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牛岛若利的颜表情
那天的密室以一种特别奇怪的结尾收束。
NPC敬业地打开了每个柜子,都“不带情绪”地破坏了。
中控快把监控盯穿了,所有的队员被捆在一起被点了数次……
目之所及都不是藏人的地方,也愣是没找到剩下的两个人。
直到游戏时间还剩十分钟,中控听到通讯器那头传来了:“哈喽,我们被关在暗门里啦~”
“……”
光顾着看NPC追逐战,错过了暗门前的监控可能是她的错,但是为什么关了一整场不说话?!
难道要给暗门里面也装上监控吗???
这一届玩家又是不省心的……
中控安排了NPC去“不小心”打开暗门后,本来计划着想把人逮了直接结束游戏。
结果暗门一开,先出来了一个“双开门”拦路,小鸟游杏里趁机窜了出去。
五分钟后,小鸟游杏里单人速通了。
走出大门迎接光明,应该恭贺大家密室逃脱成功的时候,现场一度沉默得好似北极第一次出现企鹅。
“绝对是不小心关进去的,不过在里面聊了几句——花了点时间。”
小鸟游杏里比出发誓的姿势,“没有故意使坏,也不是不负责任喔。”
中控看了看她眨巴着的蜜糖色眼睛,又看了看“双开门”高大威猛的身躯……算了,磕一下算了。
但果然很有必要在暗门里面装个监控了。
其余六个队员在和工作人员一起复盘她们的失败,小鸟游杏里和牛岛若利去了卫生间。
等到小鸟游杏里从女厕出来的时候,发现牛岛若利正拿着手帕面向洗手池做思考状。
小鸟游杏里轻咳两声:“我这有纸巾,你的手帕……回去洗洗再用吧。”
两个人面面相觑。
牛岛若利:“……谢谢。”
小鸟游杏里:“我们是朋友嘛^^”
“嗯。”
密室结束后,又被拉着去聚餐,再回到学校已经是八点多了。
牛岛若利难得在休息日有这种顶着月色回校的休闲活动,进校舍后,他先去洗了个澡。
换了一身衣服之后,他把手帕拿了出来。
其余的衣服可以洗衣机,但手帕必须手洗。
浴室里还都是洗完澡后的水汽,带来些许缺氧感。
牛岛若利揉搓手帕时,不由自主地思绪放空,想起了小鸟游杏里眼下那片红晕。
他绞干柔软的手帕,听着水珠淅淅沥沥落进池子里,心绪也说不出地起伏。
这会儿,脑海里的<小鸟游杏里>在桌面凭空变了扇密室的门。
牛岛若利无意识地敲敲那扇门,然后<小鸟游杏里>第不知道多少次钻出来,抱住他的光标。
一旦碰到她,排球光标就会自动闪烁成手指的模样。
<小鸟游杏里>眯起眼,用侧脸蹭蹭手指光标,又变成以前那种状态——或者说比以前更肆意了。
牛岛若利的头发还没擦干,他把毛巾盖在脑袋上,走出浴室。
盘腿坐在床上的天童觉探头,“若利~上次借你《JUMP》看完了吗?”
“看完了,在桌上。”
天童觉应了一声,从床铺上爬下来,走到书桌前。
除了棕头鸦雀的包装袋之外,牛岛若利的桌子上又多了一件新奇的东西——
看起来像个柜子模型,会和玩具屋搭配的那种大小。
“这是密室通关的赠品吗?”天童觉双手指着这个模型,就这么拧回上半身,歪着头和牛岛若利对话。
“对的。”
当时提出去密室逃脱的时候,天童觉已经有了周日独自看电影的计划,就干脆没报名。
现在他倒是有点后悔了。
“这个,我可以看看吗?”
牛岛若利擦着头发,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可以。”
小柜子做得不算精美,还粗糙地制造了点掉漆和染血效果。
两扇合页门可以打开,但里面什么也没有。
就是一个很单纯的柜子模型。
但是牛岛若利把它放到了桌子最前面,贴着墙的一侧,旁边就是棕头鸦雀的袋子。
天童觉稍微摆弄了会儿,就把柜子模型放回原位,起身时桌子上牛岛若利的手机正好振动了两下。
屏幕亮起,某个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地跳入天童觉的眼帘。
[小鸟游:▌ω)~]
身后有了新动静,天童觉往外撤了一步,顺势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牛岛若利过来拿了手机,看清了小鸟游杏里发的东西。
[牛岛若利:?]
[小鸟游:你在干嘛呀?]
[牛岛若利:擦头。]
[牛岛若利:引用“▌ω)~”,这个是什么意思?]
[小鸟游:是偷窥——你看“▌”是一堵墙,“ω)”是墙后露出嘴巴和眼睛的半张脸。]
[牛岛若利:“~”呢?]
[小鸟游:是我在和你招手啊~是不是很生动形象?]
[牛岛若利:……]
怎么回一串省略号。
小鸟游杏里在床上大力翻滚了一下,听见丸山鹤奈开门的声音。
“我回来了!”
“奈奈!”
把手机暂时丢到一边,小鸟游杏里坐起身,和丸山鹤奈开始聊今天在密室发生的事情。
没等到她的下一条讯息,牛岛若利慢慢把手机放回桌面。
继续抓住毛巾的两边擦头,“……”
天童觉翻着拿回来的《JUMP》,装作漫不经心地说:“若利好像有心事了呢。”
牛岛若利沉默了会儿,转过身,毛巾下的两只眼睛以一种平静的求知看向天童觉。
“▼︵▼”
“……ФдФ!”
没想到这么顺利就guess中了王牌的心思,天童觉迫不及待地放下手里的《JUMP》。
他转过来和牛岛若利面对面,语气差点没压住好奇心,“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牛岛若利:“天童,比完赛你最想找的人是谁?”
“我吗?”没想到是这样的开篇,天童觉考虑了两秒,“对手?观众?”
“想听见对手心碎的声音,想听见观众为我欢呼——”
天童觉抬起两只手,伸长胳膊做指挥状,“这边因为我而破碎哭泣,那边因为我而惊叹鼓掌,交织起来就是天才的拦网奏鸣曲呢。”
他享受着无形的音乐,大概一分钟后,悻悻地放下手。
“这时候若利你要接话啊!”
牛岛若利:“哦。”
天童觉:“算了,所以这个是有什么问题吗?”
“小鸟游说我比完赛会第一时间看向鹫匠教练,但是她会在画完画第一时间看我,这就是我俩的不同喜欢。”
牛岛若利摘下头上的毛巾,说:“我不太明白。”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天童觉:“我好像也听不明白了。”
两个没有经验的人探讨这件事情肯定是有错误。
在好友比他还澄澈的眼神里,牛岛若利意识到,天童觉的直觉和敏锐在这个场合派不上用场。
“没事了,”他撇开脸,“谢谢你天童。”
天童觉:“……Ф⊿Ф”
手边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于是牛岛若利重新拿起手机,翻看LINE的聊天记录。
在今天之前,他们的对话停留在五月五日篮子男孩结束。
因为一直是小鸟游杏里主导,一旦她停止发送,对话框就很空荡。
只隔了两天,中间牛岛若利当面问过春高海报的进度,截止上次和这次的对话,都是小鸟游杏里挑起的话题。
牛岛若利用大拇指摩挲了下手机的侧边。
[牛岛若利: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头,小鸟游杏里和丸山鹤奈的对话才高潮迭起迭到两个人被关进暗门的部分。
听见手机发出小鸟的“咕咕”声,小鸟游杏里抱着海狮玩偶的手探出,从床脚把手机捞了回来。
“……奈奈,你先去洗澡,我晚点再和你聊这个事情。”
“!怎么中插广告啊啊啊!”
丸山鹤奈怨念地拿上毛巾和换洗衣服去洗澡了。
小鸟游杏里双手捧着手机,下巴把海狮玩偶压成了缩略图。
[小鸟游:没有什么事,但是朋友之间互发信息是很正常的呀~]
[小鸟游:就像我们偶尔也会无意义但是快乐地探讨《JUMP》当期的连载吧!]
她打字轻快,牛岛若利刚读完上句就飞来下句。
看完她发的内容,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在重刷当期《JUMP》的天童觉。
天童觉:“阿嚏——啊咧,感觉有点奇怪。”
[牛岛若利:嗯。]
[小鸟游:你已经擦完头了吗?今天带回来的手帕洗了吗?]
[牛岛若利:是的。已经洗了。]
[小鸟游:应该是只能手洗的面料吧?可以用洗涤剂吗?]
[牛岛若利:嗯,是真丝的,只用了香皂。]
香皂……
小鸟游杏里想起自己曾经偷偷闻嗅,然后试图分辨他身上的味道。
事实上,牛岛若利身上的味道淡得像白开水一样没存在感。
有理论说,人们会在喜欢的人身上闻到属于荷尔蒙的气息。
所以小鸟游杏里想,今天在密室的时候,那种只有她才能闻到的炉火味,源自于她对牛岛若利的喜欢。
她喜欢他——
小鸟游杏里猛地仰面朝上,把怀里的海狮玩偶举到半空中。
盯着海狮憨憨的表情,小鸟游杏里又用力把它松软的身体按进自己怀抱。
用力抱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松开胳膊,小鸟游杏里再次拿起手机。
[小鸟游:若利洗澡会用带香味的洗发水或者沐浴露吗?我会用苹果味道的!]
[小鸟游:我连被窝都是苹果味道的!]
她敲入这些话,咬着手指纠结了下,还是没有撤回。
这样的程度在别人看来应该是明示,但在牛岛若利那里应该只算是陈述。
牛岛若利:“……”
他揉了揉鼻子,在天童觉看过来之前,把毛巾摘下来。
等牛岛若利收拾完再回来,小鸟游杏里的消息已经堆了一屏幕。
[小鸟游:快到熄灯时间了,若利已经躺到床上了吗?]
[小鸟游:给你分享一个新的颜表情,就是和那个偷窥“▌ω)~”一样用符号组成的表情。]
[小鸟游:_(:з」∠)_这个是倒下的意思,不过我觉得也很像躺下了~]
牛岛若利往上拉了拉,再上一条聊得还是“苹果”。
他摸了摸自己的发尾,他的头发基本都干了,没有什么洗发水的气味……
更别说被窝里的味道。
这会儿,牛岛若利想到了这期《JUMP》里面有推荐一款带香氛护发素的广告。
具体是什么味道的他不记得了,好像也是一种果香。
现在小鸟游杏里提到苹果,牛岛若利的脑海就会冒出密室中小鸟游杏里说过的那些话——
关于苹果,关于女巫,关于他和她。
当时他想不明白,呼吸里全都是那种果香,脑袋也很混沌。
虽然现在也只能记起她说了什么,无法感同身受话里的情绪。
但小鸟游杏里说她们可以跳过这个话题,从朋友先开始。
牛岛若利起身,躺到床铺上。
拉下记录,研究小鸟游杏里最新发的那个表情,各个符号在键盘上的发挥都很平常,组合到一起却让人费解。
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复制。
[牛岛若利:_(:з」∠)_]
[小鸟游:你睡觉不盖被子吗?]
[牛岛若利:?]
[小鸟游:我已经盖好了(:з[▇▇▇]]
“……”
他看不太懂具体每个符号的意思,想等小鸟游杏里一一解释。
结果谜题又多了一道。
[牛岛若利:“▇”不是墙吗?]
[小鸟游:这个是被子啦,他们长得不一样!]
[牛岛若利:(:з[▇▇▇]]
看到他简单粗暴地再次选择了复制粘贴,小鸟游杏里目标达成。
她在床上闷笑,坏心*眼地继续发出预备好的内容。
[小鸟游:不行,这条被子对若利来说太短了,(:з[▇▇▇▇]你要发这个]
[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з[▇▇▇▇]]
逗他实在太好玩了。
牛岛若利就是这种哪怕不理解,如果朋友要求,就会答应下来的老实人啊。
小鸟游杏里抬腿蹬了几下空气,嘴角翘得高高的。
[小鸟游:好,那你现在和我一样把眼睛闭上吧。(Xз[▇▇▇]。]
她发完消息,等待着牛岛若利回复一个同样闭上眼睛的颜表情。
结果等了足足五分钟,对面悄无声息。
……?
[小鸟游:怎么不回我啦?你要发这个(Xз[▇▇▇]。]-
第二天早上,小鸟游杏里睁开眼。
手机里躺了一条早上六点的讯息。
[牛岛若利:我昨晚按照你说的把眼睛闭上,所以睡了。]
小鸟游杏里:“……^^”
第22章 牛岛若利的自拍
晃眼就到了五月中旬,再过个月就是IH预选赛了。
于是小鸟游杏里开始思考一件事——
既然春高海报都是她画,为什么IH不需要一张新鲜的海报呢?
自从寺山一清升学后,美术部部长就一直很拿不住小鸟游杏里。
听见她这番言论,露出“还是来了”的表情。
之前男排部那个王牌拿春高海报做挡箭牌,现在小鸟游杏里把IH海报搬出来了。
你俩不觉得这个顺序有点反了吗?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IH预选在六月中,出于战术和队员保密的考虑,IH海报不会做过多的宣传和处理。”
“往年都是由摄影部拍摄一张王牌的照片,交给美术部做后期处理。”
相机能拍出更清晰的力量感,而画笔能在真实的基础上叠加更有创造力的东西。
在小鸟游杏里这个过于写实派来之前一直是这样的。
听完部长的解释,小鸟游杏里抓住了重点,“所以摄影部有高清照片?”
“……是。”
小鸟游杏里很快就找到了牛岛若利一年级时,白鸟泽IH海报的原始版本——比赛那几天展出的都是美术部二次创作后的复印件。
不知道是谁做的装裱,并不专业,才过一年就隐隐泛黄。
油画棒的痕迹带上了点潮湿的质感,显得牛岛若利的身影变得些许暗淡。
小鸟游杏里抬起手,虚浮着抚过牛岛若利的脸。
她的指尖最后落在了那双向后扬起的手臂上,美术部加上了更强烈的光影对比,有种撕裂的漫画效果。
最近的天气不好,这幅画已经被潮湿的梅雨晕湿了。
直到看见画上蹭开的痕迹,小鸟游杏里才后知后觉自己的食指指腹沾上了阴影。
她懊恼地皱了皱眉,挪开食指,却看见多出来的那抹灰黑色立在牛岛若利的大臂之下,仿若猛禽类尖利的羽毛。
“……喔。”
从喉咙里发出些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小鸟游杏里忽地站起身,从柜子里翻找出许久没有用过的油画棒和水粉颜料。
“羽翼……”
接下来的几天,美术部的常逃客难得驻扎。
小鸟游杏里一个人抱了两个画架,把自己的座位摆到了窗边最角落,脚边散落了好几张草稿。
靠窗的那块画板上夹了小鸟游杏里修复后的白鸟泽男排部2010年IH海报。
而小鸟游杏里捏着画笔,在另一张画布上勾勒出同样的线条。
完全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然而难得在她身边出现调色盘和涮桶,所有部员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但是一直没等到另一张成品,因为小鸟游杏里对她画出的东西始终不满意。
她脚底的草稿越来越多,她的涮桶和调色盘更是一跃成为了美术部新晋劳模。
一开始部员们以为她是太久没练习水彩,手生了才反复尝试。
直到有人捡起了一张草稿——“她纯自虐是吧?!”
小鸟游杏里没管其他人怎么想的,她陷入了瓶颈。
捏着画笔坐在窗边入定。
偶尔抬头看一眼头顶的灯,看到眼泛泪花才扶着脖子慢慢低头。
亦或是看窗外的白云飘,天色逐渐暗淡下来。
……还是画不出来想要的效果。
在又一天部活结束后,小鸟游杏里收拾好东西,长吁短叹地站起来往外走。
部长和几个部员溜到了她的画架旁。
另一张画布上依旧空白一片,但窗边的那张是她擅长的写实风——虽然用的是油画棒。
小鸟游杏里的画风是一种很直白的感觉。
看她打草稿画框架就像是在看一篇平铺直叙的小说,每一笔都那么扎实而基础。
但最后的呈现效果犹如层层递进解开谜团的侦探小说,给人一种手到擒来、酣畅淋漓的舒畅感。
而当这样一个习惯用铅笔那样匕首般简洁线条作画的人,拿起水粉颜料时难免会水土不服吧。
大家这样想着,捡起她今天丢下的草稿。
“……她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小鸟游杏里的不满意纯靠感觉。
她甚至在图书馆借阅了一些帮助创作的书籍。
结果因为对书过敏,努力了好几天都没看完。
而小鸟游杏里对书籍的耐心少之又少,想趁着一礼拜一次的借阅日还书,所以就连睡前都在看书,导致现在碰到书就犯困。
躺在床上看书,身体像没骨头的蛇一样滑下去。
又打了一个哈欠,小鸟游杏里揩掉自己眼角的泪花,艰难地抬起指尖把书签塞进内页。
估计着时间快到了,她把合起来的书丢到枕头边,捞起手机。
[小鸟游:若利……(小鸟淡淡的伤心.jpg)]
那头的牛岛若利有着极其规律的作息,这会儿正好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
[牛岛若利:?]
[小鸟游:我感觉自己像是回转寿司失去了碟子一样无助……(小鸟缩成一团.jpg)]
[牛岛若利:什么事这么严重?]
[小鸟游:部长说春高预选在十月份,我这学期不能再以“春高海报”为借口去体育馆了。]
“……啊。”
牛岛若利后知后觉。
他之前也没想那么多,纯粹是记得小鸟游杏里最开始来体育馆就是为了春高海报,才一直说春高海报的事情。
左手划过手机屏,牛岛若利想了想,抬起右手,两只大拇指笨拙地轮流敲击键盘。
[牛岛若利:嗯,IH预选在六月,可以画IH海报。]
[小鸟游:部长说那个是摄影部负责的(oí_ìo)]
牛岛若利的手机还在振动。
小鸟游杏里连着发了好几个打滚的表情包,所有小鸟到最后都统一地翻着柔软的小肚皮。
[小鸟游:哦对了,这是一年级时候的IH海报,前阵子脏了,我重新修复了下~]
图片比她的话传的慢一步,跳出来的那刻把气泡顶了上去。
牛岛若利照例把聊天界面往下拉,继续读完小鸟游杏里发的文字信息。
他依稀记起来,前几天确实有人带着相机进了体育馆。
原来是摄影部来取材。
[牛岛若利:哦。]
[牛岛若利:那你下学期可以来画春高海报。]
……什么木头。
不用看书的小鸟游杏里没刚才那么困了,她坏心眼起,戳着手机屏幕。
[小鸟游:可我之前说我画春高海报要好久好久——画画是很需要灵感的,万一我到时候来不及怎么办?]
[牛岛若利:……怎么办?]
[小鸟游:不如若利你拍张照片给我吧=w=]
[小鸟游:来我们美术部做模特的,都会友情提供一张照片,就算本人不在,看见照片也会刺激创作的。]
[小鸟游:帮帮我吧,好朋友若利~(小鸟拜托拜托.jpg)]
[牛岛若利:好,怎么拍?]
“!”
小鸟游杏里没忍住偷笑,上铺的丸山鹤奈翻滚的动作顿住。
“小杏,你怎么比我一个看口口小说还笑得口口。”
“若利说要给我看肌肉照~”
“……吃这么好?!那你笑得还太保守了。”
小鸟游杏里抱着手机,一手捞过床侧的海狮玩偶。
两只胳膊用力把柔软的玩偶压扁,她认真措辞。
[小鸟游:你现在穿衣服了吗?]
神,小鸟游杏里很诚实,她诚恳地希望是否定答案——
[牛岛若利:穿着睡衣。]
“!”
完了,穿着睡衣也别有一番风味。
小鸟游杏里没忍住开始咬手指。
在她纠结的这会儿里,另一头的牛岛若利尝试着找了一下相机。
他并不擅长拍照,平常也很少使用这个功能。
[小鸟游:若利!我想了想,觉得你可能不知道我想要哪种照片,还是到时候我去找你拍吧~^^]
[牛岛若利:好的。]
[小鸟游:另外想问一句。]
[牛岛若利:嗯。]
[小鸟游:若利的睡衣是什么款式?形容不出来的话可以自拍一下给我看。]
习惯性蹙起眉头。
牛岛若利尝试着点开相机然后翻转——他偶尔会用相机记一些重要信息,不小心点到过这个按钮。
屏幕里跳出一张平静如水的脸。
尝试着让睡衣入镜,牛岛若利把手垂到腿上,手机竖直又容易让被子挡住。
他自发调整了角度,发现这样倾斜着能稍微把睡衣拍的完整些。
镜头框不住他,实在尽力了。
[牛岛若利:(照片.jpg)]
占了大半个屏幕的深灰色睡衣冲进眼帘。
为了追求舒适度,牛岛若利穿着较为贴身的款式,轻薄而柔软。
领口是V字的,中间大大方方敞出一条漂亮的沟壑。
两边圆浑的弧度霸占了屏幕大部分位置,往下是隐隐绰绰的腹肌梯队。
牛岛若利的肩膀没有全部进屏幕,喉结藏在阴影里,而锁骨盛满了校舍里的灯光,看起来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湾。
比这些更性感的是屏幕最上方露出的脸。
这样从下往上的角度,牛岛若利认真严肃的眼神盯着镜头,高挺的鼻梁挡住了一半灯光。
被这样的眼眸看着,小鸟游杏里憋红了脸。
才发现自己忘了喘气。
GOOOOOOOODJOB!
[小鸟游:是真丝睡衣吗?看不太完全,能拍张全身吗?]
神……总之,神……
[牛岛若利:稍等。]
“天童。”
盘坐在椅子上的天童觉往后仰脖子,“嗯~?”
牛岛若利一本正经地举起手机,问:“能帮我拍张照吗?”
“哈?!”
天童觉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椅腿和桌面发出刺耳的剐蹭声,他靠着两条腿撑在桌子上保持了平衡。
“若利……你刚是说要拍照吗??”
“嗯。”
他给出肯定答复之后,天童觉努力地翻身从椅子上爬下来。
从牛岛若利手里接过手机,他眯起眼睛,看向底下缩小的相册缩略图。
用鹫匠教练明天的惩罚发誓,绝对是小鸟游的好主意。
天童觉举起手机,对着牛岛若利狂按拍摄键。
牛岛若利:“▼-▼?”
把手机还给他,天童觉做好事不留名,“发吧,小鸟游会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是小鸟游?”
“guess的力量。”
“哦,”牛岛若利挪回视线,稍有苦恼,“不需要那么多。”
天童觉翘起嘴角:“都发,多多益善。”
牛岛若利:“……哦。”
[牛岛若利:(照片.jpg)]
x8
……
本来还惊讶于牛岛若利拍的这么快,还一连发了八张。
定睛一看,完全是八张没什么区别的照片。
小鸟游杏里:“……”
[牛岛若利:天童拍的。]
坐在床铺边缘的牛岛若利穿着一整套的灰色睡衣,木桩似的看向镜头。
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就收工了。
……谢谢啊天童同学,改天就把你介绍给摄影部。
小鸟游杏里咬着牙保存下这八张照片。
眼看已经到了牛岛若利的标准睡觉时间点,她只能不甘心地发了句“晚安”。
[牛岛若利:晚安。]
抱紧海狮玩偶和被子,小鸟游杏里愤愤准备入睡。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惦记这件事情,闭上眼睡意迟迟不肯来。
小鸟游杏里翻了几次身之后,叹着气重新摸到手机。
打开聊天页面,放大牛岛若利的自拍,小鸟游杏里借着手机光摸到床边的书。
效果很显著,没几分钟后她哈欠连天。
但瞥到旁边的牛岛若利又精神了。
就这么来回拉扯到凌晨三点,小鸟游杏里手里的书终于解脱,自由落体到了地上。
墙角的手机光逐渐暗淡下去。
然而校舍里归为黑暗的瞬间,久违的感觉冲了出来。
小鸟游杏里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的,“……我好困啊。”
她小声抱怨着,感官却不随人愿地逐渐清晰起来。
额头上多了只手,粗糙的触感蹭过她的眼皮,“那就再睡会儿。”
是牛岛若利些许发哑的声音。
小鸟游杏里听见布料窸窸窣窣的声音,身旁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挪开了。
……她刚入睡,结果这边正好起床吗?
……等等、起床?!
即使眼皮有千斤重,小鸟游杏里还是睁开了,炯炯的眼神“库哧”拍在了那个正离开床边的人身上。
“等等、若——”
小鸟游杏里话还没出口,一头栽进被窝。
她的脑子发晕发胀,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埋在松软的被子上闭着眼缓冲。
——大鸟游你昨晚跑环岛马拉松去了吗???
第23章 牛岛若利的海报
埋在被子里的小鸟游杏里被救了出来。
牛岛若利坐在床边,手指贴上她的太阳穴,“还是很难受吗?”
“……大鸟游的脑袋为什么这么晕?”
“你又喝醉了,然后——”
“算了,”小鸟游杏里悻悻打断,“还是让我以后体验一下吧,说破就对未来没有期待了。”
牛岛若利“嗯”了一声,洗漱之后给小鸟游杏里端了杯蜂蜜水,然后就出去晨跑了。
小鸟游杏里在被窝里挣扎了半天才从床上蠕动下来。
本来还在哀怨大鸟游说不定借着她身体美美睡觉呢,转念一想,自己也可以借着大鸟游多活动一圈。
大鸟游也真是的,酒量差就不要喝酒。
害得她现在昏昏沉沉的。
小鸟游杏里穿好衣服,一口闷了那杯蜂蜜水。
打着哈欠去洗漱的路上感觉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尤其……
虽然目前的她没有经验参考,但哪怕是一颗排球也能猜到,大鸟游昨晚肯定是翻来覆去吃上爆炒饭了。
小鸟游杏里“哼哼”两声,自认为还处于青春纯洁的高中时期,这种感受对她来说简直是太超前了。
以龟速走出浴室,小鸟游杏里顺手把喝完蜂蜜水的杯子带出门。
家政阿姨还在厨房忙活,早餐估计要等牛岛若利跑完步回来。
于是小鸟游杏里先拐弯去了书房。
她做梦的频率并不高,触发的节点也很随机,但来回几次也摸清了大鸟游家里的格局。
说是书房,其实更大面积地做了画室的布置。
顶天立地的书柜在左边,右边的墙面基本是挂画,还有通往后院的移门。
小鸟游杏里觉得这个家的装修风格实在让人难以认同。
和风和欧式简直好比各种口味的冰淇淋和奶油打了群架,完全掺和到了一起,想分割都无从下手,偏偏又是两种不同风味——这么比喻总觉得会很好吃。
所以大概住着的人也像吃了这个比喻一样觉得很舒心吧。
小鸟游杏里摸过书桌,左手边摆放着主人最新翻看的书籍。
她记得高中生牛岛若利这一周的借阅书目是《电影鉴赏艺术》,而成年的牛岛若利——她看了眼封面——在看《父母的教育有多重要》。
“……”
太超前了。
小鸟游杏里忍不住低头摸了摸肚子。
认识的外国网友说小孩这种生物像蟑螂,别人家可以有,自己家绝对不能有。
无气力组网友之一建议用宠物取代小孩,以后让猫猫狗狗小鸟爬宠甚至海鲜统治世界。
大家各有评判,而小鸟游杏里纯粹对这种貌似是另一个维度的生物无感。
实际上,班上的女生正处于青春期,对未来有各种考虑。
就连宫崎洋子也参与过几次结婚生子的话题——更多时候中心圈的时尚女孩们只会聊恋爱,而不堕落到结婚。
小鸟游杏里觉得自己的恋爱只差牛岛若利哪天接个后脑勺发球,然后开窍,毕竟她结婚也是被剧透了。
而要是提到孩子的话题,排除了小光这个唯一选项后,小鸟游杏里完全不想思考。
她只会发散性思维,想到有一种叫大杜鹃的鸟,会把自己的蛋下到别鸟的窝里。
然后又想起到,海马是现如今地球唯一的雄性生育后代的生物。
小鸟游杏里甚至做过一次假设,如果她要是能嫁给海马的话——可是海马长得好丑。
虽然爸爸是海洋生物学家,她小时候也常接触这些生命,但小鸟游杏里确实不太喜欢海里的生物。
她觉得除了水母、海豚、鲸鱼等,大部分的海鲜们都长得千奇百怪,而且眼睛死气沉沉的。
还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好。
小鸟游杏里走到了桌子边缘,面前又是一堵书墙。
这家里的书存放不多,但也不至于像这面墙这么空。
看着看着,小鸟游杏里又觉得这个摆设很眼熟……像密室那扇暗门。
这次没人帮忙,她自己搬了梯子挪书,努力了半天发现这门没有机关,纯靠推拉。
小鸟游杏里吃瘪,暂时没想好怎么“回报”大鸟游,先推门走了进去。
门后的暗室比密室里的大多了。
甚至有意装成了画展的样子,圆拱形的顶,杏色清漆的墙,只孤零零挂了一幅画。
小鸟游杏里走到最起点,才发现只是个画框。
画框底下夹了封信,展开一开全是乱码。
“……”
小鸟游杏里被迫玩了一次解谜游戏,通过外面书柜上的书翻译了这封信。
[前阵子翻到了玩密室送的小柜子,于是突发奇想把这个杂物室改造了一下。]
[两天前,回了一趟白鸟泽做演讲,故地重游的时候在美术部墙上看到了2010年男排部IH海报的修复版。]
[想回顾一下以前的照片,翻阅相册的时候,发现只有我和若利在一起后打印出来的合照。]
[又特地跑了趟牛岛宅,把若利小时候的相簿抱了回来,没想到这个家伙越长大照片越少,表情倒是始终很寡淡。]
[于是我努力回想高中时期的牛岛若利是怎么样的,可是记忆完全被现在的若利覆盖了。]
[所以——]
[这个答案确实只能用小鸟游杏里的画笔来回答。]
小鸟游杏里放下笔和纸,又细读了一遍之后,重新回到改造后的杂物室。
里面还留有些许异味,没有窗户,只靠几盏灯。
空间很大,能容下许许多多的画框。
小鸟游杏里伸出手,贴合上触感细腻的墙壁。
灵感犹如密室里的烛光,疯狂闪烁了起来。
与此同时,闹铃响了-
小鸟游杏里又一次逃了美术部的部活。
部长悄悄咪咪去体育馆扫了圈,在二楼发现了她的身影。
她直接坐在二楼地板上,两条腿从栏杆缝隙里穿出,在空中保持一种难得的静止。
即使用的是便携画板,也足以挡住她的上半身。
只能看见后面冒出来的粉褐色发丝。
那双冷不丁猫出来的眼睛,像相机一样捕捉着一楼的画面。
部长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抓人。
不远处忽然一声巨响,一颗排球就这么弹上了二楼。
垂在栏杆外的两条腿蹬了两下,小鸟游杏里没能站起来。
除了部长之外,少有人关注到二楼那麻雀蹦跶的动静。
看大家都没有要赶人走的意思,美术部部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体育馆里依旧此起彼伏着各种声响,鹫匠教练看了一眼那个用力过猛的队员,脸色肉眼可见变臭了。
“……”
好在还没开始骂人。
其他人的训练继续,后勤队员上二楼去捡球,看见小鸟游杏里的时候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你好~”小鸟游杏里冲他摆了摆手。
“啊?哦哦,你好。”
看着她灿烂的笑脸,后勤队员觉得自己怦怦的心跳变了味道。
他拿了球,什么驱赶的话也没说,红着脸跑下去了。
五分钟后,又一个球飞上了二楼。
同一个后勤队员迈开腿就往上跑,在二楼和小鸟游杏里稍微聊了两句。
十分钟后,小鸟游杏里听见自己旁边又有排球弹上来的动静,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楼下的鹫匠教练耐心告罄,众人迎来了一场大骂。
于是指导老师吹了哨,“休息五分钟!”
鹫匠教练骂人铿锵有力,言辞犀利而难听。
关键是完全不带重复,小鸟游杏里好奇心起,偷偷探头。
“小鸟游。”
“嗯?”
被身旁的声音拽回注意力,小鸟游杏里转过脸,是牛岛若利。
“若利~你怎么上来了呀?”
牛岛若利垂着头,看她坐在花瓣坐垫上,两条在栏杆外的腿开始晃荡,被天花板的灯照出一种刺眼的白。
“来捡球。”
他指了指滚到小鸟游杏里的排球,“你怎么在这里?”
二楼层高不低,但过道并不宽,尤其牛岛若利杵在这里,更显得狭窄。
“我来画画。”
“海报吗?”
“不算是……”
小鸟游杏里看他蹲下来,原本高大的身躯不减宽度。
牛岛若利还在训练中,浑身汗津津的。
他单手抓住了排球,手背上也都是亮晶晶的汗渍,就这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两条大腿挤压出厚重的弧度。
小鸟游杏里的目光非常诚实地固定在了他胸前濡湿的布料。
她说:“若利,这周末放假能跟我回家吗?关于模特照,我现在很有想法。”
“……”
牛岛若利陷入沉思,盘了一下自己的计划表。
在表示休息结束的哨声响起前,他回答:“好。”-
小鸟游杏里的家使用率并不高。
在接待客人之前,总算是等来了一场里里外外的大扫除。
因为买房的时候完全考虑了小鸟游杏里的需求,重新装修也都是按照她的想法来。
庭院里没有任何绿植,只有一棵原本就在的樱花树,全靠天上的神明给予光照下雨来活。
不过这会儿已经过了花期,算不上什么好风景。
小鸟游杏里跑了趟市集,给熊猫钱包瘦身,买了点新鲜水果。
她自己是会做饭的,只能说可以让人活着,算不得上美味。
所以只叮了一个“苹果派”——这还是跟有希子阿姨学的。
万事俱备,等着的人也按响门铃。
牛岛若利穿着黑色的圆领T恤,外套只有胳膊的部分点缀着几条白色条纹。
往下是同样黑色的休闲裤,裤腿收束。
比起他单调的着装,小鸟游杏里算得上是精心打扮了。
她穿了一条天蓝色的方领吊带裙,腰后坠着系起来的大蝴蝶结。
脸上干干净净的,虽然牛岛若利没看出来,但小鸟游杏里确实化了妆。
他只瞥见开门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脸上,粉色的唇瓣水光乍现。
而她转身的时候,腰上的蝴蝶结就蹦蹦跶跶的。
牛岛若利多看了几眼。
小鸟游杏里带着人先在客厅坐了会儿,牛岛若利顺手把外套留在了沙发上。
等苹果派出炉后,主人家一点没客气,让客人帮忙端着苹果派上了楼。
二楼有三间卧室,剩下的面积全留给了画室。
画室地板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白布,小鸟游杏里毫不在意地踩上去。
把手里的托盘放在地上,她招呼牛岛若利:“来坐啊,像不像室内野餐!”
有着宽裕的窗户面积,还有一个欧式阳台。
画室的采光无疑是整个家最好的地方。
牛岛若利抬脚走进光里,脚底下的画布安安静静的,并不像纸张会窸窸窣窣地反抗。
“我需要怎么做?”
“看这幅画!”
小鸟游杏里顺手扶起旁边裱框了的修复版2010年IH海报,“这个动作!”
这是一个斜线球的动作。
牛岛若利下意识这么想到,他抬起胳膊,努力还原出那个弧度。
但动态和静态的肌肉是不一样的。
小鸟游杏里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忽而爬到了牛岛若利面前。
牛岛若利匆忙避开自己过下的视线,“?”
她举起手,比划了一下牛岛若利挥动胳膊之后的落点。
然后她把掌心放在预估的落点位置,说:“来,用你扣球的力气,不要收着。”
“……你会受伤的。”
说完这话,那双蜜糖色的眼睛仍旧泛着光,期待地看着他。
牛岛若利抿住了唇。
他慢慢向后抻起胳膊,空气在刹那间被大刀阔斧的气势劈开。
小鸟游杏里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凝成墨绿色的眼眸,每一寸浪潮般澎湃的肌肉。
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变成一些迸发的化学因子。
小鸟游杏里:“……”
大概三秒后,她沉浸式的欣赏被打断,大脑哭嚎着传来手掌心感受到的剧痛。
小鸟游杏里收回左手,“若利,你先吃着喝着,我去画画了。”
她站起身,飞速冲向画架。
牛岛若利待在原位,观察了半天之后才确认她没事。
她微微向前倾着身体,白嫩的胳膊蝴蝶般挥舞着,遮挡了一些领口的曲度。
扎成蝴蝶结的腰带更显曲线,蓬开的天蓝色裙摆堪堪到小腿肚,那圆润的弧度看起来很柔软。
小鸟游杏里又把头发绕到了耳后,阳光扫在她下半张脸上,唇瓣的亮色分外吸睛。
今天确实是个好天气,午后的温度十分适宜。
苹果派和托盘上的红茶都散发着清新的果香,而画室里是挥之不去的油墨一类的味道。
但牛岛若利闻出了其他的香气,他吃完一整个苹果派,也没分辨出具体的来源。
这过程中,小鸟游杏里时常扔下画笔,猛地冲过来。
以一种渴求的目光,说:“让我摸摸这个肌肉走向。”
她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凉的指尖撩开衣袖,碾过胳膊上每一寸肌肤纹理。
也隔着衣服用力抱过他。
牛岛若利:“……”
他又喝完了一整壶红茶,没找到能解决这奇怪感觉的方法。
小鸟游杏里总说着:“拜托了好朋友若利!”
然后做一些同样是朋友的天童觉绝对不会要求牛岛若利做的事情。
在这间画室里,安静地传播着一些属于私人空间的感觉。
牛岛若利后知后觉:朋友和朋友是有区别的,即使是天童觉,也没有极力邀请他做客他的私人空间。
就像小鸟游杏里说,某些特定的事情只能对叫小鸟游杏里的朋友这样做。
但这两种朋友的具体区别又在哪呢?
牛岛若利皱起眉头,略有些烦恼地察觉到,问题总是一个接一个出现。
他站起身,选择此刻先去卫生间解决不是精神层面的问题。
卫生间的装潢同样属于欧式,牛岛若利看见了一个“熠熠生辉”的大浴缸,旁边的置物架上摆了些瓶罐。
他挪开视线,保证过于好的视力依旧是礼貌的状态。
直到洗完手,牛岛若利把手帕翻面,抬眼看镜子。
他瞥见了镜柜上的一瓶护发精油。
原来是樱花味……-
周一。
美术部终于等到了小鸟游杏里寄来的成品。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小鸟游杏里的水粉画在保留有风格的同时,衍生出另一种触感。
画布上最显眼的本该是由上往下的硙硙灯光。
然而光所在之处,最中心是男排部的王牌,他凌空耸身,饱满而坚实的前胸几乎要冲出画布。
白鸟泽的队服折射出另一种炫目的白色,足以夺目过灯光。
王牌的脖颈高昂着,扬起的发丝溅出透亮的汗滴,蜿蜒的水痕缠绕着绷紧的筋脉,隐隐能感受到那强有力的脉搏。
两只往后舒张的胳膊飞掠过视野,不再单单是动态化线条处理。
小鸟游杏里在动与静之间,选择了跳出固有的线条范畴,她用画笔把挥动的手臂绘成鹰属独有的羽翼。
这鹰翼如同“具现化”的战意,遮盖了大部分的灯光,使得画布的下方变成了暖色调。
于是所有的白色都集中在人物主体上,冷暖、明暗都被羽翼分割开来。
本该是横刀般杀意凛然、让人畏惧的风格,因为水彩细腻的笔触柔化成了仰慕的情绪。
那根根分明的羽毛是利器,既代表进攻梦想,更意味着守护荣耀。
站在这幅画面前,就像站在一只展开翅膀的猛禽类背后——
所谓王牌,就是强大而可靠-
周二。
消失了一天的小鸟游杏里挂着绷带,笑眯眯地走进教室。
问候声中,她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说:“哦,区区骨折而已,反正是左手。”
牛岛若利:“……”
看来好朋友也是该有界限的……
至少这次不该听她的……
第24章 牛岛若利的趋光性
少了只胳膊,小鸟游杏里一开始挺不习惯的。
好在有丸山鹤奈等人一直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呵护她。
自认为是罪魁祸首的牛岛若利当然没落下,他主动过来道歉,问需不需要帮忙。
按小鸟游杏里的做派,送上门来的最不能放过。
于是牛岛若利成了一款小鸟游杏里的遥控汽车。
走一个指哪打哪路线。
小鸟游杏里一向擅长打蛇上棍,作得很。
说水她最近爱喝温温的,饭她要吃限量供应的,值日的时候她要围观……
但牛岛若利任劳任怨。
课间帮小鸟游杏里倒水,中午会先一步去食堂打饭,值日和图书借阅日的工作也默默包揽。
搞得丸山鹤奈一度觉得自己失业了。
不过有时候小鸟游杏里也会良心烫烫,觉得总欺负老实人太过分了。
看着牛岛若利甚至来美术部帮她摆放画架,小鸟游杏里伸出石膏手,问:“若利你知不知道,其实石膏会说话?”
牛岛若利不解:“?”
“你敲两下试试。”
牛岛若利先把她的画架摆放好。
然后他侧过身,在小鸟游杏里的怂恿下,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石膏胳膊。
紧接着就听见了——“牛岛同学你在干嘛?!”——
石膏发出了美术部部长的声音。
牛岛若利:“……”*
在他平静的表情中读出了微妙的尴尬,小鸟游杏里嘎嘎笑着,用圆润的石膏手撞了撞他的前胸。
“你再敲两下,还能听到石膏骂人。”
“……”
牛岛若利转身和部长打了个招呼,部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以示回应。
也不能怪她态度不好,毕竟不止排球部把自己的王牌当神,美术部也把小鸟游杏里宠上了天。
第一次看见小鸟游杏里打着石膏进美术教室的时候,部长都快哀嚎出一首战歌了。
问了前因后果,在小鸟游杏里难得没有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后,即使知道完全是她自己作的,部长还是开始警惕排球部这位牛一样大力的王牌。
部长的紧盯中,小鸟游杏里指挥着牛岛若利挂上画布,摆上铅笔。
她没借题发挥着要牛岛若利再做些什么,看准备工作都完成后,又用“圆手”杵了杵他:
“好啦,你去排球部吧,待会儿奈奈就来了。”
与此同时,“石膏”也发出声音:“小鸟游,你能不能不要动你的左手了?!”
小鸟游杏里把“圆手”搭在牛岛若利胳膊上,借力从他身侧探出头,“略略略。”
“……▼-▼”
牛岛若利等她坐回原位,才转身准备离开。
对着部长点点头,他步伐过大,没几步就要走出教室。
部长忍了忍,还是咬着后槽牙喊住他。
“牛岛同学,虽然不是同个部门,但我作为三年级的前辈,觉得还是需要劝你一句——”
“小鸟游胡搅蛮缠的时候别总答应她,她会得寸进尺的。”
牛岛若利顿了顿。
他想到那石膏每次怼他身上时,是完全区别于小鸟游杏里左手的冷硬触感。
所以他只回复一句:“是我应该做的。”
“……”
没救了。
从部长的长吁短叹到见怪不怪,度过了很长的周期。
医生给的建议是至少四周才可以拆石膏。
于是小鸟游杏里每天过着和女皇一样的生活,也没想到牛岛若利是这么有耐心的人。
和这块冰冰凉凉的圆柱体朝夕相处,都要处出感情来了。
甚至有时候她也会怀疑牛岛若利也看上这块石膏了——没错,某一天她突然发现这块石膏的弧度出人意料的完美圆润!
但超脱生命体的感情还是不能久留的,小鸟游杏里预约了六月末拆石膏。
所以在IH预选的时候,小鸟游杏里还是带着石膏和绷带去的。
因为这个励志造型,观众席一路畅通无阻。
没有人敢挤她,部长也特意把旁边座位留空了。
小鸟游杏里拿起DV就只能放下画笔,干脆就摆烂,什么都不拿。
两只眼睛就溜溜球一样,跟着场上的牛岛若利从这头“咻”飞到那头。
因为速度太快,中间她的视线一度打结。
白鸟泽赢得毫不费劲,和往年一样成了去东京比赛的唯一一支宫城代表队伍。
想到东京,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就涌上来。
小鸟游杏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石膏,这下是真的有点担心自己的左手了。
毕竟东京不太吉利。
但再怎么想,到IH的时候,小鸟游杏里还是请了出校资格。
而白鸟泽男排部早在几天就提前安排了大巴去东京。
因为即使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再优秀,也要考虑天气和场地带来的影响。
除了男排部之外,啦啦队和应援队等后勤部门都有住店房间,这方面校委会和家长会给予了非常大的支持。
部长也为小鸟游杏里争取到了一间。
但小鸟游杏里没有急着入住,比赛前一天,她回了一趟米花町的宅子。
自从工藤夫妇去洛杉矶后,工藤家总是很安静,反而是再隔壁的阿笠博士家常有些爆炸之类的动静。
小鸟游杏里稍微清扫了一下家里。
墙上的挂画还是一群斑斓的斑马鱼——爸爸挂上去的。
书柜还保留有一半和海洋有关的类目,另一半是侦探们的爱书。
而小鸟游杏里自己的东西都摆在地上。
自从爸妈不回家后,她的所有东西都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整栋别墅。
小鸟游杏里捡起几张纸张翻阅了一下,笔法稚嫩或成熟,都没有规律地散落着。
直到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一本认真收拾起来的画集藏在壁炉上。
她慢慢抚过每一页塑封起来的白描纸,从中间某页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
这个小插曲把她从刚才的情境中拉出来,小鸟游杏里放下手里的画册,捡起这张电影票。
票根上的字因为保存不当已经遗失了,她也完全不记得当时看了哪部电影。
倒是角落里有泛黄的痕迹,看起来很像某种电影小吃。
看着看着,小鸟游杏里忽然就想起,之前她没有能和牛岛若利坐在一起看那部《怦然心动》。
她盘腿坐在地上,对着电影票拍了一张,发给牛岛若利。
暑假那么长,男排部也不总是要训练的。
小鸟游杏里的短讯发出去的时候,牛岛若利正在夜跑,以防万一他带上了手机,但没有中途查看。
他正好经过一处江边公园。
宽敞的草坪上有人在举办活动。
他们搭起露天幕布,许多辆车错落着,统一翘起后备箱。
并不算大声的外放音响,却吸引了不少人停下脚步。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幕布上的电影,牛岛若利也停了下来。
他的汗水随着喘息滴落,经过眼睫时带来轻微的酸涩感,使得目光所及之处模糊起来。
草坪那头的荧幕跳着不同颜色的光,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有蚊虫被光吸引着,在光源的投射路径上来回穿梭,落下一些难以忽略的阴影。
明明是很精彩的电影,只是因为一些小而杂的因素,就让人觉得不够圆满。
牛岛若利这么想着,重新抬起脚步前进。
这条路上的行人很多,他们正向着草坪处靠近,风带来了几声别人的感叹:“露天电影啊,真浪漫。”
“真是好电影啊。”
“看起来很不错,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牛岛若利匀速前进着,于是那些声音很快就不见了。
他一路跑回住店。
几个眼生的女生坐在一楼沙发处,看见他进来,用手里的杂志挡住脸。
嬉笑的声音在背后重复着,牛岛若利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一边走,他却又迟疑着摸向腰间。
直到拿出手机,熟悉的名字在屏幕上静静等待着。
[小鸟游:比完赛之后,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吧?]
[牛岛若利:好。]-
IH比赛其实挺精彩的。
但如果要以小鸟游杏里的视角叙述的话,只能说:“若利实在太帅了!!!”
她看不懂排球,而且排球也太快了。
排球比魔术还要玄幻,但凡眨下眼,球就不在原来的路径上了。
然而听旁边的人分析,对于场上那些动态视力算得上变态的家伙来说都不是问题。
他们甚至可以在一秒内找出对方场上唯一的破绽,就像有束舞台光聚焦在那里一样。
整个比赛场都像漫画一样是静止定格的。
小鸟游杏里反驳:“漫画才不是静止的,所有画作都是有生命的。”
她眯起眼,把手挡在嘴边,说:“就算是遗像,也会是死者的低语哦——”
“!”
吓跑了一个。
小鸟游杏里:“略:P”
比赛结束后白鸟泽的所有人都会去聚餐。
小鸟游杏里和美术部、摄影部、新闻部坐在一起。
她吃了很多,感觉撑了才停下来,托着下巴看向牛岛若利那一桌。
为了避免赛后感冒,大家都是洗漱完出来的。
不知道是谁吃困了,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只有牛岛若利坐得笔直,塞了食物的脸颊像发腮的猫咪一样,看起来很好捏。
他换了那件王牌心得,最大码的T恤对他来说还有些贴身。
但——
蓝色真的也挺适合他的。
察觉到小鸟游杏里的目光,牛岛若利回看。
小鸟游杏里冲他挥了挥手机。
牛岛若利慢半拍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带。
“……好叭。”
冲他做了这个口型,小鸟游杏里又比划了一下吃饭的动作。
她特地鼓起两侧脸颊,模仿牛岛若利咀嚼的样子。
“你先吃饭~”
这么暗示完,小鸟游杏里收回了视线,低头开始玩手机。
最近一只手做事比较费时间——指挥别人做事也很费时间——没怎么看排球论坛。
她一登上,就看见IH的比赛录像飘着火热的标签。
毕竟刚从决赛出来,小鸟游杏里不太想继续晕球。
她的手指绕开所有比赛,戳进了八卦分区。
首页很明确地顶起一贴《最全IH各高校必看特写》。
贴主IP在东京,首楼就放了一张图片。
不像大部分人会放选手跳起或者救球的画面,她放了一张选手坐在长椅上的照片。
他正仰起头喝水,黑色异变到黄色的发丝,有几缕藤蔓似的黏在耳侧鬓角。
剩下的都随着身体后倾,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
眉头压着疲意,半阖的眼眸里透出无机质的神色,然而那抹金黄分外抓眼。
……总感觉他要累死了。
底下的跟帖没管别人死活,疯狂流着口水舔,也贴上了自己拍的照片。
小鸟游杏里翻着翻着,甚至看到了白鸟泽一年级二传的照片——她记得牛岛有提过这位“白布”。
再往下,是牛岛若利的照片。
有比赛时候的各种姿态,甚至还有一张赛后拉伸的。
小鸟游杏里的目光凝滞了。
屏幕上,牛岛若利躺着,拧过一条腿,那结实的大腿肌感觉能夹碎榴莲。
她没有犹豫,抬起手指按下了保存。
“……小鸟游。”
牛岛若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鸟游杏里猝不及防抖了一下,手机本来平放在她的左石膏胳膊上,被这个动作振了下去。
始作俑者眼疾手快地蹲下身,捞住了这个可怜的手机。
因为距离过近,他抓手机的时候,食指和中指不经意剐蹭过小鸟游杏里的小腿。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平整,但依旧在那白嫩的小腿肚上留了两道红痕。
小鸟游杏里今天跟大部队一样穿了校裙,但她从来不卷裙腰,所以裙摆永远过膝,只是坐着才导致边沿上缩。
她弯腰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盯向牛岛若利。
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牛岛若利瞥了一眼她的腿肚子,就这么蹲着往后撤了一小步。
“手机。”
他把还显示着论坛照片的手机抬高,小鸟游杏里接了回去,一边锁屏往兜里放,一边问:“怎么了?”
牛岛若利:“你刚不是有事情找我吗?”
“啊!”小鸟游杏里应了一声,“只是想到今晚没有事情需要做,正好附近有电影院,我们可以去看电影。”
她又把手机拿出来,手忙脚乱的没拿稳。
这次牛岛若利预估了一下落点,没去接。
手机自由落体,掉在小鸟游杏里的腿上。
她的白色裙摆小幅度震荡,弯如月牙的边沿蹭过小鸟游杏里腿上的红痕,又盖住了。
小鸟游杏里没注意这些,她捡起手机,“你看。”
她随手一指。
牛岛若利先认真看了她指的电影名字,然后才说:“抱歉,今晚有赛后复盘,我去不了。”
“我忘记了……没事,反正你答应我了,暑假一定会陪我去看电影的吧?”
“嗯,会的。”
话音未落,那边传来指导老师的声音。
男排部的队员已经都结束了战斗,他们要回住店去复盘了。
除了饱餐一顿,今晚他们还需要早点睡觉来恢复身体机能。
众人游鱼似的扎堆出门,外面是漆黑的夜。
牛岛若利走到玄关的时候,从开启的大门里冲进一只夜蛾,扑向了玄关顶的灯。
他下意识抬头,头顶原本黄澄澄的暖光扑闪着。
那样闪烁的频率,像是一场掉帧的电影。
牛岛若利回过头去。
而小鸟游杏里依旧坐在餐桌边,托着下巴冲他灿烂地笑。
这一刻,如同一种趋光性。
牛岛若利本能地很想知道小鸟游杏里在想什么。
第25章 牛岛若利的后背
没有学生会不喜欢暑假。
白鸟泽的暑假比较动态,会特地把假期开始和结束的日子卡在周末。
小鸟游杏里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寺山一清等在车边。
他甩着刚到手的驾照,冲小鸟游杏里笑。
“……”十分吓人。
寺山一清:“这都是什么?”
他接过小鸟游杏里揣在左臂弯的不明物,小鸟游杏里说:“石膏。”
小鸟游杏里受伤的事情连外婆外公都没说,更别提去了北海道读大学的寺山一清。
脸上跳出一个问号,寺山一清询问:“怎么就用上石膏了??”
打量着她,他没找到什么外露的伤口。
小鸟游杏里指了指自己的左胳膊,说:“为艺术献身了。”
“……?”
不过之后任由寺山一清怎么细问,她都不愿意多说了。
老式汽车绕着山路开。
即使已经修得比早几年平整许多了,后备箱里仍旧不断传来行李箱“窟窿窟窿”的抱怨。
在白鸟泽住校不太需要常服,小鸟游杏里的行李箱里多的是杂物。
而她自己抱着从东京带回来的画集,石膏残片则躺在后车座。
小鸟游杏里回头瞄了一眼,石膏正随着车子颠簸。
它本来非常完美,只是取下来的时候被“手术”了一下,现在拿回来的形状更像一个桨板。
在拆除之前,小鸟游杏里特地让某些人在上面涂鸦签名。
而现在这块浆板的正中央,是她留给牛岛若利的。
没有特意留了很大的空位,可是牛岛若利的签名非常占空间。
他总是一板一眼、一笔一划地用最规整的线条写自己名字。
“牛岛若利”四个字像排排站的幼稚园小朋友。
小鸟游杏里想,或许这个暑假她会想画关于四个小朋友的一本漫画。
汽车的目的地是外婆家。
因为知道了小鸟游杏里骨折的事情,寺山一清不太放心她一个人住,正好他最近也留在这边。
“就在外婆家待一礼拜,我给你做好吃的。”
寺山一清在北海道报了个厨艺班,最近兴趣正浓。
他信誓旦旦说要一礼拜让小鸟游杏里养好身体。
出于对美食的尊重,小鸟游杏里同意了。
没想到刚到外婆家,就看见两位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说:“医院——”
需要怪罪于寺山一清出门前做的小甜点,一石二鸟。
“……”
放假第一天,因为外公外婆双双住院,寺山一清陪护中。
逃过一劫的小鸟游杏里无论如何都得留守了。
遛狗喂大鹅,听起来是很休闲的假期生活。
结果第二天早上六点,小鸟游杏里就被大鹅粗狂的嗓门吵醒。
没人能阻止一只热爱歌唱的大鹅。
小鸟游杏里也不想被啄屁股。
她在床上翻了好几圈,确认自己是别想睡了,不如早点起去遛狗。
套上宽松的卫衣和休闲裤,小鸟游杏里打着哈欠牵上狗绳——
主要是怕她自己走丢。
这一片算不上偏僻,只是住户稀疏。
对于两只土佐犬来说,是很自由的散弯处。
毕竟是赛事级的狗,除了外婆没人吃得消他俩的运动量。
没走多远,小鸟游杏里就“哼哧哼哧”开始冒汗。
脖颈上有了反抗力,烧鸟和牛丸停下前行的步伐。
两只忠犬疑惑回头,坐下等待,狗眼紧盯。
小鸟游杏里:“……我承认,我身体不如外婆,但你俩真的要继续走下去吗?”
“要上公路了诶。”
“狗狗少一天运动量不会怎么样的,考虑考虑你们的外甥女我啊……”
外婆把两只狗狗当做女儿女婿,所以在辈分上,小鸟游杏里天然矮两头。
两位长辈执拗着要遛弯,小鸟游杏里还是叹着气,迈开了步伐。
这条连通城镇的公路给机动车划分了位置,不过天色太早,目前没什么车辆经过。
倒是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小鸟游杏里身后出现,还好奇地看了眼她和两条狗。
撞上视线,小鸟游杏里终于有了借口停下脚步休息。
“她叫烧鸟,他叫牛丸,你想摸摸吗?”
对方慌张地刹车,看起来不太擅长和陌生女孩对话,动作十分拘谨,“啊可以吗?哦您好,我叫日向翔阳。”
“小鸟游杏里。”
两个人都用了敬语,但看了眼对方,心里又觉得对方是后辈。
没几分钟,日向翔阳的手机发出声音,他掏出来看了眼,又急匆匆道了别。
橘色的身影蹬着自行车飞速远去。
小鸟游杏里低头看,再次问她的两位长辈,“和小朋友玩过了,有消耗点体力吗?”
烧鸟抖了抖毛,率先坐在了地上,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
“……行^^”
真是好狗。
爬坡这样的体力活,小鸟游杏里从出生以来,只见小汽车这么做过。
走到山另一边下坡路的时候,她万分后悔地回头眺望家的方向……回去也好远。
还有没有橘子头那样路过的小朋友来帮帮忙……
要不然离家出走吧……干脆不回去了。
小鸟游杏里两眼空空,感觉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剧烈的心跳。
两只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往下走着。
直到有人朝着她的方向跑来。
一人,和一人两狗面对面,终于都刹住脚步。
这样的坡度,能让小鸟游杏里看见这位路过的“小朋友”的头顶,正好闪着太阳光的样子。
“天使若利——救救我呜呜呜呜呜!”
借着下坡的劲,小鸟游杏里礼花似的扎进了牛岛若利的怀里。
她的两只手都牵着狗绳,两根伸缩绳就这么笔直地框出一条路。
牛岛若利僵硬着没有避开,下意识打开双手,还扶了一下她下滑的身体。
感觉到腰侧被软绵绵的手贴住,而胸腹处的湿布料泛起丝丝凉意。
小鸟游杏里气息和肌肤,像暑气一样焦灼着扑面而来。
“怎么了?”
和牛岛若利轻薄透气的运动装备不同,小鸟游杏里早上换的是长袖长裤。
她藏在卫衣兜帽里的脸通红,额头不断有汗珠滑落,发丝黏在脸颊,是难得狼狈的模样。
“狗在溜我。”
带着点委屈的腔调,小鸟游杏里举起两只手,示意他看向绳端的两只狗。
烧鸟和牛丸不像遇到橘子头那样安静,反而保持着站立姿态。
四只狗眼就这么盯着两个人互动。
牛岛若利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她,自己则是直接用袖子擦了一把。
他先接过小鸟游杏里左手的牵狗绳,又把她右手里的并到一起。
握手上全是小鸟游杏里的汗,牛岛若利动了动手指,却没挪开位置。
“走吧。”
“……可是她们俩还想溜。”
牛岛若利往前走了两步,又变成了居高临下的样子。
他认真地看着小鸟游杏里的脸,下了结论:“你不行。”
“我很认同,”小鸟游杏里飞速点头,“两位,你们也听到了!”
确认了要返程后,她站在里侧,伸长两只手像环扣一样抱住牛岛若利的左手。
“把狗和我一起带回家吧!拜托了好朋友若利~”
牛岛若利撇了眼左臂弯里套着深色布料的两条细胳膊。
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烧鸟和牛丸,往回走上坡路。
没走几步,小鸟游杏里喘得不行,从她嘴里“呼哧呼哧”冒出乱拍的音节,上半身也紧紧贴了过来。
牛岛若利:“调整呼吸。”
“……”小鸟游杏里费力地摇摇头,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想了想,牛岛若利用简单的方法劝告:“你这样呼吸道和喉咙会疼。”
小鸟游杏里哑着嗓子,“我纯命疼。”
“……”
好不容易到了平缓点的位置,小鸟游杏里两条腿仿佛锅里泡久了的面条,软塌塌。
往常叽叽喳喳的人只剩了喘气的声。
牛岛若利蹲下身,两只棕绿色的眼睛看向她。
“……你的眼神,简直和烧鸟还有牛丸一模一样。”
双手按压在自己的腰腹,小鸟游杏里调笑着说完这句,又急急吸了两口氧气。
“走吧,”
牛岛若利又递了一次手帕,说:“我背你。”
小鸟游杏里眨眨眼,“……哦!”
手脚并用上了王牌宽厚的后背。
小鸟游杏里像面饼上摊开的鸡蛋一样肆意流动。
牛岛若利下意识握紧了她的小腿肚,“不要乱动。”
“哦。”
应着声,小鸟游杏里收紧胳膊,趁机让自己往上爬了点。
牛岛若利的手勾着她腿弯,而她凑到牛岛若利耳边,问:“所以你刚刚在晨跑吗?”
“嗯。”
她讲几个词就要吞咽一下,吸口急促的氧气再继续,而牛岛若利耐心听着。
“你们男排部放几天呀?”
“一周,下周开始合宿和训练赛。”
小幅度点了点头,小鸟游杏里嗓子疼,但说话的热情不减,把下巴压在他的颈窝上,“那你家是不是在这附近呀?所以我才会碰见你。”
“在那。”
牛岛若利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半山腰下的位置,又收回来卡住小鸟游杏里的腿弯。
沿着他家的方向,要经过小鸟游杏里的家,然后才到这边的公路。
小鸟游杏里暗喜,垂在前面的手也不安分起来,她竖起右手食指戳了戳牛岛若利的左胸膛。
“你看,我外婆家在那里,我这一礼拜都住着……那这礼拜,你可以不可以每天早上都来找我,和我一起遛狗?”
牛岛若利紧绷着前胸的肌肉,看着眼前的路,还有两只并排前行的狗。
他没说话,小鸟游杏里又说:“虽然我肯定跑得慢,那你就先走,等你跑回头来之后,我们再一起走下山呗。”
“就一个礼拜!”
牛岛若利:“好。”
他的步伐迈得特别大,可是后背却很稳。
小鸟游杏里有些犯困了。
她转过脸,把腮帮子贴在牛岛若利的肩膀上。
在她看着牛岛若利高挺的鼻梁昏昏欲睡时,半阖的眼帘里似乎有一朵红云浮了起来。
小鸟游杏里想分享给他,于是喃喃着:“若利……”
“嗯?”
牛岛若利微微侧过眼,只能看见她额前飞起的发丝,还有因为挤压堆起的脸颊肉。
她已经睡着了,眼睫毛乖巧地垂着。
而她的呼吸均匀地扫着他的耳垂和脖颈,两条自由的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到他。
两个人的体温交互着,于是空气里飘起一种暖和的苹果香。
牛岛若利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但他什么都没想,只是仔细确认着眼前的路。
然后安静感受着两个人的心跳。
第26章 牛岛若利的回复
一周为什么没有星期八呢?
为了不延晚牛岛若利的晨跑时间,小鸟游杏里特地定了早闹钟。
大脑被惊醒,身体的酸痛感也随之复苏。
但今天已经是一周时限里的第二天了。
再之后,她和牛岛若利可能一个月都见不到面。
想到这里,小鸟游杏里的身体终于突破了床的束缚,从边缘滑了下去。
……但是为什么这样跪在床边也觉得很好睡啊。
迷迷糊糊中,手机发出了又一次的提醒。
“腿,你也听见了,已经是最后的时间了,”小鸟游杏里失意体前屈撑在地面,“不要再拖延了,动起来吧,我们之间的羁绊可不是一座山就能磨灭的啊!”
羁绊不会磨灭,但半月板可能会磨平。
小鸟游杏里最终还是靠着热血站了起来。
她摇摇晃晃去了浴室,窗口正对着后院,天色并不晴朗。
早晨的雾气很重,她叼着牙刷迈出门,感觉扑面的空气都潮乎乎的。
就属大鹅的声音最清晰。
小鸟游杏里走过去,随手喂了点吃食,止住了大鹅的叫声。
世界总算清净了。
她蹲下身,边刷牙边跟大鹅讲话:“你真有精力,你怎么不能帮我去遛狗呢?”
大鹅不语只是埋头苦吃。
小鸟游杏里含了一嘴牙膏沫子,脸颊鼓起两个圆。
她转身,才瞥见院门口站了个人——牛岛若利静静地回视。
“!!!”
竖起三根手指比划着“三分钟”,小鸟游杏里后退着冲进屋子里。
牛岛若利全程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身《海O王》周边睡衣和红色裤衩子进去,换了一套粉色运动裙出来。
小鸟游杏里不喜欢运动,但不妨碍她有一套可爱的运动裙装。
当时是为了陪寺山一清学网球买的,结果最后家里玩网球的生物只剩下了烧鸟和牛丸。
两只狗互相给对方推球,玩得比小鸟游杏里和寺山一清好多了。
“我来啦!”
小鸟游杏里捞起两条狗绳给烧鸟和牛丸系上,赶忙推开院门。
她靠过来的时候肩膀碰到了牛岛若利的胸膛。
浮上来一种区别于苹果和樱花的新香味,牛岛若利低头看了眼胸前毛绒绒的粉褐色脑袋。
小鸟游杏里稍微整了整裙摆,问:“等很久了吗?”
“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呀?”她把牛丸的狗绳递给牛岛若利,“我都没看见你。”
“在你说‘帮我去遛狗’的时候。”
牛岛若利顿了顿,补充道:“和鹅”
“噗噗,它去溜的话,”小鸟游杏里笑了起来,“那它的长脖子一定会打结。”
“▼-▼”
她观察了下牛岛若利的表情,问:“你这个样子……不会是偷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吧?”
牛岛若利:“……”
哦,默认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小鸟游杏里兴致勃勃的。
明明是同样的一条路,她看见树上的某只小鸟,就能说出品种来。
牛岛若利顺着她的手指看了无数个方向,那些生物的名字挨个往脑袋里蹦。
“你很喜欢动植物吗?”
“喜欢呀!我会专门收集动植物相关的东西,比如上次情人节给你的袋子。”
“哦,印了棕头鸦雀的那个。”
“若利居然知道那个是棕头鸦雀吗?”
“识图了。”
“难怪^^下次可以直接来问我哦~”
没过多久就走到了山脚下。
小鸟游杏里看着不见头的上坡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还在犹豫着,就听见牛岛若利的声音:“你早上没拉伸。”
这显然是肯定句,牛岛若利说完,伸出手,“给我吧,我带着她们跑。”
“会影响你跑步吗?”
虽然这么说着,小鸟游杏里已经把烧鸟的狗绳递了过去。
“不会。”
牛岛若利垂下眼,和两只狗眼神沟通了一下。
双方都没什么意见,于是两狗一人就这么跑远了。
直到牛岛若利消失在路的尽头,小鸟游杏里没了视线焦点。
明明一起走的时候牛岛若利也不是很活跃的聊天搭子,但一个人还是觉得很无聊。
看着前路,小鸟游杏里想:要不跑两步吧?
……算了,感觉很伤身体。
脚步变得像生锈的剪刀一样钝,小鸟游杏里没走出多少距离。
差不多半个小时,冒着热气的牛岛若利跑了回来。
烧鸟和牛丸少见地露出疲态,显然遛弯和跑步还是有着本质区别。
“怎么样?还好吗?”
小鸟游杏里三步并作两步,到了牛岛若利身边。
牛岛若利:“嗯,和平常一样。”
“若利真是帮了大忙了,平常都是外婆在遛狗,烧鸟和牛丸的运动量对我来说太离谱了。”
“……外婆?”
平静的脸上出现了微妙意味,牛岛若利重复了一遍。
“对,我们家外婆年轻时候都要爬山去约架的,这点路对她来说很轻松。”
小鸟游杏里说完,把话题带到了牛岛若利那边,“若利家里人呢?”
“她们一般坐车。”
“哈哈哈哈哈不是问这个啦,是问家里人平常会干点什么呢?像遛狗之类的活动?”
“会下棋,泡茶……”
不像来时路那样总有很多新奇的东西绊住脚步,两个人只是轻松地聊着天。
这条下坡路会让人加快脚步,但牛岛若利的步伐又比小鸟游杏里大很多。
不知不觉中,每走几步,小鸟游杏里就得小跑一下。
到后来她开始喘气。
“等、等等,若利你走太快了……”
小鸟游杏里又跑了两步,伸出手拽住牛岛若利后腰的布料,重新调整了两个人的距离后才松开。
牛岛若利:“……”
他的步伐变得迟疑起来,一时间好像都忘记了怎么走路。
看他走得磕磕绊绊的样子,小鸟游杏里先低头看了眼两个人的手……
牛岛若利的手很宽大,不知道牵着走的话会是什么感觉?
心里忽然冒起来这个念头,于是“怦怦”跳着。
她走在里侧,但牛岛若利牵绳子用了左手。
没办法牵手。
小鸟游杏里清了清嗓子,压下躁动的心跳,“我觉得……”
她抬起右手从他的左臂弯里穿过,环抱住他的左胳膊。
牛岛若利的脚步倏地停住。
小鸟游杏里:“若利带着我走,就不怕我跟不上啦!”
“……”
既没有接受也没有反对,牛岛若利只是垂眸看了看她,任由她掌心的温度留在手臂上。
像裹上糯米纸的冰糖葫芦,两个人就这么黏在一起迈入了八月。
放眼望去都是郁郁葱葱的,宫城的暑气愈发浓重了。
小鸟游杏里每天早上都会和牛岛若利去遛狗。
因为不参与跑步,她的着装也逐渐日常随意起来。
她似乎更偏爱明亮色系。
晨曦未明前,等在庭院门口的裙摆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烧鸟和牛丸也迅速熟悉了牛岛若利这个领跑员。
他牵着她们,而小鸟游杏里空闲的两只手就会摸植物指动物。
她永远在换话题,把烧鸟和牛丸的成长经历,后院大鹅的凶猛战绩等等都说过一遍。
听着这些,牛岛若利后知后觉这些话题都源自和围绕眼前可见的动植物。
而他很少去晨跑的过程中分心注意这些——更别说发现它们会衍生出的内容。
等两个人走到公路的起点,牛岛若利就会迈开迅速而大幅的脚步,他不会放缓自己的跑步速度。
两只土佐犬也适应了这样的节奏。
但小鸟游杏里总是慢悠悠的。
牛岛若利回来的路上依旧要跑过半程,才能看到她。
视野里出现的粉褐色脑袋,随着他的步伐逐渐长出一个完整的小鸟游杏里。
每天都是不一样的。
牛岛若利不懂衣服的设计,他只是觉得这些颜色都很衬她。
衬得她*白,衬得她鲜亮俏丽,衬得她像东京体育馆的灯一样耀眼夺目。
然而某一天,小鸟游杏里穿了条鹅黄色的吊带裙。
肩带的形状像是饼干花边一样带着曲度,圆润的肩膀在边缘若隐若现。
牛岛若利跑过山腰,远处的山绵延起伏,一成不变的风景中出现了新鲜的焦点。
蝉鸣,风动。
她的裙摆轮廓生出了颜色。
牛岛若利放缓脚步,忽而想起了小鸟游杏里给他画过的翻页画——
衣服的设计在这一刻如同春花绽放。
察觉到他靠近,小鸟游杏里转过脸来,“辛苦啦若利~!”
“今天的太阳好热好晒,明天得穿件外套了。”
没有捕捉到牛岛若利的怔愣,小鸟游杏里叽叽喳喳着,还抬起胳膊做了个遮挡太阳的动作。
小鸟游杏里:“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又多走了一点!”
牛岛若利:“有。”
他偏过头。
视野中,她的小臂在阳光底下闪着光,没过一会儿,又缠上了他的胳膊。
其余的肌肤也都日渐亲密地贴了上来。
和她不一样,牛岛若利每天都穿着长袖。
小鸟游杏里很好奇他热不热。
牛岛若利给了否认的答案,却说不出为什么不换短袖。
为什么能遇见她,为什么答应她帮忙遛狗,为什么纵容她放肆的肢体动作。
台球本应该规矩地列在三角形球框里,但有人关了灯,慌乱中不知道谁开了球。
嘣嘣叭叭的。
牛岛若利想,可能因为他不擅长台球,所以处理这些问题就像拿着杆子却无从下手一样。
他没有让自己一直陷在困惑里,按照直觉和小鸟游杏里相处着,剩下的时间依旧过着井井有条的生活。
即使是可以偷懒的假期,也认真做计划安排。
而小鸟游杏里过得很随机,排开早上的遛狗日常活动,她的下午全看心情。
偶尔画画、给自己找点娱乐活动,固定给牛岛若利发短信。
大部分时候他是不会立刻回消息的。
等他回复之后,小鸟游杏里就会好奇问他之前做什么了。
几次下来,牛岛若利就会在回消息的时候主动带上这个答案。
[牛岛若利:之前在陪母亲泡茶。]
[牛岛若利:之前在和祖母下棋。]
[牛岛若利:之前在看书/练习。]
他独处和陪伴家人的时间也很平均。
看着他的消息,小鸟游杏里抿着唇,去翻看了自己的邮箱。
妈妈的消息停留在一个月前,一串密码和一张代表地标的图片。
她每每走到新的位置就会给女儿和工藤父子俩发这样的加密邮件。
小鸟游杏里记得有次隔了八个月才收到新的邮件,从夏天等到春天,幸运的是等来了。
而近在身边的外婆外公身体也在好转。
小鸟游杏里带着换洗衣服和一些必需品,去了一次镇上的医院。
两位老人的肠胃有了这一遭变得异常虚弱,多住几天算是调养身体。
一切都好像和平常一样。
只是最近冒出了些无聊的情绪。
小鸟游杏里觉得,还是得让源头本人来处理这些。
她一直在惦念着这件事情,于是在假期第五天临分别的时候,她问出了口。
“若利,你这两天下午有空吗?”
牛岛若利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计划表,“有。”
“那今天下午我想你兑现看电影的事情……明天下午我想出去找个地方逛一逛。”
“哪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抓了抓牛岛若利的手臂:“我不知道。”
“你来定好不好?”
感觉到胳膊上的异样,牛岛若利垂下眼帘,和她静静对视。
“……好。”-
牛岛若利回家先进了淋浴室。
洗完澡准备把换下的衣服拿出去时,才发现左胳膊的袖子勾了丝。
是几道抓痕。
他端着衣服,手指摸过那处变得毛糙的布料。
心理学上有说,无意识的抠抓动作是紧张的表现。
所以小鸟游杏里在邀请他的时候是紧张吗?她在紧张什么?
“……”
先把衣服放到洗衣房,牛岛若利又走回卧室。
临着书桌的窗户大开着,庭院的风探进来,翻看桌面上的书籍。
牛岛若利把《心理学与生活》合上,放到另一边。
他正襟危坐在书桌前,脑袋里一片空白——
其实,牛岛若利的系统并不附带什么“逛一逛”的地点推荐。
但答应了小鸟游杏里来做决定,就得拿出计划来。
他偏过头,看向自己的电脑。
这台常年闲置的机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牛岛若利搜索了一些宫城附近“适合逛一逛”的地点。
考虑到各种问题后,他把计划定在了水族馆。
搜索的时候,总跳出来些相关的内容,牛岛若利扫过“旅游”“科普”,目光定在了“约会”上。
这是个中性词。
而这也是牛岛若利第一次做“约会攻略”。
比看排球赛还费时,比做训练计划还复杂。
他列了大概的事项,还在检查时,正巧小鸟游杏里发了消息过来。
[小鸟游杏里:(照片.JPG)]
她发了些自己的“收藏品”,和牛岛若利聊天时候提到的一些赫然在列。
牛岛若利点开图片看了看,又退回到水族馆的页面,下滑到“纪念币”的部分。
在备忘录里补充完注意事项后,牛岛若利的视线溜到标题的“约会”。
牛岛若利:“▼-▼”
他想了想,还是只复制了下面的部分。
[牛岛若利:这样的行程安排可以吗?]
收到消息的时候,小鸟游杏里也正在做零售般的攻略。
她本来是计划明天给牛岛若利带点什么,顺便把收藏品都拿出来展示的。
然后莫名其妙就开始搜索引擎看最近的电影推荐。
又从电影推荐逛到了电影院,还研究了每个电影院的不同小吃。
除此之外,她还被分散注意力去查了美食店铺。
等到手机振动的时候,小鸟游杏里发现自己已经把明天的日程排满了。
她点开牛岛若利的消息,兴致勃勃地查看着。
直到指尖划到“之后可以去兑换海洋动物相关的纪念币”。
像是随意加上去的一句话,但受众过于显而易见。
小鸟游杏里发了三个表达开心的表情包,屏幕上的小鸟撒花又转圈。
[小鸟游:非常可以!]
[小鸟游:明天我的行程安排是,和若利一起去这家(地址)美食店打卡,然后下午在(地址)这个商场逛一会儿,三点去电影院,看完电影就去吃晚饭~]
她的计划里只有看电影的时间是固定的,也没有特地为牛岛若利想什么特别节目。
不过小鸟游杏里自信,只要和她在一起,总是会觉得很开心的。
[小鸟游:若利觉得可以吗?]
[牛岛若利:可以。]
牛岛若利没想太多就答应了下来。
他的指尖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目光移到那本《心理学与生活》上。
风又吹开了书页,书签的尖角正指向“紧张”。
于是牛岛若利顿住了指尖的动作。
“……”
第27章 牛岛若利的大头贴
假期第六天下午,对于社畜来说是个工作日。
而学生们正是坐不住,凑对出门的时候。
算来是小鸟游杏里第一次在假期看见牛岛若利穿常服。
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和灰色休闲裤——他衣柜里的衣服就算染色依旧能换着穿吧。
小鸟游杏里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公交车,来不及多余的寒暄,两个人前后脚上了车。
车上零星坐着几个稚嫩的面孔。
小鸟游杏里往后排的双人空座走。
坐下后,冲后面的牛岛若利抬下巴,拍了几下旁边的位置。
牛岛若利:“……”
他抬脚的同时矮身,行云流水地挤进了座位里。
布料的材质会让人不知觉陷在座位里,按照它的设计方向倾斜身体。
在牛岛若利坐下来的瞬间,小鸟游杏里感觉自己四面都被包裹住了。
两个人的胳膊紧紧贴了几秒。
直到牛岛若利抬手把随身的黑色挎包捞起来放在腿上。
公交车上因为有着年轻的学生,总避免不了声音。
小鸟游杏里同样小声而轻快地和牛岛若利聊着天。
她收了收自己的上半身,问:“若利随身会携带什么东西出门呢?”
“手帕,钱包,耳机之类的。”
“若利用的是什么耳机?有推荐吗?”
看着她好奇的表情,牛岛若利打开挎包,拿出理好的耳机线。
他回答:“普通的配套耳机,只是平常看比赛会用到,如果你需要音质好的,可以去了解下别的。”
“哦——”小鸟游杏里点点头,“若利会听磁带吗?”
“比较少。”
“我也比较少,偶尔听黑胶,但也只是因为长辈喜欢。”
牛岛若利回想起来,她们家的客厅里确实有一台黑胶机。
两个不爱听歌的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昨晚明明刷到了一起听音乐是促进感情的良好方法,但小鸟游杏里低头看了一眼牛岛若利的有线耳机。
……总不能说想和他共用耳机听比赛吧。
“啊,等下我们去的饭堂是很擅长做烧鸟和盖饭的类型,听说他们家招牌就是林氏盖饭。”
小鸟游杏里:“之前吃饭的时候有问过若利喜欢吃什么,当时回答的就是林氏盖饭对吧?”
牛岛若利:“嗯。”
车窗外的绿影婆娑,闪烁的阳光落在两人中间。
偶尔的颠簸中,他们的呼吸和肢体都不可避免地碰到彼此。
只有赤裸的部分在闪躲,而肩头的布料已然贴到了一起——仿佛他们之间只剩下了这一层透光的关系。
于是小鸟游杏里翘起嘴角,不再匆忙地找话题转话题。
她手指轻轻勾住自己的包带,享受着这一刻两个人静谧看向窗外的时光。
一起听歌这样的事情,以后也多的是机会可以实践吧……
到了镇上,去店面还要走十分钟。
小鸟游杏里今天穿了短裙,牛岛若利的视线只扫过一眼,发现她穿了一双皮面的小高跟,走起路来很清脆。
剩下的时间,他的目光集中在她的头顶。
“诶。”小鸟游杏里顿住脚步,看向路边橱窗倒映出的两个人。
这样明晃晃的白天,如果不是因为这家店背着太阳,还有着顶棚,很难看清玻璃。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橱窗上只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若利你看,”小鸟游杏里比了比自己的头顶,往左边横着伸向牛岛若利,“我是不是长高了点?”
“……”
以牛岛若利的身高看玻璃又是另一种景象。
他撤回投给玻璃的眼神,低头直接看向身边的本人。
他也学着小鸟游杏里的动作伸出手,从她的脑袋顶出发,抵达了自己的锁骨下方,“是的。”
小鸟游杏里侧过脸,看着他那只手,“……若利真的是长太高了。”
这是实话,小鸟游杏里知道自己发育慢,但现在好歹也和大部分女生一样高了。
等暑假结束就会有身体检查,到时候应该能量身高,刷新她的数据。
但不管怎么看,她和牛岛若利还有好大一截的差距。
走在牛岛若利这家伙身边,会有种被山笼罩了的震慑感。
“若利会有自己长得太高了这种苦恼吗?”
“不会。”
“其他烦恼呢?”
“我没有烦恼。”
“诶,”小鸟游杏里故作夸张,“太酷了吧这种话,听起来就像‘我全能’一样。”
牛岛若利:“……”
沿街走看到了眼熟的店面,小鸟游杏里指过去,说:“情人节的巧克力就是在这里买的。”
“当时我还不知道本命巧克力和义理巧克力需要做区分这件事情。”
她转过身,自下而上看见牛岛若利那张太阳底下平静的脸。
于是她就这么盯着他。
“▼-▼?”
小鸟游杏里:“若利知道吗?当时我其实送的算是本命巧克力来着。”
牛岛若利:“……不。”
这种时候,牛岛若利难得回想起来那个包装平平,于是被他随手放到天童觉桌上了的那份巧克力。
直觉告诉他,不能提。
但小鸟游杏里追问:“好吃吗?”
牛岛若利沉默了两秒,如实说了。
“……好过分,怎么说也是女孩子的心意。”
“抱歉,因为我不吃情人节巧克力。”
他顿了顿,皱起眉头,“需要补偿的话……”
但小鸟游杏里的注意点默默偏离了,她只转了他的前半句并问道:“为什么不吃?我以为运动员偶尔要靠这些提起精力。”
“正餐才是补充体力最好的方式,其余的情况也可以选择用能量棒替代。”
牛岛若利说明完,才开始解释,“不吃是因为巧克力容易导致蛀牙,而且所有人都送了巧克力,全部拒绝才算得上尊重。”
小鸟游杏里顿住,“你这么说的话……”
她一直觉得自己挺能言善辩的,不过牛岛若利说起自己的逻辑简直头头是道。
配上他正经的表情,更是让人哽到说不出话。
算了……小鸟游杏里觉得这样的牛岛若利另有一种刚直的可爱。
因为两个人出门早,即使坐了很久的车,到店里也才刚到饭点。
桌子大半是空着的,可以选一个空间余裕的位置放牛岛若利的肌肉。
坐定后,小鸟游杏里翻出昨天收藏的攻略,点了两份林氏盖饭,还有拉面、烧鸟等。
不够吃可以再点,按照牛岛若利的用餐习惯,是宁可少点不要浪费。
等上菜的过程中小鸟游杏里在和牛岛若利讨论店里的装修,墙上的海报是哪一部电影之类的无聊话题。
大概十分钟左右,林氏盖饭上来了。
“唔,味道真好!”小鸟游杏里咽下第一口就情不自禁睁大眼睛,“怪不得若利你这么喜欢吃!”
牛岛若利保持着用餐礼仪,只是点了点头。
店里用的牛肉不输给白鸟泽食堂。
酱料腌制得很入味,配上洋葱和番茄的味道简直是一支天作之合般的乐队。
牛肉在唇齿间打架子鼓,黄油唱着细腻的调子,完美融合的酱料味就激情四射地迸发出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埋头苦吃。
直到盘子都空了,小鸟游杏里才想起来:“忘记拍照了……”
“?”
“因为想着是第一次和若利出来,一定要拍照纪念一下。”
牛岛若利低头看了眼桌面,“……”
最后只是出店门的时候简单拍了一下。
小鸟游杏里站在台阶上,让牛岛若利下去拍。
从他那个位置,从下往上仰拍两张脸,还有一个店招牌的样式。
小鸟游杏里从他的肩膀后探出头,牛岛若利自拍的样子像带了老花镜的猫,两只胳膊伸得长而直。
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就这么拍下了双方都还算满意的第一张合照。
接下来的计划是商场,小鸟游杏里查了一下手机定位。
“那边!”
电影院正好在商场和美食店中间。
路过的时候,小鸟游杏里停下脚步,抬头打量着贴在外面的海报。
暑期档免不了流量电影,最大幅的就是她今天选中的《美国队长》。
考虑到这样的英雄题材对于男生来说不无聊,最重要的是,这是美国首屈一指的肌肉。
小鸟游杏里不能错过。
每家电影院都会有不同的小吃,这家门口就摆了冰淇淋推车。
“若利,吃不吃冰淇淋?”
嘴上还在询问,小鸟游杏里的身体已经诚实地走了过去,“我要一支抹茶味的,谢谢~”
牛岛若利慢一步走过来,她偏头看他:“你想吃什么味道的?”
“我……”
他不怎么吃这些,而且刚用完正餐。
看见他眼里的犹豫,小鸟游杏里了然,对店主说:“给他一支草莓味的~”
“……?”
由于店主和小鸟游杏里双方都十分熟练,收钱和掏钱一气呵成,等牛岛若利拒绝的话到嘴边,一支草莓冰淇淋已经递到了眼皮底下。
“吃吗?”
蜜糖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小鸟游杏里露出虔诚和渴望,“我知道若利从来不浪费食物~没关系,你要是不吃,待会儿我就吃了它。”
“……”
她就是想吃两支冰淇淋吧。
牛岛若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头咬下冰淇淋的尖。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融化,冰得人精神一振。
牛岛若利的眉头堆了起来。
小鸟游杏里:“^^”
“本来还想着交换味道或者替若利解决的,没想到若利很喜欢草莓味的样子~”
她笑眯眯地凑近,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甜吗?”
牛岛若利:“……嗯。”
他不由自主地舔了一下冰凉的唇。
觉察到自己这个动作后,他僵了0.1秒,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小鸟游杏里。
她正在努力把冰淇淋舔出一个完美的圆。
牛岛若利觉得怪,视线却凝在那抹茶绿外的粉色上。
“……”
他收回眼神,专心咬自己手里的草莓味。
冰淇淋的味道出乎想象的甜,比巧克力的口感更水,但腻味不减。
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迅速把下面的筒也解决掉后,牛岛若利皱着眉,眼神搜寻着四周的贩卖机。
小鸟游杏里“喀嘣喀嘣”咬着脆筒,伸手指向商场旁的角落,“那里有。”
她站在商场大门口,准备在进门前吃完,顺便等牛岛若利回来。
牛岛若利站在贩卖机前,先选中了浓茶饮料。
然后在一排牛奶里锁定了草莓味的。
两瓶饮料在出口滚到一起,因为接触到暑气迅速凝起水珠。
等到牛岛若利递给小鸟游杏里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是哪瓶上的水了。
小鸟游杏里刚巧吃完冰淇淋,及时接过了那瓶草莓牛奶。
她的指尖立刻沾上水珠,而牛岛若利保持着摊开的手心里已然全是水渍。
每一条掌纹都亮晶晶的。
她眨眨眼,看牛岛若利从包里取出手帕。
对上视线后,牛岛若利愣了一下,随即把手帕递给她。
小鸟游杏里:“……^^”
明知道牛岛若利是以为她想要擦手,可小鸟游杏里接过后,先伸出了拿着草莓牛奶的手。
她可用的手面积不够,只能捏着牛岛若利的手指。
另一只拿着手帕的手直接贴了上去。
她边给牛岛若利擦掌心里的水,边说:“若利怎么还要人帮忙擦手呀?”
熟悉的手帕质感擦过掌纹,她戏谑的尾音带来更多的痒意。
牛岛若利下意识蜷缩手指想握拳。
但她另一只手的指腹正紧紧抓着他。
“诶,不许动啦。”
这只手怎么擦也擦不干似的,在小鸟游杏里的注视中,又悄然冒出些汗渍。
牛岛若利抬起拿了浓茶饮料的手,用饮料的瓶身镇了一下她的手。
“……可以了。”
他干巴巴地说着,挣开她的束缚,终于成功把手握拳放在身侧。
小鸟游杏里拿着手帕,正想说些“帮我擦”的话,抬头看见他抿平拉直的唇角。
罕见的表情动作。
她顿了顿,一边老老实实给自己擦手,一边偷偷瞄他其他的动作。
手帕物归原主后,牛岛若利往口袋里塞,率先往商场里走去。
背影里透着一股生硬感。
……总不能是生气吧?
小鸟游杏里捏紧了手里的草莓牛奶,赶忙跟了上去。
一进门,空调的味道包围过来。
小鸟游杏里本能地打了个颤。
她今天没穿外套,乍从火热的室外转换环境,毛孔都有些紧张。
抬头看向前面,牛岛若利等在不远处。
这会儿,小鸟游杏里才发现他的后背加深了一层颜色。
黑色的T恤几乎汗透了。
但他身上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味道。
只有靠近的时候——小鸟游杏里小步上前——才能感知到一些炉火般的氛围味。
“若利,身上没什么味道呢。”
当做是缓和气氛的话题,她直接说出了口,指着牛岛若利的额头,“明明出了这么多的汗。”
牛岛若利重新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翻了面,给自己擦了擦额头。
他解释道:“出门前涂了止汗露。”
“不是说这个。”
小鸟游杏里伸出食指,先从自己身上开始比划,“比如我之前和若利说过,我身上经常有苹果味,因为我喜欢用这种味道的沐浴露,香水,洗涤剂之类的。”
“前阵子我买了一瓶樱花味的护发精油,而且我的护肤品们也都是有香味的。”
牛岛若利眨了下眼睛,鼻尖迅速捕捉到她嘴里护肤品们的味道。
找到了……之前闻到的区别于樱花和苹果的新香气。
没察觉到他片刻的走神,小鸟游杏里说完才把食指调转。
大概又反应过来指着人说话不好,她把指尖曲起来,用关节处戳了一下牛岛若利的小臂。
“可是若利身上就是什么味道都没有。”
牛岛若利总觉得自己和她讨论过这个问题,但想不起来在哪个场合了。
他垂下眼眸,语气残留着刚才的僵硬,“没有刻意关注这一点,大部分时间用着没有味道的产品。”
“挺好的。”
小鸟游杏里做出认同的表情,小鸡啄米般点头,“没有味道也是一种特色嘛。”
牛岛若利:“特色?”
“对呀,每个人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闻到某种类似的味道就会想起某个人,这就算是一种特色吧。”
“就像我让自己浑身都是苹果味,那大家闻到苹果味的时候,就会想到我呀。”
小鸟游杏里说着这些,目光已经开始分心,往商场其他地方飘去。
商场一层比较空旷,角落里有个粉色的机器,特别抓眼。
她指向那边,兀自转了话题:“诶,那边有台拍大头贴的机子喔!”
话音还没落下,她的脚步又一次轻快地朝那边飘去。
牛岛若利本能抬脚跟上。
走出两步后,他才想起刚才的话题,问道:“小鸟游为什么这么喜欢苹果?”
“啊、”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小鸟游杏里蹦出一个短促的语气词。
喜好这种东西很私人,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追问这么细致且普通的话题。
毕竟只是喜欢的一种水果和它的气味而已。
但……小鸟游杏里回想了一下自己开始喜欢苹果的年纪,她的思维滞缓了一瞬。
“我喜欢苹果的原因,很多啊。”
“不过,最开始是因为去了一趟青森县,那里有非常多苹果相关的东西……”
她慢慢说着,回忆犹如定格动画,甚至卡顿了她的语速。
小鸟游杏里决定不说了,她抿住唇,回头迅速扣住牛岛若利的手腕
“以后有机会再讲给若利听吧,现在先来拍照!”
小鸟游杏里进门前先推了推牛岛若利,于是他被困在了里侧。
她转身放下门帘,就这么着急忙慌地带着他躲进大头贴的机子里。
粉色刷满了里外,充满了可爱的意味。
两个人中间的空气是屏幕映出的亮白色。
小鸟游杏里靠过去,把那点空隙挤走了。
“好久没拍大头贴了!难得出来玩一趟,而且是和若利一起,感觉错过的话会很遗憾。”
被她黏着的胳膊缓缓松软下来,像块慢回弹大面包。
小鸟游杏里往前倾,在机子上选择自己喜欢的风格。
本来想拉着牛岛若利一起选,但他对着机子上满屏的粉色,仿佛被另一层维度的生物冰冻了。
等小鸟游杏里按下拍摄键,他依旧和电线杆子一样杵在原地。
“这样不行啦若利~”
机子里的空间本就不多,镜头能包括的范围只有中间部分。
小鸟游杏里反身,抓住他的手腕往上举,在倒计时结束前,握着他的手指做了个“比耶”的动作。
“咔嚓”声掉下,牛岛若利的手却傻傻停在半空。
小鸟游杏里接着他这个姿势,自己也比了个耶。
第三张,她没有犹豫地收回手,顺势环抱住他的胳膊,“若利,往下一点。”
牛岛若利的手往下,镜头里露出小鸟游杏里笑着靠在他肩膀上的脸。
“……”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离开镜头,飘向本人。
小鸟游杏里保持着笑容,“看镜头啦~”
牛岛若利没来得及转回去,“咔嚓”声已经响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张。
深知不能指望牛岛若利拓展新动作。
小鸟游杏里选择自己空出一只手,她的左手依旧抱着他的右胳膊。
她右手探出来同样比了个“耶”,和牛岛若利的“耶”搭在一起。
两只食指贴了贴脑袋。
倒计时还有八秒钟,小鸟游杏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忽然不满地歪了歪头。
镜头里两只手都垂在下面,看起来有点空。
她想了想,在镜头还有五秒的时候,决定只改一下位置。
小鸟游杏里把左手放下,换成右手。
同样比出一个小树杈的同时,她探出小拇指,勾住牛岛若利的小拇指。
这个动作让她的半个掌心贴在了牛岛若利的手背。
左手胳膊被松开了,但小拇指传来牵扯的力道。
牛岛若利顺从着抬起手,他的目光和镜头里,最中央闯入那勾缠在一起的小指。
他能清晰地看见正面和背面的动作。
像是一个“8”字。
“咔嚓——”
四宫格定格。
小鸟游杏里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手,而是把两个人的手端到面前。
她观察了下,笑着说:“我们的小指像DNA螺旋结构‘一样。”
牛岛若利木木地低头。
“你看。”
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似的,小鸟游杏里用空闲的左手垫在右手手肘,给了一个托举的力道。
于是牛岛若利更清晰地看见了她们的姿势,正像小鸟游杏里说的那样紧紧纠缠着。
视野里还有小鸟游杏里手背的青筋,细巧的骨节,圆润饱满的指甲。
鼻尖飘起清浅的香味。
“……嗯。”
得到了他的肯定之后,小鸟游杏里才松开手。
牛岛若利拉平嘴角:“太挤了,我先出去。”
“哦,好啊。”
小鸟游杏里答应得很爽快。
等牛岛若利出去后,她迅速放下帘子,坏笑着趴回屏幕前。
先挑了个四宫格可选样式中最可爱的HelloKitty,然后她搓着手开始调整美颜。
过程中外面的牛岛若利一言不发,所以小鸟游杏里借着帘幕“胡作非为”。
她憋着笑,即使美颜模板已经够经典夸张了,她还是拉高了大眼的参数。
相片上牛岛若利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圆溜溜”的感觉。
牛岛若利:●_●
“……噗嗤、”
小鸟游杏里丝毫不管自己的眼睛像外星人一样吓人,只一味地研究着牛岛若利的“新形象”。
等美颜数值结束后,还有美妆。
小鸟游杏里把腮红眼影都看了一遍,只选择了默认的。
倒不是这会儿歇了坏念头,而是牛岛若利被美颜后的圆眼睛太有效果,美妆过度反而掩盖了。
选择了画笔涂鸦后,小鸟游杏里用紫红色给牛岛若利画了两个小恶魔角。
然后从他们身后探出两个三角形尾巴尖。
最后的贴纸部分,小鸟游杏里什么也没留,她自己涂鸦的部分就够了。
看着屏幕上预览的效果,小鸟游杏里憋笑憋得手抖,先保存给自己的电子邮箱发了一份。
然后才点下打印键。
——她今年一定要给学园祭报一个男仆咖啡馆!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怎么样恶搞了。
牛岛若利听见打印的动静,回过身。
小鸟游杏里撩开帘子出去,“好心”地把照片递给他。
“……”
照片上有两个外星人。
小鸟游杏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但牛岛若利还是把照片认真地放进了包里。
这会儿已经是两点多了,正好要出去电影院。
两个人前后脚走出商场。
小鸟游杏里还在研究照片。
她刚才都没仔细看,光顾着研究参数了,这会儿才发现牛岛若利并不是四张都保持着一样的站桩姿势。
商场外的暑气裹着刺眼的太阳光而来。
小鸟游杏里眯起眼,追寻着牛岛若利在照片里乱七八糟的目光。
第一张他盯着自己伸出的手。
第二张他盯着小鸟游杏里比划的“耶”。
第三张,他侧过脸,目光定格在小鸟游杏里脸上。
……小鸟游杏里忍不住想,怪不得刚才这张美颜的时候看起来这么怪。
放大的眼睛部位,昭示着牛岛若利那一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肩膀上的小鸟游杏里身上。
小鸟游杏里扬起嘴角。
没想到除了搞怪之外,这个美颜也很有作用啊。
她大拇指往下滑到第四张。
这一张,牛岛若利的视线似乎是好好看着镜头了。
但放大之后,那细微的偏差落在镜头的正中央,正好是她们交缠着的小指。
小鸟游杏里也跟着看向照片里两个人的手。
有了各种参数遮盖之后,螺旋的结构并不清晰,就像很多时候她也会辨认不出牛岛若利的情绪。
幸运的是,
他的眼神不会骗人。
第28章 牛岛若利的爆米花
这家电影院除了门口的冰淇淋,还有特色口味的爆米花。
其中鰹魚口味很出名,小鸟游杏里当然没错过,除此之外还买了经典的黄油酱油味。
两份爆米花都在托盘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小鸟游杏里纠结了下,把鰹魚口味的递给牛岛若利。
为了仪式感,她忍了又忍,直到进场坐下后才对怀里的爆米花下手。
迫不及待地捏起一颗黄油酱油味的,小鸟游杏里品味了一下,并没有什么酱油味。
她看向左边,牛岛若利还没来得及把鰹魚口味的爆米花放下。
他正在检查手机是否有其他消息,顺手调成静音。
这会儿感觉怀里多出了一只仓鼠似的,悉悉索索的。
他看过去,正好小鸟游杏里收回手,把爆米花塞进嘴里。
鰹魚口味以淡淡的海鲜味出名,她嚼吧嚼吧,眯起眼睛。
“……有种爸爸的味道。”
“?”
没理解她在说什么,牛岛若利只是把托盘放到了扶手处,这样她更方便拿。
于是小鸟游杏里又夹了两颗往嘴里塞。
着急忙慌地尝了两种口味之后,小鸟游杏里才想到擦手的事情。
“若利。”
“嗯?”
牛岛若利的手还没碰过爆米花,小鸟游杏里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包,“我带了湿纸巾,若利帮我拿一下吧。”
她的包放在大腿旁边,牛岛若利拿过来的时候,指腹感受到了温热的表面。
“见谅。”*
即使是小鸟游杏里拜托的,他依旧先道了歉,然后才拉开包的拉链。
小鸟游杏里的包很小,基本是摆设,放不下什么东西。
压在最上面的是一支外壳通透的管子,里面还塞了根棉棒。
看起来像化学试管,电影院里光线映照下,流转着一种荧光色彩。
不得已,牛岛若利把那支管子拿了出来。
没找到地方放,牛岛若利暂时把它攥在手里,接着拿小鸟游杏里的手机。
指腹接触到的时候,手机屏幕忽而亮了。
牛岛若利看到了眼熟的白鸟泽队服,所以他停住了动作。
图上的人是跃起的状态,而这张图是从下往上拍的。
本就扬起的衣角露出了更多端倪。
而这张照片又特意被放大了许多。
显然手机主人对这个角度看到的肌肉十分满意,不然也不至于放到这种程度。
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终于把湿巾从最底层捞了出来。
然后默默地把刚才拿出来的东西原模原样放了回去。
小鸟游杏里翘着手指拆出湿巾攥在手心里,又接回自己的的包,随手垫在了腰后。
“若利,吃爆米花~”
黄油酱油味的被小鸟游杏里端到牛岛若利眼下。
牛岛若利还没做出动作,电影院的灯光就熄灭了。
大荧幕开始播放,明明灭灭的,把牛岛若利的拒绝也按了下去。
他迟疑着,捻起一颗爆米花送进嘴里。
黏糊糊的手感,有着黄油的清香。
没有想象中那么腻味,反倒挺开胃的——小鸟游杏里就一口好几个吃得很爽快。
估计是嫌弃放托盘上不方便,她只抱着。
于是她的右手像纷飞采蜜的蜜蜂,扎一下自己这,又伸过来钻一下两个人中间的托盘。
还小声怂恿牛岛若利也都尝尝。
牛岛若利下意识看了一眼她揣在怀里的黄油酱油味。
显然,他能做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
电影正式开始。
欧美的电影讲究声光电,英文原声总有种让人侧耳聆听的魔力。
但牛岛若利的左耳却爬进些其他的动静。
是小鸟游杏里把爆米花含在腮帮子里,咀嚼时候一种闷闷的、潮潮的响声。
声音并不大,只是一旦注意到就很难忽视。
大荧屏上的主角在交流着,而牛岛若利分了心神。
他放在腿上的手抬起来,伸向了托盘上的爆米花,捏起一颗送进嘴里。
海鲜味在嘴里扩散,除了吃饭之外嘴巴里第一次有这种“异味”。
嘴还在咀嚼回味,手却已经先一步伸了过去。
直到捞第六颗爆米花起来的时候,他的右手虎口被两根手指啄住了。
“……”
“……”
猝不及防的碰触让两个人同时转过脸。
电影屏幕正好用了明亮的光线。
小鸟游杏里嘴里塞着没咽下的爆米花,把她的脸颊顶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小声道了歉,然后挪开了手,带走了三颗鰹魚爆米花。
而牛岛若利等了一会儿才收回手。
第六颗爆米花进嘴,略有些发硬的口感,在舌尖碾过。
明明吃的是鰹魚口味,牛岛若利却闻到了黄油味。
这样清甜的香气又带有黏腻感,是从虎口传来的。
牛岛若利眉头微微隆起,抽了一张湿巾擦拭。
黏糊糊的感觉消失后,只剩下了水汽蒸发带来的凉意。
把手指也擦了干净,牛岛若利没有再碰剩下的爆米花。
得到他的明确答复后,最终两种爆米花都进到了小鸟游杏里的胃。
抛开小插曲,两个人对于电影剧情还是很沉浸的。
结束之后颇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等灯光重新亮起,两个人起身,牛岛若利看了一眼小鸟游杏里平坦的小腹……
明明刚吃完饭,又吃了冰淇淋,又是两份爆米花。
运动量和食量完全不成正比啊。
小鸟游杏里:“想去洗手间……若利能帮我拿下包包吗?”
“……好。”
牛岛若利不得已等在了洗手间外面。
嘴里残留着些许海鲜味,他把没喝完的浓茶拧开,覆盖掉那种味道。
没一会儿,小鸟游杏里洗完手先“哒哒哒”跑了过来。
她低头翻找着包,先找了手帕擦干,也没管牛岛若利这个人体支架。
拉链打开后就是那根管子,她又在包里找出镜子。
牛岛若利低着头,看见小鸟游杏里拧开管子的盖,把棉签抽出来往唇上抹。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跟着棉签走,又迅速别开了视线。
“……”
小鸟游杏里抿抿嘴,把东西又塞回包里。
这过程中,牛岛若利一动不动。
小鸟游杏里:“怎么了?”
“没。”
被她的呼唤拉回视线,牛岛若利没法不注意到她变得粉嫩而晶亮的唇。
他用生硬的语气问:“……这是口红吗?”
“不啊,这是唇蜜。”
“……哦。”
牛岛若利想说点什么。
明明洗手间里面就有镜子,而且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哪个女生会这样大喇喇在他面前补妆。
……他又莫名起了点烦躁。
本来计划看完电影再吃晚饭的,不过出电影院之后,小鸟游杏里接到了寺山一清的电话。
外公外婆实在呆不住了想要出院,寺山一清得去找医生,让她去帮忙收拾东西。
小鸟游杏里挂断电话,抬头看向等回复的牛岛若利。
“抱歉啊若利……我本来都计划好晚上去吃一家特别特别好吃的烤肉店了!”
“没事,”牛岛若利停顿,“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小鸟游杏里摇摇头,“我现在要去医院那边,寺山——就是我表哥,以前的美术部部长——他会开车,到时候我就跟家里人一起回家了。”
“……”
两个人相顾无言。
小鸟游杏里先泄了气。
她悄悄捏了捏自己的大拇指,说:“那若利你先回家吧,到家给我发条消息哦~”
“……”
牛岛若利等了等,见她没有下文了,才回答道:“我送你去医院。”
这句话真是出乎意料。
小鸟游杏里眨眨眼,倏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去医院要坐三站公交。
两个人等车的时候,小鸟游杏里说着天上的云,电线杆上的鸟,刚才看的电影……
而牛岛若利安静听着。
每当她扭过脸寻求答复的时候,牛岛若利投过去的视线会不经意从她的嘴唇上飘过。
于是他的眼神反复逃开,又被她的声音拽回。
傍晚本应该是打工人拥挤的时候,但宫城县的节奏没有东京那么快,而且还有许多人拥着去居酒屋。
公交车上勉强有两个前后座空着。
小鸟游杏里先上的车,她选择坐在后面。
牛岛若利环顾了一下,最后只是站在了她旁边。
“^^”小鸟游杏里翘起嘴角。
她侧过脸,目光正对着牛岛若利的腰部。
这样子的高度差距,使得牛岛若利下垂的手近在咫尺。
……想牵。
冲动的想法不止一次地冒出来,之前也是这样。
小鸟游杏里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漂亮,即使因为常年握笔留下了茧子,表面看起来依旧白嫩而纤长。
一个懂得欣赏美画家当然更懂得欣赏自己。
但小鸟游杏里把自己的左右手交握,完全没有感觉。
于是她又抬眼去瞥牛岛若利的手。
诚然她总是自信满满,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奇怪的属性,总是忍不住盯牛岛若利的身体部位。
——但有又怎样‘(*∩_∩*)′
小鸟游杏里不费吹灰之力说服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把自己搁置在膝盖上的手举起来。
就差几厘米的功夫了,牛岛若利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到站了。”
“哦……”
离医院近的街道有种莫名的肃静感。
走到大门口,两个人站在不妨碍人的边缘,这次是真的准备告别。
牛岛若利:“那我先走了。”
……也太干脆了。
小鸟游杏里略带郁闷地点了点头,“那……再见。”
牛岛若利应了一声,毫不犹豫转身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而小鸟游杏里站在原地,对比着两个人逐渐拉开的距离。
他的背影看起来像摊开的日记本一样宽厚,记载了小鸟游杏里许多的心事。
但他不知道。
——得让他知道。
“……”小鸟游杏里迈开腿,朝着他的方向跑去。
她努力地伸长手,直至牵住牛岛若利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牛岛若利前行的步伐被牵住了。
他站在原地回过头,左胳膊有着明显的倾斜角度。
他的左手被小鸟游杏里牵住了,她抓得很用力,大拇指紧紧贴着他的虎口上面。
“若利,”
小鸟游杏里笑着,先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她下唇的粉色有些掉了。
也有可能因为,现在已经是黄昏了。
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牛岛若利就这么转过身,和她面对面。
小鸟游杏里说:“明天水族馆见。”
“……”
牛岛若利从没有过这么郑重其事的黄昏。
他看见她蜜糖色的眼眸里,流淌着夕阳般浓烈的色彩。
“好,”他压下心底的各种思绪,只学着她的原话说,“明天水族馆见。”-
回程的公交上。
牛岛若利依旧选择站着。
被小鸟游杏里用力抓过的那只手举在上空,抓着支撑点。
她留下的余感,像那颗爆米花一样。
他带着这种心里的黏着感回到家。
给小鸟游杏里发完消息,洗完澡,依旧没能用水冲洗掉纷杂的心绪。
但是种子总是忍不住想要开花结果的,所以明天说不定就有答案了——
[小鸟游:今天很开心~若利晚安(Xз[▇▇▇]]
[牛岛若利:晚安]
[牛岛若利:(Xз[▇▇▇▇]]
第29章 牛岛若利的赔礼
太阳照常升起。
牛岛若利刚走到小鸟游杏里外婆家的庭院外。
烧鸟和牛丸并排走出来,而牵着它们的人是一位眼生的婆婆。
“……”
他目不斜视跑过,但烧鸟和牛丸却下意识跟了过来。
听见小鸟游外婆的惊呼,牛岛若利立刻停下脚步。
两只家犬围着外人打转,外婆疑惑着的时候,牛岛若利颔首,“您好,我是牛岛若利。”
“你好……”
简单地打完招呼,牛岛若利蹲下身,摸了摸烧鸟和牛丸的脑袋——
这是之前每一天在小鸟游杏里的要求下做的告别动作。
被摸完头后,两只土佐犬就知道他要走了。
牛岛若利再次和外婆点了点头,转身迈开腿跑远了。
外婆:“?”
虽然不用去遛狗,但小鸟游杏里的作息已然调整,不到九点她就全部打扮完了。
衣柜里已经没什么新鲜存货,她想了想水族馆的氛围,翻了一条方领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刚刚好在膝盖上,她穿了双白色蕾丝短袜配上银色粗跟鞋。
淡妆,简单的珍珠耳饰,涂上止汗露,喷一点精致香水。
伴随着“嘎嘎嘎”的叫声,小鸟游杏里踩着跟“哒哒哒”游荡在庭院里。
屋里的寺山一清打了个喷嚏,“吵死了,小杏喂鹅……”
他从医院回来就生病了,躺在床上赖赖唧唧。
小鸟游杏里心情好,没和他计较。
她在大鹅面前转了好几圈,学着冰雪版权女王的手势撒粮,指缝里没漏下几粒能吃的。
然后被发火的鹅追着叨在了小腿上。
“……(脏话)”
她们家的鹅养到现在,被喊着鹅老大,享受祖宗一般的待遇。
小鸟游杏里揉着发红的腿,老老实实撩起裙摆,蹲下来给鹅老大倒水倒粮。
等鹅老大安静了,她走到寺山一清窗口敲了敲,“鹅喂完了,人要不要喂?”
寺山一清:“非常要。”
“唱首歌来听听。”
“小鸟游杏里……”
“开玩笑的~^^”
外公在杂物间擦拭他的和弓,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看见早起的外孙女,他眉目舒展,“早上好,穿得十分美丽的小杏殿下,今天要出门吗?”
“是的,尊敬的寺山阁下~”
小鸟游杏里跟着妈妈和外婆姓小鸟游,而寺山一清跟着舅舅和外公姓寺山。
一家人非常和谐地继承了两个姓氏。
这中间也有妈妈和舅舅闹掰了的关系,但小鸟游杏里和寺山一清都没放在心上。
她俩的父母都有各自的事情需要忙碌,而正好她们都不打算参与。
“那今天没人陪我下棋了呢,”外公故作遗憾地叹口气,“不知道是哪位勇者把小杏殿下邀请出了门呢?”
小鸟游杏里踮起脚尖,比划一下高空的位置,“其实是这么高的一根大木头。”
“比她划的位置还能再高一些。”外婆就是在这句话迈进的院门。
看见小鸟游杏里的白裙子,她脑袋里的疑问瞬间解开。
“早上出门遛狗的时候正好碰见了,我还在想烧鸟和牛丸怎么会亲近陌生人。”
怪不得有一种说法是,毒蛇出没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虽然小鸟游杏里算不上毒蛇,倒可以说是一株日本红菇。
外婆边说边给烧鸟和牛丸松了绳,两只狗径直走向水碗。
而她向厨房这边走来,揶揄地补了句:“原来是小杏在外面遇见的宝石。”
外婆的至理名言,人生就是一场探险,探险的途中总会结识不同的伙伴,发掘各种宝藏。
比如她年轻时候翻山去约架,在山的那头碰见了外公,犹如黄金那样耀眼。
小鸟游家不是勇者村落,而是恶龙洞窟。
像她们这样的恶龙,最喜欢绑架闪闪发亮的宝石回家了。
从厨房端出早饭,连着托盘塞到小鸟游杏里手里,外婆冲她眨眼,“他像什么?”
“孔雀石~”
小鸟游杏里回答完,又低头看,“外婆,你都准备好了,还要我端进去啊?”
外婆摆摆手,“在医院连着看了好几天,对一清的脸反胃了。”
屋子里的寺山一清发出嘶哑的抗议:“……我听得见。”
给生病的哥送完早饭,小鸟游杏里收拾了一下卧室,就专心等待牛岛若利的消息。
大概十点半,牛岛若利“吱声”了。
小鸟游杏里捞上蓝色的提包,在外公外婆促狭的笑声中冲出院门。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牛岛若利穿了白色的上衣。
简单款式的衬衫,领口开了两个扣子,才显得没有那么紧绷。
袖子挽到小臂最粗壮的地方,看起来正式中带了点休闲。
“好巧!若利也穿了白色的衣服,我们看起来好和谐!”
“……嗯。”
牛岛若利没说——
跑步回来刚好看见白色的裙摆在庭院里转圈。
到家被来串门的亲戚缠住,他说下午要出门,由此被一番盘问。
中间她们问约会对象穿什么衣服,他回答了个白色。
最后莫名其妙就穿了这件出门。
——比一传、二传、扣杀还要流畅。
牛岛若利其实不太爱穿衬衫,尤其是这种硬挺的版型。
但小鸟游杏里的眼睛放着光,“若利穿白色也好好看!”
“……”
“不过衬衫显得太正式了,下次试试看带帽卫衣怎么样?”
牛岛若利老老实实:“衣柜里没有……我的衣服够了,不需要再额外买。”
她眼里的光和亲戚们如出一辙,而这话他也和那些亲戚说过一遍。
……明明只是衣服而已。
不同的衣服穿在小鸟游杏里身上是漂亮的,穿在他身上没有什么区别。
“嗯嗯。”
小鸟游杏里点了点头,“没事,若利穿什么都好看~”
毕竟对于一颗宝石来说,不同角度的光照只是彩头罢了。
牛岛若利:“……谢谢。”
两个人并肩走到公交车站。
一周下来,牛岛若利能够稍微迁就小鸟游杏里的脚步了,虽然还是会不经意间走远,但他会及时停下。
两个人昨晚发讯息商量了,今天的午餐由昨天没吃到的烤肉补上。
于是两个穿得光鲜亮丽的人挤完公交后,扎进了烟熏火燎的烤肉店。
柜台贴心放了除味剂,帮助白衬衫和白裙摆减少了点烤肉味。
小鸟游杏里拿起瓶身,喷口对准牛岛若利,说:“若利张开胳膊转一圈。”
牛岛若利照做。
他的臂展很长,当他转到后背的时候,小鸟游杏里甚至想拿出量尺来比划一下。
但是牛岛若利很快转了回来,他皱着眉头,重新整理了上缩的衬衫。
“若利是不是不太喜欢穿衬衫?”
“嗯,不太舒服。”
“我也是,感觉抬起胳膊,衬衫就会往上跑。”
小鸟游杏里把手里的除味剂递给牛岛若利,示意轮到她了。
她抬起两只胳膊,但没有平举,而是夹住胳膊,双手虚握成拳。
因为她站在靠前的位置,旁边有很多遮挡。
“说起来校服就是这样,动起来很不方便。”
小鸟游杏里边说,边转了一圈。
她的裙子荡起轻飘飘的弧度,扫过牛岛若利的小腿。
柑橘味的除味剂绕过两个人的周身,覆盖了原本的味道。
牛岛若利把除味剂放回柜台原位,“谢谢。”
两个人拉开店门走出去。
去水族馆的路途比较费时间。
上了公交车后,小鸟游杏里一脸严肃地从包里取出耳机。
她把右耳递给牛岛若利,“我昨晚特地下载了《海O王》,我们来一起看。”
音乐品味和比赛凑不到一起没关系,能戴耳机听的东西多了去了。
小鸟游杏里有的是方法和手段。
……
到达水族馆的时候,小鸟游杏里满脑子的“橡胶橡胶”。
两个人下车之前,从沉浸式惊醒,然后恍然对看了一眼。
……哦。
总结经验:约会的过程中还是避免这种爱好吧,过于投入就会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
小鸟游杏里深吸一口气:“若利,快拿出你的计划。”
牛岛若利带着她先去买票。
这个水族馆以展示池出名,因为体积大,容纳了不同海域的各类海洋生物。
在班上交流的时候,牛岛若利听见过关于小鸟游杏里爸爸的事情,而且小鸟游杏里也提过她以前会画海洋生物。
所以牛岛若利看见大家都推荐这个交互性很强的水族馆的时候,才会这么快定下来。
——毕竟他也不知道小鸟游杏里喜欢生命,但是不喜欢海里的死鱼眼们。
这件事情估计要后面才会发现了。
因为此时此刻小鸟游杏里很兴奋。
这个寓教于乐的水族馆有非常多的小朋友,小鸟游杏里表现得和他们一样。
她凑到玻璃前,眼眸里倒映着蓝色的光。
水波荡漾的。
“鲨鱼诶……”
“喔,是鲸鱼!”
“海豚海豚海豚!!!”
牛岛若利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哒哒哒”的脚步后面。
他小时候当然来过这个水族馆。
那会儿是爸爸带着来的,他牵着他的手,耐心地介绍游过的黑影们。
牛岛若利记得当时也是夏天。
水族馆的冷气很足,爸爸的手却汗津津的。
爸爸拿着相机,趁着有鲨鱼路过他身后的时候举了起来。
小牛岛完全不知道怎么摆姿势,于是他肃着脸,双手贴在身体两侧。
就这么留下了一张照片。
“若利!”
牛岛若利眼前出现了熟悉的场景。
小鸟游杏里眯起眼睛,举着一个银白色的相机。
“……”
“不要这么僵硬嘛,你看身后有鲨鱼路过哦~”
小鸟游杏里语气轻柔,“若利可以把目光看向右前方,那里有鱼群……双手插兜,肩膀放松喔。”
在她的指导下,牛岛若利又留下了一张照片。
镜头里他拉平了嘴角,倒是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礼尚往来,牛岛若利学着给小鸟游杏里拍照。
他也不太会,但小鸟游杏里很会摆动作——毕竟她经常指导模特们。
两个人凑在一起检查照片的时候,牛岛若利的余光捕捉到靠近的黑影。
小鸟游杏里也看了过去,是一条凑近的翻车鲀。
“丑丑的。”
她看着这条好奇心旺盛的翻车鲀,语气里带了点嫌弃。
牛岛若利:“……”
这一路走过来,小鸟游杏里一反常态,不怎么和凑近的鱼类打招呼。
甚至会有躲避的感觉。
牛岛若利问:“你不喜欢海洋生物吗?”
小鸟游杏里:“也不能算不喜欢吧……我分类。”
她脚步不停,两个人往前继续走。
伴随着小朋友们此起彼伏的惊叹,小鸟游杏里解释说:“我不太喜欢鱼的眼睛,啊,即使是海豚那样可爱的生物,我也不喜欢它们的牙齿。”
“……抱歉,我不知道。”
牛岛若利憋了半天,跑出来一句道歉。
小鸟游杏里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但这又不代表我不喜欢水族馆啊!!”
“东京的水族馆很多,我小时候都去过,每一个、每一次我都很开心。”
她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刻意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翻找相册。
没一会儿,小鸟游杏里的屏幕递到了牛岛若利面前。
她说:“这是墨田水族馆的水母池,我最喜欢的地方。”
照片上是幼年的小鸟游杏里。
她的两只手做捧起状,隔着玻璃假装托起了一只水母,对着镜头笑得格外灿烂……原来她从小就很会摆姿势。
牛岛若利:“很漂亮的地方。”
“对,”小鸟游杏里收回手机,“但也是因为水母才会这么漂亮。”
她们已然走到了水母馆。
有单个的水母在管道里漂浮着,像是宇宙里走丢的行星。
也有一整面墙的水母,密密麻麻的。
“水母是生命体里,最神奇的一种。”
“它们缺了许多的器官,几乎都是水,一眼就能看透的结构,什么都没有……但它们活了很久,而且发着光地活着。”
小鸟游杏里的视线被一只紫色的水母缠走了。
她说话的神情很虔诚,让牛岛若利回想起和她在马场,面对加内特的时候。
他看着她。
而小鸟游杏里收回了目光,也看向他。
“……”
她忽而靠近,眼眸里闪烁着紫色的光,“若利,你是一只水母。”
牛岛若利:“……”
他反应过来,“?”
“你是一根木头,一颗孔雀石,一只水母。”
小鸟游杏里说着这些,语气也越来越上扬,像猫咪竖直翘起的尾巴一样,充满了开心的意味。
在牛岛若利不解的目光中,她抬手,摸上他的眼角。
她说:“你让人依赖,让人觉得独一无二,让人觉得美到头晕目眩。”
牛岛若利条件反射眨了下眼睛,睫毛压在她的指甲上。
他没有避开,重新睁开眼睛后,说了一句:“小鸟游。”
只是简单地喊了她的名字。
于是小鸟游杏里乖巧地收回手。
她转过身,先一步抬起脚,“走啦,海豚表演要开始了!”
……
因为来得早,她们坐在了观赏区很靠前的位置,等到互动的环节,能清晰地看见海豚张开嘴求投喂。
牛岛若利瞥了一眼小鸟游杏里。
她表情如常,甚至有点跃跃欲试,并不像刚才那个说“不喜欢海豚牙齿”的人。
除了海豚之外,还有海象、海狮轮番上阵。
小鸟游杏里一边鼓掌一边说:“我有个海狮玩偶,六岁的时候去东京水族馆爸爸买的,”
牛岛若利问:“你喜欢海狮?”
“不喜欢啊,”小鸟游杏里皱了皱鼻子,“说实话,它们像烟熏过头的火腿,我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那种火腿的图片。”
“……”
她给表演的海狮惊呼,但是嘴里说着:“虽然海狮玩偶很松软,但确实丑丑的。”
牛岛若利:“……”
他已经怀疑自己的安排是个错误了。
看完表演,到了海獭的地盘。
海獭和海狮的配色很像,大多都是黄褐色的衍生色。
但是小鸟游杏里捧着脸看得目不转睛,“好可爱的海獭~”
牛岛若利侧过眼,观察着她的细微表情。
“……喜欢?”
“超级喜欢!”
小鸟游杏里转身,把自己的两只手举到牛岛若利面前。
她曲起指关节,这样就变短了,像是海獭的爪子,“你看海獭的手小小的,但是很灵活啊。”
牛岛若利:“海獭和水獭,小鸟游更喜欢哪个?”
“海獭!”小鸟游杏里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虽然水獭也很可爱啦,但是海獭更大只,毛也更蓬松,更关键的是,海獭和我一样喜欢收集。”
牛岛若利恍然,认真点点头,“哦。”
他的表情没有端倪,小鸟游杏里以为他只是随口问。
直到走到纪念品商店,小鸟游杏里按照他给的攻略去兑换纪念币。
等她拿着两枚纪念币转头的瞬间,牛岛若利拎着一个大袋子出现了。
“……”
这只海獭抱枕参考了成年海獭的比例,有近一米长。
颜色则是更倾向黑灰色调。
小鸟游杏里下意识张开双臂迎过去,嘴里问着:“给我的吗?”
“嗯。”
牛岛若利把装在礼品袋里的海獭放进她怀里,说:“算是赔礼。”
海獭在他手里都十分有存在感,到小鸟游杏里怀里后几乎把她挡住了。
小鸟游杏里从海獭的小脸边缘探出脑袋,眼睛和抱枕上的海獭一样圆溜溜的。
“若利……你怎么这么好呀……”
她收紧胳膊,海獭抱枕的松软超乎想象,让她的心也软成一团。
这一刻,即使牛岛若利把她的心揉搓捏扁也能被原谅。
小鸟游杏里两眼汪汪,又有些语无伦次:“明明是我要求你来安排,而且我今天也很开心啊,若利的责任感是不是太重了……身为受益者,我也要诚实地说。”
“既然答应了,就是我的责任。”
牛岛若利一板一眼地答复。
“……若利,”小鸟游杏里喳喳着,“我到下辈子都要喜欢你了。”
“……?!”
挪开和小鸟游杏里对视的目光,牛岛若利感觉自己的肩膀有点发僵。
他舒展了下后背,把小鸟游杏里猝不及防又显随意的告白从身体里“振”走。
说完这种话,小鸟游杏里毫不在意地抱着海獭抱枕,把脸隔着袋子埋进去。
牛岛若利呼出一口气,内心冒出些新鲜的念头——
看心理学的书还是有用的。
至少在这种时候,牛岛若利知道自己的反应代表着紧张,
和一种所谓的害羞。
第30章 牛岛若利的摸摸头
夏天是由青蛙和蝉共同作曲的。
庭院支起了晾衣架,海獭抱枕享受着全方面的日光浴。
小鸟游杏里坐在窗边画画。
她的手机放在窗框上,定格在某场排球赛的画面。
画面里的牛岛若利已经专心投入合宿集训中了,不过他们每天都会聊天。
小鸟游杏里每天都会画一幅小条漫给他。
她其实不太擅长Q版可爱的画风,当是练手了。
这样的练手作品不止发给牛岛若利,还认识了一个新的无气力组网友,看IP地址也在宫城。
对方画自家狗狗的日常,笔下线条都透露着温馨。
小鸟游杏里和她交流了很多绘画技巧。
于是小条漫越攒越多。
本来已经过了一周,小鸟游杏里是打算搬回自己家的。
但她家里什么都没有,缺少了对象和素材,即使能静下心来也没有创作灵感。
所以她干脆就继续在外婆家住着。
一边画新的狗狗和大鹅,一边翻自己学期内画的。
然后就翻到了夜自修画的卡通老鹰和瞌睡虫,直尺和量角器,还有天童鹦鹉。
她挨个拍照发给牛岛若利。
[小鸟游:(小鸟垂头丧气.jpg)]
[牛岛若利:怎么?]
[小鸟游:发现自己上个学期完全没有好好学习,一直在摸鱼画画。]
[小鸟游:(照片.jpg)x3]
[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为什么鹦鹉标注了“天童”。]
[小鸟游:因为这就是我画的天童鹦鹉啊,若利不觉得很形象吗?这高高竖起的鸟冠!]
休息室里。
牛岛若利保持着打开柜门的姿势,同时脑海里的电话簿被<小鸟游杏里>更新了。
<小鸟游杏里>穿着嫩黄色的连衣裙抱起一块正方形的凤头鹦鹉画像,“啪叽”盖在了<天童觉>的头像上。
……她画了天童。
牛岛若利拿着手机,看向旁边的天童觉。
察觉到王牌的视线,天童觉歪过头:“ФωФ?”
手机再次振动。
牛岛若利低头看新短讯。
[小鸟游:ФдФ]
[牛岛若利:什么意思?]
[小鸟游:这是惊讶的天童。]
[小鸟游:ФωФ~这是开心的天童同学]
牛岛若利:“……”
小鸟游杏里连着发了两条没得到回复,她看了眼时间,估计牛岛若利去训练了。
把手机放回原处,小鸟游杏里继续翻看自己的草图本。
看到可爱的地方又重新细化画到新画布上。
过了很久,手机发出清脆的小鸟叫。
她拿起手机。
[牛岛若利:(照片.jpg)]
[牛岛若利:这是拦网失败,被教练惩罚之后的天童。]
照片加载了一会儿,这短时间里,牛岛若利像是思考了什么。
又加上了一条。
[牛岛若利:_(:з」∠)_]
完美地和倒在地上偷偷发纳米雷霆的天童觉融为一体。
小鸟游杏里笑得前仰后合。
忍不住就把这样的天童觉画了下来,又发给牛岛若利。
[牛岛若利:、]
嗯?
“、”是什么意思?
[小鸟游:Ф⊿Ф?]
[牛岛若利:、、]
小鸟游杏里盯着另一边发来的对话气泡,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假期第一周相处得十分愉快,小鸟游杏里自认为已经能解读牛岛若利的大部分心理活动了。
突然变成了“网友”模式,他发来的回复就有些死板。
小鸟游杏里觉得“、”加上“、、”等同于牛岛若利和她面对面沉默了一加二分钟。
但是他沉默什么???
在手机这头撅起嘴,小鸟游杏里把屏幕按灭。
那她也要沉默两分钟!
“小杏,吃饭了!”
“来了!”
本来是气呼呼出来的,但一顿饭吃了半小时,小鸟游杏里的脾气走得也快。
她把自己说服了——
大概是因为她给牛岛若利发的颜表情不够多。
所以牛岛若利找不到合适的表情来回答她。
毕竟他现在都会发“(Xз[▇▇▇▇]”“_(:з」∠)_”这些了,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还是得小鸟游老师好好教教他。
寺山一清*:“吃着饭呢,你阴森森地笑什么?”
小鸟游杏里:“……你猜^^”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在爱河里自由泳,寺山一清只觉得她本就变幻莫测的性格变得愈发诡谲。
他收起表情,佯装正经严肃,“你可不要又想干什么坏事啊,话说你上个学期在美术部没闯祸吧?”
小鸟游杏里:“部长有找你求助吗?”
“……那倒是没有。”
“那就是我很乖的意思~”
“……你以为在做是非题吗?”
“哼。”
外婆外公习以为常地看两个孩子拌嘴,两个人恩恩爱爱地互喂,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小鸟游杏里和寺山一清以“石头剪刀布”分了洗碗的胜负。
她三连败……赢得了使用柠檬味洗涤剂的机会^^#
洗完碗就是洗自己,前前后后忙了快两个小时,小鸟游杏里终于能躺倒在床上。
手机里攒了几条未读讯息。
有网友发来的。
也有牛岛若利的。
小鸟游杏里上半身依靠着太阳味的海獭抱枕,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查看消息。
[牛岛若利:引用“(直尺和量角器照片.jpg)”]
[牛岛若利:很形象。]
[小鸟游:?像什么?]
她们的聊天回复是有时间限制的,所以小鸟游杏里也没干等着,直接去逛排球论坛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牛岛若利也休息了。
他的消息“咻”地过来。
[牛岛若利:漫才……你标注了。]
这会儿,小鸟游杏里重新检查自己发的消息,才在画面的小角落里看见自己写了“直尺和量角器的漫才表演”。
[小鸟游:我也觉得^^]
[小鸟游:另外,鉴于若利今天发了“、、”,我决定追加一个颜表情学习作业。]
[牛岛若利:、]
他下意识按了那个符号,又难得手快发了出去。
无法撤回的LINE屏幕上一个明晃晃的“、”。
[小鸟游:?]
[小鸟游:(#`nˊ)]
[小鸟游:引用“(#`nˊ)”,这个表情是生气。]
比起手速,当然是小鸟游杏里快。
她连着发了三条,才收到牛岛若利的。
[牛岛若利:抱歉,按到了。]
[牛岛若利:(小鸟垂头丧气.jpg)]
[牛岛若利:(小鸟缩成一团.jpg)]
他跟着小鸟游杏里的消息发了两个表情包。
估计是因为她的消息太快,牛岛若利来不及打字,就发表情了。
但小鸟游杏里一眼就认出来这都是自己亲生的表情包——
他添加了她发过的表情?
果然牛岛若利学得很快!
小鸟游老师因为收获了成就感,心情放晴。
[小鸟游:算了,原谅你~(小鸟摸摸头.gif)]
[牛岛若利:(小鸟垂头丧气.jpg)]
[小鸟游:送你一个新的表情包(小鸟转圈.gif)]
[牛岛若利:嗯。]
[牛岛若利:(小鸟转圈.gif)]
“嗯?”
连续按完两个表情包,小鸟游杏里又拉回聊天记录。
在她发完“摸头”的表情之后,牛岛若利又发了一个“垂头丧气”。
不过他后续跟着发了“转圈”……是误触吧。
小鸟游杏里的身体在床上逐渐滑落。
她后脑勺的头发被压到了,带了轻微的痛感。
“呀呼——”
发出些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小鸟游杏里干脆缩进了被子里。
房间里的空调徐徐吹着,盖过了窗外的“夏日进行曲”。
她把海獭抱枕拽下来搂紧,正好闹钟响了。
已经是牛岛若利睡觉的时间点了。
小鸟游杏里的作息跟着他调整了,所以她也开始犯困。
[小鸟游:该睡啦,晚安若利~(小鸟呼呼大睡.gif)]
[牛岛若利:晚安。]
[牛岛若利:(小鸟摸摸头.gif)]
空调的工作声把人带入梦境中。
手机从掌心滑落,小鸟游杏里挣扎着试图抓住。
指尖却碰触到了火热的躯体。
……大鸟游,你明明也困得眼皮睁不开,还把我叫来。
这对吗?
小鸟游杏里无法操纵这具疲倦的身体,大鸟游的眼皮像粘了胶水。
只能感觉到温度的流失,蓬松的被窝终于凉快了下来。
牛岛的手撩起她颊边被汗沾湿的碎发,声音轻飘飘的,“我要出门了。”
小鸟游杏里含含糊糊地应着:“嗯……”
脑袋里浮出“出差”的字眼,大鸟游的身体习惯性动了起来,把脸埋进他粗糙的掌心。
小鸟游杏里问:“小光呢?”
“一清哥带回家了。”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把交代的话咽了回去。
牛岛抽回手,又摸了摸她的头,才起身离开。
小鸟游杏里:“……拜拜。”
不止是高等部的小鸟游杏里和牛岛若利会迎来分别的假期,成年的已婚大鸟游和牛岛也有各自的工作啊。
小鸟游杏里这么想着,思绪又转到牛岛临走前的动作。
——是摸摸头啊。
“咚!”
手机落地的声音把人猛地叫醒。
小鸟游杏里恍惚地睁开眼,脑袋晕晕的。
她龟速挪到床边,探身去捡掉到地上的手机,手机屏幕被手指按亮。
昼夜颠倒的网友发来新的消息,小鸟游杏里检查了下手机没问题后,输入密码解锁屏幕。
先跳出来的是她和牛岛若利的聊天页面
对话停留在牛岛若利发来的“摸头”表情包。
……啊。
真是的,那不是对烧鸟和牛丸做的告别动作吗?
怎么还用到她身上。
但是小鸟游杏里抬起自己的手垫在脸颊和枕头中间——和牛岛的手触感差很多。
……算了,毕竟摸头也可以是“等下次见面”的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