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雌象长大心思变野所以爱我还是她

    穿越成象,白宁才有机会体会到,有时候,被明目张胆偏爱真不是什么好事。

    她和茉莉塔平时姐妹相处融洽,茉莉塔也不爱拈酸吃醋。

    但不爱拈酸吃醋的闹起来,恰恰最难哄。

    茉莉塔这种早慧的象,有她自己独特的思维逻辑。

    玛蕊娜说要揍她一顿,在她预料之中,她其实不放心上。

    当初既然敢偷跑出来,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无论玛蕊娜如何惩罚她,她都全盘接受。

    真正让茉莉塔受不了的,是玛蕊娜竟然为了白宁,怀了只崽。

    表面看,玛蕊娜是希望白宁无后顾之忧追求幸福,但细想,茉莉塔顿感家庭地位不保。

    等小妹出生,她在家里,怕是从此多余。

    记事起茉莉塔便把保护白宁当成使命,玫里莎性子软,不够顶事,玛蕊娜虽然做事雷厉风行,但总有顾不到的地方,茉莉塔默默替这个家,做了很多事。

    她因为能为家族奉献而感到自豪,被需要,存在感强,是她习以为常的事,也是她对自我的定位。

    但现在,白宁脑子恢复,有了巴雅陪伴在侧,不再那么需要她,若玛蕊娜再生个小妹,弥补白宁没崽的遗憾,那她恐怕连陪伴白宁的资格都将失去。

    玛蕊娜送崽,既是给白宁当妹妹,也是给白宁当女儿,听起来有点离谱,但这确实是白宁最需要的。

    茉莉塔一下觉得,她没用了,她失宠了。

    离开蓝妮尔这么多时日,想她想得厉害,加上天天看巴雅白宁腻歪,茉莉塔心里早就空落落,缺了一角。

    所有不安的情绪堆积起来,急需个出口排解。

    玛蕊娜赤裸裸的偏心,正好送上让她撒泼打滚一场的理由。

    茉莉塔见白宁不理会她撅高的嘴,逃避似的转而去看巴雅,巴雅又比她先挤出眼泪,一嗓子直接嚎开。

    “姐——”

    茉莉塔撞向白宁,象鼻甩上白宁脖颈。

    “妈要给你生崽送来,你有了妹崽,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以前听长辈说,雌象长大心思就会变野,我当时年纪小,还跟长辈争执,谁都会变,我姐不会,她会永远需要我,永远跟我最好,但现在我信了。”

    “你看出来我不高兴,哄都懒得哄,马上转脸去看巴雅,你是不是嫌我碍事,嫌我烦,想暗示巴雅赶我走,好给未来的妹崽腾位置。”

    天大的一口黑锅砸白宁头上。

    白宁都听愣了。

    “茉莉,你怎么这么想我,我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呀。”

    茉莉塔张嘴假哭,停了一瞬。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不管了,既然开始闹,总得闹出个名堂来。

    “那你说,看着我的眼睛说。”茉莉塔放开白宁,与她脸对脸,“不管将来拥有多少妹崽,茉莉都是白宁最爱的心肝宝贝。”

    茉莉塔放慢语速,说完,让白宁重复一遍。

    白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地笑。

    “好,重复一遍。”

    “不管将来拥有多少妹崽,茉莉都是白宁最爱的心肝宝贝。

    白宁念完,茉莉塔晃头晃脑,终于开心。

    但她笑容还没完全绽开,便听到巴雅在白宁身后幽幽地道:“才怪。”

    茉莉塔:“”

    白宁头开始痛。

    怎么把这只小祖宗给忘了。

    果然,巴雅在白宁耳后吹气:“你说你最爱我,我才是心肝宝贝,被茉莉塔一闹,你就说话不算话,哼,森林象多情,都是最爱,那谁最爱?你说呀,说呀。”

    白宁五官皱成一团,闭眼定了定,才咧嘴笑着,转过头。

    “爱情和亲情不一样,巴雅乖,别和茉莉争这个。”

    巴雅才不听。

    玛蕊娜带话让白宁这只不喜欢喜欢下一只,她危机意识拉满。

    这种微妙时刻,当然更要争论清楚。

    “如果这片草原只剩下一片叶子,一滴水,我和茉莉塔都要饿死了,你把叶子和水分给谁。”

    白宁高情商发言:“叶子给你,水给茉莉塔。”

    巴雅眼角淌下两行清泪。

    “然后你选择自己饿死对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是因为回答不出最爱茉莉塔还是我,才叫我别和茉莉塔争这个。”

    白宁:“”

    谁懂啊,老天奶!巴雅这丫头什么时候心思这么贼,还懂得用另一个问题来套她的话,试探她的态度。

    哄不好哄不好,白宁两眼一黑。

    “大叔,劳你带话给我妈,妹崽还是别给我送了,我要不起,两只活祖宗就够要我命了,再来一只,我得少活十年。”

    独牙老象嘴角抽抽。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也不知道几只崽在纠缠什么,反正他年纪大了,脑子转不动,直犯迷糊。

    倒是巴雅突然想通了什么。

    “我知道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突然不是第一,就是因为你妈要给你送崽,你妈很能干,我妈不够能干,所以你嫌弃我。”

    也丝:“???”关她啥事?

    巴雅重燃信心,哒哒哒跑到也丝身边。

    象鼻直接伸到也丝面前:“妈,给我怀一只。”

    也丝无语。

    “我跟空气生啊,你妹也还在喝奶。”

    莫妮看懂了局势,非常有眼力见地给巴雅助攻:“只要为了我姐,我可以戒奶。”

    “”也丝朝她挤咕眼,“我骗你姐的,就你傻当真,要论妈为女儿无私奉献的话,我生不出,那我妈,给你姐生,我没意见。”

    “我听到了。”苏拉语气冷飕飕。

    巴雅却魔怔似的,哒哒哒,跑到苏拉面前,象鼻一伸。

    “祖母,给我怀一只。”

    苏拉气笑了。

    这段时间对巴雅悉心教导,巴雅求生技能倒是都掌握,但其他方面,怎么越来越倒退。

    当着独牙老象的面出尽洋相,自己还意识不到。

    苏拉很想发火,但独牙老象在,她忍了。

    “雅雅,”苏拉暗暗警告,声音从牙缝挤出来,“晚点再讨论这事。”

    巴雅着急得很。

    “祖母,现在就讨论,你是不是担心没有合适的对象。”巴雅扫了一圈,远方没有象群,附近好像也没,扒拉来扒拉去,她定睛在独角老象身上。

    “他——”

    也丝一象鼻扫过来。

    “你祖母喜欢嫩的,他不太中。”

    独牙老象:“”

    苏拉:“”

    两只老象面面相觑,苏拉率先移开眼。

    “死丫头,说什么呢。”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苏拉挥着象鼻,一次性揍巴雅也丝两只象。

    莫妮奥廉要求情,苏拉连带着她们一起吓唬。

    白宁茉莉塔纠缠不清,稀里糊涂也加入混战。

    独牙老象看着最开始体面优雅的象群,突然之间闹成这样,跟疯了似的,吓得脚下抹油,转头开溜。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闹腾的象群,吓死象。”

    桑拉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对赛娅道:“他果然不太中。”

    赛娅吐吐舌头。

    “我妈果然喜欢嫩的。”

    苏拉:“死丫头,我听到了。”

    她抽空也给了赛娅一鼻子。

    几姆被吓哭。

    萨噜边哄他边带他躲进桑拉身下。

    “姨婆,这是你回象群后,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桑拉诧异地低头看她。

    萨噜头顶蹭蹭桑拉的腿:“我们象群终于恢复正常了。”

    桑拉看着萨噜,那么小,那么乖。

    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像软刀子一样,直直往她心里插-

    年纪越小的象,心思越简单。

    萨噜不懂太多弯弯绕,她用她最单纯的心,在感受整个象群,象群的氛围,成员的情绪。

    她虽然对哪只象都没有说,但她其实有被影响。

    苏拉自从回来后,似乎很急躁。

    急躁地教她们本领,急躁地带领象群,前往未知的远方。

    这种不可言说的紧张氛围,不仅萨噜被影响,其他象也被影响。

    只是大家默契地,选择不说,选择服从。

    支持苏拉的一切决定,是她们与生俱来的义务,也是她们对苏拉的拥护。

    萨噜小小的心里装满忧虑,憋了好久。

    幸而一场闹剧,让象群连日来镇压在头顶的阴霾散去。

    苏拉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整个象群,又重新被阳光照耀-

    白宁是怎么解决茉莉塔和巴雅的,白宁自有妙计。

    她见软的不行,平日温柔示象的她,板起脸,小发雷霆。

    “再闹,我就不要你了。”

    一招制敌。

    巴雅委屈地哭,半点声不敢出。

    茉莉塔眼睛干巴挤不出泪水,嘴巴大张倒吸凉气催泪,催得狠了,嗓子干呕,对着巴雅脚面,差点真吐出来。

    巴雅:“”

    止哭了。

    俩象就此老实。

    奥廉在一旁看,以为学到什么妙计。

    某次顽皮弄哭几姆,被也丝追着揍,揍得狠了,他学白宁的语气神态对也丝说:“再揍,我就不要你了。”

    也丝愣了三秒,反应过来,揍得更狠。

    “死孩子,老娘还不要你勒。”

    “你是雄的,再这么雌兮兮讲话,你就给我滚。”

    奥廉:再信白宁的话,我就是猪。

    被揍得浑身痛,当晚睡觉奥廉失眠了。

    他又听见白宁夹着嗓子叫巴雅姐姐,这次白宁除了叫姐姐,还花式哄巴雅。

    “宝宝好可爱,宝宝你是一只小猪,姐姐惜惜,亲亲。”

    奥廉的世界崩塌了。

    他听出来,那声姐姐其实是白宁叫的。

    白宁不仅管小她几岁的巴雅叫姐姐,还称呼巴雅为宝宝猪。

    惊悚的是,巴雅竟然嘎嘎乐接受,还兴奋地模仿猪叫。

    苟。苟。

    奥廉整只象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救命啊,我是猪。”

    不是。

    “巴雅疯了,象群的未来这下真完犊子了”

    第82章 什么象扑啦,明明是在玩姐妹游戏

    很长一段时间,奥廉都无法再直视猪这种生物。

    觅食路上如果遇到,他都会绕着走。

    也丝觉得他不太对劲。

    “崽,你受什么刺激了?”

    奥廉抿嘴,摇头。

    他不当告崽很久了,他不能说。

    问不出个所以然,也丝转而去找巴雅白宁磕牙。

    “看你弟,整天丢魂似的,不会也喜欢上哪只象了吧。”

    巴雅顺着也丝的视线,观察奥廉。

    “是不太对劲,走路低头,眼睛滴溜溜转,不是在找什么,就是在躲什么。”

    白宁想起曾经说过要好好对奥廉的承诺。

    “巴雅,要不你去问问,除了也丝阿姨,你和奥廉最亲,他没准愿意跟你说。”

    白宁开口,巴雅自然照做。

    她大摇大摆靠近奥廉。

    忽而顿住脚步。

    奥廉这崽,对也丝都不肯说,对她,没准也没实话。

    巴雅想了一个主意。

    她悄么声来到奥廉身后,趁他看着地面的一个黑洞愣神,用催眠般的音色道:“在想什么。”

    奥廉没过脑子。

    “猪。”

    巴雅惊得踮起脚,哒哒哒哒哒,整只象耸着肩膀倒退。

    风一样来去。

    奥廉察觉不对回头的时候,哪还有她的身影。

    还以为出现幻觉,奥廉前肢跺了跺地面。

    不确定黑洞里是不是野猪一家,他用脚趾踢土,把洞踩踏。

    在洞里瑟瑟发抖的土拨鼠一家:“啊!!”

    “啊——”

    发出惊呼的还有也丝白宁。

    “什么什么,奥廉喜欢猪?”

    巴雅痛心疾首点头。

    奥廉随便看见个洞都能想到猪,不是喜欢猪是什么。

    担心白宁也丝不信,巴雅特意做了个实验。

    她同样悄么声靠近茉莉塔,在她身后问:“在想什么。”

    茉莉塔头也不回,脱口而出:“蓝妮尔。”

    白宁:“”

    也丝:“完啦。”

    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一只传一只,等几姆最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奥廉跳进坑里都洗不清。

    那是旱季尾声,几姆心里藏着这个事,睡不着。

    他趁赛娅萨噜闭上眼后,悄悄溜到奥廉身边,象鼻揪揪他尾巴。

    “哥,巴雅姐姐喜欢白宁姐姐,可以把白宁姐姐带回象群,你喜欢那只猪,为什么不带回来。”

    奥廉正犯困,一下精神。

    “什么猪,什么喜欢。”

    几姆把萨噜说给他听的八卦复述给奥廉听,奥廉哒哒哒跑过去把萨噜薅起来,与她对峙。

    一只赖过一只,最后源头,回到巴雅身上。

    奥廉快气死了,背上头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我不喜欢猪,你才喜欢猪,白宁姐姐说你可爱,叫你宝宝猪,你就学猪叫,苟、苟,丢象脸。”

    唾沫星子喷巴雅一脸,奥廉也没落下白宁。

    “你比巴雅大,竟然捏着嗓子反过来叫巴雅姐姐,你们还总趁大家睡着嘬嘬嘬亲嘴,亲不停,也不嫌象牙硌得慌。”

    奥廉怪声怪气,学巴雅白宁打情骂俏的话。

    “什么象扑啦,不准这么形容,讨厌。”

    “不这么形容怎么形容,玩姐妹游戏吗,宝贝~”

    “嘤嘤嘤,喜欢我这样弄吗?”“喜欢。”

    “那这样呢,你有没有更舒服些。”“嗯啦。”

    “坚持得住吗?累不累?求饶就叫姐姐,叫姐姐我就停下。”“唔,姐姐。”

    奥廉气呼呼的,脑袋发烫,头皮快冒烟。

    稍微冷静后,他才发现,气氛似乎不太对。

    巴雅白宁神奇地没有反驳。

    其他被吵醒的象,眼睛转向别处,尴尬地连续眨动。

    唯一懵懂看着他的,只有萨噜几姆莫妮。

    不管了,奥廉对她们三只最后澄清一次。

    “哥不喜欢猪,记住!”

    觉得这么说轻飘飘没分量,奥廉补充:“如果哥说谎,今晚就下场大暴雨。”

    萨噜几姆莫妮点头。

    白宁原地社死。

    巴雅虽然没什么羞耻感,但看白宁头恨不得钻进土里,便知道,她不喜欢被知道她们私下的事。

    “下次我会注意,保证不让奥廉再听到。”

    觉得这么保证轻飘飘没分量,巴雅补充:“如果我说谎,今晚就下场大暴雨。”

    白宁臊死了。

    但她姑且相信。

    因为旱季还没过去,食物水源匮乏,她们象群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

    奥廉闹这么一场,本就饥肠辘辘的象群,肚子更加空虚。

    心情平复下来后,她们默契闭眼进入睡眠,保存体力。

    所有象都觉得不会下雨,包括苏拉。

    倒不是多相信奥廉巴雅的话,主要是这天气,干燥没有一丝水汽,实在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但就是这么巧,今年的雨季,如愿早来。

    天色将晓时,数百公里外,干旱的土地,落下黄豆大的雨点。

    雨势渐大。

    乌云随风飘移。

    太阳在金合欢树上露出头的时候,苏拉桑拉,同时睁开眼睛。

    她们感知到了这场雨-

    毫无预兆,苏拉象群踏上迁徙之路。

    苏拉桑拉无声地对过眼神,立马叫醒所有成员。

    这场雨来得突然,成员们跟着她们前往雨季栖息地,路上,苏拉桑拉才有空解释。

    奥廉在队伍中跳脚。

    “我真不喜欢猪!”

    巴雅跟在白宁屁股后面象鼻指天发誓:“我真的会注意!”

    象群成员没心思搭理奥廉,敷衍地“嗯,哦。”

    白宁有点子迷信,总觉得这场雨太过巧合,像是一种预兆。

    而且,不是太好的预兆。

    她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当象当傻了,为什么没点心眼。

    和人一样,象的话,似乎不该全信。

    她最后得出结论:但凡同类,都该提防。

    突然要被提防的巴雅:???

    她无处可诉委屈,只好找奥廉打了一架。

    有她们在队伍里吵吵闹闹,桑拉的失态,总算没有象注意到。

    苏拉趁休息的时候,安慰桑拉:“越到关键时刻越要稳住,别吓到崽。”

    桑拉看看茉莉塔。

    茉莉塔兴奋极了,脸上的笑容没掉下来过。

    桑拉点点头。

    “不仅她,还有蓝妮尔。”苏拉趁机叮嘱桑拉,“如果见面,你不要着急问太多,她不认识你,贸然询问,可能会激起她的防备心,慢慢来,阿姐会帮你的。”

    桑拉紧绷的状态总算放松些-

    象群到达雨季栖息地的时候,毫无悬念,茉莉塔和蓝妮尔初见的水塘,成为她们本季的固定休息点。

    好在这里偏僻,日常很少有动物会来这里喝水。

    象群在水塘附近休息,也算安全。

    这片区域还没下过雨,水塘底部裸露干裂的泥块。

    白宁见茉莉塔这么期待,摸摸她的头,暖心道:“等水塘里的水满起来,你的心上象就来和你见面啦。”

    茉莉塔甜蜜地笑。

    雨季来临。

    每下一场雨,水塘里的水位就上涨一点。

    但蓝妮尔没有出现。

    白宁依然鼓励茉莉塔。

    水位再高一点,她一定会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水塘里的水满到快溢出来,蓝妮尔还是没有出现。

    白宁的话不管用了,茉莉塔脸上再无笑容。

    桑拉情绪一样低落。

    眼见着雨季即将过去,雨下得越来越少,水塘里的水位开始有下降趋势,茉莉塔憋不住了。

    “姐,她食言了。”

    白宁不知道怎么安慰茉莉塔,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像在找借口。

    巴雅却是直脾气。

    “茉莉塔,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蓝妮尔。”

    “我们草原雌象,说到做到,蓝妮尔肯定不是食言,她一定是有事耽搁。”

    “她又不是象群首领,如何能决定这次雨季来不来这里,先前她跟你约好,是你们约好,没准,是她的象群首领临时改变主意,她才会无法脱身赴约。”

    桑拉本无精打采,闻言,眼里闪烁精光,看向苏拉。

    苏拉轻点下巴。

    苏拉很欣慰,巴雅开始习惯站在首领的角度思考问题。

    这片区域,实在不是过雨季最好选择。

    蓝妮尔象群不来这里,情有可原。

    旱季眼看着就要来临,在这里过旱季不现实,苏拉需要借机和成员商议一下离开这片区域的日期。

    毕竟,如果蓝妮尔的象群雨季都不来这里,旱季更不可能来。

    “茉莉塔。”苏拉虽然只叫茉莉塔的名字,其实同时在问桑拉,“我们需要在旱季到来前离开这里,最多再有十五天,我们就要出发,你要有心理准备。”

    茉莉塔虽然很煎熬,但她还是顾大局,点了点头。

    “祖母,我听你的。”-

    许是巴雅的话茉莉塔听进去了,茉莉塔选择相信蓝妮尔。

    这次雨季见不到,那就明年再来,反正她年轻,她有很长时间可以等到蓝妮尔出现。

    可桑拉等不起。

    自从苏拉说完十五天后离开的话,她的食欲,断崖下降。

    不过十天过去,桑拉状态肉眼可见变差。

    好几次,她甚至把吃进去的东西,又吐出来。

    细心的萨噜以为她生病,体贴地为她摘很多嫩叶子,放到她脚下。

    桑拉浑浊的眼里,重聚一点光。

    为了萨噜,勉强吃进去。

    却也味同嚼蜡。

    苏拉将桑拉萨噜的互动看在眼里,临出发前夜,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看着桑拉睡不安稳的疲惫脸庞,苏拉作出决定,隔天一早通知象群,延迟十五天再离开。

    带着忧虑,苏拉进入浅眠。

    夜深时分,有零星雨点落下。

    水塘里的水位,上涨了微乎其微的一点。

    奇迹就在这个时候出现。

    当雨势大到把茉莉塔砸醒的时候,她睁开湿透的眼睫,看到远处,出现一只风尘仆仆的象。

    那象的身影有点熟悉。

    她似乎四肢发抖,正在剧烈喘息。

    茉莉塔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两象距离拉近,清晰地看见彼此的时候,那象重重倒下。

    茉莉塔惊恐象鸣。

    “蓝妮尔!”

    第83章 有姨婆在,谁敢处死你我先弄死她

    憋着一股劲,长途奔逃,蓝妮尔身体负荷超载。

    她此刻就像颗将爆未爆的气球,血液燥热,骨肉高压,头脑轰鸣。

    喉咙有火在烧,每喘一口粗气,都能听到心脏咚咚两声跳动的回音。

    疲累到顶点,意识凝固。

    茉莉塔焦急跑向她,围着她说话,她听不到。

    看着茉莉塔的嘴型,蓝妮尔眸光涣散。

    “快走。”

    眼皮重到撑不开。

    “快”蓝妮尔拼尽全力,气断半截,彻底晕过去。

    “蓝妮尔!”茉莉塔惊慌失措。

    桑拉苏拉带象群冲过来的时候,她整只象暴躁不安。

    茉莉塔象鼻无助地抚摸蓝妮尔,一遍遍尝试唤醒她。

    蓝妮尔浑身湿透。

    汗水雨水,覆盖她的皮肤,渗进她腹部、脖颈那几条可怖的伤痕里。

    夜色如此昏暗,她全身仿佛浴满黑色的血。

    就那么静静躺在地上,让所有象陪着茉莉塔一起揪心。

    桑拉看到蓝妮尔的瞬间便确认,她不是伊莱的女儿,她朝苏拉摇头。

    失望被担心冲散,桑拉辅助苏拉,紧急救治蓝妮尔。

    到底多活了些年岁,苏拉根据蓝妮尔的伤口情况快速做出判断,她受的伤来自同类,看形状深浅,应该是雄象象牙造成。

    伤口上面的血迹凝固,但有发炎症状,不是附近的雄象伤了她,蓝妮尔到达这片区域之前便已受伤。

    苏拉查探蓝妮尔鼻息,观察她舌头颜色,心终于稍安。

    “也丝,陪你姨去找些治伤的草来。”

    “白宁,安抚好茉莉塔。”

    “赛娅奥廉,照顾几只崽。”

    “巴雅,和我一起警戒四周。”

    苏拉给每只象都分配任务,所有象行动起来。

    “茉莉,冷静。”白宁柔声安抚茉莉塔,“蓝妮尔需要你,你不能自乱阵脚。”

    “祖母很镇定,蓝妮尔的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等她醒过来,肯定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在这之前,你要把情绪调整好,别让她担心。”

    茉莉塔见到蓝妮尔这样狼狈凄惨,整只象进入一种抽离状态。

    她听不进去白宁的话。

    只重复蓝妮尔最后告诉她的,“快走,走。”

    近乎魇住。

    白宁掰过她的脸,一遍遍尝试与她对上视线。

    但这种时候还试图与茉莉塔讲道理,显然,白宁还不够了解象。

    巴雅看不下去,一象鼻抽在茉莉塔背上。

    “看着我。”

    巴雅坚定又霸道。

    “有象群保护,你哪也不用去,象群可以保护你,也可以保护蓝妮尔,我和我的家族,别的本事没有,打架没在怕的。”

    “是不是。”

    巴雅本是在问白宁,但白宁张嘴还没吱声,其他在场的象率先象鸣回应。

    上到苏拉,下到萨噜,所有象表情认真,眼神透出一股狠劲。

    白宁感动极了:“是。”

    茉莉塔被这几声象鸣震得回过神来。

    正好听到白宁对她说:“以前都是你保护姐,这次,姐拼命也要护住你。”

    茉莉塔鼻头一酸,哭出声来。

    “姐——”-

    蓝妮尔醒过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空大晴,晨光照耀在她身上,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刺眼。

    数根象鼻遮挡在她头顶。

    数张嘴,叽叽喳喳。

    赛娅:“鼻子抬高点,别碰到蓝妮尔姐姐的脸。”

    萨路几姆奶声奶气:“知道了妈妈。”

    也丝:“你最近又长胖了,瞧那张大脸,待会可别吓到蓝妮尔。”

    奥廉转头看巴雅,遭巴雅嫌弃白眼,委屈地对茉莉塔说:“抱歉。”

    白宁替茉莉塔回答:“蓝妮尔没那么脆弱,阿姨开玩笑的,崽越来越帅了,是不是呀巴雅。”

    巴雅脚被白宁踩一下:“哎呦,是,是。”

    桑拉问了很多遍,想起来便再问一次苏拉:“阿姐,我薅的草没错吧,有效果吧?”

    苏拉耐心再回答一遍:“没错,蓝妮尔很快就会醒过来。”

    默默确认无数次的茉莉塔,闻言把脸侧歪,看向地面。

    正对上蓝妮尔的眼睛。

    “你醒啦!”

    话音落下,象鼻搭就的遮阳伞散去,刺目的光,照耀蓝妮尔的脸。

    蓝妮尔眯起眼睛。

    脸上原本带着笑意,闭眼后黑暗一瞬,她猛然想起,此地不宜久留。

    蓝妮尔突然在地上扑腾,茉莉塔苏拉辅助她站起来。

    她身形不稳,踉跄几步,最后还是倚着奥廉才站定。

    “咱们快走。”蓝妮尔象鼻勾住茉莉塔,“快!”

    桑拉苏拉对视一眼。

    苏拉向前一步,来到她们面前。

    “崽,你受苦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可以告诉祖母吗?”

    蓝妮尔发现她腹部脖颈的伤敷上了草,知道自称祖母的苏拉对她没有敌意,以前又听茉莉塔说过很多象群的事,虽然很急,但还是尽量长话短说。

    “我是逃出来的”

    上个雨季分别前夜,蓝妮尔发情,与茉莉塔依依惜别后回到象群,被族中长辈闻出身上的味道不对。

    一再逼问,她抗住不肯承认是和同性发生关系,但长辈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象受孕不算容易,蓝妮尔身体康健,正是适合生育的年纪,数个月过去,却没有怀孕的迹象,长辈开始旁敲侧击对她再次询问,并从其他象嘴里探听蛛丝马迹。

    有先例在前,蓝妮尔和茉莉塔幽会时很谨慎,没被其他象看到过,长辈一时找不出证据。

    旱季度日艰难,她们的精力被每天寻找食物水源分散,蓝妮尔的事暂且按下不提。

    因为有了猜忌,雨季到来后,象群首领果然决定更换栖息地。

    蓝妮尔不敢有异议,终日魂不守舍。

    妈妈看她这样心疼,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蓝妮尔喜欢雌象的事怎么可能瞒住她,那次救了小象和茉莉塔初见,妈妈就看出来,茉莉塔和蓝妮尔对视的那一眼不简单。

    为了蓝妮尔,妈妈主动找象群首领提议,往上次雨季栖息的区域觅食。

    这提议非常突兀,首领问理由,蓝妮尔妈妈支支吾吾,被抓住把柄,发现端倪。

    逼问之下,蓝妮尔的事彻底瞒不住。

    因为蓝妮尔妈妈怀着崽,即将到分娩期,她跪地苦苦哀求,让象群放蓝妮尔走,象群首领心软答应。

    可说好放蓝妮尔走,象群长辈中坚持反对同性互相喜欢的那几只象却从中使坏。

    她们故意将蓝妮尔驱赶进一群发情的雄象中。

    蓝妮尔为了逃脱,拼死相搏。

    最后虽有惊无险,但也落得一身伤。

    “我从流浪的雄象群中冲出来的时候,有望风的象看到了,她肯定会回去通风报信,咱们快走,被她们找到,我会被处死的。”

    苏拉象群的象听完蓝妮尔的话都快气死了。

    她们每只都咬牙切齿。

    茉莉塔更是愤怒到不行。

    “所以我们第一次说话的时候你问我,雌象喜欢雌象不怕被处死吗,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蓝妮尔推搡茉莉塔,“我们离开这里,她们知道这个地方,很快就会赶到。”

    茉莉塔犹豫了。

    “祖母。”她看向苏拉,苏拉还没来得及表态,桑拉突然惊天象鸣。

    爆发力之强悍,把所有象都吓一跳。

    “长辈,猪狗还差不多。”

    桑拉走到蓝妮尔面前,居高临下,与她对视。

    “有姨婆在,没象可以动你,谁敢处死你,我先弄死她。”

    一向温和慈爱的桑拉,露出狠厉的一面,除了苏拉外,所有象大气不敢出。

    可能是她平日伪装的太好,她说出这番话之前,没象在意过,桑拉其实也是一只强悍的雌象。

    她和苏拉相比,无论象鼻粗细,象牙长度,都不逊色。

    甚至她的暴怒,让她身上闪现王的气概。

    气氛一下变得微妙,

    数秒间,象群内鸦雀无声。

    苏拉心情复杂,定了定神,她站出来,率先表态。

    “姨婆说得对,象群会保护你们。”

    斟酌再三,苏拉决定替桑拉问她最想知道,却忍住没问的。

    “蓝妮尔,祖母听说你有一只崇拜的象,可以告诉祖母,她的故事吗。”

    蓝妮尔看向茉莉塔,眼神略有责备。

    似是在埋怨她不该把秘密说出来。

    茉莉塔垂下头,没有解释。

    白宁主动站出来:“对不起蓝妮尔,是我好奇茉莉喜欢的象,多嘴打听你的事,茉莉没有说太多,只是提了你有崇拜的象,你别误会,都是我不好。”

    白宁看了看苏拉,怯怯道:“你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

    苏拉低下头,准备后退。

    蓝妮尔在这时开口。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事在我们象群里是禁忌。”

    “我是偶然听说。”

    “她和我差不多大的时候,喜欢雌象的事被族里长辈知道,长辈给她两条路,要么离开象群,连带她妈妈姐妹一起走,要么,和雄象生崽表决心,从此和那喜欢的雌象分开。”

    “生崽是不可能生的,她果断拒绝,让她痛苦的是离开象群。”

    “如果只是她离开便罢了,可她有还在喝奶期的妹妹,妈妈又孱弱,没有象群依靠无法保护崽的安危,她迟迟做不出决定。”

    “后来,她妈妈为了她愿意冒险离开象群,但离开没多久,妹妹就被野狗群咬死,她自责太深,为了保护妈妈和其他姐妹,主动带她们回象群求情。”

    “象群让她拿出诚意,她知道她们的暗示,但她做不到,为了不愧对妈妈姐妹,也不辜负喜欢的象,她在一处断崖,决绝跃下。”

    “我的名字,就是她的遗言。”

    “我姨婆临终前才告诉我,坚持要给我取这个名字的用意,我问过姨婆和她是什么关系,姨婆不说,只说,蓝妮尔是珍贵的名字,是希望苍天心软的名字。”

    桑拉胸腔剧烈抽动,突然单膝跪下。

    她头压得很低,声音听不出喜怒。

    “伊莱。”

    “她的名字,叫伊莱。”

    第84章 我们有实力,大不了回森林摇象去

    年少时戛然而止的爱情,令桑拉怀念了一辈子,也困住了桑拉一辈子。

    当初伊莱的死讯,简短又潦草。

    意外。

    两个字,便结束她的生命。

    桑拉用尽所有办法,打听意外的原因,打听伊莱的葬骨地,非但没有打听出半点消息,反而接连碰壁。

    所有知道内情的象,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训斥她。

    仿佛,喜欢同性是件十恶不赦的事。

    桑拉遭到多方厌弃,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做错事,才会遭报应,连累伊莱出意外。

    如果她不喜欢伊莱,伊莱是不是不会死。

    一定是她的错,她喜欢同性,她害死伊莱。

    桑拉不想活了,她认错,她要亲自向伊莱道歉。

    如果不是苏拉挽留她,不顾一切带她脱离象群,想必,她当初真的草率随伊莱去了。

    可要是那样,她就没有机会得知,伊莱的真正死因。

    胸腔的剧烈抽痛过去之后,桑拉意外地平静下来。

    “我没错。”

    脸上不见任何痛苦神情,反而浮现越来越深的笑意。

    “妹,你还好吗。”苏拉用象鼻支撑桑拉。

    桑拉借力站起来。

    “我很好,谢谢你阿姐。”

    姐妹对视的瞬间,桑拉眼睛里,满是释然和轻松。

    苏拉的心狠狠一揪。

    “不、客气。”

    苏拉无意识地泪流满面。

    她将桑拉看进眼里,看进心底。

    怎么看也看不够-

    蓝妮尔和其他象看不懂桑拉苏拉之间的互动。

    苏拉扶起桑拉后,两只象简单对话,之后便长久对视,相顾无言。

    苏拉虽然站得挺拔,但她的肩膀四肢,似乎在微微颤动。

    也丝赛娅先察觉到地面传导上来的异样,她们对视一眼。

    “妈——”

    苏拉没有回答。

    桑拉默默举起象鼻替她擦脸。

    可那些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也丝见苏拉毫无反应,着急地往前踱了两步。

    桑拉出声制止她。

    “你妈没事,沙子眯眼了。”

    也丝停步,回头看赛娅。

    赛娅立刻将崽推给奥廉,来到也丝身边站定。

    姐妹俩正要一起上前,蓝妮尔耐不住好奇心,开口问桑拉:“伊莱,她叫伊莱,你认识她?”

    桑拉让苏拉平复心情,侧身站出来,看着蓝妮尔。

    “我认识她。”

    蓝妮尔果然问:“那你知道她喜欢的象在哪里吗,我想去找她,告诉她,伊莱很爱她。”

    桑拉灿烂地笑了。

    “她知道。”

    白宁茉莉塔对视一眼,敏感如她们,有了一些猜测。

    巴雅性子直,没过脑子,抢在蓝妮尔之前问桑拉:“她为什么知道,她是谁,姨婆,你怎么知道她知道。”

    “巴雅。”也丝已经察觉苏拉在哭,“带弟妹去吃东西。”

    “还有蓝妮尔,她需要进食补充体力,伤才会快好。”

    蓝妮尔担心象群的象追来,再次确认:“我们真的不用离开吗。”

    桑拉坚定道:“不用,姨婆说了,姨婆保护你。”

    巴雅被也丝打断询问,心里很纳闷,她小声问白宁觉不觉得哪里怪怪的,白宁冲她使眼色,让她安静。

    巴雅只好抿嘴,乖乖带弟妹去吃东西。

    茉莉塔蓝妮尔随她们一同离开,赛娅也丝想找桑拉苏拉问清楚,苏拉却开口让她们也走。

    “妈没事。”

    苏拉深呼吸,对桑拉道:“妹,我们也去吃点东西,吃饱了,阿姐有些话想找你聊聊。”

    桑拉笑着摇头。

    “阿姐,我不太饿,这个水塘待久了好闷,想到处走走。”

    苏拉好不容易擦干的泪又掉下来。

    “那你还会回来吗?”

    桑拉果断道:“当然会。”

    反复确认她不是在说谎,苏拉才松一口气。

    语气尽量平和道:“那你去吧,早点回来,晚点也没关系,不管多久阿姐都等你。”-

    桑拉再回到象群,已是深夜。

    所有象都没睡,陪苏拉一起等她。

    几姆萨噜莫妮困得头一点一点,把也丝赛娅的腿当成柱子靠着。

    茉莉塔守着蓝妮尔,蓝妮尔需要休息,即使半卧着,也强打起精神。

    巴雅白宁奥廉无声地站在苏拉身后。

    桑拉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苏拉低落了一个白天的心情,终于有起伏。

    她带着崽们迎上去。

    “姨婆回来了。”

    桑拉之前受过伤的那只脚一拐一拐,整只象走路姿势不太自然。

    但看到象群,她便立刻像没事一样。

    缓缓的,优雅地踱步,与她们碰面。

    桑拉鼻子卷起,带回来一束鲜花和几串野果。

    很难想象,这种时日,这片贫瘠土地,她去哪里找到这些东西。

    “来,孩子们,分果果啦。”

    桑拉看起来精神很好,将野果递给白宁,让她来分。

    崽们看到桑拉回来都很高兴,再有野果吃,更高兴。

    这可是这个时候不可多得的美味。

    她们围着白宁举高象鼻张着嘴,白宁按序给她们分发。

    至于那束花,桑拉送到蓝妮尔面前。

    特意摘了黄色的一小朵,别在她耳朵上。

    “真好看,欢迎你加入我们象群,姨婆没什么见面礼给你,就送你一束花,希望你和茉莉塔,永远幸福。”

    茉莉塔辅助蓝妮尔站起来,表达对桑拉的感谢。

    也丝赛娅围上来。

    “我妈的心愿又达成了,象群再多得一只崽,以后要更热闹了。”

    苏拉跟着笑。

    但鼻子在空中轻嗅,最后,目光频频往桑拉象牙尖上飘。

    桑拉即使提前清理过,苏拉还是敏锐地发现,她象牙上有血液残留的痕迹。

    热闹了一阵,象群进入睡眠时间,桑拉累极睡着了,苏拉才有机会好好观察她的身体。

    除了一拐一拐的脚,她在桑拉身上发现了几处不起眼的伤口。

    那些伤口没有见血,可能是骨肉伤。

    苏拉鼻尖轻触那些伤处附近的皮肤,果然闻出几只陌生象的味道。

    “唉。”苏拉长长叹了口气-

    隔天,早间觅食,桑拉主动询问,什么时候离开这片区域重新找地方过旱季。

    奥廉嘎吱嘎吱嚼树枝。

    “姨婆,不在这里等蓝妮尔象群那几只讨厌的象找来吗,我很想跟她们打一架。”

    一般的妈听到崽热衷打架,不是批评就是制止,也丝却是火上浇油。

    “就是,我还希望她们早点来呢,老娘用实力教她们做象。”

    莫妮像复读机,象鼻挥舞着:“做象。”

    其他象纷纷搭腔:“对,比比厉害,看她们还嚣张,在我面前就没象狂得起来。”

    苏拉被吵得脑壳疼,正想把吃饱就离开这里的决定说出来,萨噜突然语出惊象。

    她吞下一大口奶,软绵绵道:“直接弄死她们得了,省得她们再祸害其他象。”

    苏拉:“”

    她是不是该反思象崽的教育问题了。

    不待她好好跟萨噜讲道理,愣了几秒的象们,一股脑围在萨噜身边。

    “酷毙了,妹,你说得对。”

    “诶,要不干脆主动去找她们。”

    “掌握主动权,这个主意不错。”

    “是啊,要是看到还有像蓝妮尔一样喜欢同性但暂时不敢说的象,还可以顺便拐回来。”

    “真是大聪明,这主意赞。”

    苏拉插不上话。

    蓝妮尔弱弱道:“那个,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茉莉塔护妻心切:“不能算,你被她们欺负,我要为你讨回来。”

    蓝妮尔很感动,但纠结道:“我昨天可能忘了说,我的本家象群,象的数量,比你们多。”

    巴雅不屑:“能多多少,蓝妮尔你要相信我们的实力。”

    “如果多将近四倍呢。”

    “额”

    巴雅一时语塞。

    白宁力挺巴雅,硬气插话:“那你更要相信我们的实力,我们回森林去摇人,啊,不,摇象。”

    茉莉塔差点把这茬忘了。

    “对,我妈很厉害,她的姐妹也很厉害,别小看我们森林象,我们森林象虽然长得没你们高大,但是我们身姿灵活,而且,我妈我姐都很能生,她还要给我姐送崽呢,你跟我在一起了,我让她也送我们一只。”

    越说越跑偏。

    苏拉拦都拦不住。

    最后还是桑拉开口。

    “不用啦,跟那群蠢象硬碰硬干嘛,搞不好自己还受伤,我觉得,蓝妮尔对她们最好的反击就是,和茉莉塔幸福在一起,气死她们。”

    桑拉优雅踱步,教导小辈。

    “咱们草原雌象,最是温柔,蛮力哦,要不得”

    苏拉眯起眼睛看桑拉一本正经面不改色胡说八道。

    要不是她已经猜出桑拉昨天干嘛去了,她真的要被她说服。

    偏最后,桑拉把小辈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还要朝她抬抬下巴。

    “对吧阿姐。”

    苏拉宠溺地笑:“对,老妹说得对。”-

    没什么比桑拉开心重要。

    只要桑拉愿意积极生活,苏拉什么都愿意配合,什么都愿意陪她做。

    但桑拉的乐观开朗,持续的时间却很短暂。

    象群达成共识离开那片区域,踏上迁徙之路,重新找地方过旱季。

    本次旱季来势汹汹。

    干旱程度比以往几十年更严峻。

    在这种气候里,水源不是最难找的,难找的,反而是食物。

    因为动物们都聚集在水源附近,所以能被吃掉的植被都被吃掉了,象群不得不往更远的地方觅食。

    食物短缺,赛娅也丝奶水只剩下平时的三分之一,崽们吃不饱,不得不吃些树叶树枝充饥。

    苏拉发现,桑拉总把树枝薅下来,送给其他象吃,她只吃很少一部分。

    眼看着她越来越瘦,苏拉劝她多吃点,她不听。

    象群成员也发现这点,不再接受她递来的树枝,但她们不吃,桑拉也不会吃,她终日就慢吞吞行动着。

    看似也在进食,其实纯纯在磨时间。

    苏拉以为她又想绝食,私下恳求她,桑拉却说,她没有,是真的吃不下。

    苏拉不信,看着她吃,但她吃进去很多,后面又吐出来。

    苏拉看她那么痛苦,不忍心再逼她。

    桑拉整天心不在焉,但她对日常觅食的路线规划,却很上心。

    终于有一天,一群角马群经过,桑拉打起精神,不肯再继续走。

    她守候在原地,硬等了几天,独牙老象如愿出现。

    桑拉兴奋招呼他。

    独牙老象怕了这个象群,拔腿就跑,桑拉紧追不舍。

    不知道她追独牙老象干嘛,象群其他象稀里糊涂替她包抄独牙老象。

    独牙老象吓个半死,以为命不久矣。

    幸而最后桑拉说明情况,是有话要跟他说。

    桑拉和独牙老象走到离象群有些距离的地方站定,单独谈话。

    独牙老象比去年更瘦弱,今年旱季不好过,苏拉薅了一截树枝,准备待会送给他当谢礼。

    但刚凑近一点,听见桑拉追问独牙老象的内容,她脸色大变。

    吧嗒。

    树枝掉到地上。

    第85章 活到这个岁数才发现她的心是歪的

    苏拉没再前进一步。

    直到独牙老象离开,桑拉回到她身边,问她,为什么对着地上的树枝愣神,她才抬起头。

    表现得无事发生似的,只说,无聊,在看蚂蚁。

    桑拉问:“蚂蚁有什么好看的,我饿了阿姐,我想吃东西。”

    苏拉眸光微动。

    片刻后,笑着用象鼻卷起地上的树枝递给桑拉。

    “阿姐了解你吧,就知道你会饿,来,吃,多吃点。”

    桑拉朝苏拉撒娇,张开嘴。

    “阿姐喂我。”

    苏拉眼眶发热,假意嗔她一眼,喂她吃。

    那根树枝,最后被桑拉全部吃完,一点碎渣都没掉下-

    桑拉从此,胃口大开。

    性情也随之大变。

    她每天都尽可能吃很多东西,不再呕吐,整只象圆润了些,精神头越来越好。

    一向不爱多说话的她,无论走路还是休息,总围着白宁巴雅,蓝妮尔茉莉塔,跟她们说儿时的趣事,教她们生活的本领,与她们玩闹,她们若拌嘴了,还会明目张胆拉偏架。

    桑拉偏心蓝妮尔,没多久,所有象都发现了。

    奥廉巴雅吃醋,噘嘴找苏拉告状,姨婆不疼她们。

    桑拉听到不仅不反驳,还会用象鼻揽着蓝妮尔,调皮地说,那没办法,谁让姨婆活到这个岁数才发现她的心是歪的。

    苏拉任她们闹,被缠得不行,她也拉偏架。

    “姨婆想疼谁就疼谁,祖母的心也是歪的。”

    象群闹做一团。

    象崽们闻言,天真地想看看歪的心长什么样,追着苏拉桑拉要用鼻尖摸一摸。

    心若真的可以摸到就好了。

    数个不眠的深夜,苏拉睁大眼睛,盯着桑拉的睡颜。

    她想摸摸桑拉的心。

    桑拉的那颗狠心。

    因为生怕桑拉再次不告而别,苏拉整晚整晚不敢睡。

    她在白天抽空补觉,夜幕一降临,她的精神就紧绷。

    平安地熬过一夜又一夜,只有太阳升起了,她才敢浅浅合眼。

    苏拉不知道,有一只象,在她合眼后,会睁眼看她。

    那象也想摸摸她的心。

    摸摸她的狠心-

    旱季过去大半。

    象群觅食变得愈发艰难。

    路上到处是饿死的动物尸体,水源一处处干涸,树木光秃秃,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

    也丝赛娅的奶水几乎没了。

    萨路几姆莫妮经常饿肚子。

    她们还小,只能吃些相对嫩的树枝树叶,成年象们轮流给她们薅。

    但即使象鼻完全竖起来,能薅到的树枝树叶也被薅完了。

    苏拉从没遇过这样严峻的旱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想离开这片区域,提前回聚会的大水坑附近那片栖息地碰运气。

    在回去的路上,下一个水源地要走一天一夜,她需要和成员们商量。

    所有成员没有异议,这里的食物都被吃光了,再逗留,只有死路一条。

    苏拉挨个看过她们的脸。

    她们完全相信苏拉,只要苏拉在,生活就充满希望。

    唯独一只象,避开苏拉的目光。

    苏拉不动声色,宣布散会。

    当晚,她假装累极,第一只闭上眼休息。

    其他象睡得最熟的时候,果然,桑拉行动了。

    她又要像上次一样,悄悄离开象群。

    苏拉没有阻止,她能感受到,桑拉走到她面前,正在看她,与她做最后告别。

    她装作无动于衷,等桑拉脚步声远离,才睁眼,跟上去。

    姐妹同宗。

    苏拉的本领,桑拉又何尝没有。

    桑拉头也不回往前走,在离象群三公里的一处岔路,停下来等苏拉。

    “阿姐。”

    苏拉在桑拉身后站定。

    桑拉声音带着哭腔。

    “我当初寻死,被你拦下一次后,没有再想不开,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以为我错了,我没资格去见伊莱,同性间的喜欢酿成她的悲剧,如果死亡是一种解脱,那么,活着,再也见不到她,就是对我的惩罚。”

    “这么多年,每一天,我都在思念伊莱,我都在谴责我对她的感情,我只知道,我的喜欢,让她发生意外,如果我不喜欢她,意外或许就不会发生。”

    “但蓝妮尔出现了,她告诉我伊莱的真正死因,她不是意外死亡,她是带着对我的爱,主动求死,两种不同的死亡方式,对我来说,天差地别。”

    “伊莱如果是意外死的,我无法知道,她临死前,后不后悔爱过我,但她是主动跳崖死的,临终遗言又是蓝妮尔这个名字,我便知道,她直到死,都不曾后悔爱过我。”

    “什么都可以是错的,但爱本身没错。”

    桑拉转过来,笑着看苏拉,语气无比轻松。

    “活着对我已经不是惩罚了,放我走吧阿姐。”

    已经做好无数次心理准备,但苏拉亲耳听到这番话,还是哭了。

    又哭又笑。

    “阿姐不拦你,阿姐只是想陪你。”

    桑拉听到她这么说,肉眼可见慌了。

    “不可以,你还有象群。”

    苏拉克制而坦诚:“那也是你的象群,你抛下她们,抛下我,我与其留在象群,被崽们问姨婆去哪里,每编一次理由剜一次心,我宁愿亲自送你最后一程。”

    桑拉激动焦躁。

    “我知道我欠你,可我不想继续欠你。”

    “阿姐,阿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对不起你”

    桑拉崩溃大哭。

    胸中憋着的那股劲,轰泄大半-

    姐妹俩达成什么共识,无象知道。

    桑拉没走成,她被苏拉带回来了。

    隔天,苏拉通知象群,不往大水坑迁徙。

    她带着象群,往另一个未知的方向走。

    越走,地界越偏僻。

    寻找食物和水源变得更加艰难。

    好几次,身子最弱的萨噜平地走路无故摔倒,需要缓很久才能重新站起来。

    赛娅担心萨噜,委婉询问苏拉,是不是走错路。

    苏拉一反常态,严肃训斥赛娅,质疑她的决定。

    桑拉也丝打圆场,被苏拉一并骂。

    苏拉甚至叫她们滚,都滚,食物才够吃,也不用整天心烦。

    茉莉塔白宁蓝妮尔是外来的象,她们跟着象群,占了很多象群成员的口粮,很是抱歉。

    三只私下商量过,见苏拉为象群的食物焦头烂额,主动提议,这里离森林不远,森林里不缺吃的,怎么都活的下去,要不去森林做客。

    苏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现在就出发。”

    白宁茉莉塔蓝妮尔愣住了。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苏拉把赛娅也丝一并推开。

    “你们护送她们去,白宁茉莉塔在我们草原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

    “巴雅总要去见见白宁妈妈姐妹,献献殷勤,毕竟拐了人家的宝贝女儿,还有茉莉塔,也该介绍蓝妮尔给你妈妈认识。”

    “正好,多住一段时间,估摸着你妈妈姐姐的崽快生下来了,到时候养一养带回来。”

    这个决定太临时,所有象都没有思想准备。

    苏拉生怕她们回过神来,一个劲催促。

    “快走,快走,去森林吃饱点,别亏着嘴。”

    众象稀里糊涂被赶,奥廉呆呆地问:“祖母姨婆,你们怎么不动,你们不跟我们去吗?”

    苏拉桑拉站到一起。

    “哪有拖家带口去吃人家东西的,你们走了,我和你姨婆找到食物,我们两只可以吃饱,你们小辈去做客就行了,毕竟是不同的象,我们去了算怎么回事,有抢地盘的嫌疑。”

    “你们往这个路口走,再走两三天就差不多看到那条河。”

    “乖,多待几年,等草原的情况好些,我再去河边接你们回家。”

    赛娅很为难。

    她不懂为什么只是问一下是不是走错路,就要被赶去森林。

    按说去白宁老家看看也没问题,反正离得近,森林食物也多,度过旱季再回来也没有多久,但她就是心里不踏实。

    “姐。”她找也丝拿主意。

    也丝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红着眼眶,死盯着苏拉。

    苏拉避无可避,只好直视她的眼睛。

    也丝隐忍道:“妈,要我走可以,我就问你一句话。”

    苏拉往前走半步。

    “你说,雌象就该跟她的崽在一起,这话到底算不算话。”

    苏拉鼻头一酸。

    合眼,无言。

    须臾,叹了口气。

    “算话。”

    她说完,也丝毫不犹豫,转身迈步。

    “我走。”

    象崽们懵懵的,但要去森林做客了,兴奋更多。

    茉莉塔白宁前面带路,蓝妮尔跟上,巴雅回头依依不舍,被也丝一鼻子甩腿上。

    “走!”

    原本热闹的象群,转眼分成两路。

    在岔路口,只剩下苏拉桑拉。

    苏拉看着她们的背影,心痛不舍。

    但她还是决绝地转身,带领桑拉离开-

    苏拉上次跟着桑拉走,本想直接抛下象群,陪桑拉度过最后的时间。

    但桑拉不肯。

    她想寻死,再次被苏拉挽留。

    桑拉答应苏拉,好好活着。

    但她余生,要守在伊莱尸骨旁边。

    独牙老象说过,断崖附近,食物水源匮乏。

    苏拉如果带领象群陪桑拉,象群在那里无法生活。

    但放任桑拉自己,苏拉又担心她突然变卦食言。

    苏拉最后决定,让也丝带崽们去森林做客。

    这样,象群既可以暂时度过难关,她又可以在断崖附近寻找合适的栖息地,桑拉也能安心寻找伊莱的尸骨。

    苏拉桑拉前往独牙老象说的断崖。

    那里,和森林在相反方向。

    路程过半时,她们找到一处水源,正在歇脚,突然,一声急促象鸣传来。

    苏拉桑拉对视一眼,头刚转向一个方向,也丝飞奔的身影便出现。

    吨位那么大的草原雌象,屁颠屁颠跑过来,直接把苏拉撞个踉跄。

    “你是说过雌象就该和她的崽在一起。”

    “但我也说过,如果有一天要在你们和崽之间做选择,我选择你们。”

    也丝滑跪在地,象鼻勾住苏拉的腿,撒泼甩赖。

    苏拉不知如何是好,计划全被打乱了。

    但不知道怎么的,她热泪盈眶。

    哒哒哒哒哒。

    象的脚步声杂乱。

    紧接着又有几声象鸣传来。

    莫妮追在也丝屁股后面出现。

    赛娅带着萨噜几姆也追来。

    苏拉踮脚,朝她们身后看。

    “不会都回来了吧?”

    也丝额头蹭着苏拉:“茉莉塔白宁巴雅蓝妮尔被我吼走了,她们应该回森林看看,巴雅本来不肯,我骗她说,这是你给她的历练,历练好了,才有资格当首领,那丫头傻乎乎信了。”

    苏拉数了数崽:“奥廉呢?”

    也丝没心没肺道:“茉莉塔说森林的水塘,有一种塘泥,象吃了,可以长脑子,白宁说那是什么有助智力发育的矿物质,我把他踹走了,让他跟着去长长脑子。”

    苏拉爱怜地骂也丝。

    “死丫头,最该长脑子的是你,你回来干嘛。”

    也丝抬头看着苏拉:“我回来找妈。”

    第86章 好崽,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糯叽叽

    一代管一代的事。

    也丝从小接受这样的教育方式,她也用这样的方式教育巴雅。

    象崽五岁前,妈妈会寸步不离跟着她,保护她,养育她,但五岁后,以象的体型来说,一般动物对她造不成太大威胁,妈妈便可以清闲点,自主选择是否要准备怀下一崽。

    巴雅已经十四岁,找到伴侣,顺利发情,体力智力都比一般草原象卓越,也丝相信她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虽然她是雌象,不用离开象群,但现在情况特殊,她也该出去历练。

    选择同性做伴侣,注定巴雅将来的首领之路会面临更多挑战,巴雅应该着重提高随机应变的能力。

    这种能力,苏拉,她,或许教不了她。

    巴雅只能自己闯一闯,趟出一条属于她的路。

    也丝没有丝毫不舍。

    把奥廉,茉莉塔,蓝妮尔,白宁,交给巴雅,她很放心。

    也丝期待,未来见到脱胎换骨的女儿。

    至于莫妮萨噜几姆,她们还在喝奶期,离不开妈妈,赛娅和她也不想离开苏拉,便决定回来。

    再艰难的时日,只要有苏拉在,也丝赛娅坚信,她们一定能挺过去。

    她们是母亲,也是女儿。

    女儿跟妈妈在一起,天经地义。

    也丝象鼻勾完苏拉,勾桑拉。

    赛娅莫妮萨噜几姆也凑上来,象鼻抚摸苏拉,抚摸桑拉。

    “祖母和姨婆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

    也丝带着象群其他象往回走后,巴雅奥廉在原地神伤了好一会。

    她们姐弟难得有这么温情的时刻。

    奥廉依偎着巴雅。

    “姐,妈妈刚走,我就有点想她了,要不,我追上去吧,我和她们一起回去找祖母。”

    巴雅耐心劝奥廉。

    “食物不够吃,你回去,她们会饿肚子。”

    奥廉低头看看自己。

    的确,再艰难的时候,赛娅也丝苏拉桑拉,乃至巴雅白宁,总是把更多的食物优先让给更小的崽吃。

    奥廉不但没有多消瘦,反而整只象看上去,精壮精壮的。

    “那好吧,等雨季,我们再回家。”

    巴雅忽扇耳朵。

    “祖母说,要她来接,我们才可以回去,妈妈也交代给我任务,我要照顾好你们,还要带崽回去。”

    “那下次回家,要好久以后了。”奥廉踮脚,也丝和象群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他仍依依不舍。

    “嗯。”巴雅象鼻摸摸奥廉的头。

    她从没这么温柔看过奥廉。

    眼眶隐隐泛红,眸色含有水光。

    奥廉有点感动到。

    果然呢,患难见姐弟情。

    以前巴雅总是嫌弃他,现在,总算把他当弟弟看了。

    奥廉蹭着巴雅,表忠心:“我会乖乖听话的。”

    巴雅却忍无可忍。

    她咬牙道:“好崽,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糯叽叽。”

    奥廉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你站好再说话。”

    奥廉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

    巴雅眼角抽抽,直接开嗓吼:“踩我脚了!”

    “”

    在她们姐弟身后,安静等待她们沟通感情的白宁茉莉塔蓝妮尔:这才是熟悉的味道。

    看来巴雅情绪恢复了。

    白宁走上前。

    “巴雅,别这么凶跟奥廉说话,他现在是我们当中最小的,我们要用爱心,耐心,对待他。”

    蓝妮尔茉莉塔搭腔:“是的,长辈们都不在,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听你的,作为我们几只小分队的首领,你要拿出首领的派头。”

    “我,首领?”巴雅象鼻指指自己,还没得到回答,胸脯先挺起来。

    白宁茉莉塔蓝妮尔点点头。

    奥廉慢半拍:“姐,你会当首领吗,你当首领什么样?”

    巴雅嘴角翘高。

    好日子提前到来,她要掌权了。

    “新鲜样,快乐样,焕然一新的样。”巴雅信心十足。

    她虽然年纪小,但她看祖母当过那么多年首领,有样学样,保准尽心把小分队带得杠杠滴。

    “出发!”

    雄赳赳气昂昂,巴雅步步生风,带领奥廉蓝妮尔茉莉塔白宁,往森林前进-

    但第一晚,巴雅就哭唧唧。

    没象跟她说过,做首领这么累。

    饿肚子要找食物,走弯路不说了,好不容易找到,却怎么吃都吃不饱;

    渴了要找水源,找一处干一处也不说,被水坑边不知什么吸引,奥廉好奇凑上去看,目睹腐烂尸体,闻到刺鼻臭味,整只崽哇哇吐,吐完了嚷嚷饿,又要重新找食物;

    勉强吃饱喝足,该找地方睡觉,但这片区域的食肉动物好像都比较生猛,见她们几只象,数量少体型也不够大,竟远远围着,发出听不懂什么意思的嚎叫,吵得要死。

    巴雅担心她们来犯,不敢睡实。

    接连十几个小时精力高度集中,她脑子快转不动了。

    “祖母原来这么辛苦。”巴雅鼻子酸酸的,“还是当崽好,什么也不用愁。”

    她有点理解也丝了。

    按说也丝才是下一任首领的最佳选择,但也丝似乎很早便跟苏拉挑明,她没这个心思。

    纵观也丝,赶走她们,带着莫妮她们回去找苏拉,以及之前种种事迹,巴雅终于发现一个真相。

    也丝,才是整个象群最大的妈宝象。

    巴雅心情复杂。

    有这样的妈,她好像不支棱也必须支棱。

    白宁睡了一觉,见巴雅雕塑一样板正站着,来到她身边。

    “累坏了吧,我帮你守着,你眯一会。”

    巴雅硬撑:“不用了,这是我的职责。”

    她把脸贴在白宁耳朵,蹭蹭,求安慰。

    “我补补能量,你多亲我几口,我浑身又都是劲了。”

    白宁笑弯眼睛。

    “首领不好当吧,你还这么小,难为你了。”

    “我才不小。”巴雅声音变低,嘟嘟囔囔,“我是我们小分队,最强壮的象。”

    白宁感觉脖子一沉。

    巴雅合上眼,睡着了。

    就这么几秒的功夫,便张着嘴,打起鼾。

    白宁心疼不已。

    “唉,真难为宝宝了。”

    白宁一动不动,任巴雅靠着。

    她打起精神,替巴雅警惕四周。

    巴雅感受着白宁的皮肤温度,嗅着白宁的气息,睡得又沉又香。

    不一会,嘴角流起哈喇子。

    白宁见状,宠溺地用象鼻,给她擦掉。

    奥廉感觉头顶有冰凉的触感。

    还以为下雨了,惊喜地睁开眼,看向天空。

    奇怪。

    没雨。

    他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过了没多久,冰凉的触感又出现。

    这次他认真体会了一下,那冰凉触感,不是一滴,是好几滴。

    他转头,查看四周。

    茉莉塔蓝妮尔在树干的另一侧休息,巴雅白宁在他侧前方。

    巴雅打着呼噜,白宁挥着象鼻,在她脸颊抹来抹去。

    奥廉耐心看了一会。

    白宁的象鼻从巴雅脸颊离开,往他的方向甩了甩。

    那冰凉的触感便再次出现。

    “”

    奥廉头皮麻了。

    他转身,把头贴紧树干,一顿猛蹭。

    头顶的枯叶,簌簌簌掉落。

    另一侧正在亲嘴的蓝妮尔茉莉塔,顿了顿。

    双双脸颊发烫,后退小半步。

    蓝妮尔嘴肿:“是不是你姐,觉得我们亲太久了,委婉提醒我们,早点睡。”

    茉莉塔意犹未尽:“应该是巴雅,她是首领,可能担心我们明天没体力走路。”

    蓝妮尔勾唇,眼里小把火在烧:“你在暗示我什么。”

    茉莉塔深谙做比说强这一套。

    她直接上前一大步,踮起脚。

    奥廉突然听不见说话的声音,只剩下嘬嘬嘬的奇怪响动传来。

    等奥廉静止不动,浑身起鸡皮疙瘩,茉莉塔和蓝妮尔默契地迈步走向远处。

    “原来亲亲会让象想嘘嘘。”

    奥廉眯起小眼睛,看破一切-

    隔天,巴雅带着小分队继续上路。

    奥廉走在队伍里,瞧瞧这只,瞅瞅那只。

    巴雅威风凛凛,目不斜视,整只象看起来,很有首领的派头。

    完全跟昨晚流哈喇子的样子联系不起来。

    白宁,跟在她后面,安静优雅从容,也不像会用象鼻接巴雅哈喇子,再随意把哈喇子乱甩的样子。

    蓝妮尔,不说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冷,看所有象情绪都淡淡的,只有与茉莉塔对视,眼神才会多出那么点,明显的,直白的,火热。

    这样的象,亲两口就嘘嘘,身体看来不怎么样。

    奥廉转而去看茉莉塔。

    她比他大一点而已,稚气未脱,行动活泼,看着机灵可爱,实在很难想象得出,她是那种一言不合用嘴堵住蓝妮尔,不让蓝妮尔多说话的象。

    奥廉越看思维越错乱。

    昨晚他看到的,该不会都是梦里的内容吧?

    为了确认睡眠质量,当晚奥廉刻意早睡。

    半夜醒过来后,他目不转睛观察起几只象。

    惊悚的事发生了。

    他看见了几乎与昨晚一模一样的画面。

    “噜——”

    发现不是梦,他忍不了了。

    “你们能不能注意注意,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巴雅被吓一跳,清醒过来。

    她和白宁都有点懵。

    茉莉塔蓝妮尔从树干后面走出来,两只象忽扇耳朵散热。

    巴雅脑筋转了转。

    “对不起弟,是姐考虑不周。”

    “姐跟你道歉,你不习惯了吧,来来来,从今天开始,我们睡觉的时候,沿用祖母在时的习惯。”

    奥廉:“???”

    他刚才在控诉什么来着,是睡觉的习惯问题吗,有点想不起来了。

    但巴雅难得那么诚恳跟他说话,他稀里糊涂被带跑偏,忘记该多嘴问一下。

    于是——

    等巴雅号召白宁蓝妮尔茉莉塔把他围在中间睡觉,闷热的天气,四周被几只雌象把仅有的一点凉风挡得严严实实,奥廉浑身冒汗,喘不过气,怀疑象生。

    他是谁?

    他在哪?

    他为什么要多嘴?

    姐姐们谈恋爱他还有命活,姐姐们不谈恋爱,他只有死路一条。

    奥廉撑不住了,开口求饶。

    “姐,你们快亲嘴吧,奥崽求你们了,呜呜呜”

    第87章 大智慧者,心甘情愿当姐姐的仆象

    不得不肯定,也丝非常有先见之明。

    她把奥廉留给巴雅,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奥廉甚至不用等到达森林,吃塘泥,补充大脑发育所需要的矿物质,他仅仅与象群分开两天,智商情商便飞速增长。

    经历无论怎么哀求巴雅都不肯让他单独睡,坚持贯彻大崽把小崽护中间休息的一夜,奥廉彻底开窍。

    顺便顿悟生存真谛。

    问:如何在都是雌象,且这些雌象只喜欢同性的队伍里艰难求生?

    答:闭眼睛捂耳朵,消灭一切好奇心。

    隔天一大早,奥廉好说歹说,总算让巴雅同意,以后象群休息,围着一根树干,分成三堆睡。

    他是这么有理有据劝巴雅的。

    “姐,我们凑在一起睡,容易产生视线盲区,若换成屁股挨着树干,各自朝向一个方向睡,这样无论哪个方向发现危险,我们都能最快通知另外两方。”

    “我是大崽了,况且雌雄有别,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自己单独睡。”

    “再说,你们俩俩睡一起,也省得被我打扰。”

    巴雅挑起一边的眼皮。

    这番话听着怎么一股哥味?

    有点不敢相信,这种听着有道理,分析起来也十分得体,但就是有点冠冕堂皇的话,是她弟弟说出来的。

    巴雅细细观察奥廉一番。

    末了,另一边眼皮也挑高。

    “姐欣慰啊。”

    巴雅嘴角翘起。

    “短短几天你就懂事这么多,看来姐这个首领当得很不错,为了你,姐再辛苦都值得。”

    巴雅看着奥廉,像看着手工作业品。

    瞧瞧,多伟大的打造。

    祖母就该早点放权,若她早点当家,她缺根筋的弟弟,停滞许久不长的脑子,应该早就野蛮疯长啦。

    巴雅对自我的认同感达到顶峰。

    爽快答应奥廉的提议。

    “就按你说的办!”

    是以——

    当晚,奥廉总算睡了一个好觉。

    他入睡前当然又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瞟到不该瞟到的画面,但他这次聪明地不声张,也不动弹,整只象安静得跟不存在似的,有大智慧护体,很快睡熟。

    这样反常的安静,倒让巴雅白宁,茉莉塔蓝妮尔,有点不习惯。

    “今晚背景音好像变了。”

    “就是,鸟悄的,让象心慌。”-

    奥廉的大智慧远远不仅展现在夜晚。

    他白天也不再闹腾。

    由之前的需要巴雅围着他转,满足他的需求,转变为,安安分分,乖乖巧巧,尽可能降低在小队伍中的存在感。

    除此之外,还开始自发地,殷勤地,给各位姐姐做帮手。

    赶路休息的时候,巴雅喘着粗气,脸露疲态,奥廉默不作声走到她身边,用巨耳为她扇风。

    白宁惊讶的眼神撇过来,他立马转个方向,两耳左右开弓,给她们一起散热。

    火辣的阳光烤得皮肤烫烫的不舒服,茉莉塔贴心地为蓝妮尔往背上洒土,但茉莉塔不够高,有些地方撒不到,奥廉眼疾脚快,来到蓝妮尔身侧,保持安全礼貌距离,举高象鼻,为蓝妮尔洒土。

    担心茉莉塔吃醋,他撒完蓝妮尔,转而又帮茉莉塔撒。

    活像只永动喷土机。

    接连几天,奥廉睁眼便在四只姐姐身边打转。

    四只姐姐被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小分队气氛,越来越和谐。

    巴雅渐渐觉得,这个首领开始当得不那么累了。

    甚至她时常感觉有点清闲。

    可不呢,累的都是奥廉。

    奥廉虽累,却无比充实。

    他再没失眠过,也再没体会过半夜喘不上气的感觉。

    自从心甘情愿当姐姐们的仆象后,他觉得,日子好过多了。

    有种,象生从此都是旷野的自由感-

    小分队朝森林接近。

    一路上还算顺利,第四天中午,巴雅终于看到独牙老象和苏拉说过的那条河。

    旱季尾声,河床的水位下降很厉害,有好几个地方河床甚至裸露出来。

    森林就在边缘。

    这个时节,远远看过去,森林依然郁葱充满生机。

    怪不得茉莉塔说过,森林不缺食物。

    对比光秃秃,荒凉黄土的草原,森林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总算到达目的地,可以暂时歇口气。

    巴雅带领几只象从缓坡下河,痛快喝水洗澡。

    身体清理干净后,几只象聚在河边,商量起往后的打算。

    毕竟年轻,经验不足,巴雅在决策方面,习惯先听取成员意见。

    白宁:“算算时间,玫里莎姐姐的崽差不多该生了。”

    茉莉塔:“咱妈肯定会留在她身边照顾她,最近应该不会到森林边缘来。”

    蓝妮尔:“那我们在这边等着,还是进去,主动寻找她们。”

    巴雅:“你们有固定的栖息地吗?”

    茉莉塔摇头。

    “森林很大,象群为了进食每天都在到处走,因为周围都是高耸的树木,扎堆行动不便,有时象群成员甚至会分拨生活,像我妈妈就很少跟本家象群在一起,她带着我们和阿姨生活更多,森林里虽然有几个大点的水塘和水潭,但是那几个地方分得很散,一一找过去,太花时间。”

    “不比草原空旷,因为树木阻拦,我们探听动静很受限制,虽然象经常走的路线形成象道,但象道纵横交错,顺着象道走,也很容易迷路。”

    白宁觉得茉莉塔的顾虑很有道理。

    “我们如果在这里等,迟早可以等到妈妈出现,但要是贸然进去找,很有可能跟她们走岔路,最后,双方在森林里捉迷藏。”

    奥廉肚子咕咕响。

    “河流附近,能被吃的植物都被吃光了,我们如果要觅食,只能进入森林,森林边缘会有东西吃吗,我看树特别高,我蹦起来都够不到树枝。”

    茉莉塔让奥廉安心。

    “往深一点的区域进,树的种类就多了,食物也比较丰富,你放心,吃的不成问题。”

    她们讨论完,把视线投向巴雅。

    巴雅已经做出决定。

    她先向茉莉塔确认,这附近是否有威胁象生命的猛兽存在。

    得到否定答案,稍稍放心。

    “我们先在河边找地方安家。”

    “守着水源,饮水洗澡问题不用愁,至于觅食,不要盲目深入森林。”

    “我爸说过,他和埃里克当初找白宁妈妈,沿着几个豁口进去,我们从北到南,每天进一个豁口,既是寻找食物,也是碰运气,看看会不会遇上白宁妈妈。”

    商定好后,小分队在河边找地方休整一夜。

    隔天,开始从第一个豁口进入森林。

    这条象道似乎很久没有象来过。

    野草疯长,几乎看不见地面裸露出的土。

    树与树之间的间隙很窄,容茉莉塔这种小体型的象经过都有些勉强。

    因为这里是茉莉塔白宁老家,所以小分队改变原本的队形,茉莉塔在前带路,白宁跟随,奥廉居中,蓝妮尔第四,巴雅垫后。

    象生没看过这么多树,小分队刚进去豁口,前进很缓慢。

    除了茉莉塔,白宁和几只草原象,上下左右新奇地瞅。

    一会这只问,这是什么,一会那只听见什么响动,受惊噜噜叫。

    茉莉塔走在前面,耐心解答安抚。

    她也短暂地过了把首领的瘾。

    等大家的新鲜劲过去点,她才温声催促:“咱们走快点,到前面去找果子吃。”

    茉莉塔曾答应过奥廉,以后有机会来森林做客,她要教奥廉分辨哪些果子有毒,哪些没毒,竟真的实现了。

    奥廉兴奋道:“我要多吃几种,尝尝,森林的果子和草原的果子,有什么不一样,哪里的比较好——”

    “哎我。”步子迈得大了些,奥廉突然整只象卡住。

    他的象牙弧度朝上生长,被不知哪里垂下来的藤蔓缠住。

    急于转身解开,身体紧接着被卡在两颗树中间。

    这时候体现出森林象的身形生长优势了。

    茉莉塔白宁回过头来与奥廉面对面。

    奥廉总算知道她们的象牙为什么朝下生长,原来是为了不被藤蔓勾住。

    森林象体型小巧,也是为了不被树卡住。

    茉莉塔白宁解救奥廉,巴雅蓝妮尔也想来帮忙。

    她们没经验,贸然脱离象道从侧边包抄,一不小心,也被卡住。

    茉莉塔白宁为了解救她们,废了好大的劲。

    等巴雅蓝妮尔奥廉成功脱身,已经一小时过去。

    茉莉塔让她们留在原地,独自往前探。

    再回来的时候,象鼻叼了几串树枝和野果。

    “前面的路更窄,看来这条道我妈她们很久没有来过,我们原路回去吧。”

    几只象只好退出来。

    折腾一趟累够呛,她们在豁口外把茉莉塔带出来的树枝野果分食,稍作休整,继续在河流附近寻找充饥的食物。

    第一天没什么收获。

    好在,也不算白走一趟。

    临睡前,小分队的象分成三堆,屁股相对,面前各自的前方,复盘今日行动。

    奥廉:“以后在森林里面走,我得更加醒点神,象鼻搭在象牙上,看到藤蔓,先卷开再通过,要是遇到两棵树长得近的,我就观察一下左右,绕点路。”

    巴雅对他的总结表示肯定。

    “你说到我心坎上了,我体型比你大,更要注意,这样吧,下次我走中间,我帮你们把障碍物扫清,你们跟在我后面也省力些。”

    蓝妮尔搭腔:“我跟着你,你累了换我开路,奥廉,你最小,姐姐们保护你。”

    “对,你最小,又最乖,姐姐们疼你,不会让你像今天这样被困住,瞧你白天满头大汗的样子,姐姐们想想就心疼。”白宁巴雅茉莉塔齐声道。

    奥廉受宠若惊。

    继而,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谢谢谢姐。”

    心跳砸得胸口有点疼。

    他鼻头发酸。

    仆象弟弟,当值了!

    第88章 亲热时被偷家,流氓,放开那只象

    接下来几天,巴雅带领小分队,把其余几个豁口的路,陆续探完。

    其中一个豁口进去,象道相对宽敞。

    深入大概半个小时路程,可以看到一个岔路口。

    往左走几百米,有个小水塘。

    小水塘附近的小道就多了,她们还没全部进去过。

    岔路口往右拐,则遇到另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左边连通水塘,右边的道比较僻静。

    道先窄,后宽,巴雅她们本想走到底,但发现走了半小时似乎在绕路,就先退出来。

    反正一时半会还会在森林边缘待着,等哪天心血来潮再试着走到底。

    到底年轻,脑子活,适应性强。

    熬过草原最艰难的旱季,守在河边,挨着森林,小分队的日子不再那么难过。

    随着逗留时日增长,小分队的象,跟着茉莉塔,逐渐掌握在森林生活的窍门。

    离开象群产生的分离焦虑,被每天探索新道路的新奇感取代,小分队的象,生活越来越有奔头-

    象本不讲究窝。

    走到哪,睡到哪。

    选择安全的地方,大的象站着睡,小的象躺着睡。

    像巴雅她们这种不大不小的象,爱怎么睡怎么睡。

    但当过人的白宁,从前苏拉做主她随大流,现在当家象变成巴雅,有那么点走后门的意思,她跟巴雅提出,想固定一个休息地,并好好装饰睡觉的“床”。

    这要求很新奇,但也没什么不可以,巴雅爽快答应。

    她以为白宁是想挑块风吹不着日睡不着的地方休息,白宁也的确讲究这点,但除了这点,她还借巴雅的名义指挥大家干活。

    长短不一的各根象牙,被当成铲子用。

    白宁挑了一块风水宝地,背树望河,选了个多云的天气,正式动土。

    她做示范,用象牙圈了一个范围,然后用牙尖往下铲大概十公分,麻烦其余象照做。

    巴雅看不懂,但最先响应她的号召。

    奥廉跟屁虫一样也开始行动。

    茉莉塔蓝妮尔面面相觑,眨眨眼睛,稀里糊涂也照着干。

    晨间凉爽的风,吹过半空中飞扬的土。

    五只象干了数小时,总算在一天最热的时候,把象“窝”挖好。

    都累够呛,一起去河边喝完水,白宁让大家象鼻都蓄一鼻子水,跟她回窝。

    她站在窝边,象鼻朝窝内喷水。

    水湿了土。

    喷过水的土,没喷过水的土,颜色深浅不一。

    其他象在她的示意下,把鼻子里的水均匀地洒满其他干燥地方。

    轮番操作下来,窝内表面的土都湿润了。

    白宁热情邀请大家一起躺进去。

    午间日头正烈。

    奥廉积极地侧卧下来。

    皮肤接触凉爽的地面,他眯着眼感叹:“舒服~”

    白宁笑着也躺下。

    “以后觉得热咱们就喷水在窝里,如果觉得地硬硬的,还可以摘些大叶子垫着,晚上睡着也比较凉。”

    象睡在挖深的窝里,整个草原怕是独一份。

    刚开始,巴雅和其他象觉得有点别扭,怎么都有点不得劲,但睡了几晚后,态度转变飞快。

    她们都觉得窝好,舒服又有安全感。

    甚至,最后发展成,见白宁偶尔侧卧着觉得脖子空空的不舒服,往边缘扩大窝的范围,弄出了个枕头的区域,她们抢着体验一番后,立马照着做。

    窝睡得越来越舒适。

    她们再去森林里晃荡,看到鲜亮的花草还会带回来,装饰在窝边缘。

    五只象,离开长辈搭伙过日子,意外地,过出了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一点点熟悉生活环境,小分队开始偶尔单独行动。

    巴雅的领导风格,很民主。

    反正她们几只,上没老,下没小。

    现阶段,不抓紧过象生最惬意的日子,纯属浪费。

    所以,只要成员们提出的要求不过分,她都会尽量满足。

    比如奥廉想去之前没走完的那条岔道“探险”,其他几只没什么兴致,奥廉便主动提出,他可以自己去。

    这当然有点不安全,巴雅心大,觉得奥廉已经掌握不被缠住卡住的本领,森林边缘的区域,应该没什么再可以伤害他。

    但白宁比较谨慎,在奥廉出发前,叮嘱他沿路做记号。

    蓝妮尔没见过白宁画简笔画的样子,为了给她展示,以及商量出小分队成员间的通用记号,几只象干脆凑一起,研究出一些专属符号。

    什么代表危险,什么代表安全,什么代表求救以及一些指路标识,白宁通通教给她们,并让她们练习,熟练使用。

    这些标识在森林里很有用。

    雨季虽然还没到,但最近空气湿度变化,大家都有明显感受。

    好几次醒的比较早的象,还能看到太阳出来前,森林弥漫出来的雾气。

    紧急培训完这些,奥廉在姐姐们的目送下,开始独自玩起探险游戏。

    森林似乎是他的福地。

    他脑子越来越灵光,时常觉得走在各种各样的树木中间,整只象神清气爽。

    花了一个礼拜时间,奥廉谨慎地,一点点往那个岔路里深进。

    路况差不多熟悉,他挑了个大晴天,一口气探到底。

    有了惊喜发现。

    那条路之所以又饶又长,是因为那是一条可以把所有豁口全部串起来的路。

    奥廉辨认每个豁口他留下的记号,迅速找到离象窝最近的豁口,兴冲冲从森林出来,准备告诉四只姐姐。

    以往他每天都要花六个小时左右在森林里溜达,这次只去了三小时,提前回来竟发现象窝空无一象。

    他看了看象窝边的树干。

    白宁说过,这树干以后就是她们的联络板。

    看到白宁巴雅专属留言区,后面画了三个爱心,茉莉塔蓝妮尔专属留言区,后面画了,一二三四五,五个爱心,奥廉撅起嘴。

    “吼!”他象鼻打个结,“谈恋爱的象好幼稚。”

    爱心是几只雌象的专属暗号。

    她们虽没和奥廉说得太直接,但奥廉其实知道意思。

    爱心代表姐姐们要单独相处。

    几颗爱心,代表单独相处几天。

    奥廉知道她们不会走远,他自己待着也没问题,让他觉得有点无奈的是,巴雅白宁,茉莉塔蓝妮尔,四只象谈个恋爱都要暗暗较劲。

    奥廉之前听过几耳朵,巴雅白宁在说什么旱季纪念日,蓝妮尔茉莉塔搭腔,说着说着,争论起来。

    虽然当时他没参与话题,但多少猜到,不就是发情那点事嘛。

    “姐姐们真是的,知道把我当崽崽,就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

    在窝边甩甩身上沾的脏东西,奥廉悠闲走进窝中。

    躺下来,滚来滚去。

    “自己睡多宽敞,嘻嘻。”-

    乖乖看家第一天,奥廉睡了个好觉。

    心有点太大,没其他成员在身边,他竟敢睡得死沉。

    半夜有陌生象来到窝边,静静打量他许久,他一点都不知道。

    那象从这个窝开始打造那天起,就开始远远观察巴雅小分队。

    巴雅她们没有任何一只发觉。

    那象知道巴雅她们的行踪,见奥廉落单,呼噜打得离半里地都能听到,才上前参观。

    边参观边满脑门问号。

    奥廉翻了个身,她放下一串果子在他脸边便离开。

    奥廉隔天一早睁眼,看到果子,惊喜站起来。

    还以为巴雅她们哪只半夜回来看他,给他带东西吃,他毫无防备吃下。

    “好甜。”

    这果子比以往他吃过的都甜,奥廉嘴里嚼得吧唧响-

    乖乖看家第二天,奥廉又睡了一个好觉。

    那只象又来了。

    这次给奥廉带了更多果子,不同品种,数量多多。

    奥廉隔天早上醒来,依旧没防备都尝了一遍。

    但他还是最喜欢第一天吃的那个果子,其余果子咬一口不动了-

    乖乖看家第三天,奥廉再睡了一个好觉。

    那只象依然出现了。

    这次给奥廉专门带了奥廉喜欢的那种果子,一大堆。

    奥廉隔天早上醒来,乐坏了。

    “姐姐们太宠我了吧。”

    他看果子数量这么多,当即决定今天不出窝觅食,就用这些果子填饱肚子。

    吭哧吭哧,一连吃了几十颗。

    连同前两天吃的,相同品种的果子,奥廉少说吃下几十斤。

    副作用不到中午便找上他。

    晕眩,有呕吐感,走路晃晃悠悠,眼前景象模糊。

    奥廉察觉不对劲,象鸣求救。

    “噜——”

    一只陌生的象哒哒哒出现,赶在他第二声象鸣之前-

    白宁巴雅回来的时候,象窝空无一象。

    她们先去看树干留言区。

    看到茉莉塔蓝妮尔画的五个爱心,巴雅不服气道:“下次,我多画几个,画满。”

    白宁一阵腿软。

    “这是能随便画的嘛。”

    她嗔了巴雅一眼,巴雅凑过来和她贴贴。

    俩象在树干前亲亲热热,白宁抽空瞟了一眼奥廉专属留言区。

    “崽去哪了,怎么没做标记。”

    巴雅心大道:“可能玩去了吧,你看窝里的果子,他这几天应该自己玩的挺好。”

    白宁稍微放下心。

    这几天睡外面,有点不习惯,睡不好,俩象在窝里补了一觉。

    巴雅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白宁还在睡。

    她找了一圈,还是不见奥廉,察觉出不对劲。

    回到窝里叫醒白宁,巴雅嗅了嗅残留的野果,那上面有另一只象的气息,她象鼻一拍脑门。

    “完犊子,被偷家了!”-

    巴雅象鸣呼唤蓝妮尔茉莉塔,四象在最大的豁口汇合。

    嗅着野果上的味道,巴雅带着小分队进入豁口。

    一路寻找可疑踪迹。

    奥廉还算机灵,危急时刻还记得留下暗号。

    她们顺着暗号,快速前进。

    最后,终于在第一个岔路左边那条路尽头的水塘边,看到奥廉身影。

    奥廉侧躺在地上,身边一只象,用象牙刺开一个黄色的圆圆的东西,正在喂给他吃。

    白宁潜意识觉得那只象的背影有点熟悉,茉莉塔也有了猜想,但光线太暗不够确定。

    巴雅却已经冲动弹射出去。

    “流氓,放开那只象!”

    第89章 别太双标噜,养成这套我跟你学的

    白宁眼皮抽抽。

    流氓

    这种现代感十足的词汇,从巴雅这只象嘴里说出来,怎么有点别扭。

    巴雅知道流氓什么意思不。

    她不会以为这是一种表达威慑的语气助词吧?

    主要是,对方压根听不懂。

    虽然还没搞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但目前来看,那只所谓的流氓象,似乎没对奥廉做什么流氓行为,只是单纯在喂奥廉吃东西。

    直接把人家断定为流氓,有点不妥。

    白宁想阻止巴雅来着,但来不及了。

    不过她也没太担心,巴雅长大了些,又做了小分队首领,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么冲动。

    于是白宁站在原地没有动,反而有闲心,淡定解释:“流氓不是那个意思啦,别乱叫。”

    巴雅才不听。

    就算听,也已经晚了。

    白宁视线追随她背影,眨眼间,巴雅便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象撞飞。

    砰。

    那象体型跟巴雅比起来,娇憨弱小。

    巴雅也不知道怎么撞的,反正额头冲击到那象腹部,那象竟直接四脚离地,倒退一秒,接着向后飞速滑行。

    呲溜。

    砸进水塘里。

    水塘的水位很低,都是淤泥,那象站得不稳,重心失衡。

    头朝下的瞬间,她不敢置信地把脸转过来,对上某只象的眼睛后,整张脸栽进泥里。

    唔唔唔剧烈挣扎。

    白宁蓝妮尔被巴雅的战力惊到,两张象嘴张成O形。

    茉莉塔则完全失去表情管理。

    她眼睛瞪大,看着那象在塘泥里艰难求生,一秒,两秒,三秒,毫无预兆发出象鸣。

    “噜——”

    “蘑蘑大!”

    白宁:“???”

    啥意思,她女朋友打架,她妹叫好,当着她的面么么哒。

    白宁一头雾水,侧脸看向茉莉塔,却只看到一抹飞影。

    茉莉塔不是冲向巴雅,给她助威,而是急吼吼下到水塘里,挥着象鼻在拔那象的脸。

    “妹,你认识她?”白宁向前一步。

    茉莉塔急死了。

    “她是咱姐啊!”

    蓝妮尔和巴雅同时问:“你姐不是叫玫里莎。”

    白宁想起来了,赶忙也进到水塘里,帮茉莉塔救象。

    “我阿姨的女儿!”

    “什么——”

    巴雅慌了,抛下半翻白眼喘息的奥廉,连同蓝妮尔一起下到水塘里。

    四只象一起使力。

    象鼻,象腿,象牙,象尾巴,全用上。

    无象在意的角落,可怜的奥廉,望着掉落在脸边,快吃进嘴里解毒的肚脐果果实,默默淌泪。

    “救命啊,有没有象管管我的死活”-

    蘑蘑大先是被撞飞,再是被铲来铲去,象生从未感觉如此难受。

    好不容易脸被拔出来,离开塘泥,她猛猛吸气。

    差点窒息死掉,又同时被四只象折腾,腿彻底软了。

    最后,跟象猪一样,被巴雅她们架上岸,安置在奥廉身边。

    奥廉通过自食其力,好不容易把那解毒的果实吃进去,难受劲稍微缓解,累晕了。

    蘑蘑大此时顾不上他。

    她长这么大,还没经历过如此巨大的运动量。

    虽然正值壮年,但缓了好久,依然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只好闭眼调息。

    巴雅她们以为蘑蘑大和奥廉一样晕过去了,没有避讳,扎堆围在她头顶当面蛐蛐她。

    “你姐为什么拐我弟,她想干嘛,我妈来之前给我任务了,我来森林是要带崽回去的,要是崽没要到,反而把奥廉丢了,回家后,她保准揍扁我。”

    茉莉塔累瘫了。

    “我姐拐你你弟干嘛,应该是误会。”

    白宁对蘑蘑大这个名字充满好奇。

    “茉莉,咱姐这名字谁取的,你们知道什么意思吗?”

    茉莉塔以为她脑子回到森林又坏了,认真观察她好一会。

    “你给她取的外号啊,小时候她用漂亮的蘑菇逗你玩,问你好不好看,你却一口吃掉,结果就中毒了,因为中毒后,她在你眼里变成大蘑菇,你便从此不再叫她本名,改叫她蘑蘑大。”

    蓝妮尔:“为什么不是叫她大蘑菇?”

    茉莉塔象鼻指指脑子:“我姐以前脑子是坏的,说话爱反着说,还喜欢叠字,她是到了草原和巴雅谈恋爱后脑子才恢复的。”

    蓝妮尔觉得好神奇,正想追问,紧急组织道歉语言待蘑蘑大醒后要请求她原谅的巴雅,突然愤愤道:“这是重点吗你俩!”

    三象看着巴雅。

    巴雅居高临下,杀气十足。

    “她害我们家白宁中毒,我高低得再撞她一下。”

    说着巴雅就势倒退,准备助跑加速。

    三象反应过来,茉莉塔赶紧拦巴雅。

    “我姐把她当大蘑菇后,咬了她一口,把她耳朵咬掉一个角,不信你看。”

    巴雅半信半疑,凑近看蘑蘑大裹满塘泥的耳朵。

    真的在右耳耳尖,看到缺了的小角。

    巴雅喘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谁都不能欺负白宁。”

    白宁完全没有一点印象,但她下意识把嘴抿紧,没有搭腔。

    蘑蘑大忍不了了。

    “你这丫头,还挺护着她。”

    作为娘家象,蘑蘑大自然也是疼爱白宁的。

    她是除了玫里莎茉莉塔外,和白宁最亲近的象。

    白宁和巴雅的事,她从玛蕊娜那里听说了。

    这段时间之所以默默观察小分队不露面,就是为了确认,玛蕊娜有没有被骗,巴雅是不是真的对白宁那么好。

    玫里莎生崽了,玛蕊娜孕期也过半,近期她们不准备来森林边缘。

    十八岁的蘑蘑大迟迟没有相中的象,在家老被念,尤其现在有俩雌象怀崽,她妈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她干脆偷偷溜出来散心。

    没想到倒巧,遇上小分队。

    一开始,蘑蘑大的精力都放在白宁巴雅身上,觉得她们感情的确好,又把精力分给茉莉塔和蓝妮尔。

    茉莉塔从小就爱到处招惹小雌象,她会喜欢上一只草原雌象,也算情有可原。

    只是茉莉塔还没长大,如何攻陷一只成年象,蘑蘑大很好奇。

    在观察两对小情侣期间,她数次被她们腻歪到,最后,实在没眼看,这个时候,她终于注意到奥廉。

    一只,半大的雄崽。

    脑壳大,耳朵大,脚丫大。

    身体精壮,四肢灵活,胃口超好。

    当然,以上是缺点。

    但他唯一的优点,却足以覆盖这些缺点。

    蘑蘑大从没见这么乖,眼里这么有活,态度这么卑微的象。

    数个夜晚,她看得清楚,奥廉听到姐姐们在她身后公然亲嘴,他竟然把自己缩起来,不好奇,不偷看。

    心思太纯净了。

    这种雄象,难得,难得。

    蘑蘑大没有弟弟,只有妹妹,她也想要一只这样的仆象弟弟。

    巴雅她们去幽会,正好给她这个机会。

    只是没想到,示好没三天,就害奥廉中毒。

    终于想起奥廉中毒的事,蘑蘑大忽略四只雌象静静等待她说下文,自顾自翻身,去查看奥廉。

    四只象:“”-

    急性子的巴雅,扒拉蘑蘑大,让她把话说完。

    蘑蘑大扭扭屁股,甩开她,说出奥廉中毒的事。

    四只象才反应过来,赶忙同她一起看顾奥廉。

    忙活一阵,夜变深。

    她们站在水塘边,歇口气。

    巴雅:“不打不相识,蘑蘑姐,误会一场。”

    蘑蘑大瞥她一眼:你少来。

    可惜巴雅根本看不懂。

    她只顾着说出真正想说的。

    “虽然是你喂我弟果子让他不小心中毒,但我看你刚才照顾他的样子,比我们都殷勤,你不会真的要拐我家崽吧?”

    “这可不行。”

    “我们象群成员的数量本来就比较少,你加入进来可以,要一只走,没门。”

    蘑蘑大有点心虚,瞥巴雅的眼神有所收敛。

    茉莉塔看出不对。

    她给白宁使眼色,姐妹俩一起夹击蘑蘑大。

    茉莉塔小声问:“姐,你不会看上奥廉了吧,虽然他看着高大威猛,但其实才九岁。”

    白宁惊呆了,完全不敢置信。

    蘑蘑大没想到茉莉塔眼睛这么尖,被说中心事,脸上直接挂不住。

    她现阶段其实并没准备和奥廉怎样,只是想先把他拐回家养着玩。

    茉莉塔干脆利落地点出来,她有点臊。

    蘑蘑大硬着头皮道:“你想多了,我现在没那意思。”

    茉莉塔抓住话柄。

    “现在没那意思,以后呢?”茉莉塔眯起眼睛,一脸看破真相的表情,“怪不得森林那么多象你都看不上,原来,你喜欢草原象这款的,还喜欢比你小的,啧,我阿姨知道吗,她同意吗?”

    巴雅蓝妮尔没太懂她们姐妹的意思,探究地看向蘑蘑大。

    蘑蘑大脸颊烫烫的,觉得好丢脸。

    情急之下,嘴上没遮拦。

    “就许你和宁宁喜欢同性,喜欢草原象,不许我喜欢?别太双标。”

    “我喜欢了,咋的,养成这一套你从小也没少干,非要说个理由,我还觉得是你给我带坏的勒,谁让你小时候见天去骚扰其他象群的小雌象,到处留情,说长大要找人家,你找啊,我看你这次回来遇到她们怎么办。”

    “听说,真的有几只森林小雌象在等你呢,托象打听过好几次你的行踪。”

    “呀呀,玛蕊娜阿姨生的女儿,只只多情,玫里莎的追求象排长队,宁宁把她伴侣吃得死死的,就算是之前脑子还没好,也无意中俘获过几只雌象的心,你嘛,更夸张了,到处撩。”

    蘑蘑大没注意到,四只象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

    她说到最后,理直气壮道:“跟你们比起来,我这点心思算啥,不就想要只弟弟陪着耍嘛,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巴雅听懂了。

    有象喜欢奥廉,她本该感到震惊。

    但没来得及多想,便被蘑蘑大后面的话,袭扰理智。

    她为什么要来森林。

    就为了到白宁老家,与众多情敌会面?

    闲得慌,还是没事找事?

    同样这么想的,还有蓝妮尔。

    从她认识茉莉塔起,她就一直认为茉莉塔是很专一的象,没想到,她背后这么有故事。

    两只草原象脸孔板起来。

    一脸不悦要说法。

    白宁茉莉塔后背上的汗毛竖起来。

    姐妹俩狂对眼神。

    “你先说。”

    “帮帮我。”

    争不出个先后,巴雅蓝妮尔挤进她们中间,各自面对伴侣。

    “负心!”

    “薄情!”

    白宁脑壳痛:“我好像又傻了。”

    茉莉塔有样学样:“哎呦,我也是。”

    蘑蘑大幸灾乐祸:“骗象,你俩好得很。”

    为了转移几只雌象的注意力,蘑蘑大不怕事大,殷勤地对蓝妮尔巴雅说:“还有很多她们的多情事迹,要不要听。”

    巴雅蓝妮尔咬牙切齿,白宁茉莉塔气急败坏。

    四象默契伸长象鼻,对她象鸣。

    “谢谢!”

    “不要!”

    第90章 姐姐好漂亮但巴雅不让我跟你说话

    爱情是多样的。

    姐妹情也是。

    苏拉桑拉那样相互扶持无私为对方奉献的姐妹不在少数,蘑蘑大茉莉塔白宁这样相爱相杀的姐妹,也不是个例。

    为转移大家注意力,蘑蘑大不惜亲自爆料妹妹们儿时的八卦,成功让巴雅蓝妮尔打翻醋坛子,纠缠白宁茉莉塔,不依不饶。

    按蘑蘑大的设想,她希望场面混乱一点,她好得空,独自看顾奥廉。

    等奥廉醒来,她就可以把所有解释权揽在身上,不要让其他象七嘴八舌,吓到弟弟。

    一开始,事情的确朝着她预计的方向发展。

    蓝妮尔气呼呼往水塘边上走,巴雅也哼哼哼地往反方向去。

    茉莉塔白宁各自追上自己的伴侣。

    蘑蘑大回到奥廉身边,找个舒服的姿势,侧卧着,边陪伴奥廉,边看好戏。

    蓝妮尔比茉莉塔高。

    茉莉塔怎么解释她都不听。

    实干派的茉莉塔,口干舌燥,干脆蹦起来,全方位要去亲蓝妮尔。

    这招平时好使,现在失灵了。

    蓝妮尔下巴抬高,嘴撅到快可以碰到月亮。

    弹跳小象茉莉塔急出一身汗,欲哭无泪。

    “明天我就带你去找那些象,我当着你的面跟她们说清楚,我只爱蓝妮尔,就爱蓝妮尔,死都爱蓝妮尔。”

    蓝妮尔不为所动。

    茉莉塔象鼻指天发誓。

    “我说的是真的,我长这么大没花这么多心思在一只象身上,我们虽然在一起时间不够长,但是我看得见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我了解你的一切习惯,表面的,深入的。”

    “你吃东西时,软的叶子多汁的果子,喜欢用右边牙齿咀嚼,硬的树枝或藤蔓类食物,喜欢用左边牙齿大力咬合两下,再用舌头舔一下,然后拨一点到右边牙齿,左右一起嚼。”

    “你洗澡时,习惯先用象鼻拨开水面,浮起来的脏东西撇到一边,再从象鼻开始清理起,然后吸水冲刷牙齿,再依次到脸,脖子,背,腿。”

    “你睡觉时,右前肢隔段时间就会虚虚抬高,浅眠状态下,嘴巴微张,深眠状态下,尾巴紧紧贴合身体。”

    蓝妮尔的嘴角已经有点上扬。

    茉莉塔的视角看不见,继续道。

    “你和我亲嘴时,闭上眼睛的下一瞬就会伸舌头,你的舌头比塘泥还要软,触到我的那刻,我浑身酥麻,膝盖不自觉打弯。”

    “你和我爱——”

    啪。

    蓝妮尔憋不住了。

    头猛地压低,一象鼻堵住茉莉塔的嘴。

    茉莉塔愣了下。

    蓝妮尔顺势要将鼻子抽出来,茉莉塔才不让,她反应过来,鬼机灵地含|住。

    两人对视的眼神,立刻变了。

    气氛,说不出的暧昧。

    “???”

    蘑蘑大:我眼睛酸了。

    她转过头,眨眨眼。

    看向巴雅白宁那边。

    巴雅哭唧唧。

    那么大坨的象,竟然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偏看似无理取闹,象鼻和俩前肢还不忘勾住白宁的一只腿,生怕白宁离开。

    “你说,你脑子没好的时候,到底怎么俘获那几只雌象的心的,俘获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背着我跟她们谈了?”

    “好嘛,我单方面喜欢你那么久,生怕表露出来一点吓到你,结果,你小时候就知道招惹其他雌象,那我之前那么小心翼翼算什么,算我蠢!”

    “我是蠢象,我给草原象丢脸了,早知道,第一次见你就学你妹妹,亲嘴表白然后趁你发情,跟你把关系做实。”

    白宁无奈道:“你要真那样,就成流氓了,我肯定不会理你。”

    巴雅哼叫起来。

    “吼!我刚才问了三个问题,你只挑最后一个问题回答,你在隐瞒什么,你是不是真的跟那些雌象发生过什么?”

    白宁被巴雅晃来晃去,快晕了。

    声音都有点颤抖。

    本来应该直接否认的,但脑子不清醒,稀里糊涂道:“我不记得了。”

    咔嚓。

    巴雅整只象不动了。

    不记得,就是有事情隐瞒。

    有事情隐瞒,就代表事情很大。

    事情很大,就意味着万一那些象找上门,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白宁因为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不得不什么都承认。

    巴雅心碎得稀巴烂。

    白宁以为她想通了,突然懂事不闹了,定了定神,低头看她。

    吓了好大一跳。

    巴雅怎么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眼睛发直,泪流得哗哗的。

    白宁慌了。

    “巴雅,巴雅。”

    她象鼻去摸巴雅的脸,巴雅不动弹没反应。

    情急之下,白宁用腿去推搡巴雅腹部。

    巴雅太重了,白宁脚的摆弄对她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姐姐错了,姐姐回答。”

    白宁在巴雅耳边大声道。

    “脑子不好的时候发生什么都不算数,爱是清醒时刻的产物,姐姐只爱巴雅,下次,见到认识姐姐主动跟姐姐打招呼的象,姐姐一定避嫌,在巴雅确认对方身份前,绝不多说一句话。”

    巴雅还是没反应。

    蘑蘑大吓到了,以为她真的要噶,赶忙站起来。

    但脚步还没来得迈出去,巴雅嗓子里冒出含糊的一声“嗯”

    紧接着,整只象恨不得巴住白宁,黏她身上。

    “???”

    蘑蘑大:我眼睛瞎了-

    小吵怡情。

    巴雅白宁,茉莉塔蓝妮尔,别扭了一场,感情更好了。

    蘑蘑大成了小丑象。

    茉莉塔最先反应过味来,迅速联合白宁,报仇。

    有蓝妮尔巴雅帮腔,蘑蘑大毫无还嘴之力,撑不过四句话,立马道歉投降。

    茉莉塔:“奥廉醒过来,我就跟他说,是你害他中毒的。”

    白宁:“他差点噶掉。”

    蓝妮尔:“你图他的身,还要他的命。”

    巴雅:“作为姐姐,我必须立刻带他回家。”

    蘑蘑大:“我错了小祖宗们,在奥廉长大之前,我保证不打他的主意,你们别跟他说,我也不说,只要你们答应,让我做什么都行”

    于是——

    奥廉醒过来的时候,五只象表面看上去,说不出的和谐友爱。

    茉莉塔白宁一唱一和,把奥廉吃多同一种果子中毒的事遮掩过去,蓝妮尔在一旁,高冷点头附和,巴雅带着蘑蘑大,正式给奥廉做介绍。

    并叮嘱奥廉叫蘑蘑大姐姐。

    姐姐两个字咬字很重,特意强调,和亲生的姐姐没区别的那种姐姐。

    奥廉刚解毒,整只象傻乎乎,乖乖叫了,蘑蘑大尬笑。

    “乖,弟弟真乖。”

    呵、呵呵-

    小分队有了蘑蘑大加入,休整一天后,决定不再出森林,由蘑蘑大带路,往玛蕊娜和象群活动的区域深入。

    宣告旱季正式结束的雨,在她们出发不久,下了起来。

    湿润的路更难走,小分队放慢行进速度。

    第一场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雨停后,小分队里几只草原象惊奇发现,不过数十个小时,森林里好像多了很多种植物。

    这种时候,蘑蘑大茉莉塔有点东道主的感觉了。

    没有什么比小伙伴们夸赞自己的家园,来得让她们骄傲的事。

    她们带领小分队,边走路边介绍看到的花花草草树木果实。

    看着姐姐妹妹这么熟悉家园,白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也希望替原身,介绍森林,得到伙伴们的夸奖和喜欢。

    在一个湿度正好,阳光也温柔的下午,她决定,带领小分队的象们,玩捉迷藏游戏。

    简单介绍完规则,象们都很感兴趣。

    白宁心情很好,宣布以三个临近的水塘的中间区域为游戏范围。

    她让象们闭着眼睛,用象鼻薅起路边的草,睁开眼睛后,谁薅的草最短,谁当寻找的象。

    蘑蘑大使了点心眼。

    她在所有象都闭上眼睛后,睁开眼睛,去看奥廉薅的草。

    目测奥廉薅的草的长度,快速修整她薅的草。

    等大家都睁开眼睛后,果然,她和奥廉薅的草,差不多长。

    白宁偷偷瞥了眼她。

    猜中姐姐的心意,没有挑明,临时更改游戏规则,让薅两根同样长短草的蘑蘑大和奥廉,一起当寻找的象。

    美其名曰,担心奥廉迷路,正好有森林象作陪。

    大家也没意见。

    约定好没被找到,太阳下山前回到原地集合后,被找的象便四散开。

    象比起人来,还是老实过头。

    这么合适的约会机会,白宁巴雅,茉莉塔蓝妮尔,竟然没有两两约着一起躲。

    她们严格遵守游戏规则,各自选了不同方向,背对着离开。

    白宁满心都是,她终于做了点贡献了,回到森林后,不再像外来者了。

    走路扭着屁股哼着歌,美得不行。

    然后,果不其然,迷路了。

    比起其他象,她这只象最没方向感,最不具备象该有的技能。

    她不知不觉脱离游戏规定范围,孤身往森林深入。

    一直没有象找到她,白宁沾沾自喜。

    “果然人发明的游戏,人玩起来最厉害。”

    但天渐渐暗下来,她要往回走,找不到熟悉的路后,她整只象表情变了。

    四周都是高耸入天的树木,有奇怪叫声从树顶传来,心里的恐惧,连同黑暗一起,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吞没她。

    白宁不敢乱走,原地趴下来。

    像当初刚穿越过来那样,盘得圆圆的。

    “巴雅——茉莉——我害怕——”

    叫了没几声,她紧紧闭上嘴。

    不敢再叫了,担心招来危险的东西。

    白宁整只象瑟瑟发抖。

    天全黑了。

    林间雾气弥漫。

    白宁咬紧下唇,不敢哭出声来。

    那种被人类世界抛弃,可能也即将被动物世界抛弃的不安感,让她除了流泪,什么也不会做。

    窸窸窣窣。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白宁浑身激起鸡皮疙瘩。

    她尽量把头压低,死死闭紧眼睛。

    精神高度紧张。

    突然,有什么软软的,湿湿的东西,抚在她头顶。

    “崽走丢了,又不记得回家的路了么。”

    很神奇。

    这陌生的声音,没有让白宁弹跳起来逃跑,反而,异常心安。

    她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睛。

    对上一张美丽的象脸。

    那象很年轻,很温柔,对着她笑,充满爱意。

    白宁不知不觉,也跟着她笑。

    脸上还挂着泪。

    她觉得这象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无言对视数秒。

    白宁不那么害怕,精神松弛下来。

    脑筋抽抽,想起曾经答应巴雅的话。

    鬼使神差对着不明身份的象道:“姐姐,你很漂亮,比我看过的所有象都漂亮,但在巴雅来之前,我不能跟你说话,她会吃醋,她吃醋很麻烦,我觉得你很亲切,你应该能体谅我吧?”

    那象愣了。

    表情空白。

    反应过来后,先担忧地端详白宁,确认她是清醒的后,又笑了。

    笑得飞扬明媚。

    “姐姐?你叫我姐姐?”

    她心花怒放。

    这辈子没这么开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