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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完结章(上)

    薛瑾安到慈宁宫的时候, 还在门口就听到了太皇太后压抑的咳嗽,苏嬷嬷正在劝太皇太后喝药,神情很是焦急:“娘娘, 您就喝点吧!”

    太皇太后咳得面色发红, 却摆了摆手拒绝, “喝不下, 端走吧。”

    “娘娘!”苏嬷嬷红了眼,劝道,“您就算不为自己身体着想,也要为皇后想想啊!皇后含冤而死,您总得叫她安心呐!”

    一提及皇后,太皇太后眼睛也红了一圈, 她捶打着发疼发胀的心口,痛苦道,“焉儿含恨而终这么多年,我却今日才得知真相, 这叫我百年之后该如何面见兄长?如何面见父母?如何面见钟家的烈祖烈祖?”

    “幼卿之死, 是我错牵红线, 叫一对怨偶成双成对,最后一尸两命,哀哉痛哉!焉儿之死,是我错信小人, 叫她嫁给一狼心狗肺之徒,竟落得个含冤而终的下场咳咳咳——”太皇太后情绪过于激动,竟然咳出了血来。

    “娘娘!”苏嬷嬷惊得直接飞了药碗,立刻扑上去给太皇太后拍背顺气。

    还好薛瑾安及时进来,接住了药碗, 里面的药汁竟然一滴都没撒,薛瑾安鼻尖嗅到逸散的药味,一一将其中的药材分辨了出来。

    “这药性烈,等老祖宗心情平复了再喝。”薛瑾安说着直接将药碗往旁边一递,并精准的报了一个有助于平心静气的药膏方子。

    这药方是原著中有的,主角八皇子的开脑神器,只要放在鼻下闻一闻,立刻平心静气头脑清明,原本不能解决的问题一下子就能想到办法解决了。

    太皇太后正需要。

    药膏成型需要一定时间,但好在薛瑾安主要要的是那个提神醒脑的味道,形状什么的不重要,只要功效还在就行。没一会儿就有人端着糊状的药上来了,太皇太后闻过后心情确实平复了不少。

    苏嬷嬷强行喂她喝了些药,看她咳嗽的频率低了,也没有再见血,微微松了口气。

    “娘娘,您再这样,老奴可就要先您一步下黄泉了,省得见为您担心受怕。”苏嬷嬷无奈地说道。

    太皇太后自先前那次久未痊愈的风寒之后,就越发的畏寒了,今年暑气刚一过,她就穿起了厚夹袄,慈宁宫也早早暖了火墙,不仅如此她的咳嗽还成了顽疾,只要稍微受点风抑或是情绪激动一些,就会止不住的咳嗽。

    自然也是叫太医来看过的,都说只是老年人的常见毛病,开了一些不温不火的药,吃着没什么效果,太皇太后自己倒是没当一回事儿,只说:“人到七十古来稀,我已经到了快入土的年岁,有些病痛并非稀奇事,莫要小题大做了。”

    陆秉烛和苏嬷嬷却还是不放心,陆秉烛在去戎狄之前,每日都会带江湖有名的大夫来给太皇太后诊脉,也是陆秉烛的武功实在高,又有福禄提供的御林巡逻路线换班时间等可靠消息,他才能够一直带着人在皇宫进进出出还不被人发现。

    陆秉烛本以为这些消息都是薛瑾安主动透露的,后来薛瑾安因为潜伏戎狄的事情找他,他一问才知道不是。

    原来薛瑾安那段时间一心扑在西北军上,福禄便自行做主了。

    陆秉烛不由夸道:“对御林军的行动了若指掌,福禄不错,是个可造之材。情报的收集也是判断一个探子能力的标准之一,你选他接管一部分奉衣处没选错。这么看来那个寿全也应当有他的过人之处。”

    奉衣处是太皇太后成立的机构,而陆秉烛是奉衣处的第一任督公,薛瑾安想要在登基之后将奉衣处搬上台面,正式接入军队编制,并且对其细分改革的事情,他自然是同他们说过的,也不可避免的提及了他以后会将奉衣处交由福禄、寿全和玄十一三人之事。

    陆秉烛并不赞同这个决定,即便玄十一是经过他的手重新教育了一番才放出去的,却不代表他就认同了玄十一这个人,玄十一作为探子的基本能力他给予肯定,但在骨气方面他打一个问号。

    而福禄和寿全这两个小太监就更别说了,在当时的陆秉烛看来似乎除了忠心之外并无什么突出的本事。

    不过陆秉烛是个很有分寸的人,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同样也知道薛瑾安来告诉他们一声是出于尊重和信任,而不是来商量的。是以,他心中腹诽归腹诽,却从未当面说过反对的话。

    陆秉烛直到这时候才真正肯定了这三人的能力,对奉衣处的未来规划也有了信心,也愿意为奉衣处的上市计划推一把力,遂答应出征戎狄。

    总之,江湖大夫们对太皇太后的顽疾看法和太医院的人大差不差,只有在开药方面大不相同,太医院的人开药都相对保守,不会用太烈的药,然而江湖郎中们成天面对的都是快意恩仇的江湖人,就没几个不是急性子,就习惯下猛药。

    太皇太后轮换着喝了好几副,顽疾没有根治,但到底不影响生活了。

    太皇太后有意想要降低生病的影响,不仅仅是出于对皇帝和朝臣那边会以此为借口将她手中权柄多走,将她困死慈宁宫的担忧,同样也是为了薛瑾安。

    在她看来现在的薛瑾安即便心性手段都算了得,年纪还是太小了一些,且又没有显赫的母族可以依靠,真要到争位的时候会吃亏。她想要多撑几年,多熬几年,好为小七多攒一些政治资本,最好是能在自己身体还健旺,还能震得住的时候,将薛瑾安的太子之位给定实了。

    朝中立太子的呼声这么高,高到皇帝屡次罢提此事却还屡禁不止,这可不是二皇子派的人能做到的。至于为什么都是一面倒的要立二皇子为太子,除了二皇子的人跳得高之外,也是因为太皇太后知道,第一个被提出来的太子人选,只有沦为炮灰一个下场。

    皇帝如今正值壮年,原本就没有立太子的需求,而且有太皇太后的前车之鉴在,皇帝是不会愿意再多来一个人分薄手中权柄的,是以,二皇子成不了气候。

    而等到二皇子把自己作死了,立太子的真正时机也就成熟了——皇子们接二连三的出事,眼看着排行都要从五开始算了,忧心江山社稷的朝臣们自然会坐不住,而这一次就算皇帝不想立,也不得不立一个安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之心了。

    太皇太后原以为这个时机最少也要等一年半载,却不想名声经营的这么好的老二竟然是个绣花枕头,光是好看没什么真才实学,还蠢得叫人发笑,老大尸骨未寒,就同亲姐闹掰了,还被捅出了同二公主之死有关!

    文昭仪的话才说了个开头,太皇太后就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气得胸闷气短,太阳穴突突地疼,咳嗽堵在喉咙口快要压抑不住了。

    太皇太后直接甩袖离开,将这件事交由皇帝处理,她前脚刚离开听政殿,咳嗽就止不住了,她都没来得及掏出手帕,直接用袖子捂住嘴,咳了个撕心裂肺。

    苏嬷嬷赶紧将她扶到轮椅上坐着,给她拍背顺气,好不容易不咳了,太皇太后却捂着心口面色有些不好。

    太皇太后挥手叫苏嬷嬷推着轮椅赶紧走,等出了乾元宫数十仗远才嘶哑着嗓子道:“咳得心肝脾肺都难受。”

    “小七这轮椅送得好,一推就走,可比轿子快多了。”太皇太后暗戳戳炫耀,又道,“我听闻娴妃之前同老三吵架,想要拿轮椅砸老三,结果没能拉动,心中有气,便叫人去找这做轮椅的商家反映了情况,商家立刻就说正在研制新款轮椅,不仅重量要轻不少,还有手杆和脚踏板,自己一个人也能开,不必要那么费力又不雅的自己转动这大轮子了。”

    苏嬷嬷闻弦歌而知雅意,笑道,“七殿下惦记娘娘,只怕这新款的第一辆已经定好了去处。”

    就算没定好也必须得定好,苏嬷嬷会提醒薛瑾安的。

    太皇太后满意了,嘴上却说着:“能用就好,何必非要那最新款,平白浪费钱。”

    “这是七殿下尽孝心呢,新款自然有新款的好,要不然娴妃娘娘听到这回话后也不会那么高兴不是?还说明年踏春之时要开一场轮椅竞速比赛呢。”苏嬷嬷说道。

    太皇太后哼了一声,“若是我去参加,头名非我莫属。”

    “是是是,您宝刀未老,只要把这咳疾治好,您必然称霸轮椅赛。”苏嬷嬷说着将遮风的斗笠往太皇太后头上一罩,陡然加速起来,语调俏皮地说道,“走咯,喝药去咯!”

    太皇太后整个人都贴在了椅背上,偏偏因为刚才的大言不惭,也不能斥责些什么,她暗自磨牙在心中喊了好几次苏嬷嬷的全名,只觉得这人跟陆秉烛待久了,也开始不靠谱了。——太皇太后还记得陆秉烛抢她杯子当暗器使的事儿呢。

    一路风驰电掣的到了慈宁宫,主仆两人对视一眼,太皇太后挺直了背脊从轮椅上下来,苏嬷嬷腿脚利索的去停放轮椅。

    等到两人走到互相看不见对方的地方,太皇太后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苏嬷嬷揉了揉酸胀的腿。

    她们前脚回了慈宁宫,后脚宫中就敲响了丧钟,文昭仪薨逝了。

    太皇太后立刻就叫人去打探消息,却不想比消息先到的是庄妃,庄妃进来就是一跪,苏嬷嬷直觉怕是有大事要发生,连忙叫人去把灶上温着的止咳药准备好。

    事情比苏嬷嬷想得还要大,竟然涉及到了孝静懿皇后,要知道两位钟皇后就是太皇太后的逆鳞,至今提起都无法释怀。

    如果庄妃说得话是真的,那么先皇后就很有可能不是病死的,而是被皇上……苏嬷嬷心惊肉跳,不敢在想下去。

    “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太皇太后努力压抑着情绪,理智询问道。

    “证据……老祖宗去未央宫看一看,不就都知道了吗?”庄妃倒是脑子转得快,她说道,“能让未央宫必须封禁的东西,定然不是密信这类物件,而是一目了然且无法铲除的。”

    “十皇子的生母陈婕妤,老祖宗可还记得?”庄妃低声说道,“听说死状十分可怖,身上皮肉都不全,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过一样,而不像是……被刺客所伤。”

    太皇太后听她说起陈婕妤,就知道此事有至少六分为真:“陈婕妤的尸体是血衣卫发现的,当时便盖了白布直接送至慎刑司停放,陈婕妤性情傲慢恃宠而骄,与宫中嫔妃关系都不好,哀家可不曾听闻有人去看过她。”

    太皇太后对陈婕妤暴毙未央宫之死也有过疑虑,只是陆秉烛去看过,除了陈婕妤的尸体之外,确实还有穿着一身黑,包的头脸都瞧不清的刺客。

    陆秉烛隐约觉得那刺客眉眼有些熟悉,试图揭开面罩,却发现竟然是和皮肉相贴在一起的,一揭开只怕连同皮肉也一道撕开。

    至于陈婕妤的尸体,陆秉烛去掀白布的时候被负责看管入殓的太监阻止了,对方委婉地表示陈婕妤衣衫不整,浑身凌乱,暗示其死因并不单纯。

    陈婕妤到底是皇帝的女人,陆秉烛也不好太过冒犯,最终只看了脖子以上的位置,看到了她确实有些凌乱的脸,以及一截松松垮垮系着肚兜红带子。

    之后没人再提起陈婕妤,宫中也没有因她之死而掀起什么波澜,太皇太后便接受了陈婕妤同他人私会被皇帝撞破,怒而灭口的“暴毙”。

    “嫔妾自然不曾见过,可有人见过。”庄妃说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讥似讽的笑,“没人想到陈婕妤的妹妹是个胆大包天之徒。”

    “处理尸体的人认为只要将人入殓,装入棺材之中,叫亲人确定了身份,她总得顾及其死后魂灵安息,不会将其从棺材中再带出来,可惜他多做了一步,他为了更加万无一失,将棺材钉死了,正是这一步让她妹妹生出了怀疑,于是开棺验尸,看到了真实的凄惨死状。”

    “那个叫摇光的孩子很聪明,她发现了姐姐死得蹊跷,却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查,她知道姐姐的死能被隐瞒下来,凶手定然位高权重,是负责处理后续的敏皇贵妃?还是其他什么妃嫔?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无论是谁,都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接触和对付得了的。”

    摇光选择了立刻离京,她打算换一个身份再回来,接触皇室子弟,爬到足够高的位置,再慢慢查这件事。

    庄妃叹道:“可惜……”

    薛瑾安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了结局:“可惜陆摇光运气不好,早早就被安王盯上,最终连京城都没能出去,就被软禁了起来。”

    安王并不知道自己慧贵妃之子的身份是假的,他从平亲王口中得知自己“身份”起,就一直致力于收拢江湖侠客在暗中策划谋反,薛瑾安记得萧姝死的那一日,五皇子来同他谈合作,提起安王时说了一句“败则乱臣贼子,胜则回归正统”。

    世人皆知先皇独宠慧贵妃,有意立慧贵妃为后,立其子为太子,安王认为自己是那个正统也无可厚非。

    看皇帝故意挑起夺嫡争端,又故意给安王组建势力的机会,想来就是想让“野心勃勃”的安王成为一个靶子,好让这场争端更激烈一些,只是他没想到,安王盯得不仅仅是他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根本等不及做继承者,而是想直接将他取而代之。

    于是在皇子们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安王却频频有了动作,甚至有些行为脱离了他的掌控,比如那些来投靠的江湖人,最开始确实都是奔着蛊神医张景华而来的,但时间一久,安王的名声传出去,奔着他名声来投的人也有不少。

    原著中崔醉入京寻找出路,第一个想到的不也是找安王吗?只是安王没能搭上线,反倒是被引荐入了五皇子的门庭。

    皇帝这时候才发现,他的肆无忌惮让安王得到了空前的滋补壮大,他想要悬崖勒马,马却不太听使唤了。好在张景华的那些旧人有不少是他安排进去的,他有眼线便能得到安王的部分计划,得以处理安王闹出来的事端。

    皇帝留下小夏子钓鱼不是演戏,安王对他来说还有用,他不会轻易舍弃,而且安王的身份是只能用一次的大杀招,他不可能现在就拿出来制止安王的行动,他要做的就是摸清安王在宫里安插的人手到底是谁,他的底牌是什么。

    底牌摸没摸清不知道,反正小夏子和卧底的玄十一是一去不返了。

    安王那边前期有皇帝泄洪似放水,搭上的线多知道的秘密也就多,猜测未央宫有皇帝的把柄,在皇帝需要一个妃嫔来抚养九皇子和四公主的时候,将庄妃谢红英送进了宫。

    在安王知道未央宫有异常的情况下,陈婕妤暴毙于未央宫,安王不可能不多想,自然也会关注到摇光,只怕是从摇光走出皇宫的那一刻,就一直处于安王的监视之中,然后在发现她要逃跑的时候,把她给抓了回去。

    如此一来,女主摇光一个普通平民女子,能像是原著剧情中那样改换姓名身份参加皇子妃选拔就能说得通了,因为有安王在背后帮忙。

    原著中安王最后哑了火,只怕就是私底下被皇帝敲打,揭穿了假慧贵妃之子的身份,安王坚持多年的事业直接从源头崩塌,成为了一个笑话——应当不仅如此,皇帝应该给出了两个选择,要么老老实实的当安王,要么就滚出京城当一个父母不详的乞丐,全世界都会知道他犯蠢错认祖先的事迹,以后还会写在史书上传承千年万年……

    安王相当于没有选择。

    也不知道原著最后陆摇光杀八皇子,到底是查出了姐姐陈婕妤之死的真相,却已经找不到真正的凶手皇帝,遂迁怒于八皇子把他噶了报仇,还是同安王有关,又或者二者皆有的同时,和八皇子也有嫌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劳永逸了。

    不管原著中结局如何,现在还没有改姓名的摇光被安王劫持并利用了。

    太皇太后提的所有疑点,都被庄妃一一应答,叫太皇太后问无可问。

    而一旦庄妃说得是真的,这也就意味着孝静懿皇后很可能不是病死的,而是被皇帝谋杀的。

    太皇太后气得胸闷气短,眼前阵阵发晕,等庄妃一出去,就再也忍受不了的咳了个天昏地暗,咳出了血来。

    庄妃其实并没有离开慈宁宫,并且她是主动要留下来“侍疾”的。

    “娘娘要查静懿皇后的死因,未央宫是非去不可的,而到时候我的存在便瞒不住……看在我提供消息的份上,请救我一命吧。”于是庄妃就这么留了下来,慈宁宫空房间多,她很知情识趣地选了最远的一间。

    太皇太后冷静下来,颓丧又无力,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其他求证的办法,要是能靠别的查明静懿皇后的事情,根本不会到现在才知道真相。

    “我应该怎么做?”太皇太后问薛瑾安。

    “你是想确认未央宫有没有猫腻,还是想知道未央宫的猫腻是什么?”薛瑾安在给出回答之前先确定了她的具体要求。

    太皇太后:“若是只是确认要如何?”

    “直接闯。”薛瑾安道,“若是假的,你不会受到任何阻碍,若是真的,那里就是龙潭虎穴。”

    “这不是打草惊蛇吗?”苏嬷嬷忍不住问道,“而且这很危险吧?”

    “只是确定这件事是真是假,打草惊蛇也无妨。”薛瑾安一一回答问题,“不是很危险,是危险PRO+。”

    别忘了,皇帝还有一支至少八千人的秘密军团藏在暗处没有出现过。

    “这……”苏嬷嬷还想说什么,被太皇太后抬手制止。

    她直接问起下一个答案:“想要知道未央宫里的秘密是什么,要怎么做?”

    薛瑾安吐出一个字:“等。”

    太皇太后没有问薛瑾安等什么,直接问时间:“等多久?”

    薛瑾安摇了摇头:“未知。”

    “或许下一秒,或许一年半载。”薛瑾安要等的是五皇子的消息。

    五皇子入了废宫的密道,一切的事情从慧贵妃起,自然不可能同慧贵妃毫无关联,这个密道不是一朝一夕能挖通的,薛瑾安检查过密道口的土质,同废宫修建时期一致,并且同薛瑾安曾走过的直通城墙墙根荒井的山洞开采年份相差无几。

    也就是说,这原本就是废宫修建时候便设计好的。

    原因是什么,薛瑾安也大概猜得出来,无非就是先帝给慧贵妃修的一条地下逃生通道,毕竟视慧贵妃如眼中钉肉中刺的,光是一个太皇太后就足够叫他担惊受怕的了。

    很显然,废宫是密道的入口,但出口可不止一个,至少乾元宫中肯定有一个。

    废宫的整体规格乃至建造风格都是对标并仿造的皇后所居未央宫,太皇太后不允许慧贵妃入主中宫,先帝对未央宫生出执念的可能性很高,尤其是在慧贵妃性命垂危之际,在慧贵妃死后,他想要封后再次被阻拦的这两个阶段,他的叛逆之心会达到顶峰。

    薛瑾安在离开慈宁宫前,特意让苏嬷嬷去查当年的营造司的账册,果不其然查到在慧贵妃病重的那段时间,未央宫和废宫频繁修缮,在慧贵妃死后,营造司再次修缮久不住人的未央宫,将未央宫的地砖全部换了一遍。

    而薛瑾安自己以防万一再一次去了那个地洞一次,不过这次他是从荒井进的,冬日地下寒凉,乞丐们不想被冻死自然不会留在这里,薛瑾安一路下来都畅通无阻,他仔细打量这个地洞,顺着人工开凿的痕迹,找到了被石块堵住的路口。

    薛瑾安用高清摄像头扫描了一下,发现这些石头至少堆了五层,石头又重又大,手工开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只能用炸药。

    这个世界已经有了黑火药,只是因为没有做处理,威力小,被用来放烟火了,薛瑾安手搓个炸药不是事。

    不过目前他并不知道密道里的情况,而且炸药的动静太大,他暂且不着急,就先搁置着。

    薛瑾安打开地图,将目的地定位为废宫,选择距离最短开始导航,果然不走寻常路的导航提示让他以一种诡异而扭曲,对身体柔韧性极具要求的动作从石块缝隙间钻过去。

    薛瑾安看了看石头缝隙的大小,打开软件上方的智能语音客服试图跟地图讲讲道理,“我不可以,请给我规划一条我能走的路。”

    “别的手机都可以为什么你不可以?你反思一下。”接到单的小X老师如是说道。

    薛瑾安:“……”

    在把自己变成人彘还是直接和石头硬磕之间,选择了关闭导航,并且手动屏蔽某ai客服。

    薛瑾安继续等待五皇子的信息,顺便买了一堆烟花以及江湖常用的只能吓吓马炸不死人的花架子霹雳弹,开始手搓炸药并改良。

    以五皇子的性格,在没摸清地道情况之前,他是绝对不会从里面出来的,甚至,他还会去闯一闯。

    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命回来了。

    事实证明,五皇子的命是真的挺硬的,三日后清晨,薛瑾安刚刚睁开眼,眼前就弹出一条通知:

    【滴!你收到一条薛珺觉的灰信】

    薛瑾安立刻点开,沾着血的灰并没有任何字迹,而是组成了一张潦草的仅有几条弯弯曲曲线路的地图。

    【薛珺觉打开了定位】

    【你的灰信正在打开地图,是否打开?】

    *

    薛瑾安明面上带着茯苓、灵芝和玄十一及一兜子改良版霹雳弹去了慈宁宫,暗地里还有全部暗卫,薛瑾安将人和东西都留给了太皇太后。

    “未央宫危险,皇帝不会让人轻易闯进去,必要时候肯定会下杀手,他们都留给您。”薛瑾安说道。

    太皇太后不放心,“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要做的事情定然也不轻松,还是带些人手吧。”

    薛瑾安没有否认危险,他只道,“带了人才更危险。”

    “您在上面尽量吸引多人的注意,我会安全很多。”薛瑾安下去要面对的不仅是安王的人手,很有可能还有皇帝的人手。

    毕竟五皇子的灰信连话都没有,定然是遇到了极其危险的情况,大抵命在旦夕。

    五皇子最擅长挑拨离间,如果只是安王手底下那群江湖人,他们各为其主各有心思,挑拨起来并不难,就算五皇子逃不了也总能保留几分力气的,能让他完全发挥不出所长的,只有完全不停人说话的死士。

    薛瑾安一直怀疑,那个击杀陈婕妤的“刺客”其实是皇帝培养的死士。

    死士培养难度高,数量有限,太皇太后那里多一个,薛瑾安要应对的就少一个。

    “那霹雳弹总得带一些。”太皇太后很是不安,还是想给他塞点东西。

    薛瑾安只拿了五个,他说道,“这霹雳弹威力一般,只有正好倒霉踩中才会被炸死,超过一定距离效果就很弱,不过对人是不好用,但开山碎石确是好东西。”

    薛瑾安勘察过那个山洞的结实程度,五个霹雳弹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很有可能会出现局部塌方,一个有岩石层支撑的天然山洞尚且如此,更别说在宫殿下方挖掘的隧道了。

    不到万不得已,薛瑾安不会用这个。

    “小心。”太皇太后拍了拍他的手背,叮嘱道。

    半刻钟后,太皇太后带着人直奔未央宫而去。

    皇帝果真有问题,太皇太后人刚到未央宫,就有一队御林军给围了上来,“陛下有令,未央宫封禁,任何人不准入内,违者斩!”

    “放肆!这是太皇太后,你们安敢无礼?!”苏嬷嬷喝道。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未央宫!速速离开!”这御林军头领油盐不进。

    “好大的口气!且让我瞧瞧你有什么本事!”灵芝冷笑了一声,直接提剑而上。

    灵芝此举看似鲁莽,实则机敏,她知道现在比起闯未央宫,其实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这御林军明摆着就不是会跟他们说废话的样子,倒不如她来打个头阵。

    两军对垒素来有斗将的说法,灵芝索性主动将斗将给拉出来,好歹能拖延一些时间。

    灵芝听平日里万事不愁的七殿下屡次告诫未央宫危险,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应对,却没想到这嘴巴喊得硬的御林军武功虽然还算不错,但也只在御林军统领的中上水准而已。

    灵芝的武功比不上醉心武学的茯苓,但和玄十一打个五五开肯定是没问题的,玄十一作为能被陆秉烛认可能力的血衣卫,其武力值自然不容小觑,在奉衣处也是上等水准的。

    御林军走的都是大开大合的正经功夫,招式没什么太多变化,比较朴素;而奉衣处是探子机构,探子一旦和人正面交手那都是奔着杀人去的,血衣卫往往轻功卓绝身姿轻盈,而且处处都是杀招,从不在乎手段卑鄙与否,合乎道义与否。

    是以,御林军的上等水准在单打独斗上,往往是同奉衣处中上水准探子持平的。

    灵芝打这个御林军小统领算是欺负人了。

    灵芝也完全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她全力已出再想收势就难了,而且那也太明显了。

    再且说,她是陆秉烛教出来的,用的是奉衣处的那一套,探子们从来学得都是一击必杀,什么都学过,从来没学过怎么放水。

    灵芝努力过了,还是在白招之内结束了战斗。

    “你输了,让开吧。”灵芝道。

    “不可能!便是我死也不会让你们进去!”他说着舌头卷起藏在下颚的小哨,将其吹响。

    这是御林军战斗的哨声。

    灵芝暗道“不好”,直接一脚将他踹晕了,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四面八方的御林军朝这边涌来。

    “直接闯!”太皇太后直截了当的下令。

    “茯苓,护住娘娘!”灵芝首当其中,一个大八个,还不忘叮嘱茯苓。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御林军人太多,暗卫也全都出动。茯苓护着太皇太后直接往里闯,竟然还真的闯了进去。

    大门被撞开的“吱呀”声伴随着风铃飒飒的声音,太皇太后被声音吸引了视线,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那宫殿屋檐角错落有致的挂着简陋粗糙的风铃,瞧着和宫殿格格不入。

    身后紧追不放的御林军犹豫着止住了步伐,灵芝隐约觉得不对。

    “焉儿素来喜欢安静,这里怎么会有风铃?”太皇太后觉得那风铃的式样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苏嬷嬷想起来了,“那是……那是皇帝的风铃!皇帝偷偷亲手做的,总爱藏在枕头下面。”

    太皇太后也想起来了,她现在对所有跟皇帝有关的东西都很敏感,想要走过去瞧瞧,被灵芝喊住,“娘娘,我觉得这宫中怕是有异,小心为上。”

    “我先探一探。”灵芝走近一个风铃,左手握着软剑,右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屏住呼吸用匕首轻轻拨弄风铃,无事发生。

    灵芝打量起风铃,很简单的风铃一目了然,只有那风铃球有些看点,她用匕首将其拨正,却见这铃铛里竟然没有撞击发声的小球。

    灵芝朝那个口子看进去,里面太黑看不分明,灵芝将匕首横握往里面探进去,有戳到什么物体的感觉,软软的,小小的,有点像……

    “虫……不好是蛊虫!快退!”灵芝立刻松手要走,整个屋檐上的铃铛奇奇作响。

    灵芝感觉到危险,直觉的双手往头顶一架,手臂一重,便见一身黑包得脸都看不到的人鬼魅一般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拿着一把大砍刀,力道大的灵芝双腿被压弯弧度。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宫殿各处蝙蝠一般冒出数个黑色人影。

    乾元宫

    皇帝正在拟旨,一封是已经写好的将二皇子流放北地的圣旨,一封则是一封密信,是叫人在二皇子归北途中,将他解决掉。

    “小二,糊涂啊。”皇帝这么感慨着,却将密信塞着信封中封好,盖上了独有的花戳。

    在处理二皇子上,皇帝可比处理大皇子时要利落的多。

    还有长公主,皇帝直接便要叫李鹤春去传口谕,要关长公主禁闭。

    就在这时,一串闷闷的响声突兀地在内殿响起,李鹤春下意识道,“哪来的声音?”

    皇帝脸色一变:“风铃响了。”

    “风铃?”乾元宫中什么时候有风铃了?李鹤春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皇帝已经大步流星走到内殿龙床边,直接掀开了枕头,拉开底下暗格,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简陋而陈旧的风铃,它躺在里面,明明无风,却震动的极其厉害。

    通报的御林军好不容易冲破暗卫的封锁狼狈的连滚带爬进了乾元宫,“陛下,未央宫——太皇太后带着人正在闯宫!”

    “放肆!”皇帝一脚踹翻了桌子,满脸怒容地大步朝外走去。

    而另一边,薛瑾安自废宫假山的密道入口而下,洞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薛瑾安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时而泛着莹莹白光——摄像头的夜视功能,可变光圈。

    薛瑾安觉得自己眼睛太亮,黑夜里有些明显简直是移动的靶子,他索性将衣败扯下一角绑在了眼睛上,他一路开着地图贴着壁小心谨慎的往前走。

    就在这时,五皇子停滞了很久的定位飞快朝着薛瑾安相反的方向移动起来,就像是在——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