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雌象长大心思变野所以爱我还是她
穿越成象,白宁才有机会体会到,有时候,被明目张胆偏爱真不是什么好事。
她和茉莉塔平时姐妹相处融洽,茉莉塔也不爱拈酸吃醋。
但不爱拈酸吃醋的闹起来,恰恰最难哄。
茉莉塔这种早慧的象,有她自己独特的思维逻辑。
玛蕊娜说要揍她一顿,在她预料之中,她其实不放心上。
当初既然敢偷跑出来,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无论玛蕊娜如何惩罚她,她都全盘接受。
真正让茉莉塔受不了的,是玛蕊娜竟然为了白宁,怀了只崽。
表面看,玛蕊娜是希望白宁无后顾之忧追求幸福,但细想,茉莉塔顿感家庭地位不保。
等小妹出生,她在家里,怕是从此多余。
记事起茉莉塔便把保护白宁当成使命,玫里莎性子软,不够顶事,玛蕊娜虽然做事雷厉风行,但总有顾不到的地方,茉莉塔默默替这个家,做了很多事。
她因为能为家族奉献而感到自豪,被需要,存在感强,是她习以为常的事,也是她对自我的定位。
但现在,白宁脑子恢复,有了巴雅陪伴在侧,不再那么需要她,若玛蕊娜再生个小妹,弥补白宁没崽的遗憾,那她恐怕连陪伴白宁的资格都将失去。
玛蕊娜送崽,既是给白宁当妹妹,也是给白宁当女儿,听起来有点离谱,但这确实是白宁最需要的。
茉莉塔一下觉得,她没用了,她失宠了。
离开蓝妮尔这么多时日,想她想得厉害,加上天天看巴雅白宁腻歪,茉莉塔心里早就空落落,缺了一角。
所有不安的情绪堆积起来,急需个出口排解。
玛蕊娜赤裸裸的偏心,正好送上让她撒泼打滚一场的理由。
茉莉塔见白宁不理会她撅高的嘴,逃避似的转而去看巴雅,巴雅又比她先挤出眼泪,一嗓子直接嚎开。
“姐——”
茉莉塔撞向白宁,象鼻甩上白宁脖颈。
“妈要给你生崽送来,你有了妹崽,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以前听长辈说,雌象长大心思就会变野,我当时年纪小,还跟长辈争执,谁都会变,我姐不会,她会永远需要我,永远跟我最好,但现在我信了。”
“你看出来我不高兴,哄都懒得哄,马上转脸去看巴雅,你是不是嫌我碍事,嫌我烦,想暗示巴雅赶我走,好给未来的妹崽腾位置。”
天大的一口黑锅砸白宁头上。
白宁都听愣了。
“茉莉,你怎么这么想我,我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呀。”
茉莉塔张嘴假哭,停了一瞬。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不管了,既然开始闹,总得闹出个名堂来。
“那你说,看着我的眼睛说。”茉莉塔放开白宁,与她脸对脸,“不管将来拥有多少妹崽,茉莉都是白宁最爱的心肝宝贝。”
茉莉塔放慢语速,说完,让白宁重复一遍。
白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地笑。
“好,重复一遍。”
“不管将来拥有多少妹崽,茉莉都是白宁最爱的心肝宝贝。
白宁念完,茉莉塔晃头晃脑,终于开心。
但她笑容还没完全绽开,便听到巴雅在白宁身后幽幽地道:“才怪。”
茉莉塔:“”
白宁头开始痛。
怎么把这只小祖宗给忘了。
果然,巴雅在白宁耳后吹气:“你说你最爱我,我才是心肝宝贝,被茉莉塔一闹,你就说话不算话,哼,森林象多情,都是最爱,那谁最爱?你说呀,说呀。”
白宁五官皱成一团,闭眼定了定,才咧嘴笑着,转过头。
“爱情和亲情不一样,巴雅乖,别和茉莉争这个。”
巴雅才不听。
玛蕊娜带话让白宁这只不喜欢喜欢下一只,她危机意识拉满。
这种微妙时刻,当然更要争论清楚。
“如果这片草原只剩下一片叶子,一滴水,我和茉莉塔都要饿死了,你把叶子和水分给谁。”
白宁高情商发言:“叶子给你,水给茉莉塔。”
巴雅眼角淌下两行清泪。
“然后你选择自己饿死对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是因为回答不出最爱茉莉塔还是我,才叫我别和茉莉塔争这个。”
白宁:“”
谁懂啊,老天奶!巴雅这丫头什么时候心思这么贼,还懂得用另一个问题来套她的话,试探她的态度。
哄不好哄不好,白宁两眼一黑。
“大叔,劳你带话给我妈,妹崽还是别给我送了,我要不起,两只活祖宗就够要我命了,再来一只,我得少活十年。”
独牙老象嘴角抽抽。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也不知道几只崽在纠缠什么,反正他年纪大了,脑子转不动,直犯迷糊。
倒是巴雅突然想通了什么。
“我知道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突然不是第一,就是因为你妈要给你送崽,你妈很能干,我妈不够能干,所以你嫌弃我。”
也丝:“???”关她啥事?
巴雅重燃信心,哒哒哒跑到也丝身边。
象鼻直接伸到也丝面前:“妈,给我怀一只。”
也丝无语。
“我跟空气生啊,你妹也还在喝奶。”
莫妮看懂了局势,非常有眼力见地给巴雅助攻:“只要为了我姐,我可以戒奶。”
“”也丝朝她挤咕眼,“我骗你姐的,就你傻当真,要论妈为女儿无私奉献的话,我生不出,那我妈,给你姐生,我没意见。”
“我听到了。”苏拉语气冷飕飕。
巴雅却魔怔似的,哒哒哒,跑到苏拉面前,象鼻一伸。
“祖母,给我怀一只。”
苏拉气笑了。
这段时间对巴雅悉心教导,巴雅求生技能倒是都掌握,但其他方面,怎么越来越倒退。
当着独牙老象的面出尽洋相,自己还意识不到。
苏拉很想发火,但独牙老象在,她忍了。
“雅雅,”苏拉暗暗警告,声音从牙缝挤出来,“晚点再讨论这事。”
巴雅着急得很。
“祖母,现在就讨论,你是不是担心没有合适的对象。”巴雅扫了一圈,远方没有象群,附近好像也没,扒拉来扒拉去,她定睛在独角老象身上。
“他——”
也丝一象鼻扫过来。
“你祖母喜欢嫩的,他不太中。”
独牙老象:“”
苏拉:“”
两只老象面面相觑,苏拉率先移开眼。
“死丫头,说什么呢。”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苏拉挥着象鼻,一次性揍巴雅也丝两只象。
莫妮奥廉要求情,苏拉连带着她们一起吓唬。
白宁茉莉塔纠缠不清,稀里糊涂也加入混战。
独牙老象看着最开始体面优雅的象群,突然之间闹成这样,跟疯了似的,吓得脚下抹油,转头开溜。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闹腾的象群,吓死象。”
桑拉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对赛娅道:“他果然不太中。”
赛娅吐吐舌头。
“我妈果然喜欢嫩的。”
苏拉:“死丫头,我听到了。”
她抽空也给了赛娅一鼻子。
几姆被吓哭。
萨噜边哄他边带他躲进桑拉身下。
“姨婆,这是你回象群后,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桑拉诧异地低头看她。
萨噜头顶蹭蹭桑拉的腿:“我们象群终于恢复正常了。”
桑拉看着萨噜,那么小,那么乖。
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像软刀子一样,直直往她心里插-
年纪越小的象,心思越简单。
萨噜不懂太多弯弯绕,她用她最单纯的心,在感受整个象群,象群的氛围,成员的情绪。
她虽然对哪只象都没有说,但她其实有被影响。
苏拉自从回来后,似乎很急躁。
急躁地教她们本领,急躁地带领象群,前往未知的远方。
这种不可言说的紧张氛围,不仅萨噜被影响,其他象也被影响。
只是大家默契地,选择不说,选择服从。
支持苏拉的一切决定,是她们与生俱来的义务,也是她们对苏拉的拥护。
萨噜小小的心里装满忧虑,憋了好久。
幸而一场闹剧,让象群连日来镇压在头顶的阴霾散去。
苏拉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整个象群,又重新被阳光照耀-
白宁是怎么解决茉莉塔和巴雅的,白宁自有妙计。
她见软的不行,平日温柔示象的她,板起脸,小发雷霆。
“再闹,我就不要你了。”
一招制敌。
巴雅委屈地哭,半点声不敢出。
茉莉塔眼睛干巴挤不出泪水,嘴巴大张倒吸凉气催泪,催得狠了,嗓子干呕,对着巴雅脚面,差点真吐出来。
巴雅:“”
止哭了。
俩象就此老实。
奥廉在一旁看,以为学到什么妙计。
某次顽皮弄哭几姆,被也丝追着揍,揍得狠了,他学白宁的语气神态对也丝说:“再揍,我就不要你了。”
也丝愣了三秒,反应过来,揍得更狠。
“死孩子,老娘还不要你勒。”
“你是雄的,再这么雌兮兮讲话,你就给我滚。”
奥廉:再信白宁的话,我就是猪。
被揍得浑身痛,当晚睡觉奥廉失眠了。
他又听见白宁夹着嗓子叫巴雅姐姐,这次白宁除了叫姐姐,还花式哄巴雅。
“宝宝好可爱,宝宝你是一只小猪,姐姐惜惜,亲亲。”
奥廉的世界崩塌了。
他听出来,那声姐姐其实是白宁叫的。
白宁不仅管小她几岁的巴雅叫姐姐,还称呼巴雅为宝宝猪。
惊悚的是,巴雅竟然嘎嘎乐接受,还兴奋地模仿猪叫。
苟。苟。
奥廉整只象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救命啊,我是猪。”
不是。
“巴雅疯了,象群的未来这下真完犊子了”
第82章 什么象扑啦,明明是在玩姐妹游戏
很长一段时间,奥廉都无法再直视猪这种生物。
觅食路上如果遇到,他都会绕着走。
也丝觉得他不太对劲。
“崽,你受什么刺激了?”
奥廉抿嘴,摇头。
他不当告崽很久了,他不能说。
问不出个所以然,也丝转而去找巴雅白宁磕牙。
“看你弟,整天丢魂似的,不会也喜欢上哪只象了吧。”
巴雅顺着也丝的视线,观察奥廉。
“是不太对劲,走路低头,眼睛滴溜溜转,不是在找什么,就是在躲什么。”
白宁想起曾经说过要好好对奥廉的承诺。
“巴雅,要不你去问问,除了也丝阿姨,你和奥廉最亲,他没准愿意跟你说。”
白宁开口,巴雅自然照做。
她大摇大摆靠近奥廉。
忽而顿住脚步。
奥廉这崽,对也丝都不肯说,对她,没准也没实话。
巴雅想了一个主意。
她悄么声来到奥廉身后,趁他看着地面的一个黑洞愣神,用催眠般的音色道:“在想什么。”
奥廉没过脑子。
“猪。”
巴雅惊得踮起脚,哒哒哒哒哒,整只象耸着肩膀倒退。
风一样来去。
奥廉察觉不对回头的时候,哪还有她的身影。
还以为出现幻觉,奥廉前肢跺了跺地面。
不确定黑洞里是不是野猪一家,他用脚趾踢土,把洞踩踏。
在洞里瑟瑟发抖的土拨鼠一家:“啊!!”
“啊——”
发出惊呼的还有也丝白宁。
“什么什么,奥廉喜欢猪?”
巴雅痛心疾首点头。
奥廉随便看见个洞都能想到猪,不是喜欢猪是什么。
担心白宁也丝不信,巴雅特意做了个实验。
她同样悄么声靠近茉莉塔,在她身后问:“在想什么。”
茉莉塔头也不回,脱口而出:“蓝妮尔。”
白宁:“”
也丝:“完啦。”
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一只传一只,等几姆最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奥廉跳进坑里都洗不清。
那是旱季尾声,几姆心里藏着这个事,睡不着。
他趁赛娅萨噜闭上眼后,悄悄溜到奥廉身边,象鼻揪揪他尾巴。
“哥,巴雅姐姐喜欢白宁姐姐,可以把白宁姐姐带回象群,你喜欢那只猪,为什么不带回来。”
奥廉正犯困,一下精神。
“什么猪,什么喜欢。”
几姆把萨噜说给他听的八卦复述给奥廉听,奥廉哒哒哒跑过去把萨噜薅起来,与她对峙。
一只赖过一只,最后源头,回到巴雅身上。
奥廉快气死了,背上头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我不喜欢猪,你才喜欢猪,白宁姐姐说你可爱,叫你宝宝猪,你就学猪叫,苟、苟,丢象脸。”
唾沫星子喷巴雅一脸,奥廉也没落下白宁。
“你比巴雅大,竟然捏着嗓子反过来叫巴雅姐姐,你们还总趁大家睡着嘬嘬嘬亲嘴,亲不停,也不嫌象牙硌得慌。”
奥廉怪声怪气,学巴雅白宁打情骂俏的话。
“什么象扑啦,不准这么形容,讨厌。”
“不这么形容怎么形容,玩姐妹游戏吗,宝贝~”
“嘤嘤嘤,喜欢我这样弄吗?”“喜欢。”
“那这样呢,你有没有更舒服些。”“嗯啦。”
“坚持得住吗?累不累?求饶就叫姐姐,叫姐姐我就停下。”“唔,姐姐。”
奥廉气呼呼的,脑袋发烫,头皮快冒烟。
稍微冷静后,他才发现,气氛似乎不太对。
巴雅白宁神奇地没有反驳。
其他被吵醒的象,眼睛转向别处,尴尬地连续眨动。
唯一懵懂看着他的,只有萨噜几姆莫妮。
不管了,奥廉对她们三只最后澄清一次。
“哥不喜欢猪,记住!”
觉得这么说轻飘飘没分量,奥廉补充:“如果哥说谎,今晚就下场大暴雨。”
萨噜几姆莫妮点头。
白宁原地社死。
巴雅虽然没什么羞耻感,但看白宁头恨不得钻进土里,便知道,她不喜欢被知道她们私下的事。
“下次我会注意,保证不让奥廉再听到。”
觉得这么保证轻飘飘没分量,巴雅补充:“如果我说谎,今晚就下场大暴雨。”
白宁臊死了。
但她姑且相信。
因为旱季还没过去,食物水源匮乏,她们象群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
奥廉闹这么一场,本就饥肠辘辘的象群,肚子更加空虚。
心情平复下来后,她们默契闭眼进入睡眠,保存体力。
所有象都觉得不会下雨,包括苏拉。
倒不是多相信奥廉巴雅的话,主要是这天气,干燥没有一丝水汽,实在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但就是这么巧,今年的雨季,如愿早来。
天色将晓时,数百公里外,干旱的土地,落下黄豆大的雨点。
雨势渐大。
乌云随风飘移。
太阳在金合欢树上露出头的时候,苏拉桑拉,同时睁开眼睛。
她们感知到了这场雨-
毫无预兆,苏拉象群踏上迁徙之路。
苏拉桑拉无声地对过眼神,立马叫醒所有成员。
这场雨来得突然,成员们跟着她们前往雨季栖息地,路上,苏拉桑拉才有空解释。
奥廉在队伍中跳脚。
“我真不喜欢猪!”
巴雅跟在白宁屁股后面象鼻指天发誓:“我真的会注意!”
象群成员没心思搭理奥廉,敷衍地“嗯,哦。”
白宁有点子迷信,总觉得这场雨太过巧合,像是一种预兆。
而且,不是太好的预兆。
她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当象当傻了,为什么没点心眼。
和人一样,象的话,似乎不该全信。
她最后得出结论:但凡同类,都该提防。
突然要被提防的巴雅:???
她无处可诉委屈,只好找奥廉打了一架。
有她们在队伍里吵吵闹闹,桑拉的失态,总算没有象注意到。
苏拉趁休息的时候,安慰桑拉:“越到关键时刻越要稳住,别吓到崽。”
桑拉看看茉莉塔。
茉莉塔兴奋极了,脸上的笑容没掉下来过。
桑拉点点头。
“不仅她,还有蓝妮尔。”苏拉趁机叮嘱桑拉,“如果见面,你不要着急问太多,她不认识你,贸然询问,可能会激起她的防备心,慢慢来,阿姐会帮你的。”
桑拉紧绷的状态总算放松些-
象群到达雨季栖息地的时候,毫无悬念,茉莉塔和蓝妮尔初见的水塘,成为她们本季的固定休息点。
好在这里偏僻,日常很少有动物会来这里喝水。
象群在水塘附近休息,也算安全。
这片区域还没下过雨,水塘底部裸露干裂的泥块。
白宁见茉莉塔这么期待,摸摸她的头,暖心道:“等水塘里的水满起来,你的心上象就来和你见面啦。”
茉莉塔甜蜜地笑。
雨季来临。
每下一场雨,水塘里的水位就上涨一点。
但蓝妮尔没有出现。
白宁依然鼓励茉莉塔。
水位再高一点,她一定会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水塘里的水满到快溢出来,蓝妮尔还是没有出现。
白宁的话不管用了,茉莉塔脸上再无笑容。
桑拉情绪一样低落。
眼见着雨季即将过去,雨下得越来越少,水塘里的水位开始有下降趋势,茉莉塔憋不住了。
“姐,她食言了。”
白宁不知道怎么安慰茉莉塔,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像在找借口。
巴雅却是直脾气。
“茉莉塔,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蓝妮尔。”
“我们草原雌象,说到做到,蓝妮尔肯定不是食言,她一定是有事耽搁。”
“她又不是象群首领,如何能决定这次雨季来不来这里,先前她跟你约好,是你们约好,没准,是她的象群首领临时改变主意,她才会无法脱身赴约。”
桑拉本无精打采,闻言,眼里闪烁精光,看向苏拉。
苏拉轻点下巴。
苏拉很欣慰,巴雅开始习惯站在首领的角度思考问题。
这片区域,实在不是过雨季最好选择。
蓝妮尔象群不来这里,情有可原。
旱季眼看着就要来临,在这里过旱季不现实,苏拉需要借机和成员商议一下离开这片区域的日期。
毕竟,如果蓝妮尔的象群雨季都不来这里,旱季更不可能来。
“茉莉塔。”苏拉虽然只叫茉莉塔的名字,其实同时在问桑拉,“我们需要在旱季到来前离开这里,最多再有十五天,我们就要出发,你要有心理准备。”
茉莉塔虽然很煎熬,但她还是顾大局,点了点头。
“祖母,我听你的。”-
许是巴雅的话茉莉塔听进去了,茉莉塔选择相信蓝妮尔。
这次雨季见不到,那就明年再来,反正她年轻,她有很长时间可以等到蓝妮尔出现。
可桑拉等不起。
自从苏拉说完十五天后离开的话,她的食欲,断崖下降。
不过十天过去,桑拉状态肉眼可见变差。
好几次,她甚至把吃进去的东西,又吐出来。
细心的萨噜以为她生病,体贴地为她摘很多嫩叶子,放到她脚下。
桑拉浑浊的眼里,重聚一点光。
为了萨噜,勉强吃进去。
却也味同嚼蜡。
苏拉将桑拉萨噜的互动看在眼里,临出发前夜,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看着桑拉睡不安稳的疲惫脸庞,苏拉作出决定,隔天一早通知象群,延迟十五天再离开。
带着忧虑,苏拉进入浅眠。
夜深时分,有零星雨点落下。
水塘里的水位,上涨了微乎其微的一点。
奇迹就在这个时候出现。
当雨势大到把茉莉塔砸醒的时候,她睁开湿透的眼睫,看到远处,出现一只风尘仆仆的象。
那象的身影有点熟悉。
她似乎四肢发抖,正在剧烈喘息。
茉莉塔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两象距离拉近,清晰地看见彼此的时候,那象重重倒下。
茉莉塔惊恐象鸣。
“蓝妮尔!”
第83章 有姨婆在,谁敢处死你我先弄死她
憋着一股劲,长途奔逃,蓝妮尔身体负荷超载。
她此刻就像颗将爆未爆的气球,血液燥热,骨肉高压,头脑轰鸣。
喉咙有火在烧,每喘一口粗气,都能听到心脏咚咚两声跳动的回音。
疲累到顶点,意识凝固。
茉莉塔焦急跑向她,围着她说话,她听不到。
看着茉莉塔的嘴型,蓝妮尔眸光涣散。
“快走。”
眼皮重到撑不开。
“快”蓝妮尔拼尽全力,气断半截,彻底晕过去。
“蓝妮尔!”茉莉塔惊慌失措。
桑拉苏拉带象群冲过来的时候,她整只象暴躁不安。
茉莉塔象鼻无助地抚摸蓝妮尔,一遍遍尝试唤醒她。
蓝妮尔浑身湿透。
汗水雨水,覆盖她的皮肤,渗进她腹部、脖颈那几条可怖的伤痕里。
夜色如此昏暗,她全身仿佛浴满黑色的血。
就那么静静躺在地上,让所有象陪着茉莉塔一起揪心。
桑拉看到蓝妮尔的瞬间便确认,她不是伊莱的女儿,她朝苏拉摇头。
失望被担心冲散,桑拉辅助苏拉,紧急救治蓝妮尔。
到底多活了些年岁,苏拉根据蓝妮尔的伤口情况快速做出判断,她受的伤来自同类,看形状深浅,应该是雄象象牙造成。
伤口上面的血迹凝固,但有发炎症状,不是附近的雄象伤了她,蓝妮尔到达这片区域之前便已受伤。
苏拉查探蓝妮尔鼻息,观察她舌头颜色,心终于稍安。
“也丝,陪你姨去找些治伤的草来。”
“白宁,安抚好茉莉塔。”
“赛娅奥廉,照顾几只崽。”
“巴雅,和我一起警戒四周。”
苏拉给每只象都分配任务,所有象行动起来。
“茉莉,冷静。”白宁柔声安抚茉莉塔,“蓝妮尔需要你,你不能自乱阵脚。”
“祖母很镇定,蓝妮尔的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等她醒过来,肯定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在这之前,你要把情绪调整好,别让她担心。”
茉莉塔见到蓝妮尔这样狼狈凄惨,整只象进入一种抽离状态。
她听不进去白宁的话。
只重复蓝妮尔最后告诉她的,“快走,走。”
近乎魇住。
白宁掰过她的脸,一遍遍尝试与她对上视线。
但这种时候还试图与茉莉塔讲道理,显然,白宁还不够了解象。
巴雅看不下去,一象鼻抽在茉莉塔背上。
“看着我。”
巴雅坚定又霸道。
“有象群保护,你哪也不用去,象群可以保护你,也可以保护蓝妮尔,我和我的家族,别的本事没有,打架没在怕的。”
“是不是。”
巴雅本是在问白宁,但白宁张嘴还没吱声,其他在场的象率先象鸣回应。
上到苏拉,下到萨噜,所有象表情认真,眼神透出一股狠劲。
白宁感动极了:“是。”
茉莉塔被这几声象鸣震得回过神来。
正好听到白宁对她说:“以前都是你保护姐,这次,姐拼命也要护住你。”
茉莉塔鼻头一酸,哭出声来。
“姐——”-
蓝妮尔醒过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空大晴,晨光照耀在她身上,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刺眼。
数根象鼻遮挡在她头顶。
数张嘴,叽叽喳喳。
赛娅:“鼻子抬高点,别碰到蓝妮尔姐姐的脸。”
萨路几姆奶声奶气:“知道了妈妈。”
也丝:“你最近又长胖了,瞧那张大脸,待会可别吓到蓝妮尔。”
奥廉转头看巴雅,遭巴雅嫌弃白眼,委屈地对茉莉塔说:“抱歉。”
白宁替茉莉塔回答:“蓝妮尔没那么脆弱,阿姨开玩笑的,崽越来越帅了,是不是呀巴雅。”
巴雅脚被白宁踩一下:“哎呦,是,是。”
桑拉问了很多遍,想起来便再问一次苏拉:“阿姐,我薅的草没错吧,有效果吧?”
苏拉耐心再回答一遍:“没错,蓝妮尔很快就会醒过来。”
默默确认无数次的茉莉塔,闻言把脸侧歪,看向地面。
正对上蓝妮尔的眼睛。
“你醒啦!”
话音落下,象鼻搭就的遮阳伞散去,刺目的光,照耀蓝妮尔的脸。
蓝妮尔眯起眼睛。
脸上原本带着笑意,闭眼后黑暗一瞬,她猛然想起,此地不宜久留。
蓝妮尔突然在地上扑腾,茉莉塔苏拉辅助她站起来。
她身形不稳,踉跄几步,最后还是倚着奥廉才站定。
“咱们快走。”蓝妮尔象鼻勾住茉莉塔,“快!”
桑拉苏拉对视一眼。
苏拉向前一步,来到她们面前。
“崽,你受苦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可以告诉祖母吗?”
蓝妮尔发现她腹部脖颈的伤敷上了草,知道自称祖母的苏拉对她没有敌意,以前又听茉莉塔说过很多象群的事,虽然很急,但还是尽量长话短说。
“我是逃出来的”
上个雨季分别前夜,蓝妮尔发情,与茉莉塔依依惜别后回到象群,被族中长辈闻出身上的味道不对。
一再逼问,她抗住不肯承认是和同性发生关系,但长辈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象受孕不算容易,蓝妮尔身体康健,正是适合生育的年纪,数个月过去,却没有怀孕的迹象,长辈开始旁敲侧击对她再次询问,并从其他象嘴里探听蛛丝马迹。
有先例在前,蓝妮尔和茉莉塔幽会时很谨慎,没被其他象看到过,长辈一时找不出证据。
旱季度日艰难,她们的精力被每天寻找食物水源分散,蓝妮尔的事暂且按下不提。
因为有了猜忌,雨季到来后,象群首领果然决定更换栖息地。
蓝妮尔不敢有异议,终日魂不守舍。
妈妈看她这样心疼,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蓝妮尔喜欢雌象的事怎么可能瞒住她,那次救了小象和茉莉塔初见,妈妈就看出来,茉莉塔和蓝妮尔对视的那一眼不简单。
为了蓝妮尔,妈妈主动找象群首领提议,往上次雨季栖息的区域觅食。
这提议非常突兀,首领问理由,蓝妮尔妈妈支支吾吾,被抓住把柄,发现端倪。
逼问之下,蓝妮尔的事彻底瞒不住。
因为蓝妮尔妈妈怀着崽,即将到分娩期,她跪地苦苦哀求,让象群放蓝妮尔走,象群首领心软答应。
可说好放蓝妮尔走,象群长辈中坚持反对同性互相喜欢的那几只象却从中使坏。
她们故意将蓝妮尔驱赶进一群发情的雄象中。
蓝妮尔为了逃脱,拼死相搏。
最后虽有惊无险,但也落得一身伤。
“我从流浪的雄象群中冲出来的时候,有望风的象看到了,她肯定会回去通风报信,咱们快走,被她们找到,我会被处死的。”
苏拉象群的象听完蓝妮尔的话都快气死了。
她们每只都咬牙切齿。
茉莉塔更是愤怒到不行。
“所以我们第一次说话的时候你问我,雌象喜欢雌象不怕被处死吗,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蓝妮尔推搡茉莉塔,“我们离开这里,她们知道这个地方,很快就会赶到。”
茉莉塔犹豫了。
“祖母。”她看向苏拉,苏拉还没来得及表态,桑拉突然惊天象鸣。
爆发力之强悍,把所有象都吓一跳。
“长辈,猪狗还差不多。”
桑拉走到蓝妮尔面前,居高临下,与她对视。
“有姨婆在,没象可以动你,谁敢处死你,我先弄死她。”
一向温和慈爱的桑拉,露出狠厉的一面,除了苏拉外,所有象大气不敢出。
可能是她平日伪装的太好,她说出这番话之前,没象在意过,桑拉其实也是一只强悍的雌象。
她和苏拉相比,无论象鼻粗细,象牙长度,都不逊色。
甚至她的暴怒,让她身上闪现王的气概。
气氛一下变得微妙,
数秒间,象群内鸦雀无声。
苏拉心情复杂,定了定神,她站出来,率先表态。
“姨婆说得对,象群会保护你们。”
斟酌再三,苏拉决定替桑拉问她最想知道,却忍住没问的。
“蓝妮尔,祖母听说你有一只崇拜的象,可以告诉祖母,她的故事吗。”
蓝妮尔看向茉莉塔,眼神略有责备。
似是在埋怨她不该把秘密说出来。
茉莉塔垂下头,没有解释。
白宁主动站出来:“对不起蓝妮尔,是我好奇茉莉喜欢的象,多嘴打听你的事,茉莉没有说太多,只是提了你有崇拜的象,你别误会,都是我不好。”
白宁看了看苏拉,怯怯道:“你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
苏拉低下头,准备后退。
蓝妮尔在这时开口。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事在我们象群里是禁忌。”
“我是偶然听说。”
“她和我差不多大的时候,喜欢雌象的事被族里长辈知道,长辈给她两条路,要么离开象群,连带她妈妈姐妹一起走,要么,和雄象生崽表决心,从此和那喜欢的雌象分开。”
“生崽是不可能生的,她果断拒绝,让她痛苦的是离开象群。”
“如果只是她离开便罢了,可她有还在喝奶期的妹妹,妈妈又孱弱,没有象群依靠无法保护崽的安危,她迟迟做不出决定。”
“后来,她妈妈为了她愿意冒险离开象群,但离开没多久,妹妹就被野狗群咬死,她自责太深,为了保护妈妈和其他姐妹,主动带她们回象群求情。”
“象群让她拿出诚意,她知道她们的暗示,但她做不到,为了不愧对妈妈姐妹,也不辜负喜欢的象,她在一处断崖,决绝跃下。”
“我的名字,就是她的遗言。”
“我姨婆临终前才告诉我,坚持要给我取这个名字的用意,我问过姨婆和她是什么关系,姨婆不说,只说,蓝妮尔是珍贵的名字,是希望苍天心软的名字。”
桑拉胸腔剧烈抽动,突然单膝跪下。
她头压得很低,声音听不出喜怒。
“伊莱。”
“她的名字,叫伊莱。”
第84章 我们有实力,大不了回森林摇象去
年少时戛然而止的爱情,令桑拉怀念了一辈子,也困住了桑拉一辈子。
当初伊莱的死讯,简短又潦草。
意外。
两个字,便结束她的生命。
桑拉用尽所有办法,打听意外的原因,打听伊莱的葬骨地,非但没有打听出半点消息,反而接连碰壁。
所有知道内情的象,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训斥她。
仿佛,喜欢同性是件十恶不赦的事。
桑拉遭到多方厌弃,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做错事,才会遭报应,连累伊莱出意外。
如果她不喜欢伊莱,伊莱是不是不会死。
一定是她的错,她喜欢同性,她害死伊莱。
桑拉不想活了,她认错,她要亲自向伊莱道歉。
如果不是苏拉挽留她,不顾一切带她脱离象群,想必,她当初真的草率随伊莱去了。
可要是那样,她就没有机会得知,伊莱的真正死因。
胸腔的剧烈抽痛过去之后,桑拉意外地平静下来。
“我没错。”
脸上不见任何痛苦神情,反而浮现越来越深的笑意。
“妹,你还好吗。”苏拉用象鼻支撑桑拉。
桑拉借力站起来。
“我很好,谢谢你阿姐。”
姐妹对视的瞬间,桑拉眼睛里,满是释然和轻松。
苏拉的心狠狠一揪。
“不、客气。”
苏拉无意识地泪流满面。
她将桑拉看进眼里,看进心底。
怎么看也看不够-
蓝妮尔和其他象看不懂桑拉苏拉之间的互动。
苏拉扶起桑拉后,两只象简单对话,之后便长久对视,相顾无言。
苏拉虽然站得挺拔,但她的肩膀四肢,似乎在微微颤动。
也丝赛娅先察觉到地面传导上来的异样,她们对视一眼。
“妈——”
苏拉没有回答。
桑拉默默举起象鼻替她擦脸。
可那些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也丝见苏拉毫无反应,着急地往前踱了两步。
桑拉出声制止她。
“你妈没事,沙子眯眼了。”
也丝停步,回头看赛娅。
赛娅立刻将崽推给奥廉,来到也丝身边站定。
姐妹俩正要一起上前,蓝妮尔耐不住好奇心,开口问桑拉:“伊莱,她叫伊莱,你认识她?”
桑拉让苏拉平复心情,侧身站出来,看着蓝妮尔。
“我认识她。”
蓝妮尔果然问:“那你知道她喜欢的象在哪里吗,我想去找她,告诉她,伊莱很爱她。”
桑拉灿烂地笑了。
“她知道。”
白宁茉莉塔对视一眼,敏感如她们,有了一些猜测。
巴雅性子直,没过脑子,抢在蓝妮尔之前问桑拉:“她为什么知道,她是谁,姨婆,你怎么知道她知道。”
“巴雅。”也丝已经察觉苏拉在哭,“带弟妹去吃东西。”
“还有蓝妮尔,她需要进食补充体力,伤才会快好。”
蓝妮尔担心象群的象追来,再次确认:“我们真的不用离开吗。”
桑拉坚定道:“不用,姨婆说了,姨婆保护你。”
巴雅被也丝打断询问,心里很纳闷,她小声问白宁觉不觉得哪里怪怪的,白宁冲她使眼色,让她安静。
巴雅只好抿嘴,乖乖带弟妹去吃东西。
茉莉塔蓝妮尔随她们一同离开,赛娅也丝想找桑拉苏拉问清楚,苏拉却开口让她们也走。
“妈没事。”
苏拉深呼吸,对桑拉道:“妹,我们也去吃点东西,吃饱了,阿姐有些话想找你聊聊。”
桑拉笑着摇头。
“阿姐,我不太饿,这个水塘待久了好闷,想到处走走。”
苏拉好不容易擦干的泪又掉下来。
“那你还会回来吗?”
桑拉果断道:“当然会。”
反复确认她不是在说谎,苏拉才松一口气。
语气尽量平和道:“那你去吧,早点回来,晚点也没关系,不管多久阿姐都等你。”-
桑拉再回到象群,已是深夜。
所有象都没睡,陪苏拉一起等她。
几姆萨噜莫妮困得头一点一点,把也丝赛娅的腿当成柱子靠着。
茉莉塔守着蓝妮尔,蓝妮尔需要休息,即使半卧着,也强打起精神。
巴雅白宁奥廉无声地站在苏拉身后。
桑拉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苏拉低落了一个白天的心情,终于有起伏。
她带着崽们迎上去。
“姨婆回来了。”
桑拉之前受过伤的那只脚一拐一拐,整只象走路姿势不太自然。
但看到象群,她便立刻像没事一样。
缓缓的,优雅地踱步,与她们碰面。
桑拉鼻子卷起,带回来一束鲜花和几串野果。
很难想象,这种时日,这片贫瘠土地,她去哪里找到这些东西。
“来,孩子们,分果果啦。”
桑拉看起来精神很好,将野果递给白宁,让她来分。
崽们看到桑拉回来都很高兴,再有野果吃,更高兴。
这可是这个时候不可多得的美味。
她们围着白宁举高象鼻张着嘴,白宁按序给她们分发。
至于那束花,桑拉送到蓝妮尔面前。
特意摘了黄色的一小朵,别在她耳朵上。
“真好看,欢迎你加入我们象群,姨婆没什么见面礼给你,就送你一束花,希望你和茉莉塔,永远幸福。”
茉莉塔辅助蓝妮尔站起来,表达对桑拉的感谢。
也丝赛娅围上来。
“我妈的心愿又达成了,象群再多得一只崽,以后要更热闹了。”
苏拉跟着笑。
但鼻子在空中轻嗅,最后,目光频频往桑拉象牙尖上飘。
桑拉即使提前清理过,苏拉还是敏锐地发现,她象牙上有血液残留的痕迹。
热闹了一阵,象群进入睡眠时间,桑拉累极睡着了,苏拉才有机会好好观察她的身体。
除了一拐一拐的脚,她在桑拉身上发现了几处不起眼的伤口。
那些伤口没有见血,可能是骨肉伤。
苏拉鼻尖轻触那些伤处附近的皮肤,果然闻出几只陌生象的味道。
“唉。”苏拉长长叹了口气-
隔天,早间觅食,桑拉主动询问,什么时候离开这片区域重新找地方过旱季。
奥廉嘎吱嘎吱嚼树枝。
“姨婆,不在这里等蓝妮尔象群那几只讨厌的象找来吗,我很想跟她们打一架。”
一般的妈听到崽热衷打架,不是批评就是制止,也丝却是火上浇油。
“就是,我还希望她们早点来呢,老娘用实力教她们做象。”
莫妮像复读机,象鼻挥舞着:“做象。”
其他象纷纷搭腔:“对,比比厉害,看她们还嚣张,在我面前就没象狂得起来。”
苏拉被吵得脑壳疼,正想把吃饱就离开这里的决定说出来,萨噜突然语出惊象。
她吞下一大口奶,软绵绵道:“直接弄死她们得了,省得她们再祸害其他象。”
苏拉:“”
她是不是该反思象崽的教育问题了。
不待她好好跟萨噜讲道理,愣了几秒的象们,一股脑围在萨噜身边。
“酷毙了,妹,你说得对。”
“诶,要不干脆主动去找她们。”
“掌握主动权,这个主意不错。”
“是啊,要是看到还有像蓝妮尔一样喜欢同性但暂时不敢说的象,还可以顺便拐回来。”
“真是大聪明,这主意赞。”
苏拉插不上话。
蓝妮尔弱弱道:“那个,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茉莉塔护妻心切:“不能算,你被她们欺负,我要为你讨回来。”
蓝妮尔很感动,但纠结道:“我昨天可能忘了说,我的本家象群,象的数量,比你们多。”
巴雅不屑:“能多多少,蓝妮尔你要相信我们的实力。”
“如果多将近四倍呢。”
“额”
巴雅一时语塞。
白宁力挺巴雅,硬气插话:“那你更要相信我们的实力,我们回森林去摇人,啊,不,摇象。”
茉莉塔差点把这茬忘了。
“对,我妈很厉害,她的姐妹也很厉害,别小看我们森林象,我们森林象虽然长得没你们高大,但是我们身姿灵活,而且,我妈我姐都很能生,她还要给我姐送崽呢,你跟我在一起了,我让她也送我们一只。”
越说越跑偏。
苏拉拦都拦不住。
最后还是桑拉开口。
“不用啦,跟那群蠢象硬碰硬干嘛,搞不好自己还受伤,我觉得,蓝妮尔对她们最好的反击就是,和茉莉塔幸福在一起,气死她们。”
桑拉优雅踱步,教导小辈。
“咱们草原雌象,最是温柔,蛮力哦,要不得”
苏拉眯起眼睛看桑拉一本正经面不改色胡说八道。
要不是她已经猜出桑拉昨天干嘛去了,她真的要被她说服。
偏最后,桑拉把小辈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还要朝她抬抬下巴。
“对吧阿姐。”
苏拉宠溺地笑:“对,老妹说得对。”-
没什么比桑拉开心重要。
只要桑拉愿意积极生活,苏拉什么都愿意配合,什么都愿意陪她做。
但桑拉的乐观开朗,持续的时间却很短暂。
象群达成共识离开那片区域,踏上迁徙之路,重新找地方过旱季。
本次旱季来势汹汹。
干旱程度比以往几十年更严峻。
在这种气候里,水源不是最难找的,难找的,反而是食物。
因为动物们都聚集在水源附近,所以能被吃掉的植被都被吃掉了,象群不得不往更远的地方觅食。
食物短缺,赛娅也丝奶水只剩下平时的三分之一,崽们吃不饱,不得不吃些树叶树枝充饥。
苏拉发现,桑拉总把树枝薅下来,送给其他象吃,她只吃很少一部分。
眼看着她越来越瘦,苏拉劝她多吃点,她不听。
象群成员也发现这点,不再接受她递来的树枝,但她们不吃,桑拉也不会吃,她终日就慢吞吞行动着。
看似也在进食,其实纯纯在磨时间。
苏拉以为她又想绝食,私下恳求她,桑拉却说,她没有,是真的吃不下。
苏拉不信,看着她吃,但她吃进去很多,后面又吐出来。
苏拉看她那么痛苦,不忍心再逼她。
桑拉整天心不在焉,但她对日常觅食的路线规划,却很上心。
终于有一天,一群角马群经过,桑拉打起精神,不肯再继续走。
她守候在原地,硬等了几天,独牙老象如愿出现。
桑拉兴奋招呼他。
独牙老象怕了这个象群,拔腿就跑,桑拉紧追不舍。
不知道她追独牙老象干嘛,象群其他象稀里糊涂替她包抄独牙老象。
独牙老象吓个半死,以为命不久矣。
幸而最后桑拉说明情况,是有话要跟他说。
桑拉和独牙老象走到离象群有些距离的地方站定,单独谈话。
独牙老象比去年更瘦弱,今年旱季不好过,苏拉薅了一截树枝,准备待会送给他当谢礼。
但刚凑近一点,听见桑拉追问独牙老象的内容,她脸色大变。
吧嗒。
树枝掉到地上。
第85章 活到这个岁数才发现她的心是歪的
苏拉没再前进一步。
直到独牙老象离开,桑拉回到她身边,问她,为什么对着地上的树枝愣神,她才抬起头。
表现得无事发生似的,只说,无聊,在看蚂蚁。
桑拉问:“蚂蚁有什么好看的,我饿了阿姐,我想吃东西。”
苏拉眸光微动。
片刻后,笑着用象鼻卷起地上的树枝递给桑拉。
“阿姐了解你吧,就知道你会饿,来,吃,多吃点。”
桑拉朝苏拉撒娇,张开嘴。
“阿姐喂我。”
苏拉眼眶发热,假意嗔她一眼,喂她吃。
那根树枝,最后被桑拉全部吃完,一点碎渣都没掉下-
桑拉从此,胃口大开。
性情也随之大变。
她每天都尽可能吃很多东西,不再呕吐,整只象圆润了些,精神头越来越好。
一向不爱多说话的她,无论走路还是休息,总围着白宁巴雅,蓝妮尔茉莉塔,跟她们说儿时的趣事,教她们生活的本领,与她们玩闹,她们若拌嘴了,还会明目张胆拉偏架。
桑拉偏心蓝妮尔,没多久,所有象都发现了。
奥廉巴雅吃醋,噘嘴找苏拉告状,姨婆不疼她们。
桑拉听到不仅不反驳,还会用象鼻揽着蓝妮尔,调皮地说,那没办法,谁让姨婆活到这个岁数才发现她的心是歪的。
苏拉任她们闹,被缠得不行,她也拉偏架。
“姨婆想疼谁就疼谁,祖母的心也是歪的。”
象群闹做一团。
象崽们闻言,天真地想看看歪的心长什么样,追着苏拉桑拉要用鼻尖摸一摸。
心若真的可以摸到就好了。
数个不眠的深夜,苏拉睁大眼睛,盯着桑拉的睡颜。
她想摸摸桑拉的心。
桑拉的那颗狠心。
因为生怕桑拉再次不告而别,苏拉整晚整晚不敢睡。
她在白天抽空补觉,夜幕一降临,她的精神就紧绷。
平安地熬过一夜又一夜,只有太阳升起了,她才敢浅浅合眼。
苏拉不知道,有一只象,在她合眼后,会睁眼看她。
那象也想摸摸她的心。
摸摸她的狠心-
旱季过去大半。
象群觅食变得愈发艰难。
路上到处是饿死的动物尸体,水源一处处干涸,树木光秃秃,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
也丝赛娅的奶水几乎没了。
萨路几姆莫妮经常饿肚子。
她们还小,只能吃些相对嫩的树枝树叶,成年象们轮流给她们薅。
但即使象鼻完全竖起来,能薅到的树枝树叶也被薅完了。
苏拉从没遇过这样严峻的旱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想离开这片区域,提前回聚会的大水坑附近那片栖息地碰运气。
在回去的路上,下一个水源地要走一天一夜,她需要和成员们商量。
所有成员没有异议,这里的食物都被吃光了,再逗留,只有死路一条。
苏拉挨个看过她们的脸。
她们完全相信苏拉,只要苏拉在,生活就充满希望。
唯独一只象,避开苏拉的目光。
苏拉不动声色,宣布散会。
当晚,她假装累极,第一只闭上眼休息。
其他象睡得最熟的时候,果然,桑拉行动了。
她又要像上次一样,悄悄离开象群。
苏拉没有阻止,她能感受到,桑拉走到她面前,正在看她,与她做最后告别。
她装作无动于衷,等桑拉脚步声远离,才睁眼,跟上去。
姐妹同宗。
苏拉的本领,桑拉又何尝没有。
桑拉头也不回往前走,在离象群三公里的一处岔路,停下来等苏拉。
“阿姐。”
苏拉在桑拉身后站定。
桑拉声音带着哭腔。
“我当初寻死,被你拦下一次后,没有再想不开,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以为我错了,我没资格去见伊莱,同性间的喜欢酿成她的悲剧,如果死亡是一种解脱,那么,活着,再也见不到她,就是对我的惩罚。”
“这么多年,每一天,我都在思念伊莱,我都在谴责我对她的感情,我只知道,我的喜欢,让她发生意外,如果我不喜欢她,意外或许就不会发生。”
“但蓝妮尔出现了,她告诉我伊莱的真正死因,她不是意外死亡,她是带着对我的爱,主动求死,两种不同的死亡方式,对我来说,天差地别。”
“伊莱如果是意外死的,我无法知道,她临死前,后不后悔爱过我,但她是主动跳崖死的,临终遗言又是蓝妮尔这个名字,我便知道,她直到死,都不曾后悔爱过我。”
“什么都可以是错的,但爱本身没错。”
桑拉转过来,笑着看苏拉,语气无比轻松。
“活着对我已经不是惩罚了,放我走吧阿姐。”
已经做好无数次心理准备,但苏拉亲耳听到这番话,还是哭了。
又哭又笑。
“阿姐不拦你,阿姐只是想陪你。”
桑拉听到她这么说,肉眼可见慌了。
“不可以,你还有象群。”
苏拉克制而坦诚:“那也是你的象群,你抛下她们,抛下我,我与其留在象群,被崽们问姨婆去哪里,每编一次理由剜一次心,我宁愿亲自送你最后一程。”
桑拉激动焦躁。
“我知道我欠你,可我不想继续欠你。”
“阿姐,阿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对不起你”
桑拉崩溃大哭。
胸中憋着的那股劲,轰泄大半-
姐妹俩达成什么共识,无象知道。
桑拉没走成,她被苏拉带回来了。
隔天,苏拉通知象群,不往大水坑迁徙。
她带着象群,往另一个未知的方向走。
越走,地界越偏僻。
寻找食物和水源变得更加艰难。
好几次,身子最弱的萨噜平地走路无故摔倒,需要缓很久才能重新站起来。
赛娅担心萨噜,委婉询问苏拉,是不是走错路。
苏拉一反常态,严肃训斥赛娅,质疑她的决定。
桑拉也丝打圆场,被苏拉一并骂。
苏拉甚至叫她们滚,都滚,食物才够吃,也不用整天心烦。
茉莉塔白宁蓝妮尔是外来的象,她们跟着象群,占了很多象群成员的口粮,很是抱歉。
三只私下商量过,见苏拉为象群的食物焦头烂额,主动提议,这里离森林不远,森林里不缺吃的,怎么都活的下去,要不去森林做客。
苏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现在就出发。”
白宁茉莉塔蓝妮尔愣住了。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苏拉把赛娅也丝一并推开。
“你们护送她们去,白宁茉莉塔在我们草原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
“巴雅总要去见见白宁妈妈姐妹,献献殷勤,毕竟拐了人家的宝贝女儿,还有茉莉塔,也该介绍蓝妮尔给你妈妈认识。”
“正好,多住一段时间,估摸着你妈妈姐姐的崽快生下来了,到时候养一养带回来。”
这个决定太临时,所有象都没有思想准备。
苏拉生怕她们回过神来,一个劲催促。
“快走,快走,去森林吃饱点,别亏着嘴。”
众象稀里糊涂被赶,奥廉呆呆地问:“祖母姨婆,你们怎么不动,你们不跟我们去吗?”
苏拉桑拉站到一起。
“哪有拖家带口去吃人家东西的,你们走了,我和你姨婆找到食物,我们两只可以吃饱,你们小辈去做客就行了,毕竟是不同的象,我们去了算怎么回事,有抢地盘的嫌疑。”
“你们往这个路口走,再走两三天就差不多看到那条河。”
“乖,多待几年,等草原的情况好些,我再去河边接你们回家。”
赛娅很为难。
她不懂为什么只是问一下是不是走错路,就要被赶去森林。
按说去白宁老家看看也没问题,反正离得近,森林食物也多,度过旱季再回来也没有多久,但她就是心里不踏实。
“姐。”她找也丝拿主意。
也丝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红着眼眶,死盯着苏拉。
苏拉避无可避,只好直视她的眼睛。
也丝隐忍道:“妈,要我走可以,我就问你一句话。”
苏拉往前走半步。
“你说,雌象就该跟她的崽在一起,这话到底算不算话。”
苏拉鼻头一酸。
合眼,无言。
须臾,叹了口气。
“算话。”
她说完,也丝毫不犹豫,转身迈步。
“我走。”
象崽们懵懵的,但要去森林做客了,兴奋更多。
茉莉塔白宁前面带路,蓝妮尔跟上,巴雅回头依依不舍,被也丝一鼻子甩腿上。
“走!”
原本热闹的象群,转眼分成两路。
在岔路口,只剩下苏拉桑拉。
苏拉看着她们的背影,心痛不舍。
但她还是决绝地转身,带领桑拉离开-
苏拉上次跟着桑拉走,本想直接抛下象群,陪桑拉度过最后的时间。
但桑拉不肯。
她想寻死,再次被苏拉挽留。
桑拉答应苏拉,好好活着。
但她余生,要守在伊莱尸骨旁边。
独牙老象说过,断崖附近,食物水源匮乏。
苏拉如果带领象群陪桑拉,象群在那里无法生活。
但放任桑拉自己,苏拉又担心她突然变卦食言。
苏拉最后决定,让也丝带崽们去森林做客。
这样,象群既可以暂时度过难关,她又可以在断崖附近寻找合适的栖息地,桑拉也能安心寻找伊莱的尸骨。
苏拉桑拉前往独牙老象说的断崖。
那里,和森林在相反方向。
路程过半时,她们找到一处水源,正在歇脚,突然,一声急促象鸣传来。
苏拉桑拉对视一眼,头刚转向一个方向,也丝飞奔的身影便出现。
吨位那么大的草原雌象,屁颠屁颠跑过来,直接把苏拉撞个踉跄。
“你是说过雌象就该和她的崽在一起。”
“但我也说过,如果有一天要在你们和崽之间做选择,我选择你们。”
也丝滑跪在地,象鼻勾住苏拉的腿,撒泼甩赖。
苏拉不知如何是好,计划全被打乱了。
但不知道怎么的,她热泪盈眶。
哒哒哒哒哒。
象的脚步声杂乱。
紧接着又有几声象鸣传来。
莫妮追在也丝屁股后面出现。
赛娅带着萨噜几姆也追来。
苏拉踮脚,朝她们身后看。
“不会都回来了吧?”
也丝额头蹭着苏拉:“茉莉塔白宁巴雅蓝妮尔被我吼走了,她们应该回森林看看,巴雅本来不肯,我骗她说,这是你给她的历练,历练好了,才有资格当首领,那丫头傻乎乎信了。”
苏拉数了数崽:“奥廉呢?”
也丝没心没肺道:“茉莉塔说森林的水塘,有一种塘泥,象吃了,可以长脑子,白宁说那是什么有助智力发育的矿物质,我把他踹走了,让他跟着去长长脑子。”
苏拉爱怜地骂也丝。
“死丫头,最该长脑子的是你,你回来干嘛。”
也丝抬头看着苏拉:“我回来找妈。”
第86章 好崽,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糯叽叽
一代管一代的事。
也丝从小接受这样的教育方式,她也用这样的方式教育巴雅。
象崽五岁前,妈妈会寸步不离跟着她,保护她,养育她,但五岁后,以象的体型来说,一般动物对她造不成太大威胁,妈妈便可以清闲点,自主选择是否要准备怀下一崽。
巴雅已经十四岁,找到伴侣,顺利发情,体力智力都比一般草原象卓越,也丝相信她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虽然她是雌象,不用离开象群,但现在情况特殊,她也该出去历练。
选择同性做伴侣,注定巴雅将来的首领之路会面临更多挑战,巴雅应该着重提高随机应变的能力。
这种能力,苏拉,她,或许教不了她。
巴雅只能自己闯一闯,趟出一条属于她的路。
也丝没有丝毫不舍。
把奥廉,茉莉塔,蓝妮尔,白宁,交给巴雅,她很放心。
也丝期待,未来见到脱胎换骨的女儿。
至于莫妮萨噜几姆,她们还在喝奶期,离不开妈妈,赛娅和她也不想离开苏拉,便决定回来。
再艰难的时日,只要有苏拉在,也丝赛娅坚信,她们一定能挺过去。
她们是母亲,也是女儿。
女儿跟妈妈在一起,天经地义。
也丝象鼻勾完苏拉,勾桑拉。
赛娅莫妮萨噜几姆也凑上来,象鼻抚摸苏拉,抚摸桑拉。
“祖母和姨婆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
也丝带着象群其他象往回走后,巴雅奥廉在原地神伤了好一会。
她们姐弟难得有这么温情的时刻。
奥廉依偎着巴雅。
“姐,妈妈刚走,我就有点想她了,要不,我追上去吧,我和她们一起回去找祖母。”
巴雅耐心劝奥廉。
“食物不够吃,你回去,她们会饿肚子。”
奥廉低头看看自己。
的确,再艰难的时候,赛娅也丝苏拉桑拉,乃至巴雅白宁,总是把更多的食物优先让给更小的崽吃。
奥廉不但没有多消瘦,反而整只象看上去,精壮精壮的。
“那好吧,等雨季,我们再回家。”
巴雅忽扇耳朵。
“祖母说,要她来接,我们才可以回去,妈妈也交代给我任务,我要照顾好你们,还要带崽回去。”
“那下次回家,要好久以后了。”奥廉踮脚,也丝和象群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他仍依依不舍。
“嗯。”巴雅象鼻摸摸奥廉的头。
她从没这么温柔看过奥廉。
眼眶隐隐泛红,眸色含有水光。
奥廉有点感动到。
果然呢,患难见姐弟情。
以前巴雅总是嫌弃他,现在,总算把他当弟弟看了。
奥廉蹭着巴雅,表忠心:“我会乖乖听话的。”
巴雅却忍无可忍。
她咬牙道:“好崽,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糯叽叽。”
奥廉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你站好再说话。”
奥廉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
巴雅眼角抽抽,直接开嗓吼:“踩我脚了!”
“”
在她们姐弟身后,安静等待她们沟通感情的白宁茉莉塔蓝妮尔:这才是熟悉的味道。
看来巴雅情绪恢复了。
白宁走上前。
“巴雅,别这么凶跟奥廉说话,他现在是我们当中最小的,我们要用爱心,耐心,对待他。”
蓝妮尔茉莉塔搭腔:“是的,长辈们都不在,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听你的,作为我们几只小分队的首领,你要拿出首领的派头。”
“我,首领?”巴雅象鼻指指自己,还没得到回答,胸脯先挺起来。
白宁茉莉塔蓝妮尔点点头。
奥廉慢半拍:“姐,你会当首领吗,你当首领什么样?”
巴雅嘴角翘高。
好日子提前到来,她要掌权了。
“新鲜样,快乐样,焕然一新的样。”巴雅信心十足。
她虽然年纪小,但她看祖母当过那么多年首领,有样学样,保准尽心把小分队带得杠杠滴。
“出发!”
雄赳赳气昂昂,巴雅步步生风,带领奥廉蓝妮尔茉莉塔白宁,往森林前进-
但第一晚,巴雅就哭唧唧。
没象跟她说过,做首领这么累。
饿肚子要找食物,走弯路不说了,好不容易找到,却怎么吃都吃不饱;
渴了要找水源,找一处干一处也不说,被水坑边不知什么吸引,奥廉好奇凑上去看,目睹腐烂尸体,闻到刺鼻臭味,整只崽哇哇吐,吐完了嚷嚷饿,又要重新找食物;
勉强吃饱喝足,该找地方睡觉,但这片区域的食肉动物好像都比较生猛,见她们几只象,数量少体型也不够大,竟远远围着,发出听不懂什么意思的嚎叫,吵得要死。
巴雅担心她们来犯,不敢睡实。
接连十几个小时精力高度集中,她脑子快转不动了。
“祖母原来这么辛苦。”巴雅鼻子酸酸的,“还是当崽好,什么也不用愁。”
她有点理解也丝了。
按说也丝才是下一任首领的最佳选择,但也丝似乎很早便跟苏拉挑明,她没这个心思。
纵观也丝,赶走她们,带着莫妮她们回去找苏拉,以及之前种种事迹,巴雅终于发现一个真相。
也丝,才是整个象群最大的妈宝象。
巴雅心情复杂。
有这样的妈,她好像不支棱也必须支棱。
白宁睡了一觉,见巴雅雕塑一样板正站着,来到她身边。
“累坏了吧,我帮你守着,你眯一会。”
巴雅硬撑:“不用了,这是我的职责。”
她把脸贴在白宁耳朵,蹭蹭,求安慰。
“我补补能量,你多亲我几口,我浑身又都是劲了。”
白宁笑弯眼睛。
“首领不好当吧,你还这么小,难为你了。”
“我才不小。”巴雅声音变低,嘟嘟囔囔,“我是我们小分队,最强壮的象。”
白宁感觉脖子一沉。
巴雅合上眼,睡着了。
就这么几秒的功夫,便张着嘴,打起鼾。
白宁心疼不已。
“唉,真难为宝宝了。”
白宁一动不动,任巴雅靠着。
她打起精神,替巴雅警惕四周。
巴雅感受着白宁的皮肤温度,嗅着白宁的气息,睡得又沉又香。
不一会,嘴角流起哈喇子。
白宁见状,宠溺地用象鼻,给她擦掉。
奥廉感觉头顶有冰凉的触感。
还以为下雨了,惊喜地睁开眼,看向天空。
奇怪。
没雨。
他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过了没多久,冰凉的触感又出现。
这次他认真体会了一下,那冰凉触感,不是一滴,是好几滴。
他转头,查看四周。
茉莉塔蓝妮尔在树干的另一侧休息,巴雅白宁在他侧前方。
巴雅打着呼噜,白宁挥着象鼻,在她脸颊抹来抹去。
奥廉耐心看了一会。
白宁的象鼻从巴雅脸颊离开,往他的方向甩了甩。
那冰凉的触感便再次出现。
“”
奥廉头皮麻了。
他转身,把头贴紧树干,一顿猛蹭。
头顶的枯叶,簌簌簌掉落。
另一侧正在亲嘴的蓝妮尔茉莉塔,顿了顿。
双双脸颊发烫,后退小半步。
蓝妮尔嘴肿:“是不是你姐,觉得我们亲太久了,委婉提醒我们,早点睡。”
茉莉塔意犹未尽:“应该是巴雅,她是首领,可能担心我们明天没体力走路。”
蓝妮尔勾唇,眼里小把火在烧:“你在暗示我什么。”
茉莉塔深谙做比说强这一套。
她直接上前一大步,踮起脚。
奥廉突然听不见说话的声音,只剩下嘬嘬嘬的奇怪响动传来。
等奥廉静止不动,浑身起鸡皮疙瘩,茉莉塔和蓝妮尔默契地迈步走向远处。
“原来亲亲会让象想嘘嘘。”
奥廉眯起小眼睛,看破一切-
隔天,巴雅带着小分队继续上路。
奥廉走在队伍里,瞧瞧这只,瞅瞅那只。
巴雅威风凛凛,目不斜视,整只象看起来,很有首领的派头。
完全跟昨晚流哈喇子的样子联系不起来。
白宁,跟在她后面,安静优雅从容,也不像会用象鼻接巴雅哈喇子,再随意把哈喇子乱甩的样子。
蓝妮尔,不说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冷,看所有象情绪都淡淡的,只有与茉莉塔对视,眼神才会多出那么点,明显的,直白的,火热。
这样的象,亲两口就嘘嘘,身体看来不怎么样。
奥廉转而去看茉莉塔。
她比他大一点而已,稚气未脱,行动活泼,看着机灵可爱,实在很难想象得出,她是那种一言不合用嘴堵住蓝妮尔,不让蓝妮尔多说话的象。
奥廉越看思维越错乱。
昨晚他看到的,该不会都是梦里的内容吧?
为了确认睡眠质量,当晚奥廉刻意早睡。
半夜醒过来后,他目不转睛观察起几只象。
惊悚的事发生了。
他看见了几乎与昨晚一模一样的画面。
“噜——”
发现不是梦,他忍不了了。
“你们能不能注意注意,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巴雅被吓一跳,清醒过来。
她和白宁都有点懵。
茉莉塔蓝妮尔从树干后面走出来,两只象忽扇耳朵散热。
巴雅脑筋转了转。
“对不起弟,是姐考虑不周。”
“姐跟你道歉,你不习惯了吧,来来来,从今天开始,我们睡觉的时候,沿用祖母在时的习惯。”
奥廉:“???”
他刚才在控诉什么来着,是睡觉的习惯问题吗,有点想不起来了。
但巴雅难得那么诚恳跟他说话,他稀里糊涂被带跑偏,忘记该多嘴问一下。
于是——
等巴雅号召白宁蓝妮尔茉莉塔把他围在中间睡觉,闷热的天气,四周被几只雌象把仅有的一点凉风挡得严严实实,奥廉浑身冒汗,喘不过气,怀疑象生。
他是谁?
他在哪?
他为什么要多嘴?
姐姐们谈恋爱他还有命活,姐姐们不谈恋爱,他只有死路一条。
奥廉撑不住了,开口求饶。
“姐,你们快亲嘴吧,奥崽求你们了,呜呜呜”
第87章 大智慧者,心甘情愿当姐姐的仆象
不得不肯定,也丝非常有先见之明。
她把奥廉留给巴雅,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奥廉甚至不用等到达森林,吃塘泥,补充大脑发育所需要的矿物质,他仅仅与象群分开两天,智商情商便飞速增长。
经历无论怎么哀求巴雅都不肯让他单独睡,坚持贯彻大崽把小崽护中间休息的一夜,奥廉彻底开窍。
顺便顿悟生存真谛。
问:如何在都是雌象,且这些雌象只喜欢同性的队伍里艰难求生?
答:闭眼睛捂耳朵,消灭一切好奇心。
隔天一大早,奥廉好说歹说,总算让巴雅同意,以后象群休息,围着一根树干,分成三堆睡。
他是这么有理有据劝巴雅的。
“姐,我们凑在一起睡,容易产生视线盲区,若换成屁股挨着树干,各自朝向一个方向睡,这样无论哪个方向发现危险,我们都能最快通知另外两方。”
“我是大崽了,况且雌雄有别,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自己单独睡。”
“再说,你们俩俩睡一起,也省得被我打扰。”
巴雅挑起一边的眼皮。
这番话听着怎么一股哥味?
有点不敢相信,这种听着有道理,分析起来也十分得体,但就是有点冠冕堂皇的话,是她弟弟说出来的。
巴雅细细观察奥廉一番。
末了,另一边眼皮也挑高。
“姐欣慰啊。”
巴雅嘴角翘起。
“短短几天你就懂事这么多,看来姐这个首领当得很不错,为了你,姐再辛苦都值得。”
巴雅看着奥廉,像看着手工作业品。
瞧瞧,多伟大的打造。
祖母就该早点放权,若她早点当家,她缺根筋的弟弟,停滞许久不长的脑子,应该早就野蛮疯长啦。
巴雅对自我的认同感达到顶峰。
爽快答应奥廉的提议。
“就按你说的办!”
是以——
当晚,奥廉总算睡了一个好觉。
他入睡前当然又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瞟到不该瞟到的画面,但他这次聪明地不声张,也不动弹,整只象安静得跟不存在似的,有大智慧护体,很快睡熟。
这样反常的安静,倒让巴雅白宁,茉莉塔蓝妮尔,有点不习惯。
“今晚背景音好像变了。”
“就是,鸟悄的,让象心慌。”-
奥廉的大智慧远远不仅展现在夜晚。
他白天也不再闹腾。
由之前的需要巴雅围着他转,满足他的需求,转变为,安安分分,乖乖巧巧,尽可能降低在小队伍中的存在感。
除此之外,还开始自发地,殷勤地,给各位姐姐做帮手。
赶路休息的时候,巴雅喘着粗气,脸露疲态,奥廉默不作声走到她身边,用巨耳为她扇风。
白宁惊讶的眼神撇过来,他立马转个方向,两耳左右开弓,给她们一起散热。
火辣的阳光烤得皮肤烫烫的不舒服,茉莉塔贴心地为蓝妮尔往背上洒土,但茉莉塔不够高,有些地方撒不到,奥廉眼疾脚快,来到蓝妮尔身侧,保持安全礼貌距离,举高象鼻,为蓝妮尔洒土。
担心茉莉塔吃醋,他撒完蓝妮尔,转而又帮茉莉塔撒。
活像只永动喷土机。
接连几天,奥廉睁眼便在四只姐姐身边打转。
四只姐姐被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小分队气氛,越来越和谐。
巴雅渐渐觉得,这个首领开始当得不那么累了。
甚至她时常感觉有点清闲。
可不呢,累的都是奥廉。
奥廉虽累,却无比充实。
他再没失眠过,也再没体会过半夜喘不上气的感觉。
自从心甘情愿当姐姐们的仆象后,他觉得,日子好过多了。
有种,象生从此都是旷野的自由感-
小分队朝森林接近。
一路上还算顺利,第四天中午,巴雅终于看到独牙老象和苏拉说过的那条河。
旱季尾声,河床的水位下降很厉害,有好几个地方河床甚至裸露出来。
森林就在边缘。
这个时节,远远看过去,森林依然郁葱充满生机。
怪不得茉莉塔说过,森林不缺食物。
对比光秃秃,荒凉黄土的草原,森林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总算到达目的地,可以暂时歇口气。
巴雅带领几只象从缓坡下河,痛快喝水洗澡。
身体清理干净后,几只象聚在河边,商量起往后的打算。
毕竟年轻,经验不足,巴雅在决策方面,习惯先听取成员意见。
白宁:“算算时间,玫里莎姐姐的崽差不多该生了。”
茉莉塔:“咱妈肯定会留在她身边照顾她,最近应该不会到森林边缘来。”
蓝妮尔:“那我们在这边等着,还是进去,主动寻找她们。”
巴雅:“你们有固定的栖息地吗?”
茉莉塔摇头。
“森林很大,象群为了进食每天都在到处走,因为周围都是高耸的树木,扎堆行动不便,有时象群成员甚至会分拨生活,像我妈妈就很少跟本家象群在一起,她带着我们和阿姨生活更多,森林里虽然有几个大点的水塘和水潭,但是那几个地方分得很散,一一找过去,太花时间。”
“不比草原空旷,因为树木阻拦,我们探听动静很受限制,虽然象经常走的路线形成象道,但象道纵横交错,顺着象道走,也很容易迷路。”
白宁觉得茉莉塔的顾虑很有道理。
“我们如果在这里等,迟早可以等到妈妈出现,但要是贸然进去找,很有可能跟她们走岔路,最后,双方在森林里捉迷藏。”
奥廉肚子咕咕响。
“河流附近,能被吃的植物都被吃光了,我们如果要觅食,只能进入森林,森林边缘会有东西吃吗,我看树特别高,我蹦起来都够不到树枝。”
茉莉塔让奥廉安心。
“往深一点的区域进,树的种类就多了,食物也比较丰富,你放心,吃的不成问题。”
她们讨论完,把视线投向巴雅。
巴雅已经做出决定。
她先向茉莉塔确认,这附近是否有威胁象生命的猛兽存在。
得到否定答案,稍稍放心。
“我们先在河边找地方安家。”
“守着水源,饮水洗澡问题不用愁,至于觅食,不要盲目深入森林。”
“我爸说过,他和埃里克当初找白宁妈妈,沿着几个豁口进去,我们从北到南,每天进一个豁口,既是寻找食物,也是碰运气,看看会不会遇上白宁妈妈。”
商定好后,小分队在河边找地方休整一夜。
隔天,开始从第一个豁口进入森林。
这条象道似乎很久没有象来过。
野草疯长,几乎看不见地面裸露出的土。
树与树之间的间隙很窄,容茉莉塔这种小体型的象经过都有些勉强。
因为这里是茉莉塔白宁老家,所以小分队改变原本的队形,茉莉塔在前带路,白宁跟随,奥廉居中,蓝妮尔第四,巴雅垫后。
象生没看过这么多树,小分队刚进去豁口,前进很缓慢。
除了茉莉塔,白宁和几只草原象,上下左右新奇地瞅。
一会这只问,这是什么,一会那只听见什么响动,受惊噜噜叫。
茉莉塔走在前面,耐心解答安抚。
她也短暂地过了把首领的瘾。
等大家的新鲜劲过去点,她才温声催促:“咱们走快点,到前面去找果子吃。”
茉莉塔曾答应过奥廉,以后有机会来森林做客,她要教奥廉分辨哪些果子有毒,哪些没毒,竟真的实现了。
奥廉兴奋道:“我要多吃几种,尝尝,森林的果子和草原的果子,有什么不一样,哪里的比较好——”
“哎我。”步子迈得大了些,奥廉突然整只象卡住。
他的象牙弧度朝上生长,被不知哪里垂下来的藤蔓缠住。
急于转身解开,身体紧接着被卡在两颗树中间。
这时候体现出森林象的身形生长优势了。
茉莉塔白宁回过头来与奥廉面对面。
奥廉总算知道她们的象牙为什么朝下生长,原来是为了不被藤蔓勾住。
森林象体型小巧,也是为了不被树卡住。
茉莉塔白宁解救奥廉,巴雅蓝妮尔也想来帮忙。
她们没经验,贸然脱离象道从侧边包抄,一不小心,也被卡住。
茉莉塔白宁为了解救她们,废了好大的劲。
等巴雅蓝妮尔奥廉成功脱身,已经一小时过去。
茉莉塔让她们留在原地,独自往前探。
再回来的时候,象鼻叼了几串树枝和野果。
“前面的路更窄,看来这条道我妈她们很久没有来过,我们原路回去吧。”
几只象只好退出来。
折腾一趟累够呛,她们在豁口外把茉莉塔带出来的树枝野果分食,稍作休整,继续在河流附近寻找充饥的食物。
第一天没什么收获。
好在,也不算白走一趟。
临睡前,小分队的象分成三堆,屁股相对,面前各自的前方,复盘今日行动。
奥廉:“以后在森林里面走,我得更加醒点神,象鼻搭在象牙上,看到藤蔓,先卷开再通过,要是遇到两棵树长得近的,我就观察一下左右,绕点路。”
巴雅对他的总结表示肯定。
“你说到我心坎上了,我体型比你大,更要注意,这样吧,下次我走中间,我帮你们把障碍物扫清,你们跟在我后面也省力些。”
蓝妮尔搭腔:“我跟着你,你累了换我开路,奥廉,你最小,姐姐们保护你。”
“对,你最小,又最乖,姐姐们疼你,不会让你像今天这样被困住,瞧你白天满头大汗的样子,姐姐们想想就心疼。”白宁巴雅茉莉塔齐声道。
奥廉受宠若惊。
继而,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谢谢谢姐。”
心跳砸得胸口有点疼。
他鼻头发酸。
仆象弟弟,当值了!
第88章 亲热时被偷家,流氓,放开那只象
接下来几天,巴雅带领小分队,把其余几个豁口的路,陆续探完。
其中一个豁口进去,象道相对宽敞。
深入大概半个小时路程,可以看到一个岔路口。
往左走几百米,有个小水塘。
小水塘附近的小道就多了,她们还没全部进去过。
岔路口往右拐,则遇到另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左边连通水塘,右边的道比较僻静。
道先窄,后宽,巴雅她们本想走到底,但发现走了半小时似乎在绕路,就先退出来。
反正一时半会还会在森林边缘待着,等哪天心血来潮再试着走到底。
到底年轻,脑子活,适应性强。
熬过草原最艰难的旱季,守在河边,挨着森林,小分队的日子不再那么难过。
随着逗留时日增长,小分队的象,跟着茉莉塔,逐渐掌握在森林生活的窍门。
离开象群产生的分离焦虑,被每天探索新道路的新奇感取代,小分队的象,生活越来越有奔头-
象本不讲究窝。
走到哪,睡到哪。
选择安全的地方,大的象站着睡,小的象躺着睡。
像巴雅她们这种不大不小的象,爱怎么睡怎么睡。
但当过人的白宁,从前苏拉做主她随大流,现在当家象变成巴雅,有那么点走后门的意思,她跟巴雅提出,想固定一个休息地,并好好装饰睡觉的“床”。
这要求很新奇,但也没什么不可以,巴雅爽快答应。
她以为白宁是想挑块风吹不着日睡不着的地方休息,白宁也的确讲究这点,但除了这点,她还借巴雅的名义指挥大家干活。
长短不一的各根象牙,被当成铲子用。
白宁挑了一块风水宝地,背树望河,选了个多云的天气,正式动土。
她做示范,用象牙圈了一个范围,然后用牙尖往下铲大概十公分,麻烦其余象照做。
巴雅看不懂,但最先响应她的号召。
奥廉跟屁虫一样也开始行动。
茉莉塔蓝妮尔面面相觑,眨眨眼睛,稀里糊涂也照着干。
晨间凉爽的风,吹过半空中飞扬的土。
五只象干了数小时,总算在一天最热的时候,把象“窝”挖好。
都累够呛,一起去河边喝完水,白宁让大家象鼻都蓄一鼻子水,跟她回窝。
她站在窝边,象鼻朝窝内喷水。
水湿了土。
喷过水的土,没喷过水的土,颜色深浅不一。
其他象在她的示意下,把鼻子里的水均匀地洒满其他干燥地方。
轮番操作下来,窝内表面的土都湿润了。
白宁热情邀请大家一起躺进去。
午间日头正烈。
奥廉积极地侧卧下来。
皮肤接触凉爽的地面,他眯着眼感叹:“舒服~”
白宁笑着也躺下。
“以后觉得热咱们就喷水在窝里,如果觉得地硬硬的,还可以摘些大叶子垫着,晚上睡着也比较凉。”
象睡在挖深的窝里,整个草原怕是独一份。
刚开始,巴雅和其他象觉得有点别扭,怎么都有点不得劲,但睡了几晚后,态度转变飞快。
她们都觉得窝好,舒服又有安全感。
甚至,最后发展成,见白宁偶尔侧卧着觉得脖子空空的不舒服,往边缘扩大窝的范围,弄出了个枕头的区域,她们抢着体验一番后,立马照着做。
窝睡得越来越舒适。
她们再去森林里晃荡,看到鲜亮的花草还会带回来,装饰在窝边缘。
五只象,离开长辈搭伙过日子,意外地,过出了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一点点熟悉生活环境,小分队开始偶尔单独行动。
巴雅的领导风格,很民主。
反正她们几只,上没老,下没小。
现阶段,不抓紧过象生最惬意的日子,纯属浪费。
所以,只要成员们提出的要求不过分,她都会尽量满足。
比如奥廉想去之前没走完的那条岔道“探险”,其他几只没什么兴致,奥廉便主动提出,他可以自己去。
这当然有点不安全,巴雅心大,觉得奥廉已经掌握不被缠住卡住的本领,森林边缘的区域,应该没什么再可以伤害他。
但白宁比较谨慎,在奥廉出发前,叮嘱他沿路做记号。
蓝妮尔没见过白宁画简笔画的样子,为了给她展示,以及商量出小分队成员间的通用记号,几只象干脆凑一起,研究出一些专属符号。
什么代表危险,什么代表安全,什么代表求救以及一些指路标识,白宁通通教给她们,并让她们练习,熟练使用。
这些标识在森林里很有用。
雨季虽然还没到,但最近空气湿度变化,大家都有明显感受。
好几次醒的比较早的象,还能看到太阳出来前,森林弥漫出来的雾气。
紧急培训完这些,奥廉在姐姐们的目送下,开始独自玩起探险游戏。
森林似乎是他的福地。
他脑子越来越灵光,时常觉得走在各种各样的树木中间,整只象神清气爽。
花了一个礼拜时间,奥廉谨慎地,一点点往那个岔路里深进。
路况差不多熟悉,他挑了个大晴天,一口气探到底。
有了惊喜发现。
那条路之所以又饶又长,是因为那是一条可以把所有豁口全部串起来的路。
奥廉辨认每个豁口他留下的记号,迅速找到离象窝最近的豁口,兴冲冲从森林出来,准备告诉四只姐姐。
以往他每天都要花六个小时左右在森林里溜达,这次只去了三小时,提前回来竟发现象窝空无一象。
他看了看象窝边的树干。
白宁说过,这树干以后就是她们的联络板。
看到白宁巴雅专属留言区,后面画了三个爱心,茉莉塔蓝妮尔专属留言区,后面画了,一二三四五,五个爱心,奥廉撅起嘴。
“吼!”他象鼻打个结,“谈恋爱的象好幼稚。”
爱心是几只雌象的专属暗号。
她们虽没和奥廉说得太直接,但奥廉其实知道意思。
爱心代表姐姐们要单独相处。
几颗爱心,代表单独相处几天。
奥廉知道她们不会走远,他自己待着也没问题,让他觉得有点无奈的是,巴雅白宁,茉莉塔蓝妮尔,四只象谈个恋爱都要暗暗较劲。
奥廉之前听过几耳朵,巴雅白宁在说什么旱季纪念日,蓝妮尔茉莉塔搭腔,说着说着,争论起来。
虽然当时他没参与话题,但多少猜到,不就是发情那点事嘛。
“姐姐们真是的,知道把我当崽崽,就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
在窝边甩甩身上沾的脏东西,奥廉悠闲走进窝中。
躺下来,滚来滚去。
“自己睡多宽敞,嘻嘻。”-
乖乖看家第一天,奥廉睡了个好觉。
心有点太大,没其他成员在身边,他竟敢睡得死沉。
半夜有陌生象来到窝边,静静打量他许久,他一点都不知道。
那象从这个窝开始打造那天起,就开始远远观察巴雅小分队。
巴雅她们没有任何一只发觉。
那象知道巴雅她们的行踪,见奥廉落单,呼噜打得离半里地都能听到,才上前参观。
边参观边满脑门问号。
奥廉翻了个身,她放下一串果子在他脸边便离开。
奥廉隔天一早睁眼,看到果子,惊喜站起来。
还以为巴雅她们哪只半夜回来看他,给他带东西吃,他毫无防备吃下。
“好甜。”
这果子比以往他吃过的都甜,奥廉嘴里嚼得吧唧响-
乖乖看家第二天,奥廉又睡了一个好觉。
那只象又来了。
这次给奥廉带了更多果子,不同品种,数量多多。
奥廉隔天早上醒来,依旧没防备都尝了一遍。
但他还是最喜欢第一天吃的那个果子,其余果子咬一口不动了-
乖乖看家第三天,奥廉再睡了一个好觉。
那只象依然出现了。
这次给奥廉专门带了奥廉喜欢的那种果子,一大堆。
奥廉隔天早上醒来,乐坏了。
“姐姐们太宠我了吧。”
他看果子数量这么多,当即决定今天不出窝觅食,就用这些果子填饱肚子。
吭哧吭哧,一连吃了几十颗。
连同前两天吃的,相同品种的果子,奥廉少说吃下几十斤。
副作用不到中午便找上他。
晕眩,有呕吐感,走路晃晃悠悠,眼前景象模糊。
奥廉察觉不对劲,象鸣求救。
“噜——”
一只陌生的象哒哒哒出现,赶在他第二声象鸣之前-
白宁巴雅回来的时候,象窝空无一象。
她们先去看树干留言区。
看到茉莉塔蓝妮尔画的五个爱心,巴雅不服气道:“下次,我多画几个,画满。”
白宁一阵腿软。
“这是能随便画的嘛。”
她嗔了巴雅一眼,巴雅凑过来和她贴贴。
俩象在树干前亲亲热热,白宁抽空瞟了一眼奥廉专属留言区。
“崽去哪了,怎么没做标记。”
巴雅心大道:“可能玩去了吧,你看窝里的果子,他这几天应该自己玩的挺好。”
白宁稍微放下心。
这几天睡外面,有点不习惯,睡不好,俩象在窝里补了一觉。
巴雅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白宁还在睡。
她找了一圈,还是不见奥廉,察觉出不对劲。
回到窝里叫醒白宁,巴雅嗅了嗅残留的野果,那上面有另一只象的气息,她象鼻一拍脑门。
“完犊子,被偷家了!”-
巴雅象鸣呼唤蓝妮尔茉莉塔,四象在最大的豁口汇合。
嗅着野果上的味道,巴雅带着小分队进入豁口。
一路寻找可疑踪迹。
奥廉还算机灵,危急时刻还记得留下暗号。
她们顺着暗号,快速前进。
最后,终于在第一个岔路左边那条路尽头的水塘边,看到奥廉身影。
奥廉侧躺在地上,身边一只象,用象牙刺开一个黄色的圆圆的东西,正在喂给他吃。
白宁潜意识觉得那只象的背影有点熟悉,茉莉塔也有了猜想,但光线太暗不够确定。
巴雅却已经冲动弹射出去。
“流氓,放开那只象!”
第89章 别太双标噜,养成这套我跟你学的
白宁眼皮抽抽。
流氓
这种现代感十足的词汇,从巴雅这只象嘴里说出来,怎么有点别扭。
巴雅知道流氓什么意思不。
她不会以为这是一种表达威慑的语气助词吧?
主要是,对方压根听不懂。
虽然还没搞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但目前来看,那只所谓的流氓象,似乎没对奥廉做什么流氓行为,只是单纯在喂奥廉吃东西。
直接把人家断定为流氓,有点不妥。
白宁想阻止巴雅来着,但来不及了。
不过她也没太担心,巴雅长大了些,又做了小分队首领,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么冲动。
于是白宁站在原地没有动,反而有闲心,淡定解释:“流氓不是那个意思啦,别乱叫。”
巴雅才不听。
就算听,也已经晚了。
白宁视线追随她背影,眨眼间,巴雅便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象撞飞。
砰。
那象体型跟巴雅比起来,娇憨弱小。
巴雅也不知道怎么撞的,反正额头冲击到那象腹部,那象竟直接四脚离地,倒退一秒,接着向后飞速滑行。
呲溜。
砸进水塘里。
水塘的水位很低,都是淤泥,那象站得不稳,重心失衡。
头朝下的瞬间,她不敢置信地把脸转过来,对上某只象的眼睛后,整张脸栽进泥里。
唔唔唔剧烈挣扎。
白宁蓝妮尔被巴雅的战力惊到,两张象嘴张成O形。
茉莉塔则完全失去表情管理。
她眼睛瞪大,看着那象在塘泥里艰难求生,一秒,两秒,三秒,毫无预兆发出象鸣。
“噜——”
“蘑蘑大!”
白宁:“???”
啥意思,她女朋友打架,她妹叫好,当着她的面么么哒。
白宁一头雾水,侧脸看向茉莉塔,却只看到一抹飞影。
茉莉塔不是冲向巴雅,给她助威,而是急吼吼下到水塘里,挥着象鼻在拔那象的脸。
“妹,你认识她?”白宁向前一步。
茉莉塔急死了。
“她是咱姐啊!”
蓝妮尔和巴雅同时问:“你姐不是叫玫里莎。”
白宁想起来了,赶忙也进到水塘里,帮茉莉塔救象。
“我阿姨的女儿!”
“什么——”
巴雅慌了,抛下半翻白眼喘息的奥廉,连同蓝妮尔一起下到水塘里。
四只象一起使力。
象鼻,象腿,象牙,象尾巴,全用上。
无象在意的角落,可怜的奥廉,望着掉落在脸边,快吃进嘴里解毒的肚脐果果实,默默淌泪。
“救命啊,有没有象管管我的死活”-
蘑蘑大先是被撞飞,再是被铲来铲去,象生从未感觉如此难受。
好不容易脸被拔出来,离开塘泥,她猛猛吸气。
差点窒息死掉,又同时被四只象折腾,腿彻底软了。
最后,跟象猪一样,被巴雅她们架上岸,安置在奥廉身边。
奥廉通过自食其力,好不容易把那解毒的果实吃进去,难受劲稍微缓解,累晕了。
蘑蘑大此时顾不上他。
她长这么大,还没经历过如此巨大的运动量。
虽然正值壮年,但缓了好久,依然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只好闭眼调息。
巴雅她们以为蘑蘑大和奥廉一样晕过去了,没有避讳,扎堆围在她头顶当面蛐蛐她。
“你姐为什么拐我弟,她想干嘛,我妈来之前给我任务了,我来森林是要带崽回去的,要是崽没要到,反而把奥廉丢了,回家后,她保准揍扁我。”
茉莉塔累瘫了。
“我姐拐你你弟干嘛,应该是误会。”
白宁对蘑蘑大这个名字充满好奇。
“茉莉,咱姐这名字谁取的,你们知道什么意思吗?”
茉莉塔以为她脑子回到森林又坏了,认真观察她好一会。
“你给她取的外号啊,小时候她用漂亮的蘑菇逗你玩,问你好不好看,你却一口吃掉,结果就中毒了,因为中毒后,她在你眼里变成大蘑菇,你便从此不再叫她本名,改叫她蘑蘑大。”
蓝妮尔:“为什么不是叫她大蘑菇?”
茉莉塔象鼻指指脑子:“我姐以前脑子是坏的,说话爱反着说,还喜欢叠字,她是到了草原和巴雅谈恋爱后脑子才恢复的。”
蓝妮尔觉得好神奇,正想追问,紧急组织道歉语言待蘑蘑大醒后要请求她原谅的巴雅,突然愤愤道:“这是重点吗你俩!”
三象看着巴雅。
巴雅居高临下,杀气十足。
“她害我们家白宁中毒,我高低得再撞她一下。”
说着巴雅就势倒退,准备助跑加速。
三象反应过来,茉莉塔赶紧拦巴雅。
“我姐把她当大蘑菇后,咬了她一口,把她耳朵咬掉一个角,不信你看。”
巴雅半信半疑,凑近看蘑蘑大裹满塘泥的耳朵。
真的在右耳耳尖,看到缺了的小角。
巴雅喘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谁都不能欺负白宁。”
白宁完全没有一点印象,但她下意识把嘴抿紧,没有搭腔。
蘑蘑大忍不了了。
“你这丫头,还挺护着她。”
作为娘家象,蘑蘑大自然也是疼爱白宁的。
她是除了玫里莎茉莉塔外,和白宁最亲近的象。
白宁和巴雅的事,她从玛蕊娜那里听说了。
这段时间之所以默默观察小分队不露面,就是为了确认,玛蕊娜有没有被骗,巴雅是不是真的对白宁那么好。
玫里莎生崽了,玛蕊娜孕期也过半,近期她们不准备来森林边缘。
十八岁的蘑蘑大迟迟没有相中的象,在家老被念,尤其现在有俩雌象怀崽,她妈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她干脆偷偷溜出来散心。
没想到倒巧,遇上小分队。
一开始,蘑蘑大的精力都放在白宁巴雅身上,觉得她们感情的确好,又把精力分给茉莉塔和蓝妮尔。
茉莉塔从小就爱到处招惹小雌象,她会喜欢上一只草原雌象,也算情有可原。
只是茉莉塔还没长大,如何攻陷一只成年象,蘑蘑大很好奇。
在观察两对小情侣期间,她数次被她们腻歪到,最后,实在没眼看,这个时候,她终于注意到奥廉。
一只,半大的雄崽。
脑壳大,耳朵大,脚丫大。
身体精壮,四肢灵活,胃口超好。
当然,以上是缺点。
但他唯一的优点,却足以覆盖这些缺点。
蘑蘑大从没见这么乖,眼里这么有活,态度这么卑微的象。
数个夜晚,她看得清楚,奥廉听到姐姐们在她身后公然亲嘴,他竟然把自己缩起来,不好奇,不偷看。
心思太纯净了。
这种雄象,难得,难得。
蘑蘑大没有弟弟,只有妹妹,她也想要一只这样的仆象弟弟。
巴雅她们去幽会,正好给她这个机会。
只是没想到,示好没三天,就害奥廉中毒。
终于想起奥廉中毒的事,蘑蘑大忽略四只雌象静静等待她说下文,自顾自翻身,去查看奥廉。
四只象:“”-
急性子的巴雅,扒拉蘑蘑大,让她把话说完。
蘑蘑大扭扭屁股,甩开她,说出奥廉中毒的事。
四只象才反应过来,赶忙同她一起看顾奥廉。
忙活一阵,夜变深。
她们站在水塘边,歇口气。
巴雅:“不打不相识,蘑蘑姐,误会一场。”
蘑蘑大瞥她一眼:你少来。
可惜巴雅根本看不懂。
她只顾着说出真正想说的。
“虽然是你喂我弟果子让他不小心中毒,但我看你刚才照顾他的样子,比我们都殷勤,你不会真的要拐我家崽吧?”
“这可不行。”
“我们象群成员的数量本来就比较少,你加入进来可以,要一只走,没门。”
蘑蘑大有点心虚,瞥巴雅的眼神有所收敛。
茉莉塔看出不对。
她给白宁使眼色,姐妹俩一起夹击蘑蘑大。
茉莉塔小声问:“姐,你不会看上奥廉了吧,虽然他看着高大威猛,但其实才九岁。”
白宁惊呆了,完全不敢置信。
蘑蘑大没想到茉莉塔眼睛这么尖,被说中心事,脸上直接挂不住。
她现阶段其实并没准备和奥廉怎样,只是想先把他拐回家养着玩。
茉莉塔干脆利落地点出来,她有点臊。
蘑蘑大硬着头皮道:“你想多了,我现在没那意思。”
茉莉塔抓住话柄。
“现在没那意思,以后呢?”茉莉塔眯起眼睛,一脸看破真相的表情,“怪不得森林那么多象你都看不上,原来,你喜欢草原象这款的,还喜欢比你小的,啧,我阿姨知道吗,她同意吗?”
巴雅蓝妮尔没太懂她们姐妹的意思,探究地看向蘑蘑大。
蘑蘑大脸颊烫烫的,觉得好丢脸。
情急之下,嘴上没遮拦。
“就许你和宁宁喜欢同性,喜欢草原象,不许我喜欢?别太双标。”
“我喜欢了,咋的,养成这一套你从小也没少干,非要说个理由,我还觉得是你给我带坏的勒,谁让你小时候见天去骚扰其他象群的小雌象,到处留情,说长大要找人家,你找啊,我看你这次回来遇到她们怎么办。”
“听说,真的有几只森林小雌象在等你呢,托象打听过好几次你的行踪。”
“呀呀,玛蕊娜阿姨生的女儿,只只多情,玫里莎的追求象排长队,宁宁把她伴侣吃得死死的,就算是之前脑子还没好,也无意中俘获过几只雌象的心,你嘛,更夸张了,到处撩。”
蘑蘑大没注意到,四只象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
她说到最后,理直气壮道:“跟你们比起来,我这点心思算啥,不就想要只弟弟陪着耍嘛,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巴雅听懂了。
有象喜欢奥廉,她本该感到震惊。
但没来得及多想,便被蘑蘑大后面的话,袭扰理智。
她为什么要来森林。
就为了到白宁老家,与众多情敌会面?
闲得慌,还是没事找事?
同样这么想的,还有蓝妮尔。
从她认识茉莉塔起,她就一直认为茉莉塔是很专一的象,没想到,她背后这么有故事。
两只草原象脸孔板起来。
一脸不悦要说法。
白宁茉莉塔后背上的汗毛竖起来。
姐妹俩狂对眼神。
“你先说。”
“帮帮我。”
争不出个先后,巴雅蓝妮尔挤进她们中间,各自面对伴侣。
“负心!”
“薄情!”
白宁脑壳痛:“我好像又傻了。”
茉莉塔有样学样:“哎呦,我也是。”
蘑蘑大幸灾乐祸:“骗象,你俩好得很。”
为了转移几只雌象的注意力,蘑蘑大不怕事大,殷勤地对蓝妮尔巴雅说:“还有很多她们的多情事迹,要不要听。”
巴雅蓝妮尔咬牙切齿,白宁茉莉塔气急败坏。
四象默契伸长象鼻,对她象鸣。
“谢谢!”
“不要!”
第90章 姐姐好漂亮但巴雅不让我跟你说话
爱情是多样的。
姐妹情也是。
苏拉桑拉那样相互扶持无私为对方奉献的姐妹不在少数,蘑蘑大茉莉塔白宁这样相爱相杀的姐妹,也不是个例。
为转移大家注意力,蘑蘑大不惜亲自爆料妹妹们儿时的八卦,成功让巴雅蓝妮尔打翻醋坛子,纠缠白宁茉莉塔,不依不饶。
按蘑蘑大的设想,她希望场面混乱一点,她好得空,独自看顾奥廉。
等奥廉醒来,她就可以把所有解释权揽在身上,不要让其他象七嘴八舌,吓到弟弟。
一开始,事情的确朝着她预计的方向发展。
蓝妮尔气呼呼往水塘边上走,巴雅也哼哼哼地往反方向去。
茉莉塔白宁各自追上自己的伴侣。
蘑蘑大回到奥廉身边,找个舒服的姿势,侧卧着,边陪伴奥廉,边看好戏。
蓝妮尔比茉莉塔高。
茉莉塔怎么解释她都不听。
实干派的茉莉塔,口干舌燥,干脆蹦起来,全方位要去亲蓝妮尔。
这招平时好使,现在失灵了。
蓝妮尔下巴抬高,嘴撅到快可以碰到月亮。
弹跳小象茉莉塔急出一身汗,欲哭无泪。
“明天我就带你去找那些象,我当着你的面跟她们说清楚,我只爱蓝妮尔,就爱蓝妮尔,死都爱蓝妮尔。”
蓝妮尔不为所动。
茉莉塔象鼻指天发誓。
“我说的是真的,我长这么大没花这么多心思在一只象身上,我们虽然在一起时间不够长,但是我看得见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我了解你的一切习惯,表面的,深入的。”
“你吃东西时,软的叶子多汁的果子,喜欢用右边牙齿咀嚼,硬的树枝或藤蔓类食物,喜欢用左边牙齿大力咬合两下,再用舌头舔一下,然后拨一点到右边牙齿,左右一起嚼。”
“你洗澡时,习惯先用象鼻拨开水面,浮起来的脏东西撇到一边,再从象鼻开始清理起,然后吸水冲刷牙齿,再依次到脸,脖子,背,腿。”
“你睡觉时,右前肢隔段时间就会虚虚抬高,浅眠状态下,嘴巴微张,深眠状态下,尾巴紧紧贴合身体。”
蓝妮尔的嘴角已经有点上扬。
茉莉塔的视角看不见,继续道。
“你和我亲嘴时,闭上眼睛的下一瞬就会伸舌头,你的舌头比塘泥还要软,触到我的那刻,我浑身酥麻,膝盖不自觉打弯。”
“你和我爱——”
啪。
蓝妮尔憋不住了。
头猛地压低,一象鼻堵住茉莉塔的嘴。
茉莉塔愣了下。
蓝妮尔顺势要将鼻子抽出来,茉莉塔才不让,她反应过来,鬼机灵地含|住。
两人对视的眼神,立刻变了。
气氛,说不出的暧昧。
“???”
蘑蘑大:我眼睛酸了。
她转过头,眨眨眼。
看向巴雅白宁那边。
巴雅哭唧唧。
那么大坨的象,竟然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偏看似无理取闹,象鼻和俩前肢还不忘勾住白宁的一只腿,生怕白宁离开。
“你说,你脑子没好的时候,到底怎么俘获那几只雌象的心的,俘获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背着我跟她们谈了?”
“好嘛,我单方面喜欢你那么久,生怕表露出来一点吓到你,结果,你小时候就知道招惹其他雌象,那我之前那么小心翼翼算什么,算我蠢!”
“我是蠢象,我给草原象丢脸了,早知道,第一次见你就学你妹妹,亲嘴表白然后趁你发情,跟你把关系做实。”
白宁无奈道:“你要真那样,就成流氓了,我肯定不会理你。”
巴雅哼叫起来。
“吼!我刚才问了三个问题,你只挑最后一个问题回答,你在隐瞒什么,你是不是真的跟那些雌象发生过什么?”
白宁被巴雅晃来晃去,快晕了。
声音都有点颤抖。
本来应该直接否认的,但脑子不清醒,稀里糊涂道:“我不记得了。”
咔嚓。
巴雅整只象不动了。
不记得,就是有事情隐瞒。
有事情隐瞒,就代表事情很大。
事情很大,就意味着万一那些象找上门,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白宁因为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不得不什么都承认。
巴雅心碎得稀巴烂。
白宁以为她想通了,突然懂事不闹了,定了定神,低头看她。
吓了好大一跳。
巴雅怎么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眼睛发直,泪流得哗哗的。
白宁慌了。
“巴雅,巴雅。”
她象鼻去摸巴雅的脸,巴雅不动弹没反应。
情急之下,白宁用腿去推搡巴雅腹部。
巴雅太重了,白宁脚的摆弄对她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姐姐错了,姐姐回答。”
白宁在巴雅耳边大声道。
“脑子不好的时候发生什么都不算数,爱是清醒时刻的产物,姐姐只爱巴雅,下次,见到认识姐姐主动跟姐姐打招呼的象,姐姐一定避嫌,在巴雅确认对方身份前,绝不多说一句话。”
巴雅还是没反应。
蘑蘑大吓到了,以为她真的要噶,赶忙站起来。
但脚步还没来得迈出去,巴雅嗓子里冒出含糊的一声“嗯”
紧接着,整只象恨不得巴住白宁,黏她身上。
“???”
蘑蘑大:我眼睛瞎了-
小吵怡情。
巴雅白宁,茉莉塔蓝妮尔,别扭了一场,感情更好了。
蘑蘑大成了小丑象。
茉莉塔最先反应过味来,迅速联合白宁,报仇。
有蓝妮尔巴雅帮腔,蘑蘑大毫无还嘴之力,撑不过四句话,立马道歉投降。
茉莉塔:“奥廉醒过来,我就跟他说,是你害他中毒的。”
白宁:“他差点噶掉。”
蓝妮尔:“你图他的身,还要他的命。”
巴雅:“作为姐姐,我必须立刻带他回家。”
蘑蘑大:“我错了小祖宗们,在奥廉长大之前,我保证不打他的主意,你们别跟他说,我也不说,只要你们答应,让我做什么都行”
于是——
奥廉醒过来的时候,五只象表面看上去,说不出的和谐友爱。
茉莉塔白宁一唱一和,把奥廉吃多同一种果子中毒的事遮掩过去,蓝妮尔在一旁,高冷点头附和,巴雅带着蘑蘑大,正式给奥廉做介绍。
并叮嘱奥廉叫蘑蘑大姐姐。
姐姐两个字咬字很重,特意强调,和亲生的姐姐没区别的那种姐姐。
奥廉刚解毒,整只象傻乎乎,乖乖叫了,蘑蘑大尬笑。
“乖,弟弟真乖。”
呵、呵呵-
小分队有了蘑蘑大加入,休整一天后,决定不再出森林,由蘑蘑大带路,往玛蕊娜和象群活动的区域深入。
宣告旱季正式结束的雨,在她们出发不久,下了起来。
湿润的路更难走,小分队放慢行进速度。
第一场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雨停后,小分队里几只草原象惊奇发现,不过数十个小时,森林里好像多了很多种植物。
这种时候,蘑蘑大茉莉塔有点东道主的感觉了。
没有什么比小伙伴们夸赞自己的家园,来得让她们骄傲的事。
她们带领小分队,边走路边介绍看到的花花草草树木果实。
看着姐姐妹妹这么熟悉家园,白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也希望替原身,介绍森林,得到伙伴们的夸奖和喜欢。
在一个湿度正好,阳光也温柔的下午,她决定,带领小分队的象们,玩捉迷藏游戏。
简单介绍完规则,象们都很感兴趣。
白宁心情很好,宣布以三个临近的水塘的中间区域为游戏范围。
她让象们闭着眼睛,用象鼻薅起路边的草,睁开眼睛后,谁薅的草最短,谁当寻找的象。
蘑蘑大使了点心眼。
她在所有象都闭上眼睛后,睁开眼睛,去看奥廉薅的草。
目测奥廉薅的草的长度,快速修整她薅的草。
等大家都睁开眼睛后,果然,她和奥廉薅的草,差不多长。
白宁偷偷瞥了眼她。
猜中姐姐的心意,没有挑明,临时更改游戏规则,让薅两根同样长短草的蘑蘑大和奥廉,一起当寻找的象。
美其名曰,担心奥廉迷路,正好有森林象作陪。
大家也没意见。
约定好没被找到,太阳下山前回到原地集合后,被找的象便四散开。
象比起人来,还是老实过头。
这么合适的约会机会,白宁巴雅,茉莉塔蓝妮尔,竟然没有两两约着一起躲。
她们严格遵守游戏规则,各自选了不同方向,背对着离开。
白宁满心都是,她终于做了点贡献了,回到森林后,不再像外来者了。
走路扭着屁股哼着歌,美得不行。
然后,果不其然,迷路了。
比起其他象,她这只象最没方向感,最不具备象该有的技能。
她不知不觉脱离游戏规定范围,孤身往森林深入。
一直没有象找到她,白宁沾沾自喜。
“果然人发明的游戏,人玩起来最厉害。”
但天渐渐暗下来,她要往回走,找不到熟悉的路后,她整只象表情变了。
四周都是高耸入天的树木,有奇怪叫声从树顶传来,心里的恐惧,连同黑暗一起,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吞没她。
白宁不敢乱走,原地趴下来。
像当初刚穿越过来那样,盘得圆圆的。
“巴雅——茉莉——我害怕——”
叫了没几声,她紧紧闭上嘴。
不敢再叫了,担心招来危险的东西。
白宁整只象瑟瑟发抖。
天全黑了。
林间雾气弥漫。
白宁咬紧下唇,不敢哭出声来。
那种被人类世界抛弃,可能也即将被动物世界抛弃的不安感,让她除了流泪,什么也不会做。
窸窸窣窣。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白宁浑身激起鸡皮疙瘩。
她尽量把头压低,死死闭紧眼睛。
精神高度紧张。
突然,有什么软软的,湿湿的东西,抚在她头顶。
“崽走丢了,又不记得回家的路了么。”
很神奇。
这陌生的声音,没有让白宁弹跳起来逃跑,反而,异常心安。
她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睛。
对上一张美丽的象脸。
那象很年轻,很温柔,对着她笑,充满爱意。
白宁不知不觉,也跟着她笑。
脸上还挂着泪。
她觉得这象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无言对视数秒。
白宁不那么害怕,精神松弛下来。
脑筋抽抽,想起曾经答应巴雅的话。
鬼使神差对着不明身份的象道:“姐姐,你很漂亮,比我看过的所有象都漂亮,但在巴雅来之前,我不能跟你说话,她会吃醋,她吃醋很麻烦,我觉得你很亲切,你应该能体谅我吧?”
那象愣了。
表情空白。
反应过来后,先担忧地端详白宁,确认她是清醒的后,又笑了。
笑得飞扬明媚。
“姐姐?你叫我姐姐?”
她心花怒放。
这辈子没这么开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