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错了,是过敏。
临近年节,人流开始活跃,各种事故频发,警局的任务也日益繁重,时不时地就有突发事故需要处理,就算偶尔太平,安防工作也仍然不容小觑。
所以这段时间,喻了了晨起就从来没有在家里见到过人,晚上哪怕有个11点的门禁,但等她推门回来时,客厅也时常是空无一人。
并且她其实未必就有那么听话,说11点回就得11点回,只是刚好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她既没有时间和精力搞事,也无意去给维护社会安定的公共事业添乱罢了。
但是!
再过不了几天,她就能恢复全天整整24小时的人身自由,稍微避着点人民警察,去做一些完全符合伦理纲常的事情,不过分吧?
打定主意,她便一鼓作气,连着几天都干劲十足,一度忙到觉都睡不了几小时,都毫无怨言地站好了最后一班岗!
周五傍晚。
她把所有项目文件分类压缩,发送到相应的对接人邮箱,并抄送给几位相关领导后,就果断关机息屏,提报跑路,一溜烟蹿到大堂,毫无形象地飞扑进一道坚实胸膛。
占着假期人少,直接就支使着人一路把自己抱回车里。
安全带被扣上的时候,她很满意地抬头亲了一口,等人回到驾驶座,又兴冲冲地侧过身去:“我们去吃什么呀?”
“火锅。”时霁唇角衔着笑,起步间隙瞥她一眼:“可以?”
“可以呀!”她定定点头:“本来最近天冷我就有点想吃,而且聚餐的话不是应该一早就定好了吗?”
他也不是个多规矩的人,想的是要不行的话就单独去开小灶,闻言便只说:“可以就行。”
“嘿……”
因为要给工作收尾,两人出发得晚了点儿,到餐厅时天已经黑了,科室的人也早已到齐。
包厢被热气熏得烟雾缭绕,一进门,锅底的香味顿时扑鼻而来。
喻了了一闻就有点馋了,被时霁带到两个并排的空位坐下,边看着他给自己涮碗,边听众人起哄:
“靠——真带来了??”
“我还以为开玩笑呢,居然真铁树开花了?”
“那不然呢?这段时间一到点就跑,饭不跟我们一起吃,人也完全约不上,难道是去闭关修炼?”
“大惊小怪。”只有周晨一脸淡定:“搞得好像没吃过人送的小蛋糕一样。”
“你是不奇怪。”时霁把烫过的碗筷放好,冷笑着看过去:“现在多重了?”
周晨:“…………”
“噗哈哈哈哈哈哈——”
“敢情你两的爱情滋润的是他啊?”
“啥意思啊?我怎么没听懂??”
“没见他隔三差五的早餐夜宵下午茶不断吗?问就是做助攻的犒劳,都几个月了,能不胖吗?”
“给时霁女朋友助攻?”
“不然呢?”
“那是能吃不少……这家伙那么难搞,不下点血本都攻不下。”
“我说他最近胃口这么大呢,才坐下多久,肥牛下四盘了已经……”
周晨挂不住,恼羞成怒:“能少说两句吗?!锅都煮烂了还不吃!!!”
“吃吃吃……”
“靠——”杜青林扭头就见时霁给人夹好了小半碗,荤素搭配,连小料都给调好了,当下便瞠目道:“你给他下蛊了?他一个自己饭都吃不好的人,什么时候变这么体贴了??”
喻了了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还挺奇怪的顿住筷子说:“没有呀。”
“他不是一直都这么体贴吗?”
众人:“…………”
你确定???
时霁眉梢轻挑,一副滤镜在手、天下我有的模样,又给她捞了点虾滑,反问:“有问题?”
杜青林一阵哆嗦:“问题是没有,但这边还是建议你去挂个脑科。”
“心理科也行。”
“不应该是精神科吗?”
“都看都看……”
气氛放开,沈长耀遥想起当初那个视频,越发觉得她是个能干大事的人,更不由好奇:“欸,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把这家伙追到手的啊?”
众人闻言,也纷纷顿住声音看过来,人均一副对知识无比渴望的认真脸,有人甚至已经打开录音,准备拿回去反复学习并运用到实操当中。
开玩笑,连这家伙都能搞定并制服的,那得是什么级别的追爱技巧啊!!!
喻了了却被看得超级懵,满脸都是小学生被迫要给大学生演讲的呆定。
傻了半天,才自己也不太确定的回忆了下:“就是……一直挂号找他看病啊,然后有空就约他一起出去玩,熟了之后就很容易啊。”
沈长耀心道果然!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认真记下后,又从细节入手:“那你都找他看了哪些病?”
怕她会漏掉重要环节,说着又侧重强调:“就从你对他一见钟情,致使你两结缘的第一个病因开始说起!注意,要展开说明!”
喻了了摸了摸耳朵,又有种被老师当众拎起来提问的感觉。
但还好,这题她会!
“脱发呀。”她神色如常地说完,又看了时霁一眼,见他好像也蛮期待自己会怎么说的,便有点被
鼓舞了似的,很快就换了副熟练的表情,回过头来,毫不藏私地分享:“那段时间我工作忙,经常熬夜,头发掉的非常厉害,再不及时就诊就要秃了的那种!”
“然后就随便在官网上挂了个号,刚好就是他给看的,我就发现他不仅长得特别好看,还很专业、细心、温柔、体贴,就主动跟他要了联系方式呀……”
她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全然没注意边上的人都笑成什么样了。
一直到分享完毕,时霁才啧了一声,不知是担心众人上当受骗,还是突然就有点想看小骗子被拆穿后的反应,冷不丁便来了句:“错了。”
喻了了偏头:“?”
视线对上,听见他饶有兴味地纠正:“是过敏。”
“……?”
她顿时睁大眼睛,表情惊恐地像猛然遭到一记重拳,顷刻就将她坚定的信念瓦解,错乱之中,脑子里种种问号呼啸而过,并缓缓拼凑成一个恐、怖、猪、头……
他居然记得?但是怎么可能啊??
自己明明是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再出现的,如果不是记忆力足够好的话,那就只能说明自己当时的症状,已经到了“过目难忘”的地步,最重要的是,他既然一开始就知道,又为什么要到现在才说?
没记错的话,这段时间应该不止一次被问过初遇这个话题,而他们的口径也一直都是统一的脱发啊……
她像是世界观坍塌了似的,整个人都由此处于懵圈状态,自己都被问号砸得忙不过来,更无从耳闻大家又问了些什么。
只有视觉看到时霁好像和他们说了什么,之后的话题便也没再围绕着两人。
可尽管如此,她的疑问也还是没有消除,想问些什么,又感觉时机好像也不是太对,以至于后半程吃饭都心不在焉,等到聚餐结束,大家起身准备转场时,也全然没有加入的心情。
时霁见状,便就带着人先行离开。
一直到回到车里,她才终于像是从迷宫中走出来般,对着把自己丢进去的人,有点生气,但又不是那么有底气地质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顿了一下。
原本是要先问她想去哪的,但见她这会儿应该也没什么心情,便兀自挑了个方向,行进中反问:“什么?”
“就是刚刚啊!”喻了了一脸执着:“你跟大家说我第一次去找你看的是过敏,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想想还是觉得不合理,就算自己当时的样子的确可怖,但那对一个皮肤科医生来说,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既然没有到成为典型案例的地步,那总不能、他那天也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吧??
时霁有些语塞。
老实说,他其实已经有点后悔就这么戳破了这件事,就像他好几次想同她坦白自己到底是谁,却又无从开口一样。
本来是想借着契机,让她慢慢想通并接受,但这会儿见她如此激动,犹豫了会儿,到底还是打回了安全牌:“你知道,有种东西叫就诊记录吗?”
喻了了愣住:“啊?”
他偏头解释:“医保卡一被识别,就能看到在院内就诊过的所有既往病史的那种记录。”
“……”
她又陷入新一轮的懵圈当中。
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捋出一条思路,一脸谨慎地问:“所以,你只是因为看得到记录,才知道我还找你看过过敏?并不记得那天的事,也对我的样子完全没有印象,是吗?”
红灯间隙,他微微仰头,难得有种早晚要遭天谴的悲哀。
好半晌,才沉痛应声:“……嗯。”
喻了了闻言,神情顿时舒展开来,大脑被劫后余生似的庆幸侵袭,也就完全没能想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怎么从来都不问自己为什么要隐瞒。
很快就又开心起来,左右环顾了下,问他:“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呀?”
时霁无声吁了口气,本着多活一天是一天的心态,勉力振作了下:“我家。”
“去么?”
……
认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受邀来到他家,闻言也根本不在意他是不是图谋不轨……哦,应该是很担心他没有图谋不轨,所以二话不说就跟人走了!
门一打开,先一步就蹿了进去,非常新奇地站在玄关左右张望。
这是套位于城中的公寓,户型看着不大,公区却很宽敞,客厅后面连着书房,后面那排书架她在视频见过,厨房是开放式,当中只有一片连接餐桌的岛台,桌面也仅仅只放着一套杯具。
灰黑的基调,让室内看起来简洁又有质感,通透开阔,更整洁一新到近乎有点变态,因为光墙角里的扫地机器人,她就看到了两台……
时霁随手开了暖气,又给她拿了双拖鞋,继而直起身说:“外套给我。”
“啊?”喻了了回过头来。
“不熏么?”他无奈。
“哦……”
暖气预热很快,她依言脱了外套,又在他挂起来散味的同时换好拖鞋,然后原地等他自己也做完这些,才忽然摊手,意识他得牵着自己进屋。
时霁不觉有些好笑,倒还是配合地把手覆了过去,十指交扣地领着人来到客厅。
右手牵着,只能用左手捞过遥控。
见深色墙面降下一块幕布,投影仪也随之被打开,喻了了扭头问了句:“看电影吗?”
“嗯。”他随手挑着片子:“想看什么?”
两人提前离场,虽说时间还早,但真要做点什么又不太够。
他原本是想去电影院的,但这种日子临时订票,位置估计也好不到哪去,索性就把人带了回来,空间大且私密,也方便她折腾。
“都可以。”喻了了也没辜负这份预期,半点不跟他客气,说话间就钻进他的臂弯。
反正一会儿估计也不会看,甚至现在就不太想看,但放着烘托下气氛倒也不是不行。
这么想着,环在他身上的手又隐隐有些蠢蠢欲动,边试探着拨开衣摆,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跨坐在他身上开始亲。
时霁甚至没来得及选好片子,眼镜就被摘掉,遥控还在手上,视线模糊地回过眼来,好笑道:“这么急?”
“昂~”她亲着他唇角,丝毫不难为情地坦白:“不想看,你想么?”
遥控被随手丢开,他眸色黯下来,回吻她说:“……不想。”
“但你知道,这是在家里么。”
“知道呀。”她本来就想好了要在这几天,现在的情况看着好像就挺刚好的,便理所当然道:“那样完之后再回去,时间应该也差不多。”
“想什么呢。”他不满地啧了下,继而扣着腰身把人翻倒在沙发上,倾身逼近,咬着她的下巴:“真开始了,你还想回去?”
她被扑面而来的重量压懵了一瞬,身体紧密相贴间,温热吐息一路蜿蜒至颈肩,霎时便激得她浑身一颤,以至于仰头承受的声音都有些无助:“那、那就不回。”
听得他无端便涌起了些更深层的破坏欲,指骨绕至衣摆,探抵之前,压低声线同她确认:“确定?”
“嗯……”
她抱着他的脖颈,表情呆呆的,像后知后觉有一点点紧张,态
度却毋庸置疑:“确、确定!”
话音落下,呼吸便被剥夺,亲吻深入的同时,腰间探进一只大手,摩挲之间发狠掐了几把,正要继续往上游弋,一切忽地戛然而止。
喻了了迷茫睁眼:“……怎么了吗?”
时霁呼吸顿住,手也退了出来,艰难支起胳膊同她分离了些:“……没买套。”
她愣了下:“那怎么办?”
他沉沉吁了口气,低声道:“你先回房间,我缓一会儿就下去买。”
“好。”她一口答应:“那你快点!”
说着便仰头,最后亲了他一下。
而后也不再影响他平复,很快就从臂弯里钻出来,转身走进房间。
她随手把门关上,想着马上要发生的事,有点小雀跃坐到床沿。
心里犹豫着自己是就在这里等,还是先去洗个澡会比较好,视线却忽然被床头的两个摆件吸引住。
说是摆件,其实是两块金牌。
因为分别靠在个特制的金属支架上,展示作用很不错。
第一块她认识。
是七夕那天,他们一起在射箭馆赢下来的。
第二块,她好像也认识。
因为牌面上清楚刻着行“2006年H省少儿武术散打联赛”的标识,没记错的话,这枚金牌的得主就是她本人,而在获奖的当天,她就送给了……
“喻了了——”
房门骤然从外破开。
她拿着那块金牌,偏头看向门口明显有些慌乱的人,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个……怎么会在你这里?”
第42章 第42章我可以解释。
倏忽之间,暧昧的心思一扫而空,两人隔着段距离相对而立的气氛,更像是正在对峙。
时霁僵定几秒,才像生怕她会就此离开似的,轻缓往里进了两步,又在迂回和坦白间短暂权衡了下,终于哑然开口:“因为……是你送我的。”
而喻了了这会儿更多的还是懵,语气也仅仅只是在求证:“你是江叙?”
他面色紧绷,时刻注意她的情绪:“嗯。”
“转学之后改的名字?”
“嗯。”
“为什么不说?”她抓着奖牌,一时也有点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脑海却被各种记忆碎片刺得有些阵痛:“你不记得我了?”
“记得!”
他又上前几步,想伸手抱她,却被毫不留情地一把拍开:“那为什么不说?”
她不理解:“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就算单独说出来可能会有点奇怪,但我不是还当面告诉过你,我找了你好久吗?”
说着又想起来:“你当时是什么反应?不仅不肯告诉我你是谁,还反过来问我‘如果江叙回来,我还会不会喜欢’,可你不就是江叙吗?又为什么要这样问我?”
因为好玩。
因为恶劣的作弄心。
他无可否认,所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却好像已经猜到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呀?这样捉弄我就会很开心?”
“不是!”他喉结滚动,半晌才勉力寻到句措辞:“我当时只是、没想过会和你在一起。”
她已经有点生气:“不在一起就可以这样吗?”
他敛眸:“……对不起。”
她却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声道歉,因为她好像确实就是有点傻:“所以其实从我去看过敏那天,你就已经通过名字认出我了?却还要假装不知道,甚至一直到刚刚,都还在用‘就诊记录’搪塞我?”
“……”他哑口无言。
滤镜一旦被拆除,大脑便清醒的可怕。
她猛然想起,从一开始周晨就提醒过她“那家伙阴得很,可别被他骗了”,想起他多次感慨她是不是被坑了,以及去医院加班那晚,还说在她开始追他的前一段时间,他就准备给一个手控做小三。
开始追他的前一段时间,不就在自己去看过敏的前后吗?
她愣愣的,有点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地问:“那天……你是不是还听到我和陈桃打电话了?”
他面色愈沉,却不敢再有任何侥幸:“是。”
“所以,你是听到了我说你手很好看?还有‘我好像出轨了’,就和周晨说你可能要做小三了?”
“所以你才会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我有男朋友,就算加上微信的第一时间,我就跟你说过自己单身,你也是不相信的!一直到亲耳听到我和高扬聊天,听到我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都还是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我是不是没有男朋友?”
“也就是说,你不仅觉得我是一个会出轨的人,自己也半推半就,愿意给我做小三?只不过中途突然发现,我其实是单身,但那也无所谓,不管是小三还是男朋友,你都可以?”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心态呢?是觉得做小三很刺激,跟我玩玩也无所谓?中途刺激突然没了,但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索性就随便跟我谈一谈,反正怎样都是玩,又不会有什么结果,而且我还那么傻,那干脆就耍我玩一段时间好了?”
“不是——”他原本是想等她发泄完,再任凭她怎么处置的,但到这里,就真的已经听不下去了:“不是这样!”
他下颌紧绷,声线滞涩:“我可以解释。”
“好。”喻了了看着他:“你说。”
她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就算是生气吵架,也希望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孰是孰非,都捋得明明白白,如果是误会,她也可以为自己的态度认错道歉。
然而时霁显然没有这样的底气,因为事情就算不全如她所说,他也并非全然无辜,因为这样,哪怕得到了解释的机会,他也有点欲辩无词。
僵持半晌,才谨慎开口:“我……”
“我一开始,确实是误会你了,但和周晨说要做小三是开玩笑的,你可以想想,当时你来找我要微信,送吃的,约我出去,我大多也都是拒绝的,只是中间不知道为什么,又总是会被你说动。”
“直到七夕那天,你因为工作临时离开射箭馆,我以为你是要去陪男朋友,才清楚的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所以那之后就我才会对你有点冷淡,你却以为我是在生气,还因为我随口一说就跑到怀岭,搞得满手是伤,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又听见你和高扬聊天,发现你真的就是单身。”
“我那是其实是有点后怕的,怕你发现我是为了打发你才那么说,下场可能就会比梁正豪还要惨,但要说不动容,一定也是假的。”
“所以我才会矛盾的,既同意了高扬拼桌,又在他送你回家后,莫名其妙的感到烦躁。”
“我是觉得逗你挺好玩的,但真的没有把你当傻子,跟你在一起也是因为喜欢,而绝不是为了耍你玩。”
“至于没告诉你我是谁,一部分是因为已经瞒这么久了,确实没有很好的契机开口,一部分也是因为怕你生气,再引发更多误会。本来刚刚从火锅店出来,我就是想坦白的,但看你对我记不记得你当时的样子那么在意,就又说不出来了。”
喻了了安静听到最后,才再次出声:“说完了吗?”
时霁见她眉心并未舒展,张了张唇,还想补充,却发现可能也无济于事,最终便只低黯地“嗯”了声。
关于这一刻的发生,他其实早有预料,原本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住院,但等事情真正来临,他倒觉得住院其实还挺好的,如果她能消气的话。
然而她却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拿着奖牌,平静问道:“但我还是很生气,你可以理解吗?”
“……可以。”
他喉头发紧,下意识又凑近了点。
还想问她怎样才能消气,只要她肯原谅,让他做什么都行,就听见她说:“那我现在要回去了,请你让开。”
他怔了一下,很快便侧了侧身:“我送你。”
她抬头,极尽冷淡地回绝:“不需要!”-
她径直出了小区,随手在路边拦了辆车,冷着脸拍门离去。
冬日的夜晚冷寂,大街上人烟稀薄,连树影都格外萧条,透过路灯打进车窗的光影分明,条条都像带刺的鞭子,强硬地从她身上抽打而过。
离开了对峙的场景,不再需要同人理论的气场,这份挨打过后的怒意才渐渐转变为委屈。
又反省一般,将曾经种种都铺现在眼前。
她是有些迟钝,但又不是真的傻。
小时候对江叙好,把他的顺从当做乖巧,但再长大一点,便也猜到那其中应该还有恐惧的成分,她想找到他,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同他道歉,自然就不会觉得,被自己的阴影笼罩过的他,会真的愿意再和自己有瓜葛。
所以第一次就诊那天,他没有摊牌自己是谁,她完全可以理解。
但一个本身应该要对她避之不及的人,却在听到她要出轨之后,转头就和别人说他要做小三,就算只是开玩笑,难道就完全没有要捉弄她的成分吗?
如果真是开玩笑,那他就应该还是讨厌自己的,在这种前提下,他居然把后来赴自己的约,说成“不知道为什么,又总是会被她说动”,这合理吗?
谁会被讨厌的人说动!要和讨厌的人去约会啊?!
还有七夕那天,她本来是要加班,想和他约周日见面的,如果真如他所说,他以为自己有男朋友,又无意做自己的小三,那他又为什么一定就要约她在周六见?不就是想让她撇下“男朋友”去见他!这样还不算是想做她的小三吗?
既然都想做小三了,也认定她就是个会劈腿的人,还敢说和自己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而不是要耍她玩?
真以为她是傻子吗?!
她越想越憋屈,鼻尖也在某个瞬间猛地发酸,全然想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讨厌自己直说就好了呀,她不是也有段时间都自觉远离了他吗?他却又要在那个时候说没有讨厌,还让她想找就去找。
她真的不理解,这么来回折腾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有快感啊?
就算她是见色起意,也不见得有多高尚,但她后来对他的喜欢和想对他好,也全都是真的啊。
她也是第一次和别人有这么亲密的关系,第一次想和一个人进一步、再进一步,又凭什么要被人这样耍着玩啊??
她深吸了口气,越想平复眼底的热意就越止不住,被提醒到达目的地时,连谢谢都不敢说就下了车,生怕听见自己没出息的声音。
可等关上车门,刚往小区里走了一小段,身后就有人疾步跟了上来,冷不丁拉着她停下脚步。
她再也忍不住似的,骤然抬头瞪过去:“干嘛?!”
“你——”
猝不及防见到她发红的眼眶,时霁面色一凛,胸口抽麻了下,道歉的话卡在嘴边,顷刻就丧失了力度。
她也不想再这样纠缠,便又按捺了下问:“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像是失语了般,停顿半晌,也想不出任何辩驳之词:“……没了。”
能解释都解释了,解释不了的,就是他确实做错了的。
她点点头,自觉已经理得够清楚了,便扬手把拿了一路的奖牌丢进边上的有害垃圾桶,干净利落道:“那我们就分手了!”
第43章 第43章你前男友来了?
喻了了气得沾床就开始翻滚,一直到下半夜都没能入眠,确认睡不着后干脆又爬起来,打开电脑肝了半宿暴力斗殴游戏,到清晨好不容易有点困了,掀开被子刚躺回去,窗外忽然又开始噼里啪啦地,震起一响接一响的摔炮声,还伴随着几个小孩追逐打闹的魔性大笑。
她睁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原本是想等消停之后再睡的,结果却发现现在的熊孩子零花钱是真的多!
这都多久了还没摔完?!
家里都有矿是吧?
期末都考了一百,寒假作业也写完了是吧?
那就别怪她路见不平,要替大家教他们怎么做人了——
她唰的一下拉开房门,汲着棉拖刚往外冲了两步,就猝不及防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个人,视线对上,双双都有些懵。
叶泽洋:“醒这么早?”
喻了了:“你来干嘛?”
见她眼底乌青,脸比纸白,叶泽洋约摸也猜到了大概,很快便恢复平静,冲餐桌扬了扬下巴说:“去洗漱吧。”
“刚路过刘婶那儿,非让提回来的,不吃浪费了。”
她扭头,看见一桌子的早餐和年货,又回过头来:“你喂猪呢?”
他耸耸肩:“可不就喂猪。”
“……”
见她拳头攥起,他见好就收,飞快端着笔记本闪到餐厅:“别不识好歹啊,这汤汤水水的我提回来容易吗?”
“吃还是不吃?”
喻了了没理他,也有点忘了自己本来是要出来干嘛的,转身就进了洗手间,几分钟后来到餐厅,见他那碗绿豆粥已经拆开晾了会儿,毫不讲理地抢了过来,边喝边问:“芋头糕呢?”
年底事多,叶泽洋还在加急处理客片,闻言头也没回:“自己不会找?”
她又不说话了,闷声继续喝粥。
他这才像是因为没有如期挨到揍,而有点疑惑似的看过去,到底还是把东西给她翻了出来,可等递过去时,她却忽然又不想吃了。
喻了了有个毛病。
生气的时候喜欢暴饮暴食。
她也以为自己只是生气了,等大吃一顿之后就会没事,可这会儿却味同嚼蜡,连粥都有点喝不下去了。
叶泽洋沉默了会儿,最终还是问了:“真分了?”
她抬头,神情怔怔:“……”
他清了下嗓子,偏开头说:“昨晚回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
“……哦。”
她又喝了口粥,眉眼顺势耷拉下来,并没有心情去和他探讨细节,只想赶紧喝完这碗粥,然后早点回屋补觉。
叶泽洋却故意激她:“这么没出息,失个恋饭都吃不下了?”
他一脸的欠揍样儿,晃着手里的芋头糕说:“这可是刚炸出来的,不吃我吃了。”
喻了了咬牙,当即便抢过来咬了一口:“你才没出息!”
说着又把整桌的早餐都拢过来,无敌凶狠地瞪他:“不准吃!全部都是我的!!!”
……
最终还是暴饮暴食了一顿。
吃饱之后心情确实好了一些,又因为有点晕碳,睡意也越发难以抵抗,感觉再把最后一块蛎饼吃掉,应该就能一觉睡到天黑了。
这么想着,还没等把塞得满嘴的食物咽下,她就又把最后一块捧了起来。
刚准备咬下,门铃忽然响了:“叮咚——”
两人皆是一愣。
很莫名地看出去,又看回来。
家里虽然有门铃,但其实一年到头也响不了两回。
因为她很讨厌难得瘫着的时候,还要起身出去开门,所以发小们都是知道她家密码的,而邻居的叔叔阿姨们,偶尔还送点东西,一般也都是随手敲门,通常嘴里还会伴随一句:“了了哟,快给X婶儿开个门——”
当然了,除这些人之外,也很有可能会是检修水电煤的工作人员,但现在这个时间节点,叶泽洋还是更倾向于:“你前男友来了?”
“……”
喻了了滞了一下。
看着手里的蛎饼,原本要一鼓作气干掉的架势中断,忽然就有点吃不下了,便随手放下,站起来说:“我吃饱了。”
说完之后转身,几步绕回房间。
关门上锁,躺进被窝,准备按照原本的计划,一觉睡到天黑。
……
入户门被拉开,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谁时,时霁自己都有点不知该作何感想。
谁都知道她家密码,谁都可以不请自入,而他从始至终都不曾拥有过这项特权。
现在还要被拦在门外,被别的男人当成外人问:“有事?”
他眉心微蹙,难得也有种想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冲动,勉力按捺了下,才寡声道:“找喻了了。”
说完便要侧身往里去,叶泽洋却又往前抵了半步,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坚持问明一切:“什么事?”
要是爸爸或哥哥就算了。
竹马而已,是不是太过了?
时霁面色冷峻。
沉默一息,还是答了:“送饭。”
“她吃过了。”叶泽洋仍然不肯放行,语气也冷下来:“再
说,这好像也不是你该干的事了吧?”
他一字一顿强调:“你们,已经分手了。”
时霁眉拧愈深,一个猜测在此刻豁然放大:“你喜欢她?”
“……”
叶泽洋怔了下,手中门把忽地下压,脱手后反弹,发出咔地一声巨响,等回过神来,再想辩解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神情紧绷,掩藏的敌意也呼之欲出:“很意外?”
时霁轻哂了声:“怎么会。”
喻了了单纯率真,赤诚可爱,谁喜欢她都没什么好意外的,他只是忽然对面前的人有点刮目相看。
难怪。
这便能说得通了。
没记错的话,一回在医院停车场碰到那天,他还亲手把接送的机会推给过自己,虽然过程看似是在吵架甩手,但从结果导向来看,却无疑是在为喻了了考虑。
时霁当时还疑惑,真要那么不想接送,又有谁是可以勉强的?更别说他还表现得那么积极,看着自己抱着人出现,即刻从车里冲出去时,面上的各色神情,现在回想起来,倒还真是恰如其分。
反观现在,自己和喻了了之间才刚有了问题,他竟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出现,怕是就这一上午,演技都提升不少吧。
她喜欢便帮她追,她不喜欢就帮她赶。
这么无私的感情,连身为情敌,他都不禁想替他“讨伐”一句:“藏这么深,就没想过让她知道?”
“……”
叶泽洋却未见得像听到什么好话,侧身后退半步,反手便将房门拍上:“与你无关!”-
虽然昨晚的事态严重到有点超出想象,但其实事发时,时霁也是有过一丝轻松的,因为既然潜在的矛盾不会消失,那么不管早晚都必定会有所爆发。
他甚至也有过好几次“早触发早解决”的念头,所以直至今天过来之前,他其实都还算冷静,还能劝自己不管是谁,遇到这样的事都不可能立刻原谅,上门也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并没指望事情会就这么轻易揭过。
可经此一遭,才发现自己的承受能力其实也就那样。
女朋友要分手,微信不回电话不接,还转头就和一个危险分子共处一室,而他不仅只能放任处之,甚至连过问的权利都没有。
他回到车里,神情在思虑中愈渐深沉,最终还是没能按捺住,翻出手机又发了条消息:【我今天都有空,在小区门口等你,想去哪随时下来都可以】
而后果不其然,前置的红色感叹号依然没有消失,他还安静躺在她的黑名单里。
手机被丢到一旁,他吁了口气,偏头看向窗外。
老式小区的人气很足,又因为年节将至,陈旧街道被鲜亮的红色和欢快的笑脸装点,越发地富有感染力。
假期第一天。
他们本该阔别忙碌,不舍昼夜地腻在一起,却冷不丁被隔绝在热闹之外,落空的猝不及防。
……
沉寂了半个下午,他想起上回那家中餐厅她还挺喜欢的,一直也没机会带着去第二次,就想着开车过去打包,又怕自己一走,刚好错过她外出。
虽然不太可能,他却还是打了电话选择外送。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骑手准时将外卖送达。
他下车取完餐,正准备往里走,转身便看到了个眼熟的身影。
陈桃也挺意外的,睁大眼睛走过来:“时医生,来找了了吗?”
“嗯。”时霁默了下,想到自己送去的话,八成又是无功而返,便斟酌着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方便帮我把这些带给她吗?”
“?”陈桃满脸疑惑:“你自己怎么不送?”
本来他单独出现在这她就挺奇怪的,毕竟这都放假了,以喻了了对他的积极劲儿,还不得一睁眼就往跟前凑。
可这会儿不仅分体,还让她帮忙跑腿,简直不要太可疑好吗:“吵架了?”
时霁苦笑了下:“不算。”
“是我惹她生气。”
陈桃却听傻了:“……你咋惹的?”
要知道,喻了了虽然脾气炸了点儿,忘性却也是很大的,小区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要是不小心惹到她,只要能稳住不被当场抓到,最多不过半天,这事儿保管就算翻篇,在她那儿,压根就没有以记仇来气自己的道理。
所以除了和老父亲的陈年恩怨外,陈桃还从来没见她生谁的气超过一天,更别说这还是她最近的“心头宝”,宽容程度就很难会有下限好吗!
本来让她帮个忙是没什么。
但要是惹到了这种级别,这单子她可就轻易不敢接了。
时霁却缄口不言,只掂了掂手里的外卖,不着痕迹地把面单暴露在外,而后稀松平常地说:“买的有点多。”
“要是方便的话,你可以留下和她一起吃。”
“……”
陈桃顺势低头,乍一扫到餐品总价的时候,眼珠子都差点没瞪出来:“我可太方便了!!!”
……
十分钟后。
陈桃做贼似的解开对门的密码,见屋内一片昏黑,便伸手开了客厅的顶灯,又把外卖小心放在餐桌上后,才来到次卧门前,谨慎地敲了三下。
几秒后没听到反应。
又敲了三下。
反复几次之后,刚打算摸手机拨个语音试试,房门就唰地一下从内拉开。
喻了了睡得头发稀乱,顶着客厅的强光,眼睛都睁不太开,没等看清是谁,就非常躁郁地喊道:“干嘛?!”
“……”
陈桃敢壮胆来找人,一是因为金钱的魅力,二也是有点儿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而直球问肯定是不行的:“你咋了?怎么睡到现在?”
喻了了闻言,眼睛才睁开一条缝,见窗外夜幕已至,被吵醒也无可厚非,便耷拉着眼皮回:“昨晚通宵打游戏,早上十点多才睡。”
“哦。”她应了一声,又试探:“没别的原因?”
比如为什么要通宵打游戏之类的。
喻了了很奇怪地睨她一眼:“还有什么原因?”
被熊孩子摔炮耽误了会儿算不算?
陈桃又审视了会儿,见她这浑身上下好像也没有哪里不正常啊,该不会是因为睡觉一整天没回消息,时医生就误以为她生气了吧?
这么想着,她便轻松了一点,指向餐桌说:“晚饭吃不吃?”
喻了了半点不饿,但见人都已经把饭提进来了,就还是问:“多少钱?”
陈桃刚才看到面单时就有过想法,这会儿见她还有点神志不清,犹豫了下,还是觉得不赚白不赚:“2280。”
喻了了睡眼一秒放大,没好气瞪她:“你自己留着吃吧!”
见倒手无望,她反而理直气壮起来:“真的是2280!时医生买的,我好心送上来,你就这态度?”
“……”
喻了了愣了下,这才认真看了下餐桌上的外卖标识,眼底霎时染上愠色,二话不说开始赶人:“拿起来,滚出去!”
陈桃被轰懵了。
本以为是时霁小题大做,但见这阵仗:“真吵架了??”
“他刚说我还不信呢!”她睁大眼睛,八卦之魂一旦燃烧,嘴上就完全没法把门:“所以他到底怎么你了?劈腿?养小三?还是骗你钱了?那也不应该啊,要是这样的话,你当场断他一条腿不就……”
喻了了正想着该用什么方法让她永久性失声才能不犯法,刚好入户门再次打开,又有人拎着晚餐从外头进来。
她看过去,当即勒令:“叶泽洋,咬她!”
叶泽洋:“……”
陈桃:“……”
……
陈桃火速夹着外卖溜了,并非常“遗憾”地给予反馈:【她不肯要,我只好带走了】
对面倒像是有心理准备,对此也没什么反
应,只问了几句喻了了的状况,还特意询问了下家里还有没有别人。
陈桃想了一下,很自然地答:【人没有,狗有一只】
时霁:【……】
可真不如是人呢。
她嘴里炫得飞起,也没在意他问这个干嘛。
正想着这么好吃的东西,要是天天都能吃到就好了,对面就抛来了橄榄枝:【方便之后再帮忙送一段时间吗?会把你的份一起点上】
【如果可以的话,这段时间也请你多陪陪她,产生的费用我来报销】
【就是尽量别让她独处】
陈桃看得满脑子问号:还有这种好事?而且她好像也没有伤心欲绝到需要一直有人陪着的地步吧??
但本着多年的闺蜜情,她还是对她能有个如此贴心的嫩朋友深表欣慰:【好的,没有问题!】
时霁道了声谢,继而又说:【另外,再请你帮我带句话,就说我明天要补班,大概五点左右才能过来,之后就正常休息,会一直在这里等她】
第44章 第44章你想被炸飞?
喻了了是在微信里收到这句话的。
传话完成最直接的结果,就是陈桃也被拉黑了,其次则是自这天起,但凡她有外出,走的就全是后门!
想逮住她。
别说门了,窗都没有!
然而就算出逃成功,她的探索之旅也并不十分顺心。
第一天上午在道馆打坏徐浩然一个沙包,下午就被赶到郭子凡的餐厅端盘子抵债,晚上怒砸200刮的体彩血本无归,不信邪又去福彩赔了200……第二天大早被朱莉莉拖去做全了“超级加辈”的过年三件套,刚吃完中饭就又被叶泽洋抓去摄影棚当了壮丁,还非常过分地嘲笑了半天她的华丽奶奶卷……
折腾到过年前夕,她也属实是有点累了,才给手机设了静音,一觉睡到了大下午,醒来的时候老喻还是不在。
家里空荡荡的,也没有暖气,冷得像个冰窟。
她站在房门前,茫茫然地挨了会儿冻,还是气不过似的,来到主卧门前,愤愤地踢了一脚,扭头看到餐桌上放着个厚实的大红包,才勉强满意了点儿,噘着嘴哼了一声:“也不是那么不懂事嘛。”
她把红包收好,又简单收拾了下,刚好就有人过来拍门喊吃饭了。
因为早年喻母去世,喻坚强工作又忙,所以中学有几年喻了了就算是寄养在对面,到大学之后才开始完全自理,但逢年过年还是会经常被叫过去。
陈淑萍每到这会儿倒也大方,做了一桌子山珍海味,只叫她尽管吃,虽然可能是因为老喻提前塞过红包,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贪财就是贪财,算是人之常情,也很真实,不像某些人……
意识到思绪又开始偏离,她甩甩脑袋,伸手夹了只红鲟,一脸认真地在那剥壳,也就完全没注意坐在对面的陈桃,正捧着手机和谁发消息。
兀自填了会儿肚子,想起自己的手机被静音了大半天,这才擦手了下解锁查收,果不其然已经显示一堆未读,但大多都是些转发的祝福和群消息,她大致翻过,挑了几条有必要的回了一下,最后看到叶泽洋在两小时前发的:【醒没】
她顿了下,随手回:【昂】
【在对面吃饭】
叶泽洋:【我去接炮了,一会儿楼下见?】
喻了了:【啊?】
叶泽洋:【……】
她眨了眨眼,想起什么:【哦】
【好】
前两天她被楼下的摔炮吵得睡不着,叶泽洋就随口问了句想不想玩,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又问想玩什么款式的。
喻了了的回答是:“响的!”
“又猛又响的,我一点火他们全都得闪一边的那种!”
叶泽洋怀疑她说的是炸弹,却还是抽空去安排了,谁知道人转头就给忘了,他忍住住呛了一句:【不玩我现在就拿去送人】
【玩玩玩!】
喻了了立刻站起来:【我回去收拾下就下楼等你!】
说完收回手机,撂下一句“要出去玩”就提前走了,回家换了件厚外套,裹上围巾,临出门前照了下镜子,还是差点没被自己的新发型给“美晕”过去。
其实睡过一觉,已经比昨天自然多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没化妆的原因,就有点撑不起这么时髦的造型,可她现在又完全不想化妆,最后只能翻出皮筋,扎了个丸子头,假装自己没烫过。
收拾完毕,她又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最后来到玄关,换好鞋后打开家门,正要出去,便看到楼梯上有道行进的身影。
视线对上,双方皆有些愣怔。
她穿着深灰的长大衣,围巾挨着下颌,唇角上扬,长发挽起,看着本该是副简单而精神的模样,整个人却是莫名失落,与往日的跳脱大相径庭。
像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却还要强撑着假装不是这样。
而他同样穿着件深色大衣,分明是挺括的版型,却仍能看出清减不少,楼道光线昏灰,打在脸上的阴影也较往日更深,连架在鼻梁的眼镜都多了层破碎。
就好像几天不见,对他的影响真有多大一样。
喻了了看着就烦,手臂用力一拉,直接把门带上。
时霁见状,立刻又往上两步,手掌刚扣住门板,就被巨大的惯性带走,夹进门缝发出“咔”一声巨响。
喻了了惊疑回头,看清状况后迅速松了门把,再抬头时眼眶都是红的:“你干嘛啊?!”
时霁胸口倏然一紧,当下也顾不得太多,强自动了动手掌,便安慰她说:“没事的,就只是碰了一下而已。”
喻了了却觉得他果然是把她当傻子,不仅对自己用了什么力气没半点数,这么多年比赛打架,也对受伤的程度完全没有经验。
她绷着脸,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出门就径直往楼下走。
时霁一路跟到了小区门口,以为是要被当面轰走,却见她忽然在车前站定,冷声说:“钥匙。”
她把人撞伤,有80%伤到骨头的可能,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尽快把人送到医院,及时接受治疗,避免纠纷扩大。
仅此而已-
大年三十,整个街道都整肃一空,急诊门前却依然人头攒动,混乱拥挤。
她排到长队之后挂好号,又根据指示约了个X光,继而带着人来到放射科,坐在长椅上等待叫号。
这里相对急诊人少一些,安静下来的气氛就有点难以忽视。
她拿着排号单,除了不时看一眼叫号屏幕就无事可做,想玩手机假装忙碌,边上的人又都能看到,最后就只能木着脸发呆,感觉被盯着不自在了,再扭头开始打量医院的装修。
长久的沉寂过后,边上忽然传来声音:“对不起。”
她脊背一僵,有些愣怔:“……什么?”
时霁看着她:“惹你生气。”
“大过年还要来医院。”
她抿了抿唇,憋闷道:“对不起有用吗。”
“没用。”他低眸,见她手指都绞在一起,声线沉郁:“但应该比不说会好些,就还是想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她眉眼耷拉下来,也盯着自己的手指,目光却在一点点涣散。
老实说,她的确是个忘性很大的人,这么胡乱打了几天岔,都有点忘了自己到底在较什么劲。
真要论起来,也未必就有多生气,她只是发现,一旦生气的感觉淡了,就会反噬延伸出许多其它的情绪,未见得就会比生气好过,所以她宁愿让自己生气,至少这种感觉她足够熟悉,也不至于会受不了。
但他现在要跟自己道歉,她就又得去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连这样他都还要打断:“我知道错了。”
他拉过她的手,轻缓握进手心,眼底是少见的真诚与不安:“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只是当时事情已经发生,又想不到该怎么跟你坦白。”
“你想怎么样都好,但至少给我个机会,别直接就分手行吗?”
手心被温热包裹。
维持多日的信念也因此有些软化。
以前看肥皂剧,她就觉得情侣之间一吵架就闹分手的行为还挺不好的,可轮到自己却也没能免俗,她承认那晚是有点冲动过头,这些天也未必就没有一点后悔。
而他这样的要求好像也不算过分,可细品起来,“她想怎么样都好” ,这样的话又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她既没什么好骂的,动手也没什么意思,那她究竟又能怎么样呢?所以这其实就像是一句空话一样,随着时间推移、事过境迁,自然就会被淡忘。
她是有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可被欺骗过的感觉却依然鲜明,她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但至少现在,她还是不想原谅他。
便挣扎着把手抽出来,像没听到一样偏过头去,也不再搭理他。
时霁指尖轻颤,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却连自己都觉得意义不大,到底还是沉默下来。
直到喇叭又叫过两个号,才张了张唇,想借着背景音换个轻松点儿的话题,却又被她的手机铃声打断。
喻了了听见动静便把手机摸了出来,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才惊觉不妙,接听时更是心虚不已:“喂……”
“人呢?”叶泽洋疑惑道。
她顿了会儿,才有点讪讪地说:“那个……我有点事出来了一趟,要不你们先玩吧,我这里忙完也立马回去!”
叶泽洋狐疑道:“大过年的还能有什么事?”
“……”
没等想好怎么回答,边上的人就忽然出声:“喻了了。”
“干嘛?”她回头。
时霁凑近了点儿,在靠近手机的地方,指着她手里的排号单说:“快到我们了。”
“哦。”她抬头看了眼屏幕,见下一个就是了,便把单子递给他:“那你去门口等着吧。”
他接住,人却不动:“你不陪我吗?”
“?”喻了了一脸懵:“这怎么陪?”
“万一……”
他噎了一下,自己都信念不足:“要脱衣服什么的,我自己好像不太方便。”
拍手掌的X光要脱衣服?
又拿她当傻子?
喻了了拧眉,有点恼火地瞪他:“自己去!”
“……”-
检查结果为软组织损伤和轻微骨裂,需要固定患肢制动一段时间,在康复期间要注意休息,避免剧烈运动以免影响骨裂愈合。
喻了了认真记下医嘱,回到车里又和他重复了一遍,自觉已经仁至义尽,再说话的语气就有点要拍拍屁股走人的意思:“现在送你回家?”
时霁却坚定摇头:“不回。”
她一脸疑惑:“那你要去哪?”
他反问:“你去哪?”
“放烟花呀。”她也没什么好瞒的:“叶泽洋都等我半天了。”
“……”
他沉着脸拉过安全带,不容置喙道:“我跟你一起。”
“?”
这莫名其妙的要求都给喻了了听迷糊了。
他刚才认错的时候,她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哪里又有表现出已经解气的意思了吗?为什么感觉他突然就又开始有恃无恐了起来??
可她只是暂时不想再理论这些事,又不是已经原谅他了!!
她被误解地很不开心,当即便震怒地表示:“你想被炸飞?”
还跟她一起呢。
自己现在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
“可以。”他一秒答应:“你要是觉得这样解气,那就这样。”
“……”
喻了了更气了!
这不就是吃准了杀人得偿命,她九成九就是做不出来的吗?
“想得挺美!”她咬牙:“换你被人这样耍一次试试?”
“也行。”他点头,依然没有二话:“你开心的话,想怎么耍都行。”
“……”
喻了了都惊了:“我又不会!”
他照样能随机应变:“我教你。”
“?”
他神情自若,笑了一下说:“你可以让我现在下车,告诉我说等你忙完就会回来接我,然后放完烟花就直接回去睡,到明天再回来跟我说,只是不小心把这事给忘了。”
“……”
她还挺认真地跟着想了一圈。
最后只惊疑地发现,这个男人是真的恶毒!狠起来居然连自己都坑!不知道在外面冻一晚是会死人的吗!还以为谁都跟他一样吗?!
“谁要跟你学!”
她一脸绝不可能同流合污的表情,反手就启动车子,恶狠狠地回怼:“而且我干嘛要听你!”
第45章 第45章你想得美!
夜里九点多。
老人们早已回去避寒暖炕,小区里那片空地就顺理成章地被小孩们继承,这会儿各种烟花残骸炸了满地,手里的舞龙棒也已经彻底燃尽,便纷纷盯上了叶泽洋面前的两个大箱子。
终于有个小女孩没忍住问:“哥哥,能不能给我个小花鼓呀?”
后头的男孩们一听就迅速管上:“我要万响鞭!”
“有没有冲锋枪?”
“金刚狼也行啊!”
“有加特林!我要加特林!!!”
“……”
不仅胃口越来越大,语气都从请求变成了要求,喻了了从后头过来,人均一个锅盖就赏了下去:“要什么让你爸买去!”
“嗷——”其中一个小男孩捂着后脑勺,回头刚想骂人,一见是她,立马就换了副表情,而后伸手就抱住人说:“爸爸!我想要冲锋枪啊爸爸!”
其他人有样学样:“爸爸爸爸!我也要!”
“……”
喻了了被围在中间,还真有种养了群无用的逆子的感觉,白天各种闹腾的时候就没管过她的死活,这会儿要“争家产”就想起还有这么个爸爸了?
这么想着,她登时便抡起拳头,作势要教他们怎么做人,等大家相继松手,才没好气地把人轰到后面排队去!
蹲下来翻箱子时,还是没法理解地瞥了叶泽洋一眼:“没事买这么多干嘛?”她想要的是炸弹,结果他居然把仙女棒都给买来了??
叶泽洋则盯着她身后的人,神情一时有些紧绷,像不知底牌被泄露了多少,回答便言简意赅:“……促销。”
喻了了也没在意,吐槽的同时就把小花鼓翻了出来,递给边上的小女孩后问:“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接住,见她刚刚脾气不佳,本想就此打住,被这么一问又有点没忍住:“再要个向日葵可以吗?”
“呐。”喻了了二话没说就找给她:“放的时候小心点儿。”
她这才笑起来:“好,谢谢姐姐!”
“不客气。”
她说完,又看向其她女孩们:“你们呢?”
反正这么多她也放不完,对大部分焰火小的也不感兴趣,直接分掉正好,而大家见不用挨揍就能领到,顿时也兴奋起来:“姐姐,我想要金孔雀!”
“我要水母烟花可以吗?谢谢姐姐!”
“姐姐我喜欢旋转风车!”
“……”
后面的男孩们看得一脸着急,生怕轮到自己时就什么都没了,而就在这时,边上居然还来了个插队的:“姐姐,我也想要。”
“……”
喻了了动作一顿,见鬼似的回过头去,看到某人不知何时也在身边蹲下,见她看过来,又低声重复了遍:“可以吗?姐姐。”
她吓得浑身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半晌才惊恐地大喊:“你有病啊?谁是你姐姐!”
时霁揽过她的腰,把人扶起来:“不是比我大半岁么?”
说着又琢磨了下,很快就在新赛道上疾驰起来,有点委屈地问:“她们可以喊,我为什么不行?”
喻了了当即起了个激灵:“你要不要脸?!”
他搂着人,一副满无所谓的样子,凑近她说:“都行。”
“……”
她气得脸都红了,很快就把人推开,胡乱翻着箱子说:“要玩是吧?”
“嗯。”他看着她暴露无遗地耳廓,不觉勾了勾唇。
“玩!”她很快便翻出一沓仙女棒,扭头就塞到他手里:“现在就给我玩!”
时霁:“……”
见他不动,她还亲自抽出一根,点好火之后塞过去,然后看着闪烁的光点下逐渐趋于超脱的脸,非常故意地问:“好玩吗?”
他勉力扯了下嘴角:“好玩。”
“行!”她指着那一沓,恶狠狠道:“那这些全都给你玩,一根都不准剩!”
“……嗯。”
喻了了哼了一声,这才开始继续分发,余光看到他不太高兴,还时不时就要回一下头,很贴心地告诉他:“不要一直这么举着,还可以站起来转圈啊,能不能有点仙女的样子?”
“你笑得好假,是觉得我给你选的不好玩吗?”
“……”
时霁活人微死,但见她玩自己玩得
还挺开心的,到底还是听话地摇晃了起来,可真的把50根尽数燃完后,脸色还是不可避免地和焰火的余烬一样灰。
便在这时,刚分配完财产的喻了了又惊奇地发现,箱底居然一沓仙女棒!当即便捞了出来,兴奋地看向他说:“还玩吗?”
他已经笑不出来了:“……不用了吧。”
她一副“这就玩不起了?”的表情,警告他说:“那还不上一边待着去!”
“……”
把人赶走,她才转而从箱子里捞出个大的,丢给叶泽洋说:“我们玩这个?”
来这么半天,光顾着粥济天下了,他们自己都还没开始玩呢!
叶泽洋在黑暗中僵了半天,一直到现在,悬着的心才终于回落了些。
而后微不可察地吐了口气,像往常一样受她驱使,找了片宽敞点儿的地把烟花摆好,点火后退。
几秒之后,本就声响不断的夜晚骤然炸起一阵巨响,黄金树的焰火一冲十米高,像一簇急速蹿起的喷泉,涌涌不断地往上冒着金光。
喻了了仰头看着,不期然听到有人喊她。
偏头的瞬间,快门按下,叶泽洋的手机里便多了张绚烂的侧影。
高挑纤瘦,开阔明朗。
他看着屏幕,眼神黯了两秒,抬头又问:“再拍几张?”
她也没怎么犹豫:“怎么拍?”
他指了个位置:“先到那儿去,再随意走过来试一下。”
“好。”
没过多久,花火燃尽。
他便又到箱子里翻了翻,在所剩不多的品类里挑了几样,点燃后继续指导她各种动作。
忙前忙后,毫无所求地为她服务。
看得时霁都不禁有些自愧,居然真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甘愿就这么保持着朋友的身份,哪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
而他自认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若明知不可能,他只会趁早远离,既然决定争取,便也没道理能大度到容下这一幕。
“差不多了吧?”喻了了确实不喜欢拍照,虽然他拍的比较例外,但多了也还是会有点烦。
“嗯。”叶泽洋看出她耐心告罄,也没多说什么:“等修好了发你。”
“好。”
大件的放完,她又回到箱子边翻了翻,找出几个手持的,正要点火,忽然听到身后乱七八糟的燃放声,穿插着一句:“哥哥,我能不能加上你的微信呀?”
她下意识扭头,就见某人不知何时已经被几个女生包围,说话的那个她认识,是前面那栋吴爷爷的孙女,都还没满18岁!!!
时霁见她神色,以为是要过来阻止,一时也没动作,可等视线撞上,她紧蹙的眉头却一秒放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漠然地回过头去。
打火机摁了几下,终于点燃引线,跟前的烟花炸开,耳朵就清净了。
她一根接一根的点着,明知这不过掩耳盗铃,也不想再做出任何无意义的举动。
本来谁也没有非谁不可,何况他们都已经分手了。
想给就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砰——”
混乱之中,又一道巨响冲进天际,直达侧面的居民楼。
喻了了回头,看到先前想要加特林被自己拒绝男孩,不知何时已经把东西顺到手并成功点燃,此刻像是自己都被炸懵了,抱着倾斜的火筒一动不敢动。
几响之后,巨大的冲击力不知掀翻了什么,把二楼其中一户的阳台砸得“噼里啪啦”一通乱响。
她迅速冲过去,一把夺走他手里的加特林,并摆正方向往天上放,但那户无故遭殃的人家,还是闻声从室内跑了出来,看着自家满目疮痍的阳台,一眼就确认“罪魁祸首”:“喻了了!又是你——”
“……?”
孟大爷撑着阳台栏杆,气得浑身都在抖:“还有你们这群兔崽子,给我在那等着,一个也不许跑!!!”
“……”
他不放话还好,一放完话,楼底下的熊孩子们顿时便作鸟兽散,而喻了了却不得不原地等烟花燃尽,终于放下“武器”时,敌人几乎已经杀到眼前!
她刚一转身就被扣住手腕,一路拉着往前门的方向跑,来到车子边上后,手里又被塞进一枚钥匙。
“?”
她愣了愣,刚想说我干嘛要跟你跑,身后的孟大爷就呼哧带喘地抵达前线:“喻了了!还不给我站那儿——”
傻子才要站那儿!
她二话不说闪进车内,一脚油门就把人彻底甩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往他家的方向开了一段。
红灯间隙,她瞥了边上一眼,想起刚刚的事,有点想弃车走人,但在看到他被固定的右手后,又还是出于人道主义忍了一下。
回过头来,平视前方。
“没加。”时霁看着她说。
“什么?”她随口回。
“微信。”他翻出手机,解锁之后递过去:“一个也没加,你可以检查。”
她扫了一眼,没接:“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还一个也没加。
这语气什么意思,挺可惜呗?
那就加啊,她又没拦!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全都写在脸上,时霁看着,一时也不知该不该欣慰她还会生气:“怎么没关系。”
他拉过她的手,摩挲着哄道:“你不是让我谁要联系方式都不能给么?我记得,而且也并不想加。”
“……”
他态度好到她很难继续生气,但现在这个情况,不生气又会很奇怪,最后便只咕哝了下,一副他怎么自己都不可能在意的样子。
他却还是察觉到了些许松动,又就势凑近了些,放低声音问:“这样的话,你能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么?”
喻了了却因此回神,当即便把手抽了出来,继续行进着说:“你想得美!”
“……”
放出来干嘛?
继续荧惑圣听,把她当傻子耍吗??
她顿时又警惕起来,之后就没怎么搭理他,径直把车开进地库,又把钥匙还给他后就准备走,他却忽然问了句:“你怎么回?”
“这会儿外面应该打不到车,地铁也关了。”
她已经有所警觉,便只觉得他目的不纯,偏要和他对着干:“我可以走回去!而且外面还有共享单车,我包了两家的会员,总不会一辆都骑不到吧!”
他默了一下,很快就找到突破口:“可以是可以,但万一那个大爷还在家门口等你呢?”
“……”
喻了了愣住。
虽然她的确是打得过那个大爷,但大爷也是真的很不经打,并且还极有可能会惊动老喻回来一起打她……
他趁乱又凑近了些,不动声色勾过她的指尖,眉眼耸拉下来,语态也尽显低落:“就在这儿住一晚。”
“陪我过个年,行吗?”
第46章 第46章信不信我一脚给你踹下去……
喻了了会跟着上楼,还真是因为这句“陪我过个年”,因为这句话,让她忽然意识到,他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
虽然都是独居,但他的情况显然更“纯粹”。
家里与其说是一尘不染,或许用空荡和冷清来形容才更贴切,连这样万家灯火的日子,也看不到一丝与年节相关的布置,没人来串门,也无处可融入。
认识这么久,她也只见过他医院的同事,朋友很少,家人更好像连提起都是忌讳。
可她记得他转学是跟妈妈走的,也听说过他家里好像是有背景,又怎么会过成现在这副模样呢?
她其实也有挺多想问的,比如转学后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怎么会开始学医,家里人都在哪里,又为什么
会一直都是一个人。
但又不想表现得对他很关心,也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未必就会是真话,而且他要真想说,又怎么会在一起这么久都还在骗她。
她的确算不上聪明,也觉得其实没必要非得有多聪明,真诚一点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用弯弯绕绕去显示高深?
所以她也真的很讨厌被骗,因为真心换假意的感觉会让人很委屈,委屈的感觉又会让她觉得很窝囊,可她不喜欢自己窝囊的样子,宁愿暴躁一点,让自己以为自己只是生气了。
她坐在餐厅,默不作声吃了半盘水饺,把脸颊塞得鼓鼓囊囊,正在强行往下咽,时霁又倒过来一杯水:“慢点儿。”
她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嘴上还要说:“要你管。”
他不是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可有些事积埋已久,真要挖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知该从何说起,要是一股脑全都说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耐心听。
可他显然也不愿意这样与她僵持,思忖过后,还是尝试着开口:“对不起。”
喻了了抬眼:“?”
他默了下,解释说:“小学那会儿,我是真的有点怕你,所以一早就知道会转学,也从没想过要知会你,让你找我那么久,很抱歉。”
她抿了抿唇,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又夹起一个水饺。
他知道她在听,便继续说:“但我其实后悔过。”
她筷子停住:“……”
他淡声道:“因为走之后才发现,除了你,真的没什么人愿意搭理我。”
她拧眉,觉得他又在诓她:“怎么可能?”
抛开别的,就单说长相,在实验的时候就没少有小女孩想跟他做朋友好吗!
“那我换个说法。”
他没忍住,笑了一下说:“是除了你,就没什么人会强迫我搭理她。”
喻了了:“……”
就知道没什么好话!
她用力握紧筷子,心道对不起行了吧?以后再也不强迫你行了吧?!
“不行。”他抽了张纸巾,衔走她唇角的汁液,还挺受用地说:“你不强迫,不就又没人搭理我了么?”
“……”
神经病!
好好的相处不要,还非得被强迫才行?
然而她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就是这样!
自己就是强行要了他的微信,逼他给看体检报告,软磨硬泡拉着人去露营,甚至表白接吻、差一步就上到全垒,居然真的都是这种走向!而他不仅全都答应了,从事后的反应来看,好像还蛮爽的??
她噎了半天,也没想通自己到底是怎么树立起这种形象的,凭什么她满腔热情就显得那么霸道,而他却像是个被迫委曲求全的小可怜??
她越想越不甘心,最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就活该没人搭理!”
“嗯。”他低笑着认栽:“是挺活该的。”
这不就翻车了么。
喻了了哼了一声,又吃掉两个饺子,还是觉得不对:“但是,就算学校没人搭理你,家里人呢?”
时霁敛眸,笑意淡了一些:“一样。”
“?”
“你知道我父母离异了吧。”
“嗯。”她点头。
“我判给了妈妈,但其实跟两边关系都不好。”他顿了一下,像在回忆早已淡去的经历:“好像是初二,开始寄宿,那时候寒暑假还会回去,到大学之后就完全被放养了,就是自己单过。”
“……”
他其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如果让他重选,照样还是会选择远离,便也无意以此卖惨:“但和祖辈的关系还行,爷爷和外公都经常会让我过去吃饭。”
“那你今天怎么不去?”喻了了问。
“年节都不会去。”
“为什么?不应该年节才得去吗?”
他无甚意义地笑了下,只说:“去了大家都扫兴。”
“……”
也是。
如果和父母关系都不好,两边的年夜饭就都有双方都不愿意见到的人。
“哦。”她声音闷闷的:“那你以前,自己都怎么过啊?”
他如实道:“不过。”
一个人也没什么好过的,也不太可能去破坏别家的团圆,所以对他来说,这就是很寻常的一天,无非外面吵一点,闹得晚一点。
但是今天,便有点不同了。
“喻了了。”
“啊?”
他看到挂钟转过零点,笑着回过眼来:“新年快乐。”-
零点一过,手机便“噔噔噔”地响了起来。
新一轮的祝福接踵而至,喻了了抱着手机一条条回复过去,权当是餐后消食,等胃里稍空一点,困意便也席卷而来。
她起身进了浴室,洗漱过后出来,时霁也正好收拾完,走进指了下卧室说:“进去睡吧。”
喻了了透过门洞看到床尾一角,尤想起不过几天之前,自己也曾在那张床上待了会儿,要不是意外发生,意外就要发生了!
当即便回过头来,没好气地看他:“谁要睡你的房间!”
时霁无奈:“但这里就一个房间。”
喻了了狐疑地瞥他:“那你自己准备睡哪儿?”
他顿了一下:“说实话吗?”
“……”
喻了了半点不含糊,直接踹了他一脚:“自己滚回去睡!”
“我要睡沙发!”
“嘶——”他吃痛地退开了点儿,嘴上却还在游说:“沙发又不是床,晚上不小心滚下去怎么办?”
她竖起拳头警告:“你再忽悠一句,我现在就回自己家!”
“……”
她会答应跟他上楼,仅仅只是因为不太想让他一个人过年,才勉强留下来添点人气的,又不代表别的什么,包括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她其实也并不知道是真是假,只是觉得态度还算诚恳,才姑且不做计较的。
又怎么可能再稀里糊涂跟他混到一张床上去!
她把人赶走,一直到亲眼看到房门关上,才扯过被子往后躺下。
室内陷入黑暗,室外的烟花却依然如旧,放在枕头下的手机,也还是会时不时响一下,她翻身摸出来,调完静音之后,不自觉又点进黑名单列表。
看着页面里孤零零的账号,还是有过一丝闪念,但很快就又息屏放下,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已经很晚了,该睡觉了。
然而复杂的心境还是织成了光怪陆离的影像,不停地在睡梦中放映,她在到处都是他的气息的地方,还是不可避免地梦到了他。
迷蒙中睁眼时,梦境又忽然从脑海里倒映出来,视野里很近的地方,他正靠在沙发边安静地凝视着她。
她眨了眨眼,对上黑暗中愈渐深邃的眼睛,很快便背过身去,想趁着睡意还在重新陷入睡眠,神思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清明起来。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沙发背,感觉身后的视线还在,却偏是连呼吸都没有耳闻。
时间就这么安静流淌了许久,久到她都要以为刚刚那一眼只是自己的错觉,终于有点忍不住想回头去确认时,脊背却忽然靠近一道胸膛。
她被温热的怀抱包裹,低缓的呼吸落在颈侧,很轻地皮肤上碾过。
她浑身一僵。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时也有点没法动弹。
时霁就这么挨着人躺下,手臂搭在她腰侧,又过了许久,聚了几天的沉郁气息才随着呼吸在颈侧散开:“喻了了。”
他低声道:“我想你了。”
很奇怪。
明明前后也不过几天,他却觉得离别的有那样久,久到他对拥抱都开始有些生疏。
她却全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说这样奇怪的话,明明直到几天之前,还都只会怼她真的没有因为耍流氓进去过吗。
想不通,便只能理解为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闷了一会儿,直到耳温暴涨到自己都快要受不了了,才绷着脸说:“信不信我一脚给你踹下去!”
“嗯。”他哑声应着,搭在腰间的力道松了一点,像是为了方便她行动:“踹吧。”
“……”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招数 ?
她足足僵了十秒,才手脚并用地翻过沙发背,期间头都没回一下,鞋也没穿,就灰溜溜逃进了卧室,关门反锁后,才站在门口恶狠狠地想,好好的床不睡,那就自己睡沙发去吧!
而后平复着呼吸,转身正准备爬上床去,又冷不丁看到那两枚金牌依然完好无损地摆在床头。
她怔了一下,很快便拧眉走过去,一并拿起来后四处张望下,最后低下头去,双双丢进床底!
这么喜欢捡垃圾。
那就加油再爬到床底下去捡吧!
她哼了一声,气鼓鼓地钻进被窝,一把将被子扯过头顶,本意是要逼自己马上陷入熟睡,结果却被一阵清冽的木质香激得更加精神。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但和他刚刚凑过来时的气息一模一样!一秒就让她想起那个克制的拥抱,并好像此刻还依然环绕着自己一般。
她涨红着脸,又猛地掀开被子,一连蹬了好几脚才成功踢下床沿,终于脱力地躺平,咬牙开始复盘刚刚睁眼时看到的情形。
睡衣扣子将解未解,喉结毕露,眸底破碎……
这个恶毒的男人,装可怜博同情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色。诱她!
就是说她这么正直,还有可能会再上当吗?!
第47章 第47章但那是要留给你的。
失眠半夜,再睁眼已是日上中天。
喻了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目之所及均是自己的杰作,奖牌支架倾倒在地,被子散在床尾,枕头丢在衣柜前,床单被扒了一半,连床垫亦有些移位……
昨晚生气折腾的时候没感觉,这会儿乍一环顾自己都有点傻眼,下意识就从床上爬下来,想赶紧收拾一下毁尸灭迹。
但她刚俯身捡起支架,动作就又顿住了。
干嘛要收拾?
留着给他欣赏不是正好吗?
这么想着,她一秒就又把支架丢了出去,然后气势十足地走到门边,想引他进来看看,喜不喜欢房间的新布置。
可门一打开,自己却先被一阵扑鼻的饭香慑住。
厨房是开放式的,她稍一偏头,就能清楚看到灰调背景下的轻薄侧影,穿得还是昨晚那身睡衣,墨黑绸质衬得人愈发劲瘦挺拔,衣料随着手中动作微微晃荡,无声自晨起的视野中掠过。
他单手把锅中的菜肴倒入瓷盘,回身正要端放到餐桌,就隔空与门前的人撞上目光。
“醒了。”时霁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视线触及屋内,神情稍怔了下,像正目睹她愤然搞破坏的场面,片刻后又有点好笑的回过头来:“搞成这样,昨晚怎么睡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睡醒之后搞的?”喻了了见他没生气还有点不高兴,好像自己扑腾半天的成果也就那样,她撇撇嘴:“而且我睡觉就是这样的,如果有人随便靠近的话,也都会被摔成两半。”
“行。”时霁像是听进去了,一副之后会做好心理准备并还挺期待的样子,点点头说:“那我下回注意点儿。”
而后伸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先去洗漱吃饭吧。”
喻了了已经闻到一阵很浓郁的芋头香,馋到肚子都发出声响,却仍然绷着脸,坚持对他的行为动机产生怀疑:“你想毒死我?”
毕竟她都不知道他居然还会做饭,而且还是在右手被自己所伤,又连夜被自己锁在门外的情况下,以他恶毒的潜质,难道不是想要报复的可能更大些?
时霁无奈,一句话打消她脑海中正编排着的大戏:“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喻了了:“……”
好像也是。
她回过神来,一副虽然如此但也绝对不会放松警惕的模样,哼地一声进了洗手间。
洗漱时看着镜子里乱糟糟的卷发,心想自己果然就是不适合这种需要精心打理的事物,还好烫的是一次性的,等晚上回去把头洗掉就轻松了,并在最后漱口时犹豫,要不要干脆剪个短发来试试看。
纠结的功夫,时霁已经换了身深色休闲服,正端坐在餐厅,像是在等她出来吃饭。
喻了了扫了眼桌上摆放的餐盘数量,本着浪费可耻的原则,很勉强地坐了下来,刚喝了两口汤,碗里就送进来一块红烧芋头,同时听见他有点讨好地说:“第一次做,试试。”
她只想赶紧吃完走人,便也没有多话,夹起来就往里嘴里送,芋头的香味瞬间盈满口腔。
虽说是红烧的,做的却并不重口,汤汁渗进食材的火候也刚刚好,软糯适中,入口即化。
这道菜算是她的最爱,也是本地特色,饭店和酒宴常有,家里却很少有人会做,所以她一般吃到的都比较重油重盐,口感也时而便硬、时而过烂,还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版本。
不知道是不是拿手术刀的也都有拿菜刀的天分,居然用一只手也能完成,早知道就不睡那么晚,早点出来学习一下好了。
时霁观她神色,顿时便有种没白忙活的感想,又给她夹了一块说:“想吃下回再给你做。”
并顺理成章地提出:“刚好这几天休息,要不你就住这儿?随时想开火都行。”
喻了了倒没发现什么端倪,只是一向都很有骨气:“谁想吃了!而且我要吃也自己可以去饭店,干嘛非要你给我做?”
“可以是可以。”时霁也不急,只摆出一副很诚恳的姿态,慢声梳理:“但饭店哪有家里方便,再说你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打发我多干点活儿,不应该能痛快点么?”
喻了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可转念又拧了下眉:“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报复心那么强!而且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干嘛要为了惩罚你浪费自己的时间?”
说完又在心里加深了一遍,绝对不能再相信这个人的鬼话!然后就非常坚决地表示:“我吃完就走,才不要留下来继续让你骗!”
时霁:“……”
此计不通,他便只好另寻它路:“要去哪儿?”
“随便啊,反正我——”
喻了了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转而狐疑地看向他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
时霁理所当然道:“我得跟你去。”
“?”喻了了一脸问号:“凭什么啊??”
时霁眸色黯下来,有种行至半道被忽然丢下的落寞:“不是你说整个假期都要待一起的么?我已经把时间都空出来了,你又不打算负责了么?”
“……”
喻了了简直匪夷所思:“那之前跟现在能一样吗?”
他们都大吵了一架,甚至闹到了分手的地步,然后他居然要在这里跟自己讨论甜蜜时候的承诺?并且在听到这句质问之后,情绪几近跌至谷底:“所以之前说的话,就都可以不用作数了么?”
“……”-
喻了了要气死了!
因为她既可以凶狠残暴,也可以冷血无情,却绝对不能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所以就算再不情愿,她也不得不把人带在身边!
但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认栽,显然也不是她的风格,于是出门后径直驱车到了远东大厦,直奔12楼的浩行道馆,用最快的速度换好道服,就随机揪了个高段位的教练来到场地中央!
大年初一,馆里也就零星几个人,到这儿来可能纯粹只为消遣,也可能只是习惯了每天都要出现一下,却万万没想到竟会遭此横祸……
时霁看着人被打得节节败退,不过两三分钟就连连哀嚎着要认输,却连逃跑的退路都被阻断的惨状,心里也难能生出一丝愧疚。
当然,更多的还是庆幸自己并未涉猎过这项竞技运动,也就不必亲自挨揍……
而喻了了一想到他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很能打,这段时间却天天都在看她“表演”,下手就越来越狠!并且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一来,她都多久没过来锻炼了,这些教练却还是连自己都赢不了,还敢用这种蹩脚的水平教授学员,难道就不该长点教训吗?
二来,他不是说小时候很怕自己吗?她现在也不想再装了,那就让他再好好巩固一下这种恐怖的感觉!然后明白要跑就得趁早,自己说不定还能放他一马!
她怒气暴增,越想就越觉得委屈生气,一连把馆里的教练全部单挑完后,目光又转向学员,最后吓得所有人都连滚带爬,一刻都不敢多待的溜了之后,才板着脸看向边上观
战的人,用一种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的语气问:“还要跟吗?”
时霁看她冷着脸,状似凶狠的样子,不由又有点后悔,这些拳头没能落在自己身上。
“嗯。”他敛眸,拂开她额角的薄汗:“去哪儿都跟。”
预想中的退缩没有降临,喻了了却不知怎的依然不是滋味,偏头默了会儿,才又放狠话说:“你别后悔!”
……
半小时后。
两人又一起回到松林苑,进了陈桃家,并在一张棋牌桌前坐下,码牌之前,喻了了偏了下头,事先声明:“输了算你的。”
时霁没半点儿犹豫:“好。”
陈桃嘶了一声,很想提醒他要不还是犹豫一下吧,但她不能,毕竟谁又能拒绝得了钱财将要进到自己口袋的诱惑呢?
当即便一副快要发大财的表情,迫不及待道:“开始开始——”
有别于运动细胞,喻了了在这方面的天分几乎为零,偏偏她还不信邪,输得越多就越较劲,常常就给人一种于心不忍、却又实在没法叫停的感觉。
又因为一喊就来,给钱也很爽快,这一片就没有不喜欢和她打牌的,甚至是一听说她在,就屁颠颠地全都赶来了。
她显然也是因为这样,才故意把人带来感受社会险恶的,然而等摸起牌来,谁也不会真的想输。
上家出完顺子又下了飞机,眼见着手里已经没几张牌,喻了了手握炸弹,真思考着要不要再等一等,耳边忽然掠过一道很轻的呼吸:“出。”
她回头盯了他一会儿,又在一连串的怀疑中想到,既然输了是算他的,他应该也不至于这么主动送钱吧?
很快便一副自己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也根本就不需要提醒的表情,厉声反驳:“我知道!”
而后果不其然,对家剩的牌面很小,唯一一张压轴的大王又轻易不敢出,轻轻松松就让喻了了赢得胜利。
她眼睛亮起来,下意识就扭头想要庆祝,可等视线对上,又哼地一声,变成一副“看到没,我就是这么厉害”的傲娇模样。
时霁勾了勾唇,又继续潜伏了几轮,看到她神情越来越舒展的同时,也还是被陈桃盯上了:“到底是你打还是她打?能不能有点游戏精神啊!”
没等他说话,喻了了就率先回怼:“全让你赢就是有游戏精神了?”
并伸手护了一下,几天来第一次站在他这头:“那我刚刚说输了算他的时候,你怎么一点意见都没有呢?”
不过是年节时的小钱,又不是比赛,牌桌上有人指点算是常事,单陈桃自己就没少干过这事儿,只是赢是时候没感觉,输得多了才知道难受。
“不玩了不玩了!”眼见着她一副要把过往输掉的全部赢回来的架势,陈桃彻底掀桌,一副赌博可耻的模样,指挥边上等候的人说:“谁爱玩谁玩!”
“可以。”喻了了也没什么赌瘾,小赢几把就已经很开心了,闻言一点意见都没有,只是说:“先把输的钱转我。”
陈桃:“……”
感觉她又要找借口拖欠,喻了了补充:“如果你不想当众遭遇生命危险的话,最好动作快一点。”
“给你给你!”陈桃一秒摸出手机,转账的同时翻脸道:“还打就换地方去,别在这里打扰我休息!”
喻了了毫不在意,收到钱就美滋滋地站起来,又因为今天的筹码大些,几把下来就赢了不少,已经在考虑要这么快乐的花掉了。
时霁给出意见:“要不要请我吃饭?”
她笑容停住,立刻护住手机:“又想骗我钱?”
“……”
时霁还是头一回感受到被双标的落差,同样都是给他花钱,之前追他的时候就俨然一个富婆,卡刷得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现在闹了矛盾,就连有他一份功劳的所得都分文不愿分享。
而他当然是一点怨言都不可能有的,毕竟他这么不记仇,有些事等局面扭转之后再理论也不是不行:“那我请你?”
喻了了虽然还是非常警惕,但也没有马上拒绝,因为今天过来本来就是为了让他体验一把心痛的感觉,但现在自己赢了,目的没能达成,这就让她稍微还是不点不甘心。
正犹豫着要不要选个高档餐厅达成成就,半掩的房门外就忽然传来一道粗重的爆呵:“喻了了——喻了了在哪里?!”
她吓了一跳,扭头就见孟大爷拎着个扫帚把儿闪现到面前,指着她控诉:“可算让我逮着你了!知道昨晚我家阳台都被砸成什么样了吗?啊?追了你一路都不肯停,现在跑不了了,还不赶紧给我赔钱!!!”
喻了了被迫仰头倒退两步,还想解释那又不是自己干的,就被人揽住后腰,带着往边上靠了点儿。
“多少?”时霁直截了当地问。
“嚯——”孟大爷将他上下扫视一圈,重点不自觉偏移:“这就是你那个抢来的男朋友?”
“可以啊,这模样俊的,出了事也能顶着。”说完这句,才像是想看看他到底能顶多大事一样,冷不丁报数:“8000!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喻了了瞪大眼睛,连把腰上的手打开都顾不上,就转而指向对面:“就你那几盆草能有8000?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告你敲诈勒索?!”
要是别人她还真不敢说,但就他这个抠到超过8块的保健品都不肯掏而到处蹭的名声,怕不是连花盆都是在垃圾桶边上捡的,又怎么可能花8000去培育花草?!
可孟大爷却咬死了说:“哪儿就不能有?你知道单那一盆花笼要是长出来了能值多少钱吗?啊?!”
他哎哟一声,一副这不过几个钱她都要赖的痛心样,越说越像那么回事:“行啊,这处了对象就是不一样,才多久啊就学会持家了?以前坑得你爸到底赔钱的时候都不见你心疼,现在不过是要自家男人掏这么几个子儿就舍不得了,连我这个老人都要欺负……”
喻了了大惊,为了阻止他继续胡说八道,当即就狂拍边上的人不停催促:“给!快给!现在就给!把你全部家当都给他!!!”
“……”
时霁本来就是要给的,手机都已经拿在手上,转账界面也打开了,闻言却顿了一下,滞涩的神情显得有些为难,低黯的声音也慢了下来:“但那是要留给你的。”
第48章 第48章宝贝?傻瓜?亲爱的?……
喻了了被当众调戏了一波,反应过来直接就给了他一脚,然后涨红着脸摔门出屋。
时霁扫完码,也顾不上身体中伤和身后催促付款的叫喊,就疾步追了上去,赶在对面将要关闭的前一刻,又本能地伸手挡了一下,从而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关门的力道不重,甚至是有意识地停了下来,可站在屋内的人却偏还要很生气地警告:“还想被门夹?”
他按捺住欲扬的唇角,摆出一副很识时务地板正模样:“不想。”而后便就势拉开房门,顺利走了进去。
喻了了虽然把人放了进来,却也只是将他丢在客厅,自己则飞快回到卧室,关门落锁,转身扑到床上,也不知是生气还是什么,闷在被子的红温愈渐高涨。
她其实很想理论,谁稀罕你那些破家当!但在刚刚的情形下,大概率会被当成打情骂俏,然后再被众人调侃一波。
而她能想到的反驳方式也只有一种,就是正面宣告他们已经分手了,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想就觉得有点难以说出口,以至于明明是占理的一方,她却只能愤怒地离场。
不想让他继续跟着,更不想让他留在对面被问东问西,所以松手放人进来,但又还是不太想见他,只希望他能够识趣一点,待一会就发现跟着她其实非常无聊,然后自己想办法早点回家。
可房门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笃笃”两声,而后是隔着门板的低沉声音:“晚上出去吃还是自己做?”
喻了了倏地回头 ,一秒就想到了为难人的方式:“自己做!”
“想吃什么?”
“满汉全席!”
“……”
家里根本就没人做饭,她平时甚至连泡面都只吃楼下便利店的,所以别说仅有的调料是否过期,估计连锅碗瓢盆还在不在都得打个问号。
她哼地一声想,都受伤了还这么爱现。
那就累死你算了!
她像是终于能够扬眉吐气地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玩手机,坐等他知难而退,可一个多小时过去,就在她自己快要在屋里待不下去时,门外却传来让她出去吃饭的声音。
打开房门时都有些恍惚。
扑鼻而来的家常饭菜香,整洁一新的厨台与餐桌,用完之后随手清洗的锅具,和占据大半餐桌的四菜一汤。
这样的场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个家里出现过了。
她本来是想出来挑刺的,却闷不做声地清空了所有餐盘,最后还要以并没有吃到满汉全席为由,惩罚他洗完碗后赶快回家。
可等人真的走了,再一次回看空荡荡的家时,她却又莫名有点不适应,拧眉纠结了会儿,便很自然地把气全都归咎到他身上。
白天还表现的那么粘人,好像不管怎么样都会和自己在一起的样子,这会儿却连一点坚持的美德都没有。
没事还要在家里做饭,搞出一副很热闹的气氛之后又要走,虽然是她赶走的没错,但她也没有说就必须一定非得要走啊!
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板给他睡!
她气鼓鼓地洗漱完,回到房间惯性拿起手机,没看到到家的报备消息还愣了一下,随后才想起自己早就把人拉黑了。
刚放心一点,又想起中午是她开车过来的,但他现在右手受伤,显然是没法开回去的,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回的?这么久也没想办法发消息过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喻了了睁大眼睛,当即就把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又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接通后质问:“你现在在哪里?”
时霁看到来电还有点愣,顿了下才说:“家里。”
喻了了仍拧着眉:“怎么回的?”
时霁想了想,答:“开车。”
喻了了瞬间火大:“你现在这种情况是可以开车的吗?知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大过年的倒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发现!”
想想还是气不过,又扬言道:“你现在就给我把车钥匙埋了,下次要是还敢这样,我就报警让喻坚强抓你!”
时霁被骂爽了,无声抖着肩膀笑了会儿,才用一种被警醒到的语气,很严肃地回答:“知道了。”
又有点委屈地补充:“但我是让代驾开的。”
“……”
喻了了噎住,窘迫地涨红了脸:“哦。”
“挂了。”
“等等。”
时霁连忙撇开这茬,放低语气问:“明天接着满汉全席往下做?”
喻了了闻言又有点不爽:“去哪里做?”
时霁:“你家。”
她哼了一声,丝毫不觉话里的酸劲儿:“都走了还来干嘛!”
时霁怔了下,而后轻笑出声:“我是不想走,但一会儿喻警官要是回来,你打算把我藏哪儿?”
“……”
喻了了愣住,思绪一度从被窝移到衣柜,才终于惊觉问题所在,脸颊顿时爆红起来:“谁要藏你!”
“我只会让他直接把你抓起来!”
“行。”
时霁乐此不疲道:“那我明晚就住你那儿?”
喻了了沉着脸,只想把他拉黑:“我要挂了!”
时霁却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亦默认自己已经被允许可以过去找她:“都放出来了,要不就先留着?不是还得监督我有没有开车危害社会?到时候发现问题要报警也方便些。”
喻了了想了想,觉得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公民,自己确实有义务维护社会安定,便很认真地警告说明:“我只是暂时不拉黑而已!”
时霁笑起来,绝无二话道:“好。”-
此后几天,时霁就跟上班打卡似的,每天10点都会准时出现在门口。
这个点喻了了有时候醒了,有时候没有,但无外乎都还躺在床上,并十分讨厌还得爬起来给人开门的感觉,索性就把家门密码也告诉了他,然后快乐地躺到11点,起床洗漱过后就能直接坐下吃饭。
她在家里待不住,午饭过后通常都会外出,有时候是被小伙伴喊出去的,有时候则是自主开发新大陆,时霁就一直在边上跟着,久而久之她也不再应激,心想反正有人愿意结账付款提东西,她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唯一不爽的是,他总会时不时地趁机牵她或者抱她,而她在兴头上的时候又总会忘记他们还在吵架,有时候还会反过来拉着他走出老长一段路,才又在猛然想起来后把手甩开。
搞得她生气都很没有立场!
就好像自己明明已经原谅他,却又在故意拿乔一样。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春节假期就正式宣告结束了。
虽然懒散的日子过惯了,戒断起来一时有点困难,但看到大家都是一样的痛苦,痛苦也就自然消减了许多。
年节刚过,大家相对都比较空闲,就算手里有活儿也并不那么赶,于是便各自把桌面清理了一下,聊着天就摸了小半天的鱼。
收拾完又临近饭点,谁也不可能积极到在这时去争分夺秒。
喻了了坐下来就开始玩手机,入目却先是一条未读消息:【中午去找你吃饭?】
她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以】
时霁:【?】
她其实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越来越不坚定,也越来越有点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怎么样,所以也说不好现在到底是在气他还是气自己,总之就是看到他想发脾气,看不到他也想发脾气,听到他想干嘛,就下意识想要和他作对:【因为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时霁:【我已经过来了】
喻了了:【那就再回去】
时霁:【……】
既然说的是假期都要待在一起,那现在假期都过了,也就没必要再继续执行了吧?
她这样想着,便退出微信,又漫无目的地划拉了一会儿,可等到和同事一起坐电梯下到负一楼食堂,也没有再收到新消息后,又莫名其妙开始不爽,而后便嘁地一声,一副谁稀罕的模样,闷闷地开始扒饭。
胡明宇见状便问:“你男朋友呢?”
喻了了抬头:“什么?”
他刚才就觉得不对劲,这会儿几乎可以坐实:“节前不还天天黏在一起么?喊你吃个饭比登天都难,今天这是干嘛?吵架了?还是被甩了?”
“你才被甩!”喻了了恶狠狠瞪他一眼,好像很听不得这样的话似的,立马就竖起拳头警告:“想死就直说!”
“……”
胡明宇做了个嘴部缝合的动作。
并在心里断定,果然是被甩了!
然而等午饭过后,外出买咖啡的孙然却忽然闪现,撑着桌沿就冲这头喊:“了了,我刚在楼下看到你男朋友了欸!”
喻了了愣了愣:“哪里?”
“大堂啊!被好几个女生围着呢。”孙然着急忙慌地告知,说完又觉得奇怪:“他过来你不知道吗?怎么也不下去?”
“……”喻了了蹭地一下站起来,下意识就要往外冲,听到后半句又顿住,慢吞吞坐回原位,撇过头说:“不用管他。”
“?”
胡明宇满脸骇然,震惊到如同遇见新大陆。
所以她不仅
没被甩,还成了被低头认错的一方吗??
虽然可能不是那么恰当,但这种认知就就好像一个无条件跪舔女神的屌丝,突然有天被女神反过来求着别离开!还能非常傲气地回上一句“不用管他”!
简直就是爽文版的翻身农奴把歌唱啊!!!
喻了了压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安静的手机,联想到楼下被搭讪到连消息都没空发一个的画面,心中愈发恼火,并开始有些偏激地想:要么就别来,来了又不发消息,就是故意为了被搭讪的吧?
她低下头来,默不作声又毫无缘由地,再次把人拉黑。
……
开年事情不多,晚上自然不用加班,她难得也能准时打卡,在天黑之前离开公司,乘坐地铁回家。
而再次倚在地铁栏杆上的时候,却发现这种感觉竟然有点陌生,因为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以这种方式回家了。
但转念一想,其实也并不是因为他每天都会来接,早在他来之前,她也一直都是打车回家的啊。
顿时便觉得自己简直是无病呻吟,伤感来的莫名其妙,很快就甩甩脑袋,强迫自己正常一点!
这样的好日子持续了几天,食堂的菜色就已经不能满足大家的胃口了,某天饭点之前,胡明宇就提议说:“要不今天去外面吃吧?”
对面几人没什么意见,喻了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没说什么,下楼到大堂时,那道熟悉的身影果然正被几个美女环绕,估计是这几天都在,气氛都明显有些热络了。
喻了了板着脸。
好像没看到一样,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时霁很快从沙发区起身,做了个让一下的动作说:“抱歉,我女朋友来了。”
而后便阔步朝她走来,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一同往外走。
喻了了一时没甩开。
之后被便他牢牢握住,不再允许她做这样的动作。
孙然见状,很有眼力见地提了句:“那你两是自己去吃还是……”
喻了了想都没想:“谁要跟他自己去!”
“……”
几人便不尴不尬地进了同一家餐厅,因为气氛古怪,谁也没敢闹腾,各自低头扫码点餐。
时霁扫完码后,则是把手机递给她,在她低头点餐时,再次又勾过她的手,轻缓滑着指缝问:“怎么又生气了?”
喻了了知道他说的是又被拉黑的事,依然理直气壮:“不可以吗?”
“可以。”时霁也毫无原则地屈就:“但下次能不能换一种方式?老是找不到你我心情会很差。”
喻了了觉得他很搞笑。
自己难道是为了让他心情好才生气的吗?而且她都生气了,自己的心情肯定也不好啊!又为什么要管他心情好不好?
她不想说话,点完餐就把手机丢到桌面,谁知他付完款后,却又再次塞回到她手上,她看着被调出来的微信界面,不解道:“干嘛?”
时霁:“检查。”
“……”
她下意识就想丢回去说谁要检查,搞得就好像自己很不信任他一样,但又想到既然信任,再生气的话好像就更没有立场了?
当即便一副这可是你非要我看的架势,有模有样地开始翻阅,看到一个疑似女性的头像就问:“这是谁?”
时霁看着屏幕里的荷花头,一时有些语塞:“……护士长。”
喻了了又翻了翻:“这个呢?”
时霁看着上头大喇喇的备注,还是念了出来:“行政杨主任。”
“还有这个?”
“射箭馆老板娘。”
“……”
她一通抽查完也没抓到什么猫腻,气势却仍然不减,好像只是在例行检查,没有问题也不过是刚达到基本要求。
随后便点到消息界面,正要象征性地往下翻,却一眼看到置顶栏上的自己,在他这里甚至连个备注都没有!
显示的就是她的昵称,一只鱼的图案。
她像是终于发现问题,很不满意地质问:“什么意思?”
连给她备注的必要都没有是吧?
时霁怔了下,心道这难道不是可以关注到她动态的最好方法吗,如果有改名的话,第一眼就能看见。
却还是在她严厉的视线下接过手机,当场把备注填上,然后递给她看。
喻了了低头,看到“喻了了”三个字,只呵了一声,连话都不想说。
时霁刚急着补救,改完才意识到不妥,一时又想不到再改什么好,便把名字换了个“女朋友”,然后得到三个字:“真敷衍。”
“……”
他思忖了下,很快拿回手机,又改了一遍。
喻了了低头,已经准备继续挑刺了,却在猝不及防看到“宝宝”后瞪大眼睛:“谁是你——”
她卡了一下,然后猛女脸红地勒令:“赶紧给我改掉!!!”
时霁却不再听她的了,锁屏后把手机收起来,而后恬不知耻地回:“我觉得挺好的,要不你也给我改上?”
“我改你个头!”喻了了气得当场扑了过去,伸手就要扒他裤兜,却被时霁扣住手腕,并调转方向示意她看向对面,抬头才发现不止是同事,店里有好一部分人都正看着这头,人均一副好刺激的表情,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喻了了猛地收手,回正身体就开始干饭!想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然而同事们见气氛扭转,终是按捺不住地开始八卦:“到底改成什么了呀?居然能让她害羞成这样?”
她刚想骂你才害羞!就听孙然开始猜:“宝贝?傻瓜?还是亲爱的?”
准的她一口气差点没厥过去,时霁又笑了笑说:“差不多。”
“……”
胡明宇又问:“差不多是什么呀?”
孙然又猜:“臭宝?老婆?小仙女?”
时霁也像是得到什么灵感,一一记下后点头:“之后都试试。”
“……”
喻了了忍无可忍,抬头瞪他一眼:“闭嘴!”
讲道理,她怕是连出生那一刻都没被喊过宝宝,现在这都二十郎当岁了,又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
她恶狠狠地塞了一大口面。
心里想着早吃完早走人,并单方面决定之后起码一个月都不会再理他!
可誓言才刚立完一秒,胡明宇就冷不丁问了句:“对了,下周我们部门团建,三天两夜,可选超级大床房,有家属名额,你去吗?”
“?”喻了了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地说:“你话怎么那么多!”
胡明宇确实是有意的,毕竟她心情不好,就会搞得他的日子也很难过,这前后都几天了,动手的频率简直高到令人发指!所以就是说,这种苦能不能尽量让该吃的人去吃啊?
他一脸郑重地看向时霁:“去吗?去的话我给你安排。”
喻了了扭头,也非常严肃地警告:“不准去!”
第49章 第49章更进一步。
然而周五当天,喻了了拖着个小行李箱出门时,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停靠在小区门前的黑色轿车。
愣神的空档,时霁已经接过行李往后备箱走,很快又从后头绕回来。
他今天一身深色休闲服,搭在宽直的肩膀上,显得整个人轻薄瘦削,身高腿长,一眼看过去就像个体育系的大学生,因为架着副眼镜,无形之中又多了几分斯文神秘。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好像就是专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的,估计就是披个麻袋也必能吸引她的注意!更别说今天下午泡、温、泉!
一想到自己都没看过的劲爆画面,马上就要当众揭开帷幕,她就不自觉地有点来气!等人一坐进车里,便扬着下巴开
始数落:“你现在都已经这么闲了吗?”
照理来说,医生不应该都很忙吗?可他怎么还能有精力每天接她下班?跟她同事的关系混得比她还好,现在连她们公司的团建也可以绕过她报名参加,让他别来都非要来!
时霁偏头:“闲么?”
公里医院不比私营企业,请假调休的局限性很高,单就这一天的假期,都是他提前替了今天要值班的同事的班才勉强置换来的,他不知道自己的闲体现在哪里,但她既然这么说了,应该就有这么说的道理:“还行。”
他打开放在手扶箱上的早餐,原意是想递给她的,但被这么点了一下,当下就一副已经闲到不管她有什么需求都能满足的样子,扎好吸管递送到她在嘴边。
见她不动,才轻佻眉梢揣测圣心:“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服务?”
喻了了傻了,都已经送到嘴边了还怎么更进一步?难不成是准备亲口……
呆愣的间隙,他指尖轻移,眼见着就要把吸管从唇边挪开,她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抱住他的手,就着这个姿势猛吸了一口豆浆,才涨红着脸抢过来说:“谁要你的服务!赶紧给我开车!!!”
他薄唇轻扬,看着她仿佛ptsd了似的,梗着脖子喝了几口豆浆,很快又自主摸了个包子狂炫的模样,回身无声笑开。
而后启动车子,往集合点开去。
他手伤的不重,养半个月就彻底好全了,前几天就已经可以照常接她下班,这会儿看着宽敞的城市街道,也觉得哪里都好,就是他一向主动的女朋友,都快一个月不让他亲近了这点,着实还是非常愁人。
也不知道这趟外出,会不会有什么转变-
中寰建筑规模很大,单一个事业部就有近二百人之多,所以即便集合点就设在公司门口,也还是乌泱泱地集结了好半天,大巴才正式出发。
赶在冬天的尾巴,前往溪山温泉度假区。
喻了了吃饱喝足,也不是太想说话,早起的困倦反上来后,倒头就开始睡觉。
再有意识时大巴已经停摆,统筹人员在前头指挥着大家下车之后分别该往哪儿去,而她正舒坦地靠在某个宽阔的怀抱里,双手圈着一道劲瘦的腰,醒神之际还不忘揉搓着掐了两把,以至于抬头对上视线时,整个人都有些开裂……
她缓了几秒,这才一副都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表情,根本不打算认账,站起来就想跑,奈何前方拥堵,刚迈出两步又从后方被揽住腰,前后挨着下了车。
可能是也有一点心虚,所以这一路她都没怎么反抗,直到拿着房卡刷开一间显而易见的情侣大床房——
宽敞整洁的床上叠着一对交颈天鹅,散落的玫瑰花瓣肆意延伸到床头,于是隔着一层玻璃罩摆放着的计生用品,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闯进视线,再稍往左些,白色哑光的独立浴缸被摆放在洗手间正中,而这整片区域与卧室之间的隔断,有且只有一片绸质的香槟色透光帘。
也就是说,如果他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开着这片隔断帘,让她躺在床上欣赏他洗澡……
时霁看着她陡然烧红的脸颊,还没来得及表态,她就不知是警告还是要自我约束地偏过头来,睁大眼睛说:“你今晚睡沙发!”
她对自己还是很了解的,这会儿单单只是把他代入到有颜色的画面里,就已经有点要脑溢血的征兆,更别说美色当前还能坐怀不乱这种事到底有多不现实!
就她这连考验都多余的定力,晚上要真跟人滚到一张床上去,十成十准得出事!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真要发生了什么,还是她主动的,那像什么话?!
为避免一失足成千古恨,她甩了甩头,强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驱逐出脑海,然后一副丑话说在前头的架势,非常严肃地补充:“不然就去跟胡明宇睡!”
谁让他来的就去找谁睡,这很合理!
时霁敛着眼尾把行李放到一旁,神情看着是安分听话的,却始终没有直面这个问题。
默了会儿,才一副晚上的事晚上再说的样子,转而问道:“现在什么安排?”
可能是自己心里也有鬼的缘故,喻了了愣了一下,轻而易举就被转移重心,摸出手机看了下群消息说:“午饭之后去泡温泉,晚上是自由活动。”
时霁点头:“那走吧。”
……
团建第一天,除了温泉的硬性项目,自由程度还挺高的。
两人便先到餐厅吃完饭,又四下闲逛了会儿,才回到房间,拿上泳衣前往温泉池。
换衣服的时候,喻了了很自然地想起之前多次约他游泳均被无情拒绝的惨痛经历!还说什么公共场合,出了意外谁负责?
而现在的情况显然也和游泳也差不了多少,他却又能上赶着陪她来。
所以明明就是可以答应的事情,在她最热衷的时候,又为什么偏偏就是不肯如她的意?还把她说得像饿狼一样,好像真的有多稀罕他的肉。体似的!
她嘁了一声,越想越有点不爽,于是故意在更衣室里磨蹭,换好泳衣后走到镜子前,精心扎好一个丸子头,又去补充了一些水分,放下水杯时随手拆了一颗糖果……致力于让自己表现得一点也不着急看他脱光的样子!
直到手机响起,时霁借了手机打来问她是不是迷路了,她才好胜心大起地冲出去,仰头回怼:“谁会在更衣室里迷路!”
说话的同时也在用余光打量,见他还知道在身上披件浴袍,除了微敞的领口和一截修长小腿外,暂时看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这才勉强满意了点儿,咂了咂嘴,径自往里走去。
相比之下,时霁的脸色就显得有点阴郁。
她好像对自己的身材完全没有认知,对周围投来的目光也一律做忽略处理,稍显眼些的便自动识别为挑衅,还没等人发出惊叹,就二话不说地瞪回去,并以眼神警告:看什么看,再看眼睛给你挖掉!
虽说这“威猛”的架势防御级别很高,直接就让被搭讪的几率大幅降低,却架不住明里暗里越来越多的注目,看得时霁眸色一黯再黯,几欲扒掉身上的浴袍兜头给她裹上!
但这趟毕竟是来泡温泉的,要求她全程包裹严实本来就有点没道理,更别说她在这方面上一向双标,自己怎么穿无所谓,但他要是敢随便脱,起码三个月都别想站着地从黑名单里走出来……
露天温泉虽是男女共用的,但如果一个汤池内男性居多,女性大就都会选择规避,反之亦然。
喻了了往里走了一段,随便下了个几乎都是女生的池子后,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顿时便有些茫然,既不想让他跟进来,又不想专门再换个池子,显得自己好像对他有多在意。
纠结之间,时霁已经在边上的一副石椅上坐下,和她对过视线后便翻出手机,好像并不打算下水的样子。
她愣了愣,很快便一副乐得轻松的模样,也懒得管他,舒舒服服感受着氤氲的暖流,直到看到一群不太熟的同事们经过,才发现从出发到现在,好像都还没有看到过几个组员的身影,随即便在水里打了个滚,半趴在池壁上解锁手机,看到未读的群消息已经有99+。
点进去扫了眼,几乎都是在讨论今天的后续行程,只是几人一路从spa聊到酒吧又说到烧烤,都还是没能统一意见。
她直接下滑到底,刚想回一句“你们也太纠结了吧”,就看到最下方几条显示:
【喻了了呢?怎么半天都没声音】
【q她干嘛,人陪家属呢哪有空理你】
【好像也是】
【那要不先把她移出去?不是很想跟有对象的人一起玩】
【有道理】
【可以】
【+1】
您被“胡了”移出群聊
“?”
喻了了拧眉,扬起手机就想往下拍,但看了眼面前崎岖坚硬的石块,又没舍得。
便在这时,不远处石凳的方位传来一阵攀谈声,她偏头看去,果不其然就见某个坐着玩手机都显得非常不安分的人,又又又被搭讪了!
这样的情况多了,她虽然还是会觉得不爽,心里倒也是相信他是能够处理好的,事实也确实是没聊几句,女生就知难而退了。
但她却还是有点疑惑,他既不需要艳遇,
又不和自己泡温泉,那到底干嘛还要跟来?难不成是专门来让自己被孤立的??
胡思乱想中,汤池里水流涌动,身旁忽然凑过来一个男人,单手搭着岩壁,刻意绷紧肌肉,对着她凹出健硕的造型:“哈喽,小姐姐是一个人吗?”
“……”
喻了了不是没被搭讪过,但这种袒胸露乳,只穿着条泳裤就自来熟滑过来,丝毫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她更愿意称之为骚扰。
抗拒是一方面,更多的还是无语,为什么主动搭讪的女性,大多已经很漂亮了,却还是会显得不够自信,但要是男性,就仅仅只需要自信?
她看着悬浮在肌肉之上的一层脂肪,正犹豫要不要建议他先回家多做几个俯卧撑再出来丢人时,就听到有人喊:“喻了了。”
“啊?”她回头,看到时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身后,手里拿着件新的浴袍,低眸俯瞰道:“差不多了,先上来歇会儿。”
“哦……”
她仰头洗了洗眼睛,顿时就忘了要给人“义务教育”的事,压下水花站起来,白皙长腿迈出汤池,顷刻就引来不少注目。
却也不过两秒,身体就被浴袍从后方兜头笼住。
时霁揽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托着她的手臂穿过衣袖后,才将胸前衣料交叠,慢条斯理系上腰带,动作亲昵自然,像做惯了这样的事似的。
细微的触感在腰际散开,喻了了后知后觉,今天的水温调控好像有问题,才这么一会儿,就把身体蒸得有点燥。
她晕晕乎乎的,还没想好应该要怎么反应,又被牵着绕过几条小路,慢悠悠地往更深处去。
虽然已经开春,但度假区的气温已然不低,泡温泉的人并不很多,越往里走便越人迹罕至。
时霁领着人走了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就在一处相对冷清的药池边停下,略松了松手,示意她想泡的话现在可以下去。
喻了了又稀里糊涂的解开衣带,转身挂浴袍的时候,光洁背肌尽显无遗。
她的体态从不娇软,不论身前还是身后,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有肌肉的地方也从不含糊,又长手长脚,比例上佳,哪怕穿的是再简单不过的连体泳衣,也足够给视觉带来一层富有力量的剧烈冲击。
约莫是随便抓拍一帧,都能用作体育馆宣传照的程度。
好看是毋庸置疑的。
但也正因如此,才让人很难平心静气地,只以观赏的角度注视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喻了了总感觉从进温泉开始,他的表现就有点冷淡,不仅刚刚一路走来都没说几句话,连视线都很少落在自己身上,这会儿池子里拢共就三个人,他也还是选择坐在岸边,半点儿要下水的意思都没有。
一副业务非常繁忙的样子,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干嘛。
就这么换着泡了四五个池子,又来到一片有点像私汤的小红酒池边时,喻了了终于没忍住:“你不泡吗?”
“嗯?”他欲意退后的动作滞住。
她也不稀得弯弯绕绕:“来都来了,你不泡老坐在岸边算怎么回事?”
时霁视线掠过她浮在水面,勉强算做严实的上身,默了会儿,到底还是背身松开系带,挂好浴袍后,下水坐到她面前。
然后喻了了就后悔了。
虽然之前就看过他游泳的照片,接吻时该摸的不该摸的也都碰了大概,但光天化日四下无人面对面怼到眼前的冲击,还是让大脑毫无征兆地充了血,山风穿过叶角的声音,也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意味,簌簌地放大感官。
而她睁着眼睛,直视也不是,错开也不对。
欲念与理智并行的瞬间,大脑还晃过一个闪念,要是他们没吵架就好了,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对他上下其手了,又或者,现在和好好像也来得及?
但转变太快会不会有点没面子?
不过面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
可自己打自己脸这样真的好吗?
……
两人身形紧绷,视线没有一丝一毫的偏移,无声落在对方眼中,从侧面看,说是在对峙也不为过。
就这么焦灼地僵持了会儿,喻了了才像是终于泡够了,哗地一下站起来,不知是物理还是化学因素,脸颊连同身体都被红酒染得有点红:“我不泡了。”
时霁还在水里,喉结不动声色滚了一下:“嗯。”
她长腿迈开,飞快上岸包好浴袍,转身见他还原地坐着,不由拧眉问道:“你不走吗?”
时霁轻缓吐息,神情不知为何有些隐忍:“你先回吧。”
“我再待会儿。”
喻了了张了张唇,还想再说些什么,见他又拿起手机,一副不是太想说话的样子,又识趣地闭了嘴。
神情却不免黯了几分,用力踩着拖鞋转身离开-
从更衣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喻了了把洗浴用品往房间一丢,就独自外出觅食。
度假区除了最大的自助餐厅外,还有不少主题餐厅,她这会儿有点不想碰上熟人,更不想去找那群没义气的家伙,就随便进了家略偏门的地中海餐厅,把招牌菜统统点上,囫囵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忽然进了通电话。
来电人是胡明宇,目的却是替时霁问她在哪儿,问完又补了一句:“你两不一直在一块吗?怎么又吵架了?”
回答的话已经在嘴边,她闻言又转了话音:“你少管!”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但刻意屏蔽的情绪却倏然上涌。
白天还跟个粘人精似的,走哪跟哪,去了趟温泉就开始变冷淡,一路只玩手机不理人,跟自己泡在一个池子里还能清心寡欲,连看都不带多看两眼的,拒绝美女搭讪的时候倒是温柔。
怎么,当着她的面不好接受,现在都把她支开了,总算可以好好发挥了,还来找她干什么?
她撇了撇嘴,烦乱地把晚餐收尾,而后看着窗外愈渐深沉的天色,还是不想回去,便摸出手机开了把游戏,然后一把又一把,一直玩到眼睛都有点累了,想着结束这局就休息一下时,面前忽然覆下一道阴影,身旁随之坐下个人。
匆忙间用余光扫了一眼,正要开口说这里有人时,目光却忽然滞住,几秒之后,屏幕里的小人宣告死亡。
她顿了一下,郁气不觉更甚:“你来干嘛?”
时霁看着她,如实说:“找你。”
“找我干嘛。”
“该回去了。”
“要回你自己回!”
“喻了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在气什么?”
她板着脸:“我哪有气!”
他眉心微蹙,下压的眸底略显严肃:“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认知?”
“……”
喻了了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好像在教训自己,刚要开口回怼,就听他又说:“你穿成那样坐我面前,我要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觉得正常吗?”
“什么感觉——”她想到什么,话音蓦地止住。
虽然挺不解的,但她的情绪向来很好懂,联系前后变化的始末,并不难猜到大概:“你以为我为什么不下水?”
他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单手搭上她的椅背说:“谁知道不下你要生气,下了你也要气。”
喻了了人都懵了:“……”
所、所以,他刚才那么冷淡不是对自己没感觉,而是因为……太有感觉了??
……
大脑一路宕机。
以至于房门关上,亲吻落下的刹那,就只有身体在本能迎合。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亲近的缘故,她竟生生被唇瓣相接时的那一点炽热烫了一下,只因顿了这么一
下,搭在他肩上本欲推拒的手,顷刻便违背使命,转而绕过他的脖颈,任由热浪一层层将自己包裹,连同漾起的水声一并将理智吞没。
渴望自唇角扩散,交缠的呼吸惹得人越发忘乎所以,直至滚烫蔓延至全身,抵在小腹的感知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她才堪堪在迷乱间回了点儿神,想就这么推着将他扑倒在床,手心却靡软的聚不上力,于是微弱扑腾的力道便更像是挣扎。
亲吻也由此止住。
呼吸抽离开来。
时霁低眸平复片刻,终是轻喘着松了桎梏:“去洗漱吧。”
“我——”喻了了僵在原地,想说我刚刚又不是在拒绝!你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继续!话到嘴边又因为某种别扭的心境陡然止住,一口气也因此被吊得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能任由旖旎散尽,板着脸应了声:“去就去!”
而后深吸口气,又毫无缘由地踢了他一脚,才转身走进浴室,气鼓鼓地拉上隔断帘!
刷牙的时候还赌气地想,之后不管他再怎么死缠烂打,自己都绝对不可能再有一丝一毫的妥协!
但等她关灯躺倒床上,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淅沥水声,不自觉偏头看过去并试图三分钟速成透视眼的时候,又突然有那么点想不计前嫌了。
其实细想起来,他除了的确骗过自己之外,好像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并且这段时间的态度也都挺端正的,再说谁还没有做错事的时候,要是能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的话,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原谅?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想,算不算是在给他找理由,但一想到吵架之前那些毫无顾忌、完全顺从心意的亲吻,以及就算他误以为自己是在挣扎,她也能毫不犹豫把他的脑袋掰回来的状态,就真的非常不想再这样僵持了。
耳边清晰的水声还在继续,一点点将脑海里的天平淋湿。
喻了了思来想去,冷不丁甩了甩头,而后平躺在床上冷酷地想,要是他一会儿出来,超级坚持且必需一定非要睡在床上的话,自己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通融的。
可是他洗澡为什么要这么长时间?
长到她眼皮都在打架了,也还是没有要终止的征兆。
不对!
刚温泉出来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
那他干嘛还……
她倏地睁大眼睛,正犹豫着要把今晚的尺度开到哪里时,水声骤然停下,细碎的窸窣声悄然放大。
她忽地抓紧被面,并不由吞咽了下。
酒店窗帘高度遮光,时霁关灯从浴室出来,房间便彻底陷入黑暗,但经过床尾时,床沿的感应灯带又自然亮了起来。
他随之看向床头,见人不仅没睡,分外精神的眸子里还略有些紧绷,便又走过去,单手撑在枕侧,俯身凑近。
兜头洒下的清冽气息,连同落在唇角的亲吻,均裹着一层寒意,冻得喻了了呼吸一凛,手指无意识地抓紧又松开,刚要伸手去拽他的衣摆,在加深亲吻的同时匀他一点温度,他就支起胳膊拉开距离,注视着她说:“晚安。”
而后便直起身,自觉往沙发走去,掀开薄毯,静默躺下。
喻了了:“……?”
就这???
第50章 第50章防的就是你!
夜里没太睡好,晨起时就稍有点萎靡不振,但在看到罪魁祸首居然还挺精神的换好了衣服时,喻了了还是莫名其妙地涌起了点儿好胜心,立刻睁大眼睛从床上跳下来,表现出一副休息得非常充足,绝对没有被某些人影响到睡眠的样子!
在白天的团建过程中,也发挥了强大的运动天分,几项活跃气氛的草坪游戏,无一例外都被赛出了更高更快更强的奥运精神!
虽然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被其他几个小组联合在“多人拔河”中率先out,但总体来说还是输少赢多,筋骨也因此活络了许多,一度到了可以随时找人切磋的程度!
几个组员见状,相当有默契地退后了些,又因为觉得哪里都不安全,而争着要躲在时霁身后的那块地儿,抢夺无果之后又快速一字向后排开。
最后隔着个“盾牌”看向她的场景,就跟“老鹰抓小鸡”差不了多少。
“老鹰”被越推越近,又似带着点儿主动凑到跟前。
喻了了无语之际,也还是在几声“你就看她舍不舍得动手吧”、“她对时医生能叫动手吗?那就是打情骂俏好吧”的辩论声中倏然涨红了脸,一时间好像怎么做都不太对。
茫然间,还是时霁上前,牵过她的手轻捏了两下,然后调转方向同大家说了句她从不打人。
不消半秒,就得到一句团结又悲愤地呐喊:“那是对你!!!”
“……”
时霁还想回些什么,却又好像无从否认,忽有些抱歉地笑着应下:“嗯。”
倒确实是。
喻了了见他眼角微扬,耳温不觉更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在最生气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对他动手,明明这对她来说就是最直截了当的解决方式。
细想之后又觉得不完全正确,她在不知觉中好像也是踢过他好几次的,虽然那比起动手,似乎更像是在……闹脾气-
白天费完力气,晚上的活动就较为休闲。
部门在度假区的会所里包了几个房间,每个房间里员工带家属大约有三十来人,这会儿正均匀的散布在包厢各处,有唱歌的,喝酒的,玩游戏的,以及单纯坐着消食放空的。
喻了了属于最后一种,因为她五音不全,酒量一般,对桌面游戏还有点ptsd,直觉已经到了“凡上桌必出糗”的地步,甚至还有可能越认真越搞笑。
然而这种人往往就是桌面游戏的“宠儿”,那边几乎是刚定好准备玩什么,就有人高呼了声:“你两坐那干嘛呢?快过来玩儿啊!”
喻了了警惕地看过去,语气坚定:“不玩!”
好巧不巧,众人定下的游戏竟然也是“时间炸弹”,且不说她对这玩意儿尤其ptsd,就游戏本身也是专门为暧昧期的男女设置的吧?因为还没有互通心意,就先通过游戏的方式来探索一些信息。
可她现在又不是这种状态,也根本没有能给别人助攻的情商啊!
“赶紧来你的。”蒋俊昊却跟没听见似的,扬了把手说:“一会儿小潘来邀你k歌就老实了。”
“……”
玩游戏=可能出糗
唱歌=直接出糗
喻了了想通关键,立马起身来到C位,一副这游戏没她就进行不下去的架势坐了下去!
时霁自然是“客随主便”,她去哪儿就跟着去哪儿,然而他刚一抽开椅子,喻了了就跟想起了什么似的,应激地抬头确认了下:“有规定一定要说实话吗?”
易曜文正用手机设置时间,闻言无解地看过来:“废话!不说实话我请来演讲的?”
与此同时,身旁传来一声低笑。
喻了了回头,没好气瞪了一眼,像在用眼神较劲:笑什么笑!防的就是你!
时霁很快收敛神色,压平唇角坐直了些,满脸都是必将以对待升学考核的态度投入游戏的郑重。
喻了了这才哼地一声偏过头去。
然而尽管刻意强调了下,可到游戏真正开始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问的,因为她要是想知道什么,平时就都可以问,他也不会不答,而诸如昨晚那样使她心烦意乱却又说不出口的话题,也并不适合通过游戏来欲盖弥彰。
所以这条规定,最后约束的反倒只有她自己。
……
参加游戏的有十来个人,其中处于暧昧期的男女大概有三对,这会儿全都默契地挨在一块儿坐着,而在听过一圈“在座有没有你喜欢的人?”、“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之类的问答后,喻了了只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开玩笑。
说实话又怎么样?
现在根本就没什么问题是她不敢回答的好嘛!
几轮下来,她连接递手机都不带停顿的——
胡明宇问:“暗恋过几个异性?”
她想都没想就答:“没暗恋过,全是明恋!”表情还有点沾沾自喜。
胡明宇问:“是怎么追上时医生的?”
她瞥了一眼时霁,就傲娇道:“表了个白就追到了呗,又不难。”
胡明宇又问:“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她也只是咬了咬牙,一副虽然不
是很想承认但也没必要说谎的样子说:“昨晚。”
……
因为是“暧昧游戏”,大家问的几乎都是情感问题,但这些问题拿来问情侣多少就有点没意思了,都已经明晃晃住进情侣大床房了,发生点什么不正常?
胡明宇越问越没劲,还平白吃了半天狗粮,最后咂摸了下,忽然就换了个方向问:“人生中最丢脸的一件事是什么?”
他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她这人平时就挺好玩的,时不时就能很认真的出点糗让人笑到腹痛,突然就有点好奇她出过最大的糗得是什么样的?
却不想一击即中,直接就把喻了了砸得当场失语,细看还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短暂的沉默过后,胡明宇反应过来:“不是吧?还有你自己都觉得丢脸到说不出来的事情?”
蒋俊昊立刻就来了精神:“赶紧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
对面几人也说:“搞得我也有点好奇了欸……”
八卦是人的天性,尽管这原本只是个很寻常的问题,但当一个向来坦荡荡的人环就有了忌讳,好奇心和探究欲便会没来由的沸腾,就时霁的角度而言,还多了层想将人全面包裹的占有欲。
没人会不想了解自己喜欢的人,好的坏的,有趣的,微妙的。
但随着时间推移,发现她是脸色愈发有点难堪,攥着手机的力道也在一点点收紧,他的心态自然也跟着有所转变。
刚想提醒只要等手机里倒计时结束,再把酒递给他喝,就可以不用回答时,她却忽然寡着张脸挤出声音:“我叫喻了了。”
“?”
“??”
十几道无解的目光扫过来,坐在近处的胡明宇尤为明显:“谁让你自我介绍了?”
“我说。”
她咬牙,一字一句重复:“我叫喻了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她是在回答问题。
虽然但是,蒋俊昊还是没忍住:“了了这个名字是有点随便,但它丢脸在哪里呢?”
……
丢脸在哪里呢?
那大概得追溯到她出生以前。
那时妻子刚怀孕,喻坚强就一心只想要个女孩儿,可以随妻子的温柔可人,而非像他似的大老粗。
于是一个糙老爷们成天就抱着几本诗经古籍,反复拟定又推翻后,终于定下要是女孩儿的话就叫喻沅可,不到出生家里的裙子布偶就买了成堆,可爱的小棉袄黏着自己撒娇的画面也是想了一遍又一遍。
又因为那会儿计划生育抓的严,警察的工作性质更是如此,机会只有一次,期待之大可想而知。
生产那天,他在厂房外等了近12个小时,本来就焦灼到有点撑不住了,在看到护士抱着孩子出来说是女孩儿时刚提起点精神,就又在低头看到襁褓里窝着个黑漆漆又皱巴巴的小东西时就陡然卸了个干净。
登时便两眼一黑,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他是想要个女孩儿没错。
但他想要的是个像妻子一样活泼可爱的女孩儿!这会儿却蹦出个丑不拉几、长大了还极有可能像自己的小东西又算怎么回事???
他扶着墙根,多看一眼襁褓就多虚脱一分,愣是半天都没能缓过来,一直到产妇被推行出来,才不得不猛锤胸口劝自己:
喻坚强。
你可一定要坚强啊!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刚出生的婴儿大多都是这样模样,等到了新生儿姓名登记环节,一想到培育箱里的那个丑玩意儿,“喻沅可”三个字就卡在喉咙里死活说不出口。
最后在工作人员的再三询问下,才不得不45°角仰望天花板收敛泪光,不知是释怀还是认命地叹气道:“罢了罢了。”
“就叫喻了了吧。”
妻子知道这事后,差点没从病床上跳下来跟他拼命,而喻了了的整个童年,也因此充斥着各色调侃:
“哎哟,这不是沅可嘛,今天老师点名是这么叫你的吗?”
“姨开玩笑呢,怎么说你两句还不高兴了?这小臭脸蛋可真是随了爸呀。”
“不丑不丑,我们沅可哪里丑了,赶明儿就让你爸带你去把名儿给改回来好不好……”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喻了了听到这个名字就会一点就燃,草率的人生开端,也直接造就了草率的父女关系,之后任凭喻坚强如何补救也无济于事。
且一直到现在,都仍有着让她瞬间气结的威力。
“噗哈哈哈哈哈——”
“罢了罢了是什么鬼啊?你爸也太人才了吧哈哈哈!”
所有人不出意外,全都拍案笑到肚痛,胡明宇甚至还抹起了泪花:“别说,叔叔还是给你留了面子的,不然要是叫喻罢了,或者喻罢罢,那不是更搞笑了哈哈哈哈——”
喻了了像是见多了这种状况,并未如何挣扎,只扬手回了个锅盖说:“我是你爸爸!”
而后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板着脸起身:“自个玩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