜”一口咬下三明治,带着满满的幸福感说道:“本来的约会计划是一起看电影来着,但昨晚我有了更好的主意。”
牛岛若利把自己的鞋子规整好,先去洗了手。
他慢条斯理擦手的时候,小鸟游杏里就靠着厨房门口,吃一口说一句。
“若利绝对猜不到,我昨晚有了什么绝妙的想法!”
牛岛若利回过身,目光定在她的纱布上,“和你的伤有关?”
“唔……是玻璃哦!我们今天一起做彩绘玻璃书签怎么样?我昨晚都把玻璃掰成合适的大小,又用水磨机细细——”
她的声音被牛岛若利的手指堵住了。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像螃蟹一样钳住她的下巴不让闪躲,然后那粗糙的大拇指顺着颊边上滑。
纱布边缘有轻柔的力道蹭过。
可牛岛若利的表情十分严肃,“你不该玩碎玻璃的。”
“……”
小鸟游杏里眯起眼睛,在他的掌心蹭了蹭,最后故意把嘴角的酱料蹭在他掌纹里,“偏不。”
牛岛若利:“……”
他又去洗手了。
挤在洗水池旁迅速把自己清理干净,小鸟游杏里拍了拍裙摆,转身往二楼跑。
“快点上来哦若利,不然我就自己玩玻璃了~”
牛岛若利猛地回头,只看见她粉色的裙摆一角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加速抹干手上的水,步伐极大地上了楼。
熟悉的画室。
脚底下的画布换了一张全新的。
小鸟游杏里站在窗边,冲停滞的他挥挥,“我昨晚狠狠扫除了一遍,今天不会让若利受伤的哦!”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抿着唇走到她身边,还没等第二句出口,牛岛若利手里就被塞进了一管勾线笔。
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笔,再次俯身看向小鸟游杏里。
“这很危险。”
小鸟游杏里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伸出食指抵住他的额头。
她反驳着:“这很好玩的。”
她又看向昨晚剩下的玻璃,它们堆在墙角,旁边就是水磨机。
“来。”
家里没有多余的厚靴子了,小鸟游杏里把已经换好的画布掀起来,裁成合适的布条。
白色的布条连着拖鞋一起包裹住四只脚,像是哆啦O梦一样。
小鸟游杏里把护目镜还有全新的厚实手套递给牛岛若利,“本来是想从开始就和若利一起做的,又担心你是个运动员,不能受伤……”
“不过我也是个很重要的画家,我相信我能保护好自己,所以也能保护好若利~”
“和我一起试试吧。”
牛岛若利:“……”
一块玻璃窗可以掰成很多书签尺寸的碎片。
小鸟游杏里特地拿了手机架在对面录视频。
玻璃要先沿着线割过,然后就很好掰断,声音非常清脆,“咔”“咔”的。
“还有一种蒂凡尼玻璃,本身就带着各种各样的颜色,切割成不同的大小形状就能拼出各种图案。”
两个披着雨衣,带着护目镜的家伙轮换着操作。
牛岛若利被拉着切玻璃、掰玻璃,又磨玻璃。
看着尖锐的边缘逐渐变得圆润,他皱起的眉头也平整下来。
“哇,若利做的形状好标准,很适合画魔法牌!再做一个吧?”
开始尝试后,牛岛若利就没再说拒绝的话。
他默默和小鸟游杏里换了位置。
这次小鸟游杏里切了个奇形怪状的,像是随手做的,但是打磨的时候变得格外有耐心。
牛岛若利切着自己的玻璃,动作逐渐停了。
目光聚焦在另一幅护目镜上。
那底下压着的白纱布依旧刺眼,可那双蜜糖色的眼睛隔着镜片看仍然漂亮得不行。
小鸟游杏里认真地把手里的“异形”打磨平整。
牛岛若利才看出来,那形状很像庭院锦簇的紫阳花。
“……”
磨完这块玻璃,小鸟游杏里收了手。
等到牛岛若利把他切好的“圆”磨平滑。
小鸟游杏里毫不吝啬地夸奖:“若利,你进步好快!”
牛岛若利:“嗯。”
一人各磨了两块玻璃就收了手,可是收拾又费了很长时间。
把玻璃带回绘画桌时,已经是烈日当头了。
小鸟游杏里昨晚就叫了阿姨过来做午餐,顺便也把牛岛若利介绍了一下。
阿姨上下打量着,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问:“好像听小鸟游女士提起过啊。”
她口中的小鸟游女士是外婆。
小鸟游杏里点了点头,“外婆见过他。”
牛岛若利在心里点了点头,他也见过外婆。
从昨天到现在耗费了过多体力,小鸟游杏里饿坏了,嘴巴忙着吃饭。
牛岛若利瞥了一眼难得安静的女友,顺手把苹果汁推给她。
“谢谢若利~若利是最好的男朋友~”
别墅之前就没装洗碗机,吃完的碗碟要自己清洗。
饭后,牛岛若利自觉端着两个人的餐具过去了。
小鸟游杏里:“若利,穿不穿围裙?”
牛岛若利回头看了眼,明显是偏小尺码,“不了。”
“可是衣服会沾湿。”
“没关系,很快就会干。”
他这么说着,水声“哗哗”间,两条白嫩的胳膊从背后绕了过来。
小鸟游杏里抱紧牛岛若利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感受因为他的动作而起伏的肌肉。
“那我给若利挡水~”
她抱得非常紧,但挡水的作用几乎没有。
甚至有些水溅到了她的小臂上而流下来,反倒成了个蓄水池。
牛岛若利探身把洗干净的碗碟搁置在架子上,又扯下擦手布,把自己的手,还有小鸟游杏里的小臂一齐擦干了。
他腹部的布料润湿了一片,小鸟游杏里瞄了好几眼。
可是困意太强烈了,她脑袋逐渐成了浆糊。
她捂着下半张脸打了个哈欠,眼角冒出生理性的泪花,“好困哦若利,我们先睡一觉再去画玻璃吧。”
“……嗯。”
小鸟游杏里不愿意自己回房间,牛岛若利也不肯跟她走。
可是中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十指相扣了。
所以无法分开的两个人最后一齐窝在客厅的长沙发上。
牛岛若利正常坐着,小鸟游杏里贴着他,怀里抱着沙发抱枕。
电视机里开始播放原本小鸟游杏里选的电影,是很激战的英雄电影。
不过没过几分钟,牛岛若利的肩膀一沉,毛绒绒的发丝轻轻蹭过他的脖颈。
牛岛若利:“……”
他捞起腿侧的遥控器,把电影调成了静音。
小鸟游杏里的手在睡梦中逐渐松了力道,抱枕从腿面滚落到地上,无声地陷入地毯的怀抱。
这过程中,牛岛若利像块玻璃一样一动不动。
仿佛所有的尖锐都被小鸟游杏里磨得温润而平滑了。
“若利……”
直到小鸟游杏里呓语着,又无意识抬起下滑的手环抱住他的胳膊。
“嗯?”
“很好玩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嗯。”
他放松下来,忍不住微笑。
第36章 恋爱晋级赛VS遮罩!
下午两点的温度升了上来。
明明已经快进入秋季了,但总有些天热腾腾的。
牛岛若利今天穿了黑色长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后面的颜色有些深了。
小鸟游杏里边伸懒腰边站起来,感觉睡得有些落枕。
……明明若利的肩膀很高。
把人推到厨房,台面上放了一壶鲜榨的苹果汁。
新鲜的劳力帮忙拿着托盘,小鸟游杏里随手拿了包湿巾,两个人终于上楼了。
加上早上磨的玻璃,一共六块。
虽然在杂物间发现了玻璃颜料,但没有其余的稀释颜料或者降低透明度的颜料。
实际颜色效果肯定更会比想象中更鲜亮。
昨晚倒是有搜到可以用指甲油来尝试……可小鸟游杏里的指甲油都是特别款,即使是创作,她也会舍不得TT
当然,在上色之前更重要的还是勾线。
这一步,小鸟游杏里全权交给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
他看着递过来的纸和笔,“我来吗?”
“嗯嗯~”
小鸟游杏里自己肯定有自信能直接用细立体勾线笔开工。
“若利的话,先打个草稿,垫在玻璃下面再描着勾线比较好吧。”
小小一支笔,牛岛若利看出了苦大仇深的态度。
他点点头。
桌子上已经没有空位了,他拿着纸笔在小鸟游杏里的指挥下去了窗台边。
小鸟游杏里先拿了一片昨晚磨的普通方片,用金色的勾线笔寥寥几笔勾出麻雀的轮廓。
检查了一下没问题后,她放在一边,拿起第二块勾了只飞翔的鹰。
第三块是她构思的紫阳花,勾线反而多余,干脆直接等一起上色了。
等勾线笔干还需要半小时。
小鸟游杏里踮着脚走到牛岛若利背后。
说是窗台,其实真实作用是飘窗,小鸟游杏里只有在冬天会窝在上面看窗外画画。
其他的季节她都在阳台,很少用它。
牛岛若利已经要画完了,但是旁边放了好几张看起来“废弃”的画稿。
小鸟游杏里拿起来,“都是苹果呀?”
也不知道牛岛若利不满意什么,至少小鸟游杏里看来,这几张苹果都挺可爱的。
“很可爱呀,若利画得不错嘛!”
牛岛若利停下笔,“……线条很歪。”
他坐在小鸟游杏里平常用的板凳上,矮了一大截。
“没有做过控笔练习的人,”毛绒绒的脑袋在胸前,小鸟游杏里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在他翘起来的发丝上,“很难一上来就让线条从自己想要的出发点一口气又完美地冲到目的地啦……”
牛岛若利沉吟两秒,又重新拿了一张白纸。
小鸟游杏里没忍住,抬起手压了压他的头顶。
“?”
“我来~^^”
微凉的手背贴上来,小鸟游杏里的指腹只能捏在他的2节 指关节上。
为了方便借力,她整个上半身都贴了上去。
牛岛若利整条胳膊倏地僵硬了起来。
“放松啦,手指不要这么僵硬,手腕也是!”
小鸟游杏里的右手也从另一边包抄,牢牢把他的脑袋固定在超前的位置。
柔软和压迫并存。
牛岛若利看着自己的笔尖在纸上划出笔直的线条,又急坠而下。
“若利……”
小鸟游杏里有些苦恼地松开手,“你好、”
她批评的台词没说出口,肉眼可见的范围里是红透了的耳尖。
……诶?
之前有过许多次亲密接触,她都是故意的。
但这次她纯粹是习惯性的反应,他居然害羞了?!
“可以了,我知道怎么画了。”
牛岛若利语气硬邦邦地说完这话。
“……”小鸟游杏里憋着坏,不作声地按照他说的,往后退了半步。
这次牛岛若利终于画出来了想要的苹果。
两瓣苹果的线条非常圆润,中间的果核也是完美的椭圆。
他拉开椅子站起身,绕开小鸟游杏里去画桌前。
这过程中,小鸟游杏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认真地指导着他完成在玻璃上的勾线。
直到必须要等待的半小时来临。
小鸟游杏里状似不经意,“接下来要画第二个草稿了呢。”
“嗯。”
“可是若利第一个也画了很久。”
“嗯……”
“所以,不然我还是先教若利画画吧?!”
她的语气充满了兴奋,一般情况来说是不该扫兴的,可牛岛若利总觉得:“……”
小鸟游杏里及时开口接上:“若利要是连尝试学一下都不愿意,我会很伤心的喔。”
“……好。”
有的时候,牛岛若利也会希望自己的恋爱对象是一颗排球。
可是他看见排球也不会心软妥协。
见他同意了,小鸟游杏里的眼眸又亮了好几个度。
她像兔子似的蹬着地板跑走了,“等我一下。”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拿着丝绢似的东西跑了回来。
牛岛若利刚拿着第二张草稿走到窗台边,听见声音回头。
小鸟游杏里靠近,踮着脚把手往上送。
下意识往后,牛岛若利抵到了窗台边沿,板凳被莫名其妙踢开了。
而牛岛若利自己则让小鸟游杏里按着坐下了。
“这是什么?”
“蒙眼睛的!”
“……为什么要蒙眼睛?”
小鸟游杏里理直气壮:“别问这么多,今天我是小鸟游老师!”
没搞清楚前后逻辑,可是女朋友的手已经缠了上来。
她挤进牛岛若利的两腿中间,抬手按住他的脖颈,努力踮着脚。
“……”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牛岛若利主动低头。
小鸟游杏里费了些时间才找到这条纯白的真丝方巾。
印象里是妈妈从中国带回来的,角落绣了一枝相思红豆。
她没舍得做围巾,只在这会儿想起了它。
沿着斜角把方巾拎起来,贴着牛岛若利的眼围了一圈,在他的脑后打了个蝴蝶结。
小鸟游杏里收回手的时候,指尖擦过他早已经恢复肉色的耳尖。
牛岛若利:“……好了吗?”
“好啦!”
那双存在感极强的绿眼眸被白色的丝绸遮盖之后,其他五官就显得有攻击性起来。
小鸟游杏里的中指沿着耳朵上的绸布划动,直到贴到他的脸颊边。
牛岛若利抬起手,准确无误地扣住她的手腕,“做什么?”
“若利,我刚划过来的,是直线吗?”
“……没有,很歪。”
柔软的指腹仍旧贴着,她的手掌心也黏了上来,蹭着他的右半张脸。
小指、无名指,轮流又循环地碾过他的耳垂。
然后那些掌纹贴合在他的下颌骨上,只有小鸟游杏里的大拇指往左边走。
沿着一条直线,缓慢而明确地抵达了牛岛若利的双唇中间。
在她压过唇角的时候,牛岛若利就加大了手的力量,同时开口:“小杏……”
因为说话而张合的牙齿磕到甲床表面。
牛岛若利抿住唇。
小鸟游杏里仗着他看不见,嘴角已经扬到了最顶端。
她愈发往前凑近,另一只空闲的手按压在他的大腿上,“若利,画画要先学点、线、面。”
“你感受了吗?这是点。”
唇瓣中间被她的大拇指按压,耳垂又被她的食指蹭着。
一时间,牛岛若利分不清她到底在说哪个点。
他往后仰头。
那被沾湿了的指腹却更加利落下坠,揉在了喉结上。
“……”
小鸟游杏里:“点、线、面。”
她的手整面地黏着他的右半边,连左手也不得闲地压着他的腿。
“小杏,”
牛岛若利重新俯下脸,他习惯性地用低一位的高度和小鸟游杏里对话,“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啊,”小鸟游杏里踮脚又仰起脖子,碰到了那层真丝,落下一个轻盈的吻,“我很喜欢若利这样。”
“……”
牛岛若利没再接话。
深知不能太过火,小鸟游杏里没再挑拨。
遗憾的是牛岛若利的耳尖还没有像刚才那样红。
她预备抬起手,帮牛岛若利解下丝巾。
腿上和脖颈上的力道同时放松,牛岛若利也察觉到了她的意图。
在她说话的气息落下时,他已经摸透了两个人此时的距离和高度。
瞬时,他掐住她的腰和一只手,轻松把小鸟游杏里抱上了窗台。
小鸟游杏里:“……”
她眨眨眼。
站在地面上的人已经成了牛岛若利。
他堵在她身前,她无法合拢腿,站着比她坐在飘窗上还高一点……压迫力十足。
“呃,若利……”
蒙着眼的依旧是他,但攻守换位,轮到小鸟游杏里被卡在了窗台上。
腰后的手滚烫,残留着抱她时候的力道。
胳膊上也传来微弱的痛感。
她下意识并腿,正好贴到了牛岛若利的腰上。
牛岛若利收回一只手,按在了她踢动的小腿外侧。
“……”
他没有松开手,另一只手也学着刚才的情形,摸上了小鸟游杏里的脸颊。
粗糙的茧蹭得脸痒,小鸟游杏里条件反射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下巴被两根手指掐住。
“躲什么?”
牛岛若利气息沉沉,“不是点、线、面吗?”
小鸟游杏里不动了。
胸腔里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她睁着眼,面前的人有了一层纯白遮罩,表情肃穆,像是某种神圣而悲悯的职业。
那线一般的唇刚被她欺负过,透着一点血色。
而她的唇,也被烙铁一般的指腹按住了。
唇缝跑出来的气流透露着主人的紧张。
该往下走了,牛岛若利提醒自己,但是大拇指还是按在那柔软的唇珠上。
直到小鸟游杏里微微张开唇……
气流把濡湿的触感裹挟成凉意。
透露出一丝慌乱而匆忙下滑的手,终于落在了脆弱的脖颈上。
牛岛若利的五指用力,指腹在柔软的后脖颈皮肉碾出浅浅的坑。
而受力的人不由自主往前,更加绵嫩的唇瓣也如愿以偿地与他交叠在一起。
从对方呼吸和唇缝里出来的气息变成灼热的火。
牛岛若利的唇和手指保持着同样缓慢而用力的态度。
反反复复带来陌生的刺痛感,等到他再次抿上来时,小鸟游杏里下意识探出舌尖舔了下发麻的唇瓣。
捏着小腿的手忽而加大了力度。
小鸟游杏里吃痛,又被他的手牢牢按在原地。
脖颈后变得汗津津的,而有条舌头湿漉漉地挤进了唇齿间。
他贴得更紧了……比她刚才还要使劲。
小鸟游杏里撑在窗台上的手被他舔过上颚的动作激得打颤。
脖颈的酸涩被唤醒,连到了口腔里,舌根也变得梗而酸。
小鸟游杏里抬起手,胳膊圈过牛岛若利的脖子,手掌按在他的后脑勺,双腿也夹紧了他的腰。
感觉自己像被一条蛇吞进肚子里的苹果。
口水和呼吸的声音在耳边撞击着。
而她吞咽费劲,感觉唇角有凉意淌过,甚至因为她被迫仰着头而沿脖子流下去了。
“唔……嗯……”
被单方面地攻城略地中,小鸟游杏里的指尖勾住了丝巾的结。
在忍不住换气的间隙,她往后仰,不小心拉开了那层束缚。
丝巾从高挺的鼻梁上滑落,逃出一种贪欲的绿。
……孔雀石果然很漂亮。
小鸟游杏里缺氧地这么想着,下一秒,再次触碰的唇舌间蒙上了一层隔阂。
真丝面料被搅湿,本就不够的空间被占据。
牛岛若利皱着眉头退了出去。
盯着他沉沉的目光,小鸟游杏里咬住半含在口腔里的方巾,撩起眼皮,示意这场战役需要暂停。
“……”
那鲜红的红豆坠在她的颊边。
但那双唇瓣的红更是衬得她艳丽夺目。
牛岛若利按在她脖颈后的手绕到前面,不容反抗地扯掉了那层白色遮罩。
有些蛛丝般的晶莹断裂开来。
他抬起大拇指擦过她的唇角,模仿着小鸟游杏里刚才的语气,“我很喜欢小杏这样……”
“……”
两个人都压抑着呼吸,视线焦灼了几秒。
也或许没有一秒,另一边白墙上的两道人影又重叠在了一起。
白色方巾从窗台飘落,红豆的艳色从润湿的真丝下透出来。
是一种难以餍足的红。
第37章 恋爱晋级赛VS儿歌!
周日没办法约会,牛岛若利要提前返校。
而小鸟游杏里要赶去看毛利兰的比赛。
[工藤新一:今天记得来看小兰的比赛。]
[小鸟游:早就在路上了。]
毛利兰的空手道大赛自然是每年都不能错过的,前几天她就给小鸟游杏里发消息了。
等到了现场,左右一看只有三个人。
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正把铃木园子围在中间,左一句右一句地吵架。
面对着铃木园子求救的眼神,小鸟游杏里上前一步。
“工藤新一呢?”
“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了案件,他那个推理狂,自然是一头扎进去了。”
铃木园子挤出来,亲亲热热地挽上小鸟游杏里的手。
她小声:“还好你来了。”
“小兰已经去准备上场了,我们也快进去吧。”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毛利兰并不在状态。
观众席的四个人都快把心揪烂了,铃木园子干脆站起来给毛利兰加油。
小鸟游杏里低头给工藤新一发消息。
半天没回复,简直石沉大海。
……这家伙,真是该揍一顿。
好在最后毛利兰还是拿下了冠军,一行人准备找个餐厅庆祝一下。
落座之后,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不出意外地大吵特吵,最后只剩下三个女子组聊天。
不可避免地聊到了恋爱话题,正聊到小鸟游杏里和牛岛若利的进展,工藤新一喘着气到位了。
在场三人挨个给了他眼神爆栗。
铃木园子收回目光,继续八卦地问旁边的好友:“亲了吗?”
小鸟游杏里托着下巴,一脸幸福地点头:“嗯。”
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工藤新一端起水杯,随意问了句:“谁啊?”
“我和若利啊。”
“噗——”
把喝进去的水全喷在了对面的小鸟游杏里脸上。
工藤新一“唰”地站起来,满脸通红,“咳咳咳,小杏你——”
小鸟游杏里:“……”
直到毛利兰给了工藤新一劈头一击,世界才安静下来。
给小鸟游杏里擦着脸,铃木园子死鱼眼,“至于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杏喜欢那个排球选手。”
“谁知道她俩这么快在一起,还亲、亲了?!”
工藤新一的表情非常怪异,像是活吞了一颗生牛丸,咬不烂、咽不下,还吐不出那口气。
本来这场饭是庆祝毛利兰夺冠的。
硬生生变成了工藤新一和小鸟游杏里的“辩论赛”。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一脸欲言又止,“小杏,你今天真是难得有耐心陪他吵……”
小鸟游杏里喝了口水,“我先练习一下,之后寺山一清再拿这些话我就知道怎么堵回去了。”
她右眼写着“我行我素”,左眼写着“油盐不进”。
工藤新一再次跳脚。
最后他还是在毛利兰的“爱抚”下转移了注意力。
看着这对青梅竹马吵吵闹闹,小鸟游杏里和铃木园子默契对视一眼,又凑到一起悄悄继续刚才的话题。
什么害羞、矜持她们俩才不需要呢。
面对心上人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直球出击!
小鸟游杏里:“哦对了,走之前我想借你的专属理发师修一下头发,最近长长了好多。”
铃木园子:“当然没问题!”-
丸山鹤奈:“……”
丸山鹤奈:“……”
丸山鹤奈:“啊啊啊啊啊啊!你脖子上的是什么?!”
返校后的第一晚,丸山鹤奈露出了名画同款的呐喊表情。
她指着小鸟游杏里脖子侧边的红印,一脸不敢置信。
小鸟游杏里下意识摸了摸那个位置,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只是*她比较容易留痕迹。
虽然已经淡了些,但头发剪短难免露出来会被人发现。
得找个OK绷贴一下吧……
小鸟游杏里:“哦,吻痕啊。”
丸山鹤奈:“……”
她的食指指尖颤抖着,“我不相信!”
把正在找OK绷的小鸟游杏里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丸山鹤奈痛心疾首地问:“你说,这到底是什么?”
看她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小鸟游杏里从善如流地改了说辞:“机械性紫斑。”
丸山鹤奈:“……这有什么区别啊啊啊?!”
小鸟游杏里面不改色继续换词:“其实是我自己喝完了一瓶矿泉水,然后拿瓶口对准了脖子吸出来的。”
……眼睛都不眨地撒谎啊!
“够了,”丸山鹤奈整个人褪了色,“你不是说你们连牵手都没几次吗?牛岛那小子,看着浓眉大眼的……真该死啊嗷嗷嗷我纯洁的小杏……”
按住她哭嚎的嘴,小鸟游杏里用另一只手从桌子上捞起装好的书签,“喏,礼物。”
“什么?”
“玻璃书签。”
“哦,这就是你说的用摔碎的玻璃做的是吧……”
丸山鹤奈翻看着书签上的图案,欣赏了没几秒又悲从心来,“就是做这个的时候和牛岛那混小子亲上脖子了?”
“不是哦。”
小鸟游杏里把牛岛若利做的苹果书签收进抽屉,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这个是因为我先亲了若利的喉结,他还回来的。”
她又起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伸过去贴了一下丸山鹤奈的嘴唇。
小鸟游杏里:“和若利亲的是嘴巴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丸山鹤奈嚎了一会儿,最后耸着肩膀,“小杏你能不能害羞一点啊?!”
“可是害羞的话就亲不到若利啦!”
弯起眼睛,小鸟游杏里抿了下自己的嘴,脑子里冒出那天的回忆泡泡。
瞬间觉得整颗心都粉粉的、暖暖的。
“一整天都看着若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满脑子就剩下亲亲了~”
“嘿嘿~”小鸟游杏里拍拍她的肩膀,“想开点奈奈,以后你交往了,我可以给你传授经验喔!”
“……我现在满心疮痍,我要闭关。”丸山鹤奈流下宽带泪转身,抱着手机翻看宫城县美食推荐去了。
小鸟游杏里转回身,给牛岛若利拍了张整理好的桌面。
[小鸟游:书签已经好好收起来啦~^^]
对面暂时没答复,她拿上洗浴用品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眉眼全是笑意,看起来最近很开心。
小鸟游杏里先侧过脸看脖子根部的痕迹……
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回味当时的场景,她甩了甩脑袋,却又盯住了自己的下嘴唇。
好像比若利的嘴巴要厚一点。
“……嘿嘿~”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真长啊~”
“是啊~若利的鼻子也很长~”
浴室里唱着儿歌的家伙擅自改了歌词,丸山鹤奈翻过草莓冰淇淋推荐,恶狠狠地从鼻子出了一声气-
时钟里的指针一卡一顿地指向了凌晨十二点。
校舍里的人都陷入了熟睡中。
抱着海獭抱枕的小鸟游杏里明明早已入睡,这一刻忽然有种想要睁开眼的冲动。
“……”
身体不受控地掀开眼帘。
难得是昏暗的卧室和橙黄色的夜灯。
小鸟游杏里眯起眼,低头看向怀里的小脑袋。
“好久不见啊小光。”
有阵子没见,小鸟游杏里发现寺山光好像长大了点。
但他也不知道跟牛岛若利还是跟寺山一清学的,总小大人似的僵着脸。
寺山光贴着小鸟游杏里,一脸疑惑地抬头,“妈妈,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在一起哦?”
“看来大鸟游陪你玩了一天呀,怪不得这么困。”
“小光听不懂……妈妈不是说要讲故事吗?”
小鸟游杏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他仰着的肉脸蛋,“好哦,给你讲故事……”
她张口就来:“从前有个白鸟王国,里面住了一位王子殿下,他的名字叫牛若。”
寺山光:“好熟悉的名字,像牛岛爸爸。”
“小光,”小鸟游杏里拍了拍他的脑袋,“听故事的时候不可以打断哦。”
怀里的小男孩闭上嘴巴和眼睛装乖巧。
小鸟游杏里继续讲,“牛若殿下从小练习排球,是很厉害的左撇子。”
“有一天,附近的山上长出了一条恶龙。”
寺山光:“妈妈,龙不是长出来的吧?”
“……小光,你还睡不睡觉了?”
她都把自己讲到超级困了,寺山光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精神。
寺山光委屈地说:“妈妈,光太亮了,我睡不着。”
“好,那我关上灯,你也边听故事边睡觉吧。”
小鸟游杏里用床侧的手按掉小夜灯,屋里只剩下了从窗帘挤进来的微弱月光。
寺山光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埋在她怀里。
把他当做海獭抱枕搂着,小鸟游杏里也闭上眼,重新开口讲故事:“有一天,恶龙忽然看见了宫殿里练习排球的牛若殿下。”
“他浑身像发着光一样,比恶龙见过的所有宝石都要耀眼。”
“于是恶龙想,童话里的龙都会抢一次公主,那她也应该拥有一个王子……”
……
有道朦胧的黑影在房门外出现。
牛岛若利倚靠在墙边,听小鸟游杏里慢吞吞地编出一个王子牛若和恶龙小杏的新故事。
屋外树影婆娑,月亮和她的声音像流水一样在卧室里温柔蜿蜒。
直到讲完最后一个词,寺山光依旧没睡着,他等了等,才小声说:“妈妈,我还想听一首儿歌。”
好半天,只听见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
他半睁开眼,正好看见牛岛若利靠近,“!”
寺山光老老实实离开了小鸟游杏里的怀抱。
牛岛若利俯下身,把小鸟游杏里打横从被窝侧边抱出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寺山光。
寺山光自觉把被子重新给自己掖好,闭上眼捏着被角做出入睡状。
牛岛若利这才抱着小鸟游杏里走出去。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小鸟游杏里用脸蹭了蹭牛岛若利的胸膛。“若利……”
夜风凉了,牛岛若利加快步伐往主卧走,同时低声应道:“嗯?”
“唱儿歌……”她含含糊糊地哼着调,“大象、大象……你喜欢谁啊……”
“……”
牛岛若利轻笑。
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主卧松软的大床上,还在困倦和哄睡中挣扎的小鸟游杏里等来了落在唇上的晚安吻。
“喜欢小杏。”
牛岛若利起身,帮她盖好被子,接上了她唱的儿歌。
他哼唱的声音逐渐在耳边消失……
小鸟游杏里重新抱紧了怀里的海獭抱枕。
大概因为在大鸟游的梦里给寺山光讲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于是她后半场的梦境就全是恶龙和王子,睡得并不安稳。
她想着牛岛若利,又忽而闪回寺山光那张肉乎乎的小脸。
他已经隐隐有了寺山一清的样子……寺山一清小时候很装,他总喜欢板着脸。
大概男孩子在那个年纪就是这样的,因为工藤新一也很装——
工藤新一直到现在还是很装。
在东京电闪雷鸣的夜里,工藤新一会装得像大人一样。
坚持用五音不全的嗓子给她唱儿歌。
在宫城狂风呼啸的夜晚,也有寺山一清板着脸坐在她的床边讲故事。
即使小鸟游杏里当时已经是初中生了。
所以小鸟游杏里从来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可怜她是没有爸妈在身边的孩子。
大自然疏忽又粗心大意,不过总有人会呵护掉落巢穴的小鸟雀。
小鸟游杏里觉得自己好幸运。
直到成为独当一面的大鸟游时,也能听到家人唱哄睡的儿歌。
但她又忽然有些好奇——
若利小时候是怎么样的呢?
他有没有听过哄睡的儿歌或者故事?
……
不管有没有,她也非常想哄哄他。
第38章 恋爱晋级赛VS绷带!
又到了一年枫叶红,白鸟泽男排部春高预选意料之中夺冠。
美术部要培养新人,机会也要匀出来给别人。
这次她没有去场馆,各种一手消息还都是从排球论坛看的,还有牛岛若利发来的讯息。
这阵子排球部氛围算不上紧张,但小鸟游杏里也不敢去打扰牛岛若利。
主要是她自己没那个定力,怕忍不住欺负他。
现在好了,忙碌的这些日子终于换来了明年一月去东京的行程,虽然接下来也不能放松警惕,但至少可以松一口气。
男排部返校的时候正好是部活时间。
他们专属的校巴开进停车场,小鸟游杏里在不远处的枫叶底下蹲着捡落叶。
远远地看见车门打开,牛岛若利第四个下了车。
他下车的时候走了两步就顿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大概对着屏幕看了半分钟,他才收起来。
抬脚之前,牛岛若利突然往这棵枫树的位置扫过来。
小鸟游杏里举起手里火红色的枫叶,冲他挥了挥。
牛岛若利:“……”
他转过身,和带队老师交代了几句,鞠了个躬就往这边跑过来。
小鸟游杏里蹲在原地,仰着脖子看他。
牛岛若利:“……”
背后男排部闹出的动静消了下去。
只有头顶的枫叶又“唰唰”陪着风响,而面前的人弯下腰。
那只干燥而温热的手捧着她的脸,就这么垂眸亲了下来。
一触即分,但他带了些蛮力。
像是某种试探,他又稍微抬起脸,盯着小鸟游杏里的眼睛。
“你最近发的消息少了很多。”
小鸟游杏里目光灼灼,“因为怕打扰若利比赛啊,日常的加油我不是有发吗?”
牛岛若利的大拇指蹭了蹭她柔软的侧脸,说:“不打扰。”
“喔。”
乖乖应声,小鸟游杏里带着嘴角的笑意仰起脖子,“那亲亲~”
路过停车场这里的人少,却也不是没有。
只是简单亲了下她的鼻尖,牛岛若利也蹲下身,“你在这干什么?”
“等你回来,”小鸟游杏里又把手里的红色枫叶举起来给他看,“顺便捡点落叶作手工画。”
“要长什么样的?”
牛岛若利把垂落的包摘下放到一边,挽起袖子帮忙挑拣地上的枫叶。
小鸟游杏里:“都可以喔~每片叶子都很独特~”
马上要到万圣节了,美术部最近很骚动。
届于快毕业了,部长一挠头,想办一个美术部展览。
除了必要的画作之外,部长还要求每个人有特色、有突破性的新作品。
小鸟游杏里想了好几天,蹲在停车场的枫树下才来了这个灵感。
除了停车场,白鸟泽水池边也有好几棵红枫。
小鸟游杏里:“快到冬天了,大乌龟该冬眠了吧。”
牛岛若利:“?”
说是水池,其实是一个小湖泊,湖中央有块大石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大乌龟常出没在上方。
按照某种定律来说,这应该能被称为白鸟泽情人湖。
春天对岸的樱花树下常有情人节表白成功的情侣,但校委会路过的几率也等比例增加了。
秋冬季的时候风大,自然没什么人。
小鸟游杏里从裙子侧边的口袋拿出压扁了的南瓜吐司开始喂鱼。
而牛岛若利在旁边帮忙捡枫叶。
在湖边的枫树长势更好,颜色也更鲜艳。
因为小鸟游杏里是临时起意,所以装枫叶的是她的外套。
她现在披在身上的是牛岛若利的队服,袖子卷了好几圈才没进水里。
池子里的鱼都围了过来,小鸟游杏里抱着膝盖看它们露出嗷嗷的嘴抢食。
“果然,我还是不喜欢水里的生物。”
话音未落,不知道哪条鱼甩了下尾巴,兜了她好几滴水。
“……”
随手捡了根树枝往水池里乱搅一通,小鸟游杏里气呼呼地转身找牛岛若利去了。
“若利,要手帕。”
牛岛若利把装了枫叶的外套扎好放到自己的背包上,站起身从裤子口袋取出手帕。
小鸟游杏里苦着脸接过,“感觉喝了大乌龟和臭鱼的洗澡水。”
她擦了几下脸,再抬头看见牛岛若利平静的脸。
“若利,你在偷笑吗?”
“没有。”
完全没有幸灾乐祸,甚至被问得有些疑惑。
牛岛若利眨了眨眼,下一秒被小鸟游杏里不讲道理地抱着脖子压低了上半身。
“啵。”
小鸟游杏里故意亲出了声响,“若利尝尝,是不是苦苦的?”
牛岛若利:“……没有。”
“那肯定是没有亲到位!”
说着这样的话,小鸟游杏里踮起脚尖又凑上去。
唇瓣贴合的时候,滑腻的舌尖溜了进去。
牛岛若利根本尝不出来什么池水的苦味,他只闻到了温热的苹果香气。
让人心情愉悦的-
美术部为了展览的事情忙活了许久,又赶上万圣节,最后居然发展成了作品义卖。
校委会乐见其成,还同意在万圣节前的周末先办一场小型cosplay展。
为此,包括小鸟游杏里在内的许多美术部部员接到了好几个订单,要求帮忙制作道具。
小鸟游杏里给自己设计了一个绷带造型,顺手也帮牛岛若利做了一个。
周日当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鸟游杏里成就感满满。
给自己拍了张照发到INS上,她出门去教室找牛岛若利。
刚打照面,牛岛若利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此时此刻的教室里已经是群魔乱舞,丸山鹤奈拿着化妆刷左右开弓。
而天童觉双手垫在椅背上,就这么任由她创作。
丸山鹤奈:“你放心,今天我就把你画成西索!”
“……”
牛岛若利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友,又看向两眼放光的女朋友。
他迟疑着:“小杏,我也要……”
“不,”小鸟游杏里摇了摇头,“让若利cos其他角色实在太为难你了。”
回想起大鸟游和他无数场的家庭角色扮演游戏——
“我和若利随意点就行了。”
说是这么说,她把染了色的绷带往牛岛若利身上缠的动作一点都不含糊。
牛岛若利抬着胳膊,皱着眉头任由她从腰缠上胸。
绷带上还有用金色颜料书写的奇怪字体,小鸟游杏里说:“啊,那个是请教了李同学写的符,听说镇邪。”
被点名的李同学扶着自己的僵尸帽抬头看了眼,“没错。”
不知道写什么的时候念一段周O伦的歌词包没错的。
就是看“仁慈的父我已坠入看不见罪的国度”这句缠在牛岛若利胸上,感觉怪怪的。
绷带缠到脖子,眼前的喉结下意识吞咽。
小鸟游杏里的手顿了顿,扬起脖子看牛岛若利的表情。
他眸色深沉,但神情寡淡。
染上血色的纯白绷带包裹着充满力量的身躯,未知字符在灯光下流转着奇诡的金色。
——啊啊啊在颜料里加入反光粉真是太对了。
小鸟游杏里双手合十,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不过直接把画好的绷带裹上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她歪着头和牛岛若利对视。
又瞥到他身后正在给天童觉脸上画爱心的丸山鹤奈。
小鸟游杏里:“啊!”
还是直接在身上即兴画才对嘛!
牛岛若利:“小杏。”
身前的人一秒钟八百个小表情和动作,他出声把她分散的注意力拽回来。
“在喔~”
“好了吗?”
小鸟游杏里抬起手,左右捧住牛岛若利的脸端详。
后面的丸山鹤奈和天童觉收工了,两个人准备开始炫耀着今天的造型。
她们凑上来,天童觉先问:“若利今天是什么造型?”
“是堕落的神父!”小鸟游杏里往后退了一步,让牛岛若利的装扮完全露出了。
丸山鹤奈:“没有画脸吗?”
小鸟游杏里:“因为干净的脸和已经被染红的身体更有对比感~”
“……”
“……”
“……”
收回明示好友“真变态”的目光,丸山鹤奈又问:“那你呢?你也是绷带,”
小鸟游杏里骄傲挺胸,“我是堕落的侦探!”
……只有在这种时候会想到扮侦探啊。
抽了抽嘴角,丸山鹤奈吐槽道:“完全看不出来你的角色设定。”
“怎么会!我身上有侦探的气质和本领。”
“气质也就算了,本领要怎么从角色扮演中展现啊?”
小鸟游杏里眯起眼思考,忽而又转向贴近牛岛若利。
她再次捧住牛岛若利的脸,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能看透人心。”
“如果有人出轨的话我一眼就能判定了。”
牛岛若利:“我不会。”
丸山鹤奈:“你到底是刑事侦探还是私家侦探?还有牛岛你别接话茬接得那么快啊!!!”
眼前两个旁若无人的家伙依旧对视着。
还没等丸山鹤奈吐槽完,小鸟游杏里冷不丁抬头亲了牛岛若利一口。
“……我请问,你眼里还有其他人吗?”
小鸟游杏里笑嘻嘻地松开牛岛若利,“我都说了,我能看透人心,刚才是若利想亲我啦。”
牛岛若利:“……▼-▼”
……你倒是否认啊!!!
意识到自己被当狗塞了一口饭,丸山鹤奈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残留在嘴唇上的异样让牛岛若利下意识抿了下唇。
有些黏糊糊的,而且鼻尖飘着果香。
他低头看向小鸟游杏里,眼睛落在刚亲吻过的唇瓣,上面泛着水光,并不是他留下的痕迹。
而她正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牛岛若利认得——唇蜜。
她拧开管子的盖,把沾了香气的棒子抽出来往唇上抹。
这一次牛岛若利没有挪开视线,盯着小鸟游杏里重新变得柔嫩晶亮的唇。
小鸟游杏里:“怎么了?”
牛岛若利:“这是上次电影院你用过的唇蜜。”
“嗯嗯,因为很喜欢这个,”小鸟游杏里把唇蜜在他面前晃了晃,“没想到若利会记得这个。”
“……”
看着他移开了一小点幅度的目光,小鸟游杏里恍然大悟。
“哦——”
她往前小碎步,直到和牛岛若利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
凑到牛岛若利眼前,小鸟游杏里小声说:“这个是水果味的,味道甜甜的。”
“若利,想尝尝吗?”
没得到回复,丸山鹤奈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在班主任迈进教室前,小鸟游杏里若无其事地和牛岛若利拉开了距离。
面对着一教室的“妖魔鬼怪”,班主任例行说了几句活动的注意事项。
小鸟游杏里偷偷在课桌底下翻看手机。
INS有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点赞,再刷新,上面正是毛利兰发出的游玩照。
背景看起来像是多罗碧加乐园——工藤新一还不算无药可救嘛。
不过既然他俩在一起约会的话,为什么工藤新一不给她点赞。
[小鸟游:(自拍照.jpg)]
给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都发了新的自拍照,只有毛利兰立马回复了消息。
[毛利兰:真好!那你们就提前过万圣节了吗?]
[小鸟游:只是提前预热下啦,美术部的作品到时候还会参与义卖,所以这次活动搞得比较热闹~]
[毛利兰:义卖?听起来好有趣,我也好想参加哦!]
[小鸟游:是对外开放的,你们到时候要来玩吗?]
[毛利兰:算了啦,爸爸又接了个案子,我估计还得帮忙,分不开身T^T]
[小鸟游:那好吧……话说工藤新一咧?]
两个人聊了半天,从毛利兰那里知道工藤新一约会到一半又跑去不知道干什么了。
小鸟游杏里气得给他发了三条“殴打”的表情包。
消息完全没有回复,她“哼”了一声收起手机。
还好她交的男朋友不是什么推理狂。
扭头看了一眼窗边的牛岛若利,他坐得板正,身上的绷带被拉扯着。
在阳光底下流转的金色使得那种白更刺目。
像是被荆棘包裹着的神,即使伤痕累累也无感无情。
直到和小鸟游杏里对视,他才眨眨眼,那眼眸的绿色生机盎然起来。
小鸟游杏里偷偷捂住胸腔。
……不、不行,虽然上位者堕落让她兴奋,但绝对不可以在若利身上加伤害的元素了。
下回还是画点花鸟鱼虫吧……去掉绷带?
嗯,去掉绷带^^!!!
第39章 恋爱晋级赛VS担心!
小鸟游杏里请了紧急的事假。
她在前一天晚上给牛岛若利发了条语焉不详的讯息,道了晚安。
而牛岛若利睡醒发出的[早安]直到早训结束也没有被回复。
他站在更衣室的柜子前,看着手机里的讯息,一时间有点茫然。
[小鸟游:我有点事情要办,请了三天的假期,若利等我回来喔。]
这条昨晚的讯息作为预告,她的位置从早上开始就是空的。
这种一眼望去空荡荡的感觉很陌生。
牛岛若利一边听课做着笔记,在该思考的时间,却忍不住瞥向那里的空位。
脑袋里的<小鸟游杏里>也不见踪影。
之前她还只有一扇门,自从两个人交往之后,桌面上盖起了小庭院,而<小鸟游杏里>只有小部分时间会关上门窗躲在屋子里。
牛岛若利有次一本正经地说过这件事情。
小鸟游杏里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说:“听起来像是一种筑巢行为。”
此刻,巢中的鸟儿不见踪影,连讯息都没有。
少了叽叽喳喳的陪伴,牛岛若利难得体会到了怅然若失。
他的心情暂时没有人能体会。
而被惦念着的小鸟游杏里搭上了去东京的新干线,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这四个小时的路途里,除去昏睡的时间,她一直在翻找国际新闻——
她在找和工藤新一相关的消息。
出发前,小鸟游杏里先联系过工藤夫妇,双方都没能联络上工藤新一。
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工藤新一是个很难搞的家伙。
一般情况下不可能好几天没消息,即使是遇到棘手的案件也不至于失联。
可是无论怎么搜索消息,最近非常太平,至少明面上没有大事件。
“……”
在亲身确认过情况前,小鸟游杏里不会盲目地把其他人拉入局中,哪怕是警方也一样。
来回东京和宫城加起来至少八小时,保险起见小鸟游杏里请了三天的假期。
到东京就已经第一天过半了,她直奔自己家先找出了工藤家的备用钥匙。
然后在工藤家上下翻找了一遍——
种种迹象表明,一定有熟悉工藤家房间布局的人出入过,进出的目标很明确。
活动的痕迹非常像工藤新一本人,而且他没有掩饰的打算,又或者说他没想到这一点。
小鸟游杏里顺着线索找到了一些有年头的储物箱,里面杂乱堆着工藤新一幼年的衣服。
按照摆放的样式和高度来算,少了几件。
……但为什么呢?这只是小孩子的衣服而已。
如同破案时找不到嫌疑人的杀人动机,所有线索就串不起来。
小鸟游杏里盘坐在工藤家的沙发上思考了一会儿,选择先给工藤夫妇汇报一下进展。
[小鸟游:按照目前情况来看,新一这几天应该还在家里活动过,你们先放心。]
这会儿也不知道美国几点了,对面居然立马回复了讯息。
显然工藤新一让大家都担心得睡不着了。
等找到那家伙,一定要狠狠整一顿才是。
“……”
深呼吸一口气,小鸟游杏里先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和节奏。
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估算着帝丹高中应该已经是部活时间了。
果然,下一秒毛利兰按响了门铃。
小鸟游杏里拉开门,安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没事,新一肯定活着。”
“……”毛利兰的表情很复杂。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们转战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在毛利兰的卧室里复盘整件事情。
这一切要从美术部为万圣节义卖预热的cos活动那天开始说。
也就是三天前,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两个人去了多罗碧加乐园。
而在即将离开乐园的时候,他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新案件,就这么消失了——到这为止,小鸟游杏里也是知情的。
只是后来,毛利兰在家里等到天黑也没有收到工藤新一的讯息,打电话也没人接。
情急之下,她先去了工藤家,里面是亮了灯的。
但只有阿笠博士和他远房亲戚的小孩在。
“等下。”
小鸟游杏里打断了毛利兰的叙述,“你的意思是,在新一不在的情况下,阿笠博士和一个陌生小孩在他家?”
毛利兰:“嗯嗯,就是这样……”
“……新一已经三天没消息了,我真的很担心他出事。”
不知道怎么联系在美国的工藤夫妇,毛利兰第一时间想到了小鸟游杏里。
她知道白鸟泽这两天有非常多的活动,实在是担心到了极限才打电话求助。
虽然已经提前聊过一遍,但面对面的沟通更为有效。
小鸟游杏里在脑海里整理了下已知的信息,心里堵得慌。
她又没忍住叹了口气,“那天肯定是发生新一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但我刚才在他家的时候打过电话,他的手机是放在客厅茶几上的。”
她翻找到的线索不止这点,不过……
看着毛利兰那张熟悉的脸,小鸟游杏里选择只说让她放心的内容,“你放心吧,这说明他回过家。”
“……嗯。”
这会儿快到饭点了,毛利兰起身,准备去做晚饭。
小鸟游杏里跟着她一起去厨房。
路过客厅的时候,毛利小五郎正瘫在椅子上,而门外传来稚嫩的童声,“小兰姐姐——”
“来啦!”
毛利兰转身去开门,“哦对了小杏,这就是阿笠博士拜托我暂时照顾的孩子。”
小鸟游杏里在厨房穿围裙,听到毛利兰喊自己就探头看了眼。
“?”
“!”
她走出厨房,和身前的小男孩面面相觑。
小鸟游杏里:“……^^”
穿着工藤新一小时候的衣服呢,偷衣服的动机原来在这里。
呵。
“哦?”小鸟游杏里微笑着俯下身,“你就是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
肉眼可见的心虚,止不住地冒冷汗。
和以前的情况完全掉了头,江户川柯南——也就是工藤新一——还是第一次从小鸟游杏里身上感受到威胁。
但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用小孩子的语调回答:“对喔,我叫柯南,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姐姐叫小鸟游杏里喔^^”
特意强调了“姐姐”这个称呼,小鸟游杏里伸出手,一点没有怜惜的意味,扯住江户川柯南的脸往两边拉。
“来吧,叫小杏姐姐。”
不管从人体骨骼还是五官比例来说……完全就是工藤新一的幼年形态啊。
只是戴上一副工藤优作以前的眼镜而已,这家伙在糊弄谁啊。
“啊哈哈,”痛得要死还努力笑着,江户川柯南艰难地挤出声音,“小杏姐姐好。”
“你也好喔~”
松开手,小鸟游杏里什么也没说,叫上毛利兰一起回了厨房。
至于身后那个始终探头探脑的小男孩,晚点再收拾吧。
“叮咚——”
两个人正在忙活的时候,有人来访,客厅里的毛利小五郎发出了各种奇怪的动静。
原来他喜欢的偶像来了。
也没赶上吃饭,小鸟游杏里跟着她们一起去了那个什么洋子小姐的家里。
工藤新一这家伙即使变小了依旧威力不减,刚开门就是一具尸体。
……
各种混乱中,小鸟游杏里拿着手机走出了众人的视野。
“喂,优作叔叔?”
“新一没事……嗯……你们放心吧,有我在这边……”
“嗯,不过事情暂时还没问清楚,现在不太方便……嗯……”
挂了这通跨越国际的电话。
小鸟游杏里垂下眼,正出神着,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她这才勉强收回意识,点开了一整天未读的LINE。
[牛岛若利:早安。](未读)
[牛岛若利:看到昨晚的留言了,我会代为传达的。](未读)
……
[牛岛若利:早训结束了。](未读)
[牛岛若利:早餐。(图片.JPG)](未读)
……
[牛岛若利:你到东京了吗?](未读)
[牛岛若利:午餐。(图片.JPG)](未读)
……
[牛岛若利:你还在忙吗?](未读)
……
[牛岛若利:部活结束了。](未读)
[牛岛若利:晚餐。(图片.JPG)](未读)
[牛岛若利:哦,今天天童被鹫匠教练批评了。](未读)
……
[牛岛若利:事情很棘手吗?](未读)
……
[牛岛若利:夜自修要开始了,手机需要上交。](未读)
[牛岛若利:你还好吗?](未读)
[牛岛若利:什么时候有空回讯息?](未读)
……
[牛岛若利:、](未读)
[牛岛若利:我在担心你。](未读)
……
简直像是报时鸟一样。
小鸟游杏里一条条滑过未读消息,忍不住笑。
[小鸟游:我已经平安到东京啦!今天确实很忙,抱歉没有及时回复讯息TOT]
[小鸟游:听见若利说“担心”真是感觉自己幸福得要融化啦……不过请若利殿下放心,我一切都好!!!]
[小鸟游:午餐和晚餐看起来都不错,若利今天也辛苦啦^^]
[小鸟游:天童被训了吗?很幸灾乐祸地听到他的糗事,不过我更想听若利自己今天做的事情~]
坐了四个小时车之后的僵硬感姗姗来迟。
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小鸟游杏里忍了忍,又敲下第五条讯息。
[小鸟游:只是有点点累,还有很多的想若利……(小鸟哭泣.jpg)]
夜自修时间,牛岛若利应该没法及时回复。
小鸟游杏里给丸山鹤奈和美术部部长也回了讯息,之后就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她站在走廊上,窗外是东京繁华的夜景。
不远处的房门大敞着,这一场命案里外跑着好几个小学生,数不清的警员,毛利父女俩……还有那个莫名其妙变小了的工藤新一。
——真是乱糟糟的东京CITY。
她的目光飘到远处的东京塔上,可手机忽然振了一下。
“?”
这个点,白鸟泽确实还在夜自修时间没错……
[牛岛若利:可以视讯吗?]
不是一个笨拙的表情包回复啊,而是一个特别可爱的请求呢。
小鸟游杏里扬起嘴角,看着屏幕上的讯息,身体的僵硬和不适转化成了*些混杂着酸涩的甜蜜。
[小鸟游:当然可以。]
[小鸟游:不过这个时间、]
她的字没打完,视讯请求就已经弹了出来。
心脏受惊般震了一下。
小鸟游杏里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指尖颤抖着按了好几下才接通。
牛岛若利熟悉的脸出现在小小的屏幕里。
“……”
“……若利。”
鼻腔不讲道理地涌上了滞涩的酸疼感。
眼眶一下子蓄起了小水池,小鸟游杏里盯着屏幕里那双让人倍感宁静的绿色眼眸,努力睁大眼睛。
牛岛若利坐在桌前,背后是校舍的双人上下铺。
他的那张床上被子依旧叠放着,角落有一颗排球。
小鸟游杏里看着他。
然后两颗眼泪就这么从眼眶滚落。
牛岛若利的眼眸难得露出呆滞的意味,倏地抬起一只手。
“……”
只是小幅度动了动手,他很快意识到这只是视讯,缓缓放下了手。
而小鸟游杏里毫不在意地擦了下脸,瞬间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晚上好啊若利~”
她笑着冲镜头挥了挥手,“你逃夜自修了吗?”
牛岛若利抿住嘴角,“……是请了假。”
歪了歪脑袋,小鸟游杏里故意用促狭的语气问道:“不会是因为担心错过我的消息吧?”
“嗯。”
屏幕里的人一本正经地应了。
小鸟游杏里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弯了眉眼。
她转过身,让东京的夜作为自己的背景。
“若利,看~那里是东京塔喔~”
蜜糖色的眼倒映着屏幕的光芒,她绽开一个比东京的霓虹还靓丽的笑颜。
牛岛若利的目光没有移到她的身后,依旧认真地凝视她的脸。
他喊她的名字:“小杏。”
“在喔。”
“我相信你。”
“嗯?怎么突然说这、”
大概是视讯信号的延迟吧。
在听到上一句话,就下意识接上了话茬的时候,小鸟游杏里听见了他紧接着的第二句。
像盾牌般坚毅而肯定的语气,把她轻飘飘的声音都拦在了后头。
牛岛若利对她说:“但是我做不到不担心。”
“……”
一个巴掌大小的手机屏幕。
一张比平时小许多的脸。
她带着上次和他一起用过的有线耳机。
所以世界上的所有频道都被他霸占了。
“……是吗?若利做不到不担心我吗?”
耳机之外,传来了走廊那头的呼唤,“小杏——”
这是她无法屏蔽的信号。
于是小鸟游杏里只是攥紧了手机。
透过她自己更小的窗口,看见身后的玻璃窗飞溅起水花。
淅淅沥沥的……
东京下雨了。
雨声逐渐嘈杂,而牛岛若利安静倾听着。
“既然这样——”
小鸟游杏里把收音的位置举到嘴唇边,“那就在我回到宫城之前……”
“请若利一直这样认真地担心我吧。”
“我非常需要若利担心我。”
第40章 恋爱晋级赛VS告别!
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结束,案件顺利由毛利小五郎破解。
其中的猫腻小鸟游杏里都懒得追究了。
目暮警官在看见她后热情地打了招呼,还问候了几句最近的状态。
……大概他们警视厅都默认她毕业会就读警校然后成为他们的下属或同事吧。
因为帮助了洋子小姐,一行人被请到了附近的餐厅吃饭。
回到毛利侦探事务所之后就不用再忙活厨房的事情了,简单洗漱之后,小鸟游杏里哄着毛利兰先睡了。
以防万一,她还加了点安眠药。
确认毛利兰已经睡熟后,小鸟游杏里走出了房间。
终于,和江户川柯南有了单独对话的时间。
当然,是小鸟游杏里皮笑肉不笑地拧开房门,把江户川柯南拽起来的。
他和毛利小五郎睡在一间房。
也幸好毛利小五郎是个睡着之后雷打不动的人。
等江户川柯南穿好衣服,小鸟游杏里直接把人带出了家门。
呼出的白气飘散在空荡的街道。
牵着小而软的手,小鸟游杏里难以描述心情的复杂程度。
毕竟这家伙再不靠谱,也一直都被她当做哥哥看待,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么小一只。
她不说话,江户川柯南更不可能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一路走到小鸟游家。
直到把人带到自己的卧室,小鸟游杏里才觉得安全,她直接了当地说:“老实交代吧。”
江户川柯南夹着嗓子,做出一派小孩子天真的模样,“小杏姐姐你在说什么呀?柯南真的不懂诶……”
“……”
毫不留情地赏了他一个爆栗,看着捂脑袋喊疼的家伙,小鸟游杏里收敛了笑容。
她面无表情,“你要是不懂,还会老老实实跟我走这一路吗?”
“如果你还要死鸭子嘴硬,我只能提醒你。”
“我以前是被当做画像师来培养的。”
从小鸟游杏里懂事以来就接收着那样的教育,况且她本就天赋异禀。
以她的功底,完全可以画出一个人从幼年到老年的面貌。
一个人无论是五官还是骨骼都有自己的破译法,也指向唯一的解。
江户川柯南就是变小了的工藤新一。
“……我知道了。”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江户川柯南无法再装傻。
他垂下头,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一句话总结,他遭遇了黑衣人的袭击被灌下毒药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小鸟游杏里居然萌生了一种“还是来了”的念头。
“唉。”
她叹了口气,“看来以后,我只会叫你柯南了。”
现在这个情况,工藤新一是不方便出现了。
“唉……”
雾蒙蒙的月夜。
一大一小聊完现在的情况,盘坐在松软的月白色床铺上,面对面长吁短叹。
小鸟游杏里感慨道:“你知道吗?当年我就觉得,想成为福尔摩斯的侦探少不了掉瀑布的死劫。”
江户川柯南小声嘟囔:“我这不是也没死嘛……”
“福尔摩斯没死是因为读者的呼声,你呢?”
“……”
“算了,不说那些了,”总感觉凉飕飕的,小鸟游杏里捞过被子盖在腿上,“我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按照阿笠博士的提议,江户川柯南寄宿在毛利侦探事务所。
跟着毛利小五郎这个名义上的侦探,慢慢揪出那些黑衣人。
听起来就是没个几千集演不完的故事。
……她才不要搅和进去。
小鸟游杏里捂住脸,“好,你和阿笠博士两个人大战黑衣人组织。”
江户川柯南抬头看她,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打住,”被明示的人却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决,“既然知道你还活着,我就会按时回宫城去。”
“……”
露出郁闷的表情,江户川柯南问道:“为什么嘛……明明小时候是你嚷着要当华生的。”
小鸟游杏里无奈,脑海里所有和他一起的童年回忆开始自动播放。
也没有人会忘掉这种经历吧。
“话是这么说,但……”
说到底,还是小鸟游杏里从没有和工藤新一认真解释过自己放弃的原因。
所以工藤新一仍旧把她当做华生。
而现在,福尔摩斯正在掉下瀑布前的危急时刻,会想到自己的搭档也无可厚非。
小鸟游杏里问:“我先问你一句——你会把你是新一这件事告诉小兰吗?”
“……”江户川柯南低下头,额前的碎发挡住眼里的暗芒。
好半天,他才说出口:“不会。”
这中间他怎样犹豫纠结和小鸟游杏里无关,她只是在听到答案后了然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都不打算告诉小兰,为什么还试图拉我入坑啊?”
江户川柯南半月眼,无奈地说:“本来也想瞒着你的……你不是自己拆穿了吗?”
抬起手直接捂住他的嘴,小鸟游杏里理直气壮,“那是因为我足够聪明,而且你演得超级差,会相信才有鬼咧。”
“再说了,我只是选择了这件事情的知情权,又没说要加入。”
江户川柯南:“……”
他还是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
……算了。
小鸟游杏里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远远地好像划过一架飞机。
她决定开口,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你还记得我在机场和你说过的吗?”
——“因为妈妈是侦探。”
——“不是土佐犬,是名侦探小鸟游未来。”
把那天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小鸟游杏里解释道:“雌性土佐犬比其他品种的狗都勇敢,但她只能作为家庭护卫犬。”
“最开始,我只是不想成为一条栓绳。”
从来没预想过的比喻让江户川柯南宕了机。
江户川柯南:“啊?栓绳?”
“没错,即使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成为妈妈的华生。”
“当时的我只是一条栓绳。”
这无关任何人的想法,即使一切推翻重来,小鸟游杏里始终太年幼了。
她说过,曾经做‘华生’的时候,总想黏着妈妈。
直到妈妈毅然决然地上了飞机,她在地面眼睁睁看着,却分不清哪一架是妈妈搭乘的。
唯一明确是——无论哪一架都没有小鸟游杏里的位置。
飞鸟翱翔于天际,而雏鸟连跳出巢穴的力量都没有。
那是小鸟游杏里初次感受到“无能为力”。
妈妈走之前,说:“小杏,你不一定要成为谁的‘华生’,你就是你自己。”
当时小鸟游杏里并不理解这句话里的意思,她只觉得茫然。
她也像现在的江户川柯南一样,露出了无法理解的表情。
因为这实在是她走了很久、很远,乃至唯一看见的路。
如果人生是一部舞台剧,那她早就定了下这个角色,还是她自己抢着选择的。
怎么可以被推翻呢?
那她坚持了的这些年是为什么呢?
这些问题犹如空荡荡的胃,分泌了许多的胃酸,但始终没有食物进来。
小鸟游杏里只能逃去宫城。
和东京截然不同的宫城像一种慢性药。
它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只是默默治愈着她长时间行走的双足。
偶尔,小鸟游杏里会做噩梦。
半夜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爸爸留下的海狮玩偶。
她看向窗外,能见到烧鸟守在庭院的身影。
记忆里,从东京的别墅往外看,只有那些高楼大厦。
于是,小鸟游杏里在人生的道路上停下了脚步,开始审视前方。
直到工藤夫妇准备离开东京前,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工藤优作给她讲了土佐犬的事情,说:“这样很好,不是吗?”
——这样很好。
小鸟游杏里终于意识到:
原来,世俗才是雌性土佐犬的栓绳。
飞鸟可以选择不做土佐犬。
小鸟游杏里可以选择不做飞鸟。
她越是紧紧想要抓住什么,越是勒紧了手里的栓绳。
绳子的另一头,是“想要成为华生”的小鸟游杏里。
于是小鸟游杏里也松开了自己的绳子。
“因为妈妈是侦探。”
“因为你是侦探。”
“而我是小鸟游杏里。”
明确自己的道路而做出选择,正如同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在莱辛巴赫瀑布做出生死对决,这已经很困难了。
而比这更难做到的事情,是放弃、推翻、改变这个选择。
有时候,小鸟游杏里会觉得自己才是掉下瀑布而重生的人。
因为她毫不留恋地抛弃了曾经的自己。
她成为了普通的村民B。
所以这一次,即使眼睁睁看着福尔摩斯掉下瀑布。
小鸟游杏里也可以选择不做华生。
“你不告诉小兰,我会你替保密。”
“这是一条属于侦探的路,而我和小兰都不是侦探,所以我不会入局。”-
第二天,小鸟游杏里在东京的家整理出了更多以前的画册。
她一页一页翻看。
上次她也从东京带走了一本画册,应该还放在储物间里。
怕吓到家政阿姨她们,她很少拿出来。
在她们的印象里,小鸟游杏里的画室是敞亮而干净的。
她偏爱黑白灰,却也会用彩色画些可爱的小动物。
但东京的画册里,只有黑白灰。
不可否认的是,这次和江户川柯南的谈话中,她的内心并不是毫无波澜。
没办法,总是有很多人类会束缚和怀疑自己。
放弃选择其实代表着另一种选择。
小鸟游杏里也不可避免地动摇过。
不过,她的人生有过许多次这样大开大合的情绪体验。
第一次是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
第二次是意识到自己“不想成为华生”。
第三次是意识到自己为鲜活的生命而着迷。
有这些情绪做铺垫,她最后才能够坚定地选择放弃。
只是……她还想要一场告别-
小鸟游杏里直到周日也没有返校。
但牛岛若利迈出了校门。
这些天,即使只是视讯,他也能敏锐地捕捉到小鸟游杏里情绪的不对劲。
临出门前给小鸟游杏里发过消息。
然而她连昨晚的晚安都没回复。
牛岛若利直奔她家别墅。
门铃响了七遍,小鸟游杏里才带着青黑眼圈打开门。
“啊、若利?”
牛岛若利皱起眉,打量着她憔悴的眉眼,“你哪里不舒服?”
“只是缺觉而已,没事的。”
小鸟游杏里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
她的脚步虚浮,走着走着就一个踉跄,牛岛若利赶紧上前扶住她。
在男朋友的监督下,小鸟游杏里艰难地把他带来的早餐吃完了。
牛岛若利的眉头从进门起就没松开,“你需要好好休息。”
“不行,”小鸟游杏里扶着餐桌站起身,“我一定要把那些画全部改好了才能算告别。”
“……”
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牛岛若利觉得不能放任她这么糟蹋身体。
他快走两步追上小鸟游杏里,在上二楼之前按住了她。
“跟我去休息。”
“……就算要休息也要上二楼啊若利。”
“……”
牛岛若利抿了下嘴唇,俯下身单手穿过小鸟游杏里的腿弯,把人抱了起来。
这会儿倒是没反抗,小鸟游杏里乖乖地抱着他的脖颈。
放慢了步伐,牛岛若利逐阶往上走。
然而视野里出现二楼地面的那一秒起,肉眼所能看到的范围里全是画纸。
它们像藤壶一般爬满了整个二楼,甚至有些已经繁衍到了楼梯上。
牛岛若利定睛看向最近的画纸。
那上面画了一张模糊而肿胀的脸。
蓝色的颜料在上面荡漾开湖水的涟漪,遮住了主人原本的样貌。
“这个人死在湖水里,”小鸟游杏里开了口,“被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呈现了巨人观现象。”
“大家都拦着我不让看,但其实我只觉得又臭又恶心,那次我吐的很严重,但我依然画完了。”
“有人说大概是因为小孩子不懂死亡,也不敬畏尸体,但其实我以前经常梦到他,”
小鸟游杏里把头压在牛岛若利的肩膀上,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她仿佛在讲另一个人的故事,“现在我才想明白——”
“原来情绪这种东西,是在懂事之后才变得难以消化的。”
牛岛若利:“……”
他没有说话,抱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那些画纸。
实在走不过去就蹲下身,单手抚开画纸开辟出行走的空间。
他看到了各色各样的尸体,还有小鸟游杏里在画纸上重新画上的鲜艳色彩。
“你这几天就在做这些吗?”
“嗯,我想认真地和这些人告别。”
“为什么?”
“因为他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但我不愿意再继续学习下去了。”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
这还是牛岛若利第一次靠近这边,他先是问:“我能进去吗?”
“当然~”
似乎是感觉到了空调的暖风,小鸟游杏里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卧室的门把手转动,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铺满了的画纸。
牛岛若利的脚步不得不停住了。
在他的认知里,小鸟游杏里是一个情绪需求很高的女朋友,她也更偏爱彩色。
但这个卧室太过素净。
她那些五颜六色的衣服们不知道藏在哪里,满目只有白色。
衣柜也好,床品也好。
有颜色的居然只是那些画。
抱着她的手不由收紧,牛岛若利沉默着,却听见她的声音轻飘飘传进耳朵。
“害怕的话可以回客厅喔。”
话音未落,他的脚实实地踩进了纯白色的卧室。
宫城还没降温,但小鸟游杏里开了空调。
整间卧室飘着颜料和纸张的气味,几乎要遮盖了她身上的苹果香。
小鸟游杏里挣开了他的怀抱,率先一步爬到了床上。
地板上的画纸们都已经干透了。
牛岛若利这会儿才发现,原来只剩下她床铺上的那些还保留着原始的黑白色调。
“小杏,停下。”
颜料盘就这么摆放在床尾,小鸟游杏里拿着他送的那支画笔。
她明明在安抚地冲他笑,“安啦若利~你看,就剩下这几张了,很快就好。”
“我保证、”
没能让她说完,牛岛若利的膝盖同样抵上了床边。
他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扣住小鸟游杏里的手腕,阻止她继续画。
“你的身体状态不好,该休息。”
小鸟游杏里静静地与他对视,问:“如果这是一场排球赛,若利会中途退赛吗?”
牛岛若利:“……”
手腕上的力道没有放松,牛岛若利呼出一口气。
“如果有人要求我下场的话。”
即使不可能,但牛岛若利依旧这么说了。
小鸟游杏里往后退,他就往前,更加用力拽过她。
“我都说了!就剩下这几张了!”
难以遏制的怒火冒出来,小鸟游杏里反抓住他的手腕。
在牛岛若利因为她加大的音量而怔住的时候,她扑了过去。
按着牛岛若利的肩膀把他压在床铺上。
小鸟游杏里的双眼跳跃着不悦的光,“我只是想好好告别,一个两个的,都在替我做什么决定啊?!”
马毛笔染着鲜艳的红,在推搡间,狠厉地划过了牛岛若利的脸颊。
牛岛若利下意识闭眼。
“……”
“……”
吼完之后,卧室里陷入了奇异的沉默。
坐在他身上呼吸急促的小鸟游杏里慢慢平静下来,她捏着牛岛若利肩膀衣服的手松开。
连带着另一只手里的马毛笔也滚落。
“对不起,我失态了……”
“抱歉,我知道了。”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小鸟游杏里茫然地睁开眼重新看向牛岛若利,她的眼泪在这瞬间随着睫毛的弧度落下。
泪水把他脸上的血红色晕染开来,一路滚落到他身下的画纸上。
那是一颗心脏。
牛岛若利抬起手,用大拇指指腹揩去她的眼泪,“做你想做的吧。”
她明明在高位,但难以遏制地流露出软弱。
“……不问我为什么吗?”
耐心地抚着她的脸,牛岛若利只是躺在她的臂弯之下,说:“只要是你愿意的。”
在小鸟游杏里晃动的眼神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要让我看着你。”
——第五次了。
小鸟游杏里端正坐好,再次拿起那支由加内特的毛制成的画笔。
她破涕为笑,“好。”
“但是!若利要配合我!”
“嗯。”
空调房里的温度始终没下来。
两个刚打过一架的人都满头汗。
牛岛若利脱了外套,穿着打底的灰色长袖T恤继续陪小鸟游杏里画画。
小鸟游杏里从昨天开始就穿着旧的圆领睡袍,也没穿围裙,根本不怕弄脏衣服。
拿起马毛笔再次沾染了红色颜料,小鸟游杏里边给他讲关于画的故事。
“这位是被刺中了心脏。”
笔尖落在画纸上的胸膛上,受害人灰色的衣物被翻起到胸肌上方。
“创口面积小,但底很深。”
小鸟游杏里手腕用力,让红色颜料浸透眼前的肌肉。
马毛笔滑过突起,在心脏的位置划出小的创面痕迹,这是刺创的典型特征。
毛笔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小鸟游杏里细致地勾勒心脏的样式。
“这种伤口一般比较集中,因为凶手可能会用凶器多次刺入。”
她模仿着凶手的动作,反复在同一处落下痕迹。
牛岛若利听着,呼吸跟着急促起来。
红色的颜料在暖风下加速干涸,但画纸变得湿润,牛岛若利的汗留在上面。
半干不干的结块让人看着难受,小鸟游杏里抬起手。
柔软的指腹揉着那硬块。
直到颜料变成均匀的的水红色,画纸上的胸膛也变成了艳红。
小鸟游杏里起身,才发现自己无意识按压的另一边画纸已经被揉皱了,变成了鼓囊囊一团。
“心脏毕竟很脆弱嘛,即使胸肌练得再厚,也不过是脂肪而已。”
“柔软又布满血管,拿利刃扎进去的话,运气好的话可能会卡在骨头里捡回一条命。”
“不好的话——”
小鸟游杏里俯下身,在颜料未干的心脏处落下一个吻。
湿漉漉的红色染到了她的唇瓣上,她拿手指揩去,露出一个笑容,“仅仅是攻击这里,就会要‘去’了哦。”
牛岛若利:“……继续。”
明明抖成这样了。
小鸟游杏里视线往下,捡起第二幅画,“这位其实是自杀。”
“他设计了一个冰块机关,在自己倒下的时候,让凶器扎入腹部。”
因为选了一根铁管,当时伤口贯穿了他整个身体。
受害人没有当场死亡,剧痛让他瞬间找回了对死亡的敬意。
于是他捂着腹部不断颤抖。
“诶,就像若利你现在这样。”
画纸上有一个贯穿的洞,小鸟游杏里拿着马毛笔沾了白色,一圈一圈打转。
马毛笔的毛质很柔软,吸水也很足,这样一来绘画的时候始终是湿润的。
但它同样有着韧性和弹性,才能勾勒出灵敏的线条和笔锋。
小鸟游杏里打完圈后,沿着肌肤纹理的方向画血液流淌的痕迹。
她趴下身,同时吹气让颜料流动起来。
画纸被风吹的震动。
小鸟游杏里按在了纸张下面已然起了幅度的位置,“……哦。”
牛岛若利闷哼一声。
“小杏……”
伸手抓住小鸟游杏里的手腕,牛岛若利无声地警告着。
“若利,说好的配合呢?”
“……”
小鸟游杏里:“好啦好啦,还差最后一幅就收工了。”
“这位伤在大腿,被毒蛇咬了,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援。”
画纸上的人外裤半褪,大腿侧边有明显的蛇牙印子。
当时那个案件发生在野外,大家都以为是普通的意外。
直到发现蛇的品种并不产自于本地,亦或者说那个森林里根本没有毒蛇,是人为带进去的谋杀案。
小鸟游杏里沾了紫色,在蛇牙印子上点了点。
然后顺着蛇牙的,笔下用力划出当时那条毒蛇的样貌。
“若利知道黄绿原矛头蝮吗?一种只有日本才有的毒蛇。它的毒液会诱发水肿。”
“当时死者的伤口就有这种现象。”
那次案件之后,小鸟游杏里还专门去找了爬宠馆体验。
蛇类的吻端通常都是圆的,而且深色居多。
看起来凶悍的蛇类,居然也能在她柔软的手心活动……
握在手里的感觉很奇妙,她的手艰难抓着,尝试抚摸过蛇身。
感觉滑腻,蛇鳞蠕动的时候会变得更硬,只是因为皮肉间的摩擦而有点滞涩。
蛇这样的软骨动物,吃下什么就会有明显的痕迹,也不知道她手里的蛇吃什么长大的。
薄薄的蛇皮之下有着各种起伏的经络,大概就是冷血动物的血管吧。
小鸟游杏里小心翼翼地把玩着,不过它活动得过于跳脱。
连主人都跟着她紧张而无所适从,握着她的手,不知道是想阻止她,还是想引导。
“……若利,我累了。”
连着画了好几天,今天还吃到了早饭,小鸟游杏里的困倦翻倍涌了上来。
将床上的画作都收拾起来,心里的大石头飞灰似的飘走了。
她和牛岛若利面对面坐着。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牛岛若利压抑着呼吸凑过来,再次揽住她的腰。
亲密的水渍声像是某种助眠调子。
一吻结束,小鸟游杏里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牛岛若利的动作顿住,“……”
几分钟后,小鸟游杏里美美地躺进了被窝迎接久违的睡眠。
而牛岛若利帮忙收拾了所有画作之后,就默默回到了客厅。
刚才陪小鸟游杏里创作的心情仍未平复。
那种面对面颤抖的急促呼吸,反复接吻也无法解决。
他没忍住搂紧了她的腰,恨不得再近一点。
似乎只有和这个人完全交融到一起,才能安抚那种不安。
牛岛若利垂下头。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他盯着自己的手,自省的愧疚感忽而涌了上来。
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一口灌下,他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真是……趁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