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181章

    虞家老宅是一座独立的别墅。

    在这个年代,种寸土寸金的京都,拥有这样一座占地面积极其大的别墅,足以可见虞家的实力。

    而此刻,原本众人出门以为会看到拎着大包小裹,刚从火车站挤出来,狼狈不堪的两个农村模样的人,却没想到看到的情况和他们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门口停着一辆小轿车,虞棠穿着领口毛茸茸的米白色羊毛大衣下了车。

    短款宽松的版型下,是宛如人鱼般的收臀针织长裙,底摆荡开漂亮的一道道褶皱,显得她贵气又精致。

    最近似乎很流行卷发,就比如李春芳,就专门找人烫了时兴的发型。

    虞棠头发也打了卷,但不同于京都现在流行的羊毛一般的小卷,她的头发理得很顺,蓬松地卷起三两个大卷,恰到好处的弧度显得她脸小小的一张,下巴也尖尖的,好看的要命。

    结果现如今去拿礼物的时候,一仰头,看到纪长烽递给他们礼物时紧绷起来的壮实肌肉,还有那轻笑着的礼貌性笑容。

    虞棠挨个介绍:“这是我的养母,这是我的养父,这是江停和李春芳你认识的,还有这个是王妈,这个是……”

    “天呐,我非常确定虞棠小姐走的时候一分钱也没拿走,就带了几个首饰离开,也没人资助他们,他们靠自己买了一辆小轿车!”

    “……”

    “好久不见棠小姐……”

    李春芳呼吸粗重了些,眼都不眨地紧紧盯着虞棠,眼睛都快要干涩了也还是不愿意移开。

    “是啊,你们没发现吗,之前春芳小姐他们都说虞棠小姐和对象要挤火车回来,能造得狼狈不堪,但实际上他们好像是开车回来的啊!”

    他轻声提醒:“请小心,里面有易碎品。”

    保姆们之前不止一次偷偷在背地里吐槽过,虞棠嫁去农村就是遭罪去的,她肯定日子过的不顺,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重新回来城里。

    裹着那一身黑色的长款大衣,腰窄腿长,气质很出尘。

    众人的视线僵硬地挪到纪长烽身上。

    这个年代有车,即使是城里虞家这些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保姆们,在联想到虞棠和纪长烽所处的地方和身份后,也还是惊愕不已。

    ───虞棠明明去乡下呆了接近一年的时间,但为什么,她看起来好像没有一点变丑的样子,甚至好像更好看了!!

    她的气色这么好,唇翘起来看起来心情不错,一点也没有在农村呆了接近一年后,重新回到城里的尴尬和不适。

    虞棠竟然一点都没有因为在农村呆了这么久而变黑,她的皮肤没有变得粗糙,身上也没有半点操劳的样子。

    “新,新年快乐棠小姐……”

    她的皮肤还是那样的白,就宛如丝滑白嫩的牛奶一样,看不出有半点瑕疵。

    几个保姆把东西放进屋内,一个个面红耳赤,几乎要疯了般,压低声音一个个急促地讨论着,眼里闪烁着。

    不少人视线落在虞棠身上的衣服和她的头发上,而后才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慌乱又恍惚地和她打招呼。

    等拿了礼物进屋,下意识回头,看纪长烽站在院子里被人围着,那一米九几的高个子极其惹眼,肩宽体阔猿背蜂腰,眉眼坚毅,黑眸明亮。

    虞棠翘着唇角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不同于车里的气息,觉察到自己终于不用在车里晕晕沉沉了,连心情都好了不少。

    刚好这时,纪长烽已经把后车厢带来的那些礼物拿了出来。

    ───原来这不是虞棠雇的司机,而是她在农村的那个结婚对象,那个农村糙汉子?!

    李春芳呼吸粗重,怕江停做出点什么超出她预期的事情,迅速地宛如遮掩般的同样伸手,攥住了江停的手。

    纪长烽一只手牵着虞棠,也同样和他们打招呼,挨个微笑着点头:“新年快乐。”

    她的五官还是那么精致,睫毛浓密,狐狸眼像沁了水一般,唇嫣红饱满。

    但,即使这样,他们对纪长烽也没有多少好感。

    “……”

    声音磁性,保姆们都恍惚了一瞬。

    “新年好……”

    有人笑了起来,环视一周:“你们还没反应过来嘛,虞棠小姐在农村的对象根本就舍不得她干活,一直娇养着她,才会让虞棠小姐和走之前有一样的细腻皮肤,还有那样的气质。”

    和她的发型对比起来,那些高档的理发店内贴出来的模特照片,都显得那样的土气。

    不少保姆们都惊讶又羡慕地在虞棠那漆黑的卷发上看来看去,觉得虞棠在乡下还能保持这样柔亮漂亮的头发,真的是极其难得。

    保姆和一些人看着那几乎要堆满虞棠和纪长烽身边的礼物,听着纪长烽和虞父虞母寒暄的声音,这才惊醒,一个个快步过去把东西接过来,往屋子里拿。

    就好像攀比一样,即使看到了江停诧异的眼神,感受到了他要抽走的力度,李春芳也尽可能忽视,只不过神色更加不自然。

    “他们是一路开车回来的!”

    拳头一点点攥紧,他那张贵公子般的脸也逐渐变色。

    保姆涨红了脸:“就好像她根本没有在农村做过什么活一样,像是在城里一样也还是被人伺候一样!”

    “我的妈呀,疯了吧,谁说虞棠小姐结婚的对象是个农村的糙汉子,地里刨食的人的,这气质,这简直根本就不像农村来的啊!”

    一群人开始往屋内走。

    也不屑于虞棠那个农村的对象,听说是个糙汉子,没什么本事,又家里乱糟糟的,还穷,就算让她们去嫁她们也不一定愿意。

    “谁说不是呢,还有还有她的皮肤,谁说虞棠小姐去了农村就会变粗糙的,还说虞棠小姐去了农村得去地里干活,手也得磨出茧子,我刚才凑近了去看也看不到一点茧子,她的手好细腻啊,就好像,就好像!”

    虞父和虞母更是呆滞了片刻,因为虞棠和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形象而反应了一会儿,才脱口而出,不敢置信道:“虞,虞棠……?!”

    她笑着对虞父虞母打招呼:“好久不见了,新年好呀大家。”

    不少人开始还以为虞棠是找了个司机,让对方把东西带到虞家来,但听到虞棠挨个介绍的声音,还有纪长烽的打招呼声音,再看看他们两个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众人这才恍惚间明白。

    李春芳攥着江停,落于大家身后,在确定没人关注到他们后,她僵硬着脸,眼瞳像是着了火,咬牙看着江停:“她不会爱你的,你别忘了你的老婆是谁,今天是过年,等下要吃团圆饭,江停,你别出岔子,至少只有今天,你装也要装一点,别让我爸妈发现,也别在虞棠和纪长烽面前……”

    许久没看到虞棠,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有了点抗性,但真正看到虞棠这张熟悉的精致面孔,他们还是下意识地失神片刻。

    “虞棠小姐好好看,你们看没看到那个头发,那个卷发,好好看啊我的天,我以为她呆在农村这么长时间,应该穿衣打扮都很土了,毕竟没时间收拾,也没钱打扮才对,农村不都很讨厌会打扮的狐狸精吗,但她穿戴的就是很精致很好看,那个衣服看着料子也好好!”

    虞棠的手被纪长烽的宽大手掌包裹着,感受着纪长烽那温热的温度,虞棠心情好了不少,她扬起唇对着她俩:“新年快乐。”

    这也太好看了,这卷发看起来真的好高档好洋气。

    他的视线太过灼热,纪长烽和虞棠都发现了。

    江停的视线落在纪长烽和虞棠紧紧攥在一起的手上,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有些接受不了的瞬间回想到了当初在柳叶村时,虞棠拒绝和他私奔,反而去找处于烧着的房子里的纪长烽的样子。

    “太厉害了吧!”

    “谁说不是呢,她的皮肤好嫩好白,看着比走之前还要白嫩,那么细腻,啊!她在乡下那个鬼地方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又哪来的那么多时间,那么多钱啊!”

    而且,而且……

    保姆们放完东西回来,一个个脸上带着吃到瓜的兴奋表情,脸上都是泛红的。

    两个人主要视线落在纪长烽身上,也有些惊诧,意外纪长烽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丑陋粗糙没气质。

    不少人甚至一起涨红着脸出声激动的叫起来:“他们居然有车!”

    耳朵上挂着的两颗珍珠耳坠,更衬得她皮肤丝滑,气质贵气。

    不少人视线落在虞棠的脸上,周围安静了许多,只能听到那粗重的呼吸声一声接着一声。

    而后才开始惊诧震惊。

    而这时,虞父虞母已经和虞棠纪长烽他们寒暄完毕,邀请他们进屋坐着了。

    纪长烽拿过来的东西有些还挺沉的,要么是一些当初撞见李春梅买古董时,顺手买下来的古玩,还有一些别的物件。

    就好像同样一对和睦的夫妻一样,李春芳死死攥着江停的手,对着虞棠和纪长烽笑了笑,几乎是从嘴角挤出来一句话:“新……新年快乐。”

    众人惊愕。

    “因为也是头一回来,不知道您们喜欢什么,所以带了点我们那的特产,还有一些小心意。”

    若不是她知道虞棠在农村呆了快一年的时间,李春芳甚至会产生一种,虞棠好像去哪里被贴心照顾修养了一整年的错觉!

    她还依旧强撑着江家主母的姿态,但江停看她一眼,莫名感觉她很可怜。

    明明从柳叶村回来后,他提出离婚,但李春芳说什么都不同意。

    那就只能,互相折磨了。

    第182章 第182章

    虞父虞母领着一群人到客厅坐下。

    他们两个人的视线主要不着痕迹地落在纪长烽身上,带着点凝视。

    虞父虞母不喜欢纪长烽。

    即使他开着车带着虞棠回来,即使他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让虞棠那么狼狈,即使看着虞棠在农村好像没遭到什么罪,没做什么活,即使他看着对虞棠好像态度挺好,但虞父虞母还是不喜欢他。

    这是一种高门大户习惯性的自上而下的排斥心里。

    即使纪长烽穿戴整齐,甚至看着收拾的不错,人的长得也很精神,但虞父虞母只要一想到他是农村来的,就下意识脑子里会想到农村那低矮又破旧的屋子,还有那物产贫瘠又没什么知识的山村人。

    甚至他们还能想象到面前的纪长烽,在地里干活挥舞工具时是什么模样,那身汗是怎么一条条的淌下来的。

    看虞棠似乎挺喜欢,纪长烽又夹了一个到盘子里,低头又开始准备给虞棠投喂。

    不少人面色都微微变化。

    “坐吧。”

    李春芳惊愕不已:“虞棠你……这是西餐,是要用刀叉吃的,怎么能,怎么能用筷子呢,这多……”

    “我也没事。”

    饶是以前回门时见过这一面的江停和李春芳也顿住。

    是想要故意看纪长烽出丑,看他笑话吗?

    她是真的对这个乡下的小子有了感情,她为了不让他出丑,居然都能做到这种地步。

    “怎么不能。”

    旁边纪长烽确实没吃过西餐,也不知道这些叉子和刀是怎么使用的,他只用过筷子。

    这个也买!

    但虞棠她居然,居然要找筷子?

    看着琳琅满目,铺满了整个桌子,极其丰盛。

    等回去的时候,他也买一套带回去,放在院子里,天气暖和的时候还能让虞棠出去晒晒太阳,养养身体,省得一直闷在家里,头顶再搭个葡萄藤架,肯定是个休闲避暑的好地方。

    虞家确实是,出人意料的豪华。

    当初在农村是因为特殊原因,再加上也确实只有纪长烽这么一个对象可以挑拣,所以虞棠和纪长烽在一起了。

    一桌子的人都朝纪长烽看了过来。

    纪长烽眼睛一亮。

    她看纪长烽和虞棠的穿戴都挺不错的,还开了小轿车来,想着应该是赚了钱的,但结果还是天天风吹日晒摆摊卖小吃吗。

    “不好意思。”,纪长烽神色不变,出声。

    明明她刚才还帮着纪长烽,专门拿筷子吃饭呢,他居然不懂得礼尚往来,连杯红酒都不让她喝。

    还带着血的牛排用的是他没吃过的调料,纪长烽不太能吃得惯,但他还是勾唇开口:“好吃。”

    这样的棠棠,他怎么可能会不爱呢。

    他像是哄小孩一样,虞棠也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再闹腾什么,嘴里嘟囔着,但还是张开了嘴:“啊……”

    还是说顺带着也要看她笑话?这群人真的就这么嫌弃农村来的纪长烽啊,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多高贵呢。

    虞母的嘴角微微抽搐。

    李春芳拿起叉子,笑眯眯地抬眼看虞棠:“虞棠,你们柳叶村那边是不是没有这个呀,家里的厨师都是国外聘请回来的,口味很好,你是知道的,这么久没吃到,我猜到你可能会很想念,你尝尝,是不是还是以前的那个味儿。”

    原来虞棠来到柳叶村一直嫌弃炕上太硬硌人不舒服是有原因的。

    纪长烽迅速在脑子里做出了决定,不止沙发,这个他也要!

    当时他还以为别人送他的酒挺高档,专门千里迢迢拿过来当礼物送给虞父虞母,但现在看来,他那瓶酒还是不够高档。

    他有什么好的,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纪长烽想了想,点头:“嗯,是的,还继续做。”

    实话说,纪长烽人长得壮,饭量也大,以前在柳叶村的时候,他一个人能顶四五个人的饭量,当然干活的效力也一个顶好几个。

    虞棠冷笑一声。

    ……天天被人这么伺候,可不就是养尊处优吗。

    虞父虞母瞬间就明白了虞棠的意思。

    纪长烽低头同样用筷子夹着吃了一口。

    李春芳难道忘记了她也是从柳叶村出来的吗?

    虞棠原本想着帮纪长烽把那份牛排切好给他,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高脚杯里倒着红酒,是不同于柳叶村人喝的酒的颜色,闻着味道也很好闻。

    爱吃的食物?

    “刚好,虞棠你在柳叶村应该很久没吃上以前爱吃的东西了,中午爸妈专门让厨房准备的,你可以尝尝了。”

    但,主要是她问的方式有问题。

    这是极其熟悉的坐位,当初他们回门在李家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座位顺序,只不过李家的餐桌破旧狭小,没有虞家这样的富丽堂皇。

    但重新回来城里,有那么多比纪长烽好的对象可以供给虞棠挑选,虞棠作为虞家的养女,她和纪长烽分开,好好的选个合适的结婚,这才算作身份相配,才算做是配得上虞家的身份。

    虞棠举起酒杯,顺势准备小小的抿一口,但她还没等喝到,杯子就被纪长烽用轻柔的力度,不着痕迹地夺了过来:“棠棠你不能喝这个。”

    虞棠:“?”

    柳叶村那边可买不到这样的东西。

    李春芳分明记得之前虞棠和纪长烽两个还没这么亲密。

    只不过并不是因为李春芳说的话而生气,而是生气于这桌给“她”准备的西餐。

    旁边的纪长烽唇角高高翘起,他知道虞棠这样是为了她。

    虞棠抬起头挨个在李春芳江停和虞父虞母脸上巡视。

    他们的面色也微微沉了下来,并在心里定下了决定,准备让虞棠这次回来好好的改正一下审美。

    纪长烽看着杯里的酒,就想到了他从乡下拿过来的那瓶酒。

    等到吃完了饭,被保姆们带着到了他们休息的地方,纪长烽来不及打量屋内的情况,就揉着肚子吐槽:“没吃饱,还不如搁家吃顿饭呢,什么牛排,都带血,都不如我拿回去涮火锅,还有那什么刀叉,李春芳学的还挺快,就俩玩意儿来回倒腾,费死劲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爱吃这么个玩意儿。”

    那时候的纪长烽还能感觉到态度隐约的不耐烦,但现如今却已经看不出半点不自在。

    虞棠跟着这样的怎么能行。

    他们意味深长看纪长烽一眼,表情看不出丝毫痕迹,甚至笑得很温和。

    虞母闻言略微有些失望。

    只有虞父虞母,是真的完完全全的震惊。他们还记得以前虞棠在家的时候,身边围绕了那么多有钱人家的子弟当跟班,还有那么多人对她求爱示好,但虞棠愣是没有一个看中的。

    于是她赶紧开口转移大家的注意力:“长烽哥,虞棠,你们过来一趟路上也开了挺长时间吧,是不是都累了,歇会儿,等下就吃饭了。”

    纪长烽已经伺候虞棠伺候的很得心应手了,或者说他们两个的感情,也比那时候要更好了。

    桌面放着醒酒器,那瓶酒放在那,瓶身写满花体英文字的包装,瓶身颜色黒沉,隐约的酒香微微传递出来,看得出很高档。

    当初是虞父虞母亲手把她安排到了农村下乡,和纪长烽结婚。

    但自从揭穿了她是假千金的身份后,虞父虞母就想一出是一出,且让她感觉很不适。

    虞棠轻轻捏了捏他们两个攥在一起的手,勾勾唇看他:“倒是你,不累吗?等下还能吃得下去饭吗。”

    虞棠正在思考她有什么在柳叶村吃不到的东西,等真的开餐了,她坐在餐桌上一看,倒是了然了。

    虞父虞母也终于算是知道为什么虞棠在乡下呆了那么久,还是一点没变,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养尊处优味儿的原因了。

    但没料到,虞棠居然主动和那个乡下的汉子手牵手,看着态度亲昵,举止亲密,像是互相真的是老夫老妻一样,而不是经历了换亲之后逼不得已才结婚的。

    “不。”

    现如今又觉得想要让她获得更加相配的对象,把她接到城里来,配上城里的少爷们,这究竟是真的为了她好,还是为了他们的事业巩固?

    纪长烽一直开车,他显然是最累的那个,虞棠倒是不怎么累,虽然晕车难受,但纪长烽一路照顾她,就算难受了他也会停下来歇歇缓缓,给她点清凉的东西吃,再喂给她药。

    前厅虞父虞母仿佛没看到那三个用筷子吃西餐的样子似的,微笑着举起手边的酒杯:“庆贺我们第一次共度的新年,大家干杯。”

    这个纪长烽是她头一回主动维护的人,就像是从柳叶村回来以后在脑子里无数次复盘,想不通为什么虞棠会选择拒绝和他私奔,而选择冲进危险的火场找纪长烽一样。

    纪长烽深知虞棠一口就倒的体质,怎么可能让她再碰酒,这又不是他们自己家。

    江停深呼吸一口气,克制地攥紧掌心,抬首微笑道:“给我也来一双筷子吧,我还没尝过用筷子吃西餐的感觉,有点好奇。”

    靠挖煤发家的,采矿的大老板是吧。

    原本看纪长烽照顾虞棠照顾的挺细致的,对他略微改观的虞母,此刻又对他印象不佳起来。

    “我没事。”

    李春芳举起自己手上的刀叉,扬了扬眉,笑了起来:“长烽哥,这个是这么用的,你使错力啦!”

    “干杯!”

    客厅内坐着的几个人视线都凝在了他们两个的手上,每个人神色都没变,心里都很惊诧。

    虞棠把保姆拿过来的筷子递给纪长烽一双:“怎么舒服怎么来,东西是给人吃的,不是给人看的。”

    一顿饭吃得纪长烽胃疼。

    虞棠从小到大在城里长大,她会不知道怎么使用西餐餐具,怎么用餐吗?她做的铁定要比李春芳还要好。

    保姆们快步把筷子拿给江停,于是一向富丽堂皇的虞家餐厅,出现了极其奇妙的场景。

    紧攥在一起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大手握着小手,小麦色的手掌叠着白皙的手,显得格外扎眼。

    就像她曾经那样,什么都不懂,结果闹了个大笑话,有关西餐的礼仪她也是被虞家父母专门找人教授了好久才学会的,才能做出现如今这样得体的优雅模样。

    李春芳和江停坐在他们对面,虞父虞母坐在他们右侧。

    纪长烽现在确实就是还在做鱼丸生意和土豆粉生意,可关键是他们也不只做这两个东西,而且鱼丸和土豆粉也已经不在路边摆摊了,已经开店了。

    江停记得虞棠冲进火场找纪长烽的事情,对他们两个的感情有点猜测,但真正看到还是攥紧掌心。

    说着,她示范地用筷子夹起自己面前的牛排,低下头小口咬了一口。

    他的棠棠原来一直在迁就他,那么不舒服的垫子还在勉强凑合用,这哪能行。

    于是他沉思片刻,还是没说什么,继续帮虞棠夹好吃的了。

    虞棠撅起了嘴,瞪他:“纪长烽!”

    他被虞棠拉着往后倒,陷入柔软的床垫中,因为弹性太好,甚至他还跟着颤了颤。

    李春芳弯唇笑起来。

    和他曾经是同村的李春芳都感觉到了点尴尬,面色微烫,从纪长烽现如今的这模样中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虽然虞棠穿越过来之后,在虞家呆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原主印象中虞父虞母对原主一直很好,是娇宠在掌心的小公主。

    纪长烽只是简单的思考一瞬,就果断作出决定───

    但他动作还是不太熟练,某一个瞬间刀叉划过盘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好看,舒服。

    看到虞棠和纪长烽紧握在一起的那只手,虞父虞母感觉格外刺眼,有种自己家养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他们原本以为虞棠下乡是被迫的,对纪长烽肯定也没什么感情,要是让他们分开应该很轻易,甚至虞棠会巴不得想回到城里,离开柳叶村那样的穷苦农村。

    虞家真的极其富裕奢华,餐厅明亮,水晶吊灯垂下来,屋内金碧辉煌,擦得锃亮的餐桌上装饰的插花盆栽舒展着叶子和花瓣,一碟碟各式各样的西餐被保姆们挨个放到桌子上。

    她微微一笑开口:“请给我两双筷子。”

    虞棠笑盈盈扯着他的手,一起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心里不住的想虞家这顿该死的针对纪长烽的西餐。

    纪长烽之前在屋子被烧坏了重新装修的时候去看过家具,他已经买了最好的了,自以为也是很舒服柔软的,但和虞家的比起来还是差好多。

    柳叶村家里的垫子是重新装修后新买的,纪长烽原本还以为挺不错的,他睡上去感觉还挺舒服的,但现如今躺在这张床上,才知道他那买的是什么超低配版本的。

    好吃的不是食物,而是虞棠和他一起用筷子吃西餐的这份心情。

    在虞父虞母的眼中,纪长烽和裴青寂比起来差远了,虞棠当初连裴青寂都看不上,怎么就……

    他们的动作实在是太过熟练,就仿佛在家里已经练习重复过无数次,导致看起来格外自然。

    一定得买!

    她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就像是平常人家唠家常那样询问纪长烽:“你们现在那个丸子摊和粉摊还在做吗?”

    她打了个哈欠:“怎么?你要干什么,起飞吗?”

    他们两个人互视一眼,都轻笑起来。

    纪长烽挑眉看她一眼。

    毕竟西餐那东西就将就摆盘,量少,而且东西也不是纪长烽吃的惯的。

    纪长烽按压几下床铺,感受着这弹性,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这顿饭以一个极其让人难捱的情况结束,开始还互相有问话,但到了后期直接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画面实在是太奇怪了,保姆们都不敢多看,上完餐就赶紧回到后厨了。

    纪长烽和虞棠的家是农村的房子,占据很大面积的是那片土炕,根本放不下这样的沙发,他也头一回看到这么精致的沙发组和那茶几。

    但纪长烽却并没太在意。

    盯着这一桌像是蜗牛还是什么的,还有那好像带血一样的肉看了几眼,纪长烽收回视线,学着对面江停他们那样拿起刀叉。

    虞棠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没吃饱是吧,先搁这呆会儿,等下我带你出去,找个地方重新吃点,晚上回来就行了。”

    他略微新奇地摸了摸那柔软的沙发,坐上去那很有弹性的触感,让人有种好像陷进去的感觉,像软软的云,里面的弹簧恰到好处的起到撑起他的力量,坐着极其舒适。

    吃西餐怎么能用筷子呢。

    下车以后她更是精神抖擞,虞棠不置可否。

    虞棠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但要是知道了恐怕也会想要嗤笑。

    这样一说,甚至虞父虞母都有种,现如今纪长烽这带过来的礼物和开过来的小汽车,都是打肿脸充胖子,故意拿别人的东西来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的感觉。

    纪长烽落座后思考的那瞬被人捕捉到,旁人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还以为他没见识被虞家的沙发都震慑到了。

    李春芳咬紧牙关:“江停你也?”

    [你们柳叶村]?

    短短一年真的能让人变化如此之大吗,还是说原本的李春芳就是这样的性格?

    他低头在研究这东西要怎么用,旁边的虞棠却忽地身子往后一仰,贴在椅背上对着附近的保姆举起手:“请过来一下。”

    虞棠同样敏锐发觉了李春芳话语中棉里带针的刺感,但她并没什么感觉,看着这桌西餐没什么想念的,毕竟前世她也不怎么乐意吃这玩意儿,她更乐意吃中餐。

    面前的李春芳和他印象中的李春芳形象差的越来越大,以前的李春芳在他印象中是勤劳又朴实的形象,现如今她在城里只是呆了短短一年,竟然连说话的方式都变得这么古怪。

    话刚落,想起虞棠似乎也爱吃西餐,纪长烽迅速找补了一下:“当然棠棠例外。”

    虞棠略微有点生气。

    像是在阴阳怪气一样。

    他盖住杯口,面不改色,坚定摇头:“不行棠棠,本来你就晕车,喝了酒醉了头会很疼的,再说你的体质也不适合喝酒。”

    然后就任凭纪长烽帮她擦掉唇边并不存在的汤汁,虞棠慢慢咀嚼着。

    江停沉默地盯着虞棠和纪长烽看了几眼,心里灼热烧得正旺的,几乎要把他灼伤的那种情绪,他知道。

    ───原来是西餐。

    他不明白自己有哪一点比不上纪长烽。

    这让虞父虞母更加纳闷,不明白虞棠是下乡之后真的就认命了,还是真的就被这乡下汉子蛊惑了。

    保姆一愣:“棠小姐……?”

    虞棠对他的百般示好视而不见,态度冷淡,但对纪长烽却……

    赚钱就是为了给棠棠花的,棠棠自然值得更好的!

    纪长烽想解释一下,但看着虞母已经收回视线,不打算继续问什么,想想他的生意和虞家比起来还差得远,追着告诉他们自己现在的情况,就好像班门弄斧一样。

    但她就是为了照顾他的感受,专门配合他给他找了筷子,还主动用筷子吃西餐。

    别的就不提了,换亲算是物归原主而已,但这桌西餐,虞棠笃定这肯定是他们故意的。

    多粗鲁啊。

    纪长烽一边在脑子里吐槽,这带血的肉能吃吗,一边慢慢的切肉。

    纪长烽侧过头问她:“棠棠还晕车吗,要不要我帮忙拍拍背,给你找点水喝?等下还能吃得下东西吗?”

    她原以为虞棠去乡下是遭罪去的,但没想到,或许……她是去当祖宗的?!

    虞棠通常吃一碗,纪长烽都能造好几碗,所以今天那西餐一端上来,虞棠就猜到纪长烽肯定吃不饱。

    他们明知道纪长烽是农村来的,也没有吃过西餐,明明是阖家团圆的日子,结果却专门搞这么一桌子西餐膈应人。

    满桌子西餐,本应是优雅切着碗里的食物的场合,却偏偏虞棠三人手里举着筷子,仿佛吃中餐般,把一个个牛排蜗牛等夹入口中,慢慢咀嚼,还不时微笑着点头:“好吃。”

    他顿了顿,想给虞棠像以前一样剥虾递给她,但没找到虾,最后夹了个蜗牛到盘里,用并不熟练的手法把肉和酱一起夹出来递给虞棠,柔声道:“棠棠,吃这个。”

    纪长烽下意识坐起来,伸手抚摸这床的布料和按压下去的弹性,发现比那个沙发还要舒服。

    虞棠从未对人这样偏袒过。

    只不过……

    她一直吵着闹着要的垫子原来是这种的!

    虞父瞥他一眼,仿佛从纪长烽身上闻到了那股并不存在的汗味儿和农村的穷酸味儿。

    ───叫嫉妒。

    第183章 第183章

    虞棠曾经刚到柳叶村的时候,嫌弃农村的土炕硌人、冷硬,当时纪长烽还不以为然,甚至还觉得虞棠娇气,现如今躺在这样又软又有弹性的床上,才知道对比起来有多么大的差距。

    已经习惯了睡炕的纪长烽,躺在这床上还略微有些不太适应,但低头一看怀里的虞棠,不知道是舟车劳顿晕车的症状还没好,还是确实困了,此刻的她趴在他的怀里,闭着眼不知不觉睡着了。

    呼吸浅浅,面容安详,睫毛浓密卷翘,看得纪长烽心头发软。

    他搂紧虞棠,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口,而后就躺在床上,和虞棠一起休息睡了起来。

    这一觉他们两个休息的很好,睡得很饱。

    之前的那些疲倦都一扫而空,而纪长烽本就中午没吃饱,现如今更饿了。

    虞棠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清醒,就被纪长烽肚子咕咕叫的声音逗笑了。

    “许璇!许璇你疯了!”

    虞棠走过去极其顺手的摸了摸他露出来的触感很好的腹肌,滑不溜的,轮廓很清晰。

    虞棠更疑惑了,裴青寂,许璇?她有和他们关系很好吗?

    如果真的,这边都是这种水平的话,那他们的店,不管是土豆粉鱼丸,还是麻辣烫火锅,都会让京都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美食。

    哎,要是真的能促成虞棠和京都年轻一辈子弟,现在虞棠可能会不情愿,但真的结婚了以后过上舒服的不愁吃穿的富裕生活,就知道老人的话有多么重要了。

    当她穿着那鱼尾礼服盈盈走过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愣在了原场。

    虞棠拉过纪长烽,踮着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挑眉看他:“有人能像你一样白手起家这么快就赚到这么多钱吗,有人能像你一样这么讨我喜欢吗,没有人纪长烽,你是独一无二的,况且你本来就有别人比不上的地方。”

    许璇刚想过去,结果就看到纪长烽和虞棠不知道说些什么,手挽手,搭着肩搂着腰,涌入舞池。

    纪长烽最近接连开工厂和开分店,手里的资金有限,所以选地址也要考虑他手里的资金问题。

    ───“够了!”

    想到许璇当初在柳叶村被吓到差点哭出来的样子,虞棠挑了挑唇,确实有点怀念她那副哭唧唧的模样了。

    虞棠微微一笑:“当然不介意了,大家真是有心了。”

    “要我说啊,这假的就是假的,干嘛回来自讨没趣呢,她现在和春芳小姐可差太远了,没得比啊。”

    之前虞棠在虞家住的房间已经被分给了李春芳,这次和纪长烽回来两个人也是睡在客房。

    对于纪长烽来说,面量大管饱,想想在柳叶村,不少人家甚至吃不起白面呢,这面条也是好东西。

    京都人又是有钱有势的代表,不差钱的人多的是,所以他们在柳叶村那边看着比较贵的定价,在这边可能根本不算什么。

    这是个需要仔细考虑的事情,急不得。

    “嘶,这是虞棠?她怎么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个样子,也没变丑啊,甚至怎么还更好看了?!”

    毕竟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忍心让虞棠在农村呆一辈子呢。

    奢华到让纪长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看他面上的认真,虞棠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这话可别叫外人听到,他们可得吓死。”

    “就是呀棠棠,像是裴青寂他们,还有许璇他们,我记得他俩之前还去你们村子那边呆了挺长时间,你们关系应该不错,这次也刚好他们都会去,见个面联络一下也挺好的。”

    要是换成他的麻辣烫,麻麻辣辣的红油一浇,骨汤味浓鲜美,入口越品越香,面条也q弹爽滑,有嚼劲,比面前这碗面好多了。

    等第二天早上,纪长烽和虞棠醒了之后,就看到已经送到他们房间门口的两套礼服。

    “什,什么啊,刚一回来就抢风头,虞棠不愧还是那个虞棠,一点也不知道礼数,这个舞会又不是她家开的,装什么啊。”

    纪长烽眼睛一亮:“好!”

    但后来发觉他们说得越来越过分,直到都扯上家暴了,她觉得不说点什么就不好了。

    而后缓了好半天才能艰难地把视线挪到她的男伴身上。

    不过……

    “别的不说,就裴青寂,在那个村子呆了那么久,这次舞会也会去,他本来就对棠棠追得挺明显的,说不准这次舞会他们两个就能产生点什么。”

    纪长烽脸颊滚烫,被虞棠难得的情话搞得很难为情。

    纪长烽瞬间攥紧二人紧握的手,心口的位置瞬间酥麻。

    餐桌上,虞父照例寒暄了几句,而后忽然微笑道:“棠棠,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也别急着走,可以在这边多玩会儿,过几日王家举办一个舞会,你可以带着长烽一起去看看,感受一下,顺便看看以前的那些朋友。这么长时间不见了,我想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讲。”

    许璇挺生气的,挨个看这群人,视线对视上,挨个指指点点开喷:“什么叫抢风头啊,你会不会说话,比你们好看比你们会打扮就是感觉抢风头了?那你的风头也太好抢了吧!装什么啊,以为舞会人家乐意来啊,来了给你们吐槽以为很有趣?搞个舞会以为自己了不得了,想跳哪里不能跳?还搞什么农村城里的区分,我告诉你们,往上数几代,说不准你们祖先也是农民呢!”

    纪长烽心里看似埋怨着,唇角却不争气地慢慢地高高翘起。

    不是纪长烽对自己的食物太自信,而是面前的面确实口味一般,柳叶村的人最喜欢这些汤汤水水的东西,这家店的味道相对来说差远了。

    真的是。

    不少人在厅内举着酒杯看似和旁边的人闲聊,实际上都在望着门口,眼神不善,就等着看那个在乡下呆了一年的虞棠是怎样狼狈的模样。

    “呀,这水龙头坏了吧,怎么突然呲我一身。”

    只不过要开店没那么简单,现如今最重要的是选址选店。

    虞母也笑眯眯开口。

    许璇中邪了?!

    ……

    那第二碗面,又是以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被纪长烽迅速干完,而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腹肌,点了点头:“差不多行了,晚上是不是还有一顿饭呢,吃太饱晚上吃不下也不太好。”

    两个人一同点头,都很同意对方的观点。

    这生意是真的,有得做!

    他红着脸想,或许他还有比别人更优越的地方。

    虞家的餐桌是长长的一条,堪比纪长烽家的农村土炕那么长,一眼望过去,有些边缘的菜甚至都没办法夹的到。

    她满意的翘起嘴角:“来,都脱了,我帮你。”

    她很友好的笑了笑。

    “好了,咱们睡吧,哦对,那边有浴室,我来教你怎么开水怎么调冷暖。”

    “比如坚韧的性格,做事认真的态度,和这份吸引我的赤子之心。”

    而后就发现这所谓的男伴,应当是乡下来的糙汉子,不止有着一米九几的高个子,还充斥着满身的壮硕肌肉,小麦色的皮肤全是力量感,裹着那身礼服,虬结的肌肉绷紧,胸口的位置连扣子都像是随时要蹦出来一样,极其惹眼。

    李春芳开始还:“你们别这样,哎呀怎么能这么说。”

    门口的虞棠穿着那件礼服,带着点蓝色的礼服完全贴身,定制款收腰,显得她腰细的要命不说,腰胯顺下来的那个弧线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他有些纳闷,虞家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这么有钱?

    “就是啊,就她哪能买得起身上那件礼服,这应该是虞家赞助的吧,拿着虞家的东西来这边炫耀,春芳你就是太好心了,怎么还把这么好看的衣服给她穿了,多浪费!”

    有人不经意和纪长烽视线对上,望进一双冷冽的漆黑双瞳,更是莫名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虞棠嘟囔着站在浴室内,嘟囔着要去找人修一修这客房的水龙头。

    许璇眼都不眨:“你什么你!话都说不清楚,还搁这说什么家暴,扯得这么远,你看到了?人家打你了?身上有肌肉就凶了?那你们周围这些个弱鸡似的少爷都很和善了?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和我吐槽京圈这些男人都很无脑的!”

    原以为他平时在家给虞棠做的那些菜就已经够丰盛了,没想到六个人吃的一顿饭,竟然如同中午的西餐一样堆满了桌子。

    不少人幸灾乐祸,暗地里讥讽着。只要一想到曾经仗着虞家的娇宠就肆意妄为,作天作地的虞棠变得落魄,曾经那个被无数人追捧被人追求讨好的虞棠变成粗糙的黄脸婆,他们就觉得有乐子。

    晚霞挂在天空,纪长烽用手搭着棚子仰头去看,环顾四周发出感慨:“京都景色真好啊,这里真繁华。”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轮番轰炸,从各个角度讥讽虞棠,视线凝在纪长烽和虞棠身上,找准角度阴阳怪气。

    有几人哄笑起来。

    她心里茫然的想,许璇不是她这边的人吗,只不过是去柳叶村呆了几天而已,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店员和旁边的顾客都惊愕于纪长烽的饭量,虞棠已经习惯了,神色不变,甚至撑着下巴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纪长烽吃面。

    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旁边那个是她那个乡下的对象?!这哪里像农村种地的了?你们在骗我?!”

    对于虞棠来说这些显然没什么可玩的,但对于拉着纪长烽来体验体验她倒是挺感兴趣的。

    ……这知道的是农村来的汉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精英大老板呢。

    她可不记得在这边有什么朋友,一群见风使舵的人,知道她是假千金的身份后就对她各种阴阳怪气,对着这样的那些人她有什么话可说。

    旁边有保姆们专门站在一旁为他们服务,有些夹不到的菜就会有人拿着碗碟帮他们夹一些放到他们面前。

    但纪长烽还是有被桌子上各色琳琅满目的美食震撼到。

    许璇当然没中邪,她哼了一声后,直接从旁边拿了一杯酒喝了口,离他们这圈远远的,不再搭理她们了。

    虞父叹了口气。

    甚至还有人一边说一边极其顺手地走到李春芳身边,讨好又亲昵地搂住李春芳的胳膊,摇了摇。

    雾气蒙蒙下,纪长烽看着被花洒打湿衣襟略微透肉的虞棠,偏头挪开视线,喉结却又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下。

    更何况虞棠还专门让老板给他加了肉,满满的一碗放到外面的摊位,纪长烽早就饿了,拿起筷子给虞棠分了一小碗,而后就飞速地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晚上这顿年夜饭,因为纪长烽和虞棠之前已经在外面吃过了,所以不太饿,因此可以相对来说比较从容的慢慢吃。

    虞棠扬唇,对纪长烽指过去:“今天有点时间紧来不及,有时间我带你去看看,附近有台球厅,有商场,咖啡厅,电影院,娱乐的地方挺多,咱们可以抽空挨个玩会儿。”

    李春芳惊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舞会在王家一楼的待客厅内举行,不少人之前就听说了虞棠和她那个乡下的对象回来了的事情,或是因为好奇,或是因为看热闹,也有存的别的心思的,导致这次舞会参加的人很多。

    ……不能乱想,不能乱看,这里是虞家,不是他们在柳叶村的家,不许做什么。

    虞父虞母这才放心。

    好在周围男性因为所谓的绅士离她们这圈女生有些距离,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些什么,只看到似乎在吵些什么,接着她们就不顾形象地上去要捂许璇的嘴,丝毫不顾及这是舞会的场合。

    至于纪长烽,他那盒就是中规中矩的西装,虞棠倒是有了点期待。

    纪长烽咬了咬他的舌尖,才克制住自己,让自己尽可能的控制住脑内那些因为刚才的春色而胡思乱想的脑袋。

    朋友?很多话讲?谁,她吗?

    虞棠听昨天李春芳那个劲劲儿的发言,还以为她要搞那种故意给她不好看的礼服的套路,结果没想到里面一打开,还挺好看。

    一道道声音传出来,即使已经压低了声音,但因为出声的人实在是太多,导致根本止不住。

    高楼大厦屹立,处处抬头望去都是湛蓝的天,高耸的楼,来来往往的人们穿戴干净,打扮洋气,脸上挂着的都是朝气蓬勃的笑容,商业区热热闹闹,完全不同于柳叶村镇子上的破旧和贫困。

    “一般。”

    虞棠很满意地示意他低下头,摸摸他的头发:“乖,乖。”

    她摇了摇两个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大城市也不是就是好,这些我都玩腻了,柳叶村也有柳叶村的好,反正有你在我身边,哪里都挺好的。”

    虞棠轻笑一声。

    “而且在我来看,她也没多好看啊,还不如春芳呢,温婉大气,她根本比不上春芳!身边那个对象也是,看着好凶,长得那么大个块头,吓死个人,听说农村人都很粗暴不讲道理,也不知道会不会打人,会不会家暴……”

    不少人带着看笑话的心态去看,结果厅内却接连不断地传出来一道道抽冷气的声音。

    互骂还差不多。

    原本以为这家店看着顾客不少,店又挺大他们才进来的,结果让纪长烽有些失望。

    “是啊。”

    “你,你!许璇!”他们被气得发抖。

    纪长烽应了声,吃饭的速度依旧不慢。

    然而再怎么亮也没有虞棠的皮肤亮,乡下呆了这么久,也没有对她的皮肤产生一丝一毫的损伤,她的皮肤依旧宛如牛奶一般又白又丝滑。

    但她还没等出声,有人就已经忍不住了。

    卧槽卧槽的声音接连不断,不少人都愣愣地举着杯子。

    “将来找个合适的在城里呆着,不比跟着纪长烽在农村呆着强?她还是想的太少,这次舞会该让她清醒清醒了。”

    虽然此时是八零年代,但京都的市区建设的相对来说还是很繁华,尤其是和柳叶村对比起来差距更大。

    纪长烽食欲这么旺盛,饭量这么大,这要是前世做个吃播应该能有不少粉丝,可惜了。

    那条人鱼款礼服是抹胸款的,配套的珠宝垂下,在灯光下配搭着礼服上的水钻一同发出璀璨的光芒。

    李春芳恰到好处地开口:“别担心礼服的问题,我选礼服的时候顺手帮你们也选好了,虞棠,你不会介意吧?”

    “……”

    虞棠略微诧异。

    纪长烽明白虞棠的意思。

    虞棠穿好外套,伸手去作势要他牵手:“走,出去走会儿消化消化。”

    只不过这点优越让虞棠反而有些遭罪,给他们带来了不少折腾。

    ……

    他们其实也都是为了虞棠好,希望虞棠有一天能够明白他们的苦心。

    鱼尾款礼服上点缀着很多璀璨的钻,长长的裙摆像绽放的喇叭花,略微带点深蓝色的色泽显得还挺高档。

    吃起来不如他的土豆粉和麻辣烫。

    他的棠棠总是这样,轻飘飘的说出了很多让他悸动的话。

    两个人找理由说是出去溜达溜达逛逛,实际上从虞家出来后,走到市区,就一头扎到了一家面馆里。

    “纪长烽……”

    隐忍的声音传出来,李春芳愕然地发现,竟然是自己身边以前一直和她关系挺好的,在虞棠发生假千金身份后主动成为她这一派系的许璇?!

    这是她头一回看到纪长烽穿西装的样子呢,之前有过想象,不知道真的穿起来会怎样。

    ……

    心里遗憾的乱七八糟想着,虞棠伸手慢悠悠地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慢点吃,不着急,离晚上还有段时间呢。”

    虞棠并未在意这些,反正客房离虞父虞母他们远点,行动方便。

    “棠棠去参加舞会,就会知道现在还单身的优秀青年到底有多少,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比那个纪长烽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纪长烽攥着虞棠的手,想着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在虞家那样的家庭中被宠爱,心底突然迸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情绪。

    明明他以前最常夸虞棠,对虞棠说那些好听的话,现如今却只能捂着脸沙哑着低声害羞道:“不,不了。”

    虞棠给她下咒了?施法了?

    “怎么还没来,她不会是和对象走走来的吧?”

    纪长烽解开胸前衣服扣子,开始琢磨那衬衫和马甲。

    虽说食物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吃,但纪长烽不是个挑食的人,又比较爱惜食物,还是一口口把碗里的面吃完了,又喊来服务员:“再来一碗。”

    他们有些人在心里吐槽,不知为何就是没再开口讥讽了。

    因为形象有些不太好看,周围的男性都离她们远了些。

    时隔一年,他们终于又感受到了被颜值震撼到的感觉。

    纪长烽在心里发誓,以后说什么也得带着虞棠重新回来这样的大城市定居,不能让虞棠在那样贫困的农村呆一辈子。

    似乎是发现了纪长烽心里藏着事情,看他抿着唇目光灼灼,虞棠仰着头看他一眼,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舞会邀请那么多的年轻男女,正是最适合的交际暧昧的场合,非常适合虞棠。

    她值得过这样有趣的生活。

    她应声:“好的。”

    他们在这边玩闹,书房内,虞父虞母望着窗外的草坪神色淡淡。

    两个人商量了几下,定下了最近要经常出来走走的决定,而后纪长烽就开始认认真真干饭起来。

    纪长烽不知道什么舞会,但听着就觉得是比中午的西餐还要麻烦的东西。

    “农村看不出来什么,在城里棠棠就会发现,纪长烽什么都不懂,文化知识和涵养礼仪都和她完全不同,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会明白这一切的。”

    于是扯开那些搭在她胳膊上讨好的手,准备说些什么圆一下。

    “行,不介意。”

    “怎么样,好吃吗?”

    李春芳在一旁浅酌杯子里的酒,并不搭话,优雅地偏头和身边的许璇说些最近流行的衣物的话题,但这次不知为何许璇没有回应她。

    很少出力做事,也都身上没什么肌肉的精英青年们见状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礼服,感觉这对比起来有点太强烈了。

    她摸了摸那结实的腹肌,笑了起来:“走,咱们去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她就是还在和咱们赌气,故意带着那么个穷小子在咱们面前装恩爱,贫贱夫妻百事哀,她现在还没明白这个道理。”

    “说得没错,不过也不能怪她这么爱炫耀,毕竟咱们可以有这次舞会,下次舞会,以后的每天都可以开舞会,但虞棠,这应该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参加了吧,这才能来也是沾了春芳的光。”

    纪长烽不以为意:“我管他们干什么,棠棠不介意就行了。”

    虞棠并不意外,她笑盈盈地撑着下巴看他:“京都这边开的店基本上都是这个水平,没什么美食,属实是美食沙漠了,这也是我建议你来这边开店的原因。”

    纪长烽瞬间捂住自己身体,侧身涨红着脸挡住:“别捉弄我了棠棠……”

    犯规。

    ───是虞棠和纪长烽。

    “想什么呢,什么丢不丢人的,你才不丢人,你是我的骄傲。”

    纪长烽隐约透露出两碗面条下肚算是轻微垫垫肚子的意思。

    眼瞅着许璇什么话都说,几个人疯了般急得跳脚,恨不得上去堵住许璇的嘴,生怕被周围的男人们听到。

    虞棠意味深长地看他,低头点了点:“你好像……学坏了啊。”

    “棠棠,这个好麻烦,是这么穿的吗?”

    还有她的那个结婚对象,农村来的糙汉子,又是怎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李春芳略微诧异,刚想说什么,下一秒,门口有人来了。

    在李春芳身边围着的那一小圈人像是失语了一般,好半晌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纪长烽实话实说,把嘴里的面嚼下去,才慢慢开始品味,眉头拧了起来:“面不够有劲道,汤不够鲜,味道不够浓,吃起来有点不太入味。”

    “卧槽……”

    虽然纪长烽自认为自己吃的不多不用消化,但还是非常顺从听话地攥着虞棠的手出去。

    纪长烽眉头紧紧拧着,面色严肃认真:“舞会,到底是什么样的,也有规矩吗棠棠?有没有我现在可以背的流程和规矩,我现在学一学,等到时候好不会让棠棠你丢人。”

    她准备去找虞棠,人群中最受瞩目的那个就是。

    想到虞棠在柳叶村只能呆在那么小的家里,没什么娱乐设施,也没有可以玩的地方,她日子过的那么无聊,完全不同于京都大城市的娱乐场所丰富有趣。

    当初虞棠穿到农村的那条被他弄坏的裙子要价500块,当时他就已经很震撼了,但现如今真正到了虞家,纪长烽才发现那五百块钱的裙子根本不算什么,真正的大头根本就没有展示出来。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但他能够感受到他这个乡下汉子身份给虞棠带来的负面影响。

    她又亲了一口,看着捂着脸满脸通红不知所措的纪长烽,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还说什么丢人不丢人吗?”

    他不想让虞棠被人嘲笑。

    虞棠中午刚吃完饭,吃不下面,此刻用筷子夹着桌子上老板赠送的花生豆吃,挑眉询问纪长烽。

    还有点不上台面的国粹。

    这顿晚饭吃完,虞棠和纪长烽回屋的时候,纪长烽还在思考舞会的时候他要怎么做才能不让虞棠丢脸。

    许璇愣了一下,这是……他们两个要跳舞?!

    纪长烽会跳舞吗?!

    第184章 第184章

    虞棠和纪长烽刚刚进来的时候,有之前和她熟悉的人就在愣神之后讥讽她。

    “虞棠,你怎么带了这么个我们不认识的对象来参加舞会啊,这该不会是你的那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对象吧?他会跳舞吗。”

    “就是,乡下有跳舞的地方吗,你拉着他是来给我们看乐子的吗?”

    各种不善的眼神落在她和纪长烽身上,视线并不友好。

    对于不少圈子内的年轻人来说,以前的虞棠是高不可攀需要讨好的对象,再加上性格问题骄纵任性,导致很多人都被她折腾过,现如今这是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报复回来的机会。

    而还有一大部分人,则对于虞棠没选择他们而选择下乡和纪长烽这样的乡下男人结婚而感到愠怒。

    纪长烽攥住虞棠的手,冷冽的眼挨个扫过那些朝他们看过来的人,在护着虞棠的同时也在想,昨天晚上确实要是练练就好了,现如今这么多人,都是看虞棠笑话的,他此刻就代表着虞棠的脸面。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虞棠,她穿着那件漂亮的礼服,每一次旋转动作,鱼尾款礼服都像是一朵花一样绽放,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但很快他们就知晓了。

    “霍,这什么味道啊,这么香?裴青寂这小子搞新品种了?他不是说这店要关了吗?”

    凭什么,她不要,耗也要耗死,就这么耗着!真的离婚了谁知道虞棠怎么笑话她呢。

    以他们的地位自然不会在意纪长烽那点资产,但能在柳叶村那样的环境下做到这种程度,即使是他们也对纪长烽稍微侧目。

    裴青寂和许璇尴尬地一阵低咳。

    可别说,虽然味道确实有点一般吧,但那个粉确实还挺滑嫩的。

    现如今正好是过年期间,人基本上都在家里,很快就有不少人带着家里人一起来吃,店内变得热闹得不得了。

    裴青寂却很执着,虽然没能得到纪长烽的配方,但他觉得这两个是个很不错的声音,于是找人试着调配了个配方,开了一家麻辣烫店,但是他调配出来的配方并不算好,很多顾客当时尝个新鲜过后就逐渐不来了,现如今这家麻辣烫店濒临倒闭,裴青寂很愁。

    “咳咳咳。”

    ……裴青寂似乎不是来帮江停找茬的,他反而在帮着虞棠和纪长烽说话?!

    舞池内音乐缓缓流淌,昏暗的光线下滋生了暧昧的情绪,手搭肩,手搭腰,这些近距离接触的动作化作一个个旖旎的符号。

    询问旁边的人:“纪长烽和虞棠呢?”

    因为只是简单的休整,所以重新装修并没有浪费太长时间,但在这段装修的时间内,那些看热闹的讥讽,亦或者是想着去捧场的却都等不及了。

    有些不能吃辣的,还有别的口味可供选择,而纪长烽店内涮火锅的食材实在是五花八门,什么都能涮,什么牛的胃、鸭的肠子,猪的脑袋、蹄子,甚至连鱼肉也能涮,更别提他们往日就吃过的涮羊肉,还有各种蔬菜、粉类。

    那些灼热落在虞棠身上的视线,还有那些憎恶厌恶他的视线,都让纪长烽觉察到了他们那些浓烈的情绪。

    也有人恍惚间确定,原来舞会那天裴青寂说的要找纪长烽他们说生意,原来是真的。

    “你们都听到了什么?”

    他开口吐槽:“这衣服穿着一点也不舒服,太紧了,没我自己的衣服方便。”

    被裴青寂催促着,勉强说了点场面话后,纪长烽就挨个吩咐他们做事,准备先去购买做底料用的材料,等下炒料。

    当天在裴青寂店内的那些人浑浑噩噩,一个个的回去都嘟囔着“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做成生意”、“乡下来的”、“打肿脸充胖子,是不是拿的虞棠的钱”、“他能盘下来卖什么”……

    纪长烽低着头看着虞棠在昏暗灯光下依旧好看到不行的面孔,心都在跟着发震。

    江停和李春芳同样是这个小圈子的一员,他们两个在家闲着被这群人拉着过来,结果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在厅内吃火锅的纪长烽和虞棠。

    虞棠勾唇,手搭在纪长烽的肩膀:“不用太紧张,我来教你。”

    最后舞会以一个极其尴尬又无聊的状态结束,而虞棠他们也定好了合作的方案。

    那家占地面积很大的店很快关门,店内重新休整,裴青寂到处宣传,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那家店现如今是虞棠乡下对象开的了,还听说要开什么火锅店。

    “是,老板好!”

    于是又是齐齐的一声,在厅内几乎震耳欲聋。

    虞棠和纪长烽忙着数票子,李春芳心情烦闷,甚至没有心思去吃什么火锅。

    周围听到裴青寂话的男男女女都愣住了,甚至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楚,耳朵聋了。

    裴青寂和许璇这才到虞棠和纪长烽面前坐下。

    虞棠和纪长烽听裴青寂说了半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眼看着裴青寂大步朝着花园走去,有人实在是好奇,再加上点莫名的冲动,询问裴青寂:“裴少你去找他们干什么啊?”

    “……”

    李春芳真不想受这冤枉气,凭什么,嫁给江停以后她没得到一丁点江停那边的温暖关爱,夫妻不和睦,至今没有同房,还要被长辈日日逼着她喝药,逼着她给江家生孩子。

    两个人见到虞棠和纪长烽,瞬间脸色惊喜,而后在看到坐在虞棠身旁一脸哀怨的纪长烽时,这才尴尬的想到自己打扰了他们俩。

    虞棠从来都没在意那些人的视线,以前她也从未多看过他们一眼。

    让纪长烽比较哀怨的是,因为折腾了这么久,又和裴青寂许璇他们聊了半天,等到晚上他们两个回到虞家的客房时,虽然帮着虞棠换下那身礼服,他也蠢蠢欲动还想着虞棠之前说的回家让他尝个够的事情,但虞棠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于是她改变姿态,搂着纪长烽在昏暗的舞池转悠几下,头抵住他的头:“别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你爱怎么跳就怎么跳,不跳就这么搂着也挺好,纪长烽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你穿西装的样子呢,真好看。”

    简直是让人眼花缭乱,看这个不敢尝试,但看别人吃又被馋到,吃来吃去什么都想吃,最后点了一桌子。

    还有很多别的活动……

    服务员自从来了裴青寂的店,就闲得要命,现如今这一改革,她们反倒是忙得脚不沾地,吧台的更是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说了可多可多的话了。

    “跳舞有那么难吗?你都踩了我好几下了,好疼啊纪长烽。”

    但理智清醒看着身旁的女伴,不少人都勉强按耐住了心里的冲动。

    “裴青寂不是和江停关系很好吗,怎么和虞棠他们做生意了,什么情况?”

    这么大的店开个麻辣烫店有点可惜了,开个火锅店倒是挺合适,还能多搞点包厢。

    虞棠抬眼:“别咳嗽了,找我们什么事情?”

    现今这种忙碌又充实的日子,比之前那种悠闲的要命,随时担心店要倒闭的情况简直好太多了,而且工资高了就是最好的消息!

    裴青寂居然要找他们做生意?找那个穷酸的小子做生意?

    裴青寂的店大,就连服务人员也多,加上后厨的人统共几十位,在大厅站了整整齐齐好几排。

    不是打架找茬那是什么,总不可能是去找那个穷酸小子和虞棠寒暄去吧。

    他不想给虞棠丢人。

    结果就看到月色朦胧,花园中的那一圈桌椅坐着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裴青寂和许璇态度看起来挺热络,虞棠倚在椅背上懒懒的玩弄着手指甲,根本就没有一点要干架的样子。

    裴青寂连忙开口:“我可以出资,前期需要多少钱我都可以拿,只要在京都开家店,配方你们给我就行,对外就说这还是你们的店,是分店……”

    虞棠原本只是来带着纪长烽过年的,并没想在虞家呆太久,但恰好遇到这个合适的店铺,生意又做了起来,再加上虞父虞母一直劝他们再多呆会儿,所以就准备等开业了再说。

    凭什么,她不要离婚。

    一家欣喜一家愁。

    那些嘲笑他的声音,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不满,故意想要引起虞棠的注意,就像是笨拙又幼稚的小孩子一样,但他们的语言更加的恶劣。

    她只是笑盈盈地看着纪长烽,看着纪长烽因为她这句话而露出涨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加加深。

    “虞棠居然还对那样的穷小子态度还挺好,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有什么地方吸引到虞棠的,就这种人,和咱们这些子弟差远了,虞棠真的是没眼光……”

    这真的不是开玩笑吧?

    李春芳更是愕然。

    是裴青寂和许璇。

    虞棠不管事,也懒得管事,她只负责收钱享受,所以手一指纪长烽:“喊他老板就行。”

    众人想了想自己之前讨论虞棠和她对象的话,纳闷又迷惑的想,难不成虞棠嫁给的那个乡下糙汉子,没他们想的那么穷酸?

    而他怀里的虞棠今天睡的格外快,不知为何总觉得很累,可她今天也没做什么,只是跳了一会儿舞而已,接着就是坐在外面的凳子上,但就是感觉疲累。

    “他们,他们刚才跳完舞去一楼花园了……”

    什么?

    而且不少顾客都发现了,这火锅特别适合人多的时候一起来吃,热热闹闹的围一圈,刚刚好气氛热烈,吃起来也不怕浪费。

    就如同纪长烽之前说的那样,裴青寂想要参与就投钱,以后月月分红,帮忙宣传。

    开业当天涌入的人潮超出了纪长烽和虞棠他们的预期,不管是抱着看热闹还是真的捧场的心态来吃火锅的,总归裴青寂的宣传似乎真的挺到位。

    “到底怎么回事?真的是在做生意吗?他们是在做什么生意?”

    他们在嫉妒他。

    这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一个个恨不得打自己的嘴一巴掌,尴尬地移开视线,开始道歉。

    ───是嫉妒。

    纪长烽的视线落在虞棠身上,因为角度问题,他视线稍微一低,就能看到虞棠那白皙的精致面容,还有那打着卷垂下来的头发,以及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依旧白得要命的,被抹胸礼服包裹着的大片皮肤。

    “他们两个刚才在这边跳舞呢,那个城里来的穷小子什么也不会,跳个舞动作难看的要命,一点也不优雅,还踩了虞棠好几脚,也不知道这种人是怎么好意思来参加舞会的。”

    “哪有,明明都刮的很干净,是棠棠皮肤越来越嫩了。”

    虞棠的手放在纪长烽的肩膀上,因为纪长烽今天穿着衬衫和马甲,配搭他那一身紧绷的虬结肌肉,有种西装暴徒的感觉,确实是帅到虞棠了。

    不少人互视一眼,甚至都在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呵。”

    做生意?

    把纪长烽听得耳朵都快聋了,他以前开的店也都是分开管理的,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多人一起开会的时候。

    几个人懵懵的抱着头:“不知道,不知道,我们哪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穷酸乡下汉子总不可能是有钱人吧?!”

    况且这就是豪门少爷的底蕴吗,都没像样的配方,就敢这么大张旗鼓的开店了,还开的这么大。

    ……

    纪长烽忽地停住,把身上那件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虞棠身上,替她挡住了露出来的白皙皮肤的同时,也遮挡住了那些看过来的视线。

    “真要随心所欲,那咱们就别呆在这儿了,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视线。”

    她被家里的保姆看着强捏着鼻子灌下了一碗熬煮的黑漆漆的酸苦的中药,刚刚喝完就一阵阵上涌,忍不住想吐。

    虞棠怕吃火锅上面的红油崩到自己衣服上,让服务员给她拿个围裙围上,纪长烽也同样围了一个,帮着虞棠涮各种她爱吃的食材。

    虽然他们还处于懵懵的状态,但还是一同对着虞棠和纪长烽道:“老板们好!”

    许璇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咬牙看他们:“赚钱带我一个!”

    裴青寂的店说是还没彻底倒闭,对外还开业,但实际上根本没顾客进店,因此服务员和后厨都开始按照纪长烽的吩咐忙活了起来,后厨开隐约有股呛人的辣味传出来。

    纪长烽被他恶心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

    在她印象中纪长烽就是个在外面摆摊卖土豆粉和鱼丸的,怎么可能突然搞来这么大个店,成了这家店老板。

    气氛正在变得古怪的时候,那些哄笑声此起彼伏,真正的服务员拿着笔和本匆忙赶来,到纪长烽和虞棠面前低头,认真严肃道:“老板!您还有什么吩咐,还需要采买什么,我们马上就去!”

    虞棠看出他被拘束到的感觉,笑着帮他解开领口的扣子。

    “你们说呢?”,纪长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所以他在听到纪长烽和虞棠来到京都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就惊喜万分,连忙赶到这舞会上,想要找纪长烽和虞棠他们一起做生意。

    一楼坐满了才知道二楼还有包厢,而且一问吧台现在还有限时的储值活动,冲的越多送的越多,没有期限,什么时候来用都可以。

    这次应该稳了。

    纪长烽攥紧手掌,在再一次踩到虞棠道歉的同时,看着虞棠嗔怪的表情,再一次加深了自己幸运的认知。

    “但好看。”

    要说她是虞家的千金,就算真的硬气起来了他们也不敢拿她怎么样,李春芳也可以主动选择离婚,结束现在的折磨,可李春芳不甘心。

    “呃……”

    但她们不觉得烦,也不觉得累,只因为现如今的新老板给她们的工资都和店内收益挂钩,店内收益高,她们赚得也多,而且还有各种补助,比之前的工资要高好多,甚至翻倍,她们可开心了呢。

    一切准备就绪,裴青寂和许璇两个人商议好明天带虞棠和纪长烽他们去店内让店员认认新老板的人脸,介绍一下现如今的情况,于是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裴青寂只想翻白眼,懒得搭理这些人,也没什么耐心了:“我问纪长烽和虞棠去哪了,你们回答就行了,别说那么多废话!我不乐意听!”

    月色流淌,落在虞棠的白皙皮肤上,她今天抹了口红,本就嫣红的唇颜色更加艳丽,纪长烽喉结动了动,身体无法控制地朝着虞棠的方向垂下去,想着亲亲他的棠棠,尝尝这涂抹了口红的唇是什么滋味。

    纪长烽搂着虞棠躺在床上蹭了蹭她的脖颈,而后把灯关掉,闭上眼结束这一天,和他的棠棠一起睡觉。

    打扰了他和棠棠的相处时间。

    第二日,虞家一家人还在吃早饭,裴青寂就到了。

    最后吧台围了一圈人。

    等好不容易压下来,还没等松口气,李春芳擦着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听到保姆的话,按婆婆的意思,要她去医院进行一下妇科体检。

    李春芳深吸一口气,怨念很深,憋屈道:“行,我去检查!”

    周围的呼吸声都仿佛粗重了许多,纪长烽甚至能够感受到落在他和虞棠身上的那些灼热的视线。

    不然怎么可能会看到裴青寂和许璇这样的表情,这样的态度。

    “这么会说情话?那……今天晚上让你好好看个够。”

    忽地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后厨的也基本上快要把手累坏了,切菜洗菜,各种收拾东西,忙得额头都是汗,但也同样脸上挂着乐呵的笑容。

    纪长烽忽地出声:“单纯出钱入股的话可以,有关店的经营一类我们负责,你可以用你的人脉打广告,各个渠道帮我们宣传,每月定期收到分红。”

    原来裴青寂自从之前在柳叶村的时候,吃过纪长烽店里的土豆粉和麻辣烫,就一直对其念念不忘。

    “好啊,你说的哦。”

    嘶──

    然而似乎还真没开玩笑,裴青寂火速地往后花园走,中途看到同样找寻纪长烽和虞棠的许璇,两个人带着同样的急切表情,匆匆忙忙去找人了。

    这小子,怪不得能让虞棠对他动心,原来,确实是……有点能耐。

    虞棠笑着搂住纪长烽,看他动作依旧僵硬笨拙,如临大敌般眉头紧皱认认真真想着每一步怎么走,宛如考试一般,觉得有点累。

    他们是打工人员,按理来说给谁打工都是一样的,可裴青寂的店没开多久就要倒闭了,他们不少人听说有新老板后都怕像裴青寂那样,也经营不几天就倒闭了。

    虞棠没多想,挤在纪长烽怀里逐渐睡去。

    原本的麻辣烫桌现在看来有些小,纪长烽想着到时候重新装修需要重新置办一下,顺手把两张桌子拼到一起,锅子煮着火锅底料,热气腾腾麻麻辣辣,闻着味道都让旁边帮忙的服务人员直咽口水了。

    几个人视线落在纪长烽身上的围裙上,顿时哄堂大笑:“我笑死了,昨天舞会的人还说你和裴青寂谈什么生意,真是好笑,你这么穷吗,没钱到来裴青寂那小子的店打工来了?这么丢人,当服务员裴青寂给你开多少钱啊?”

    “管他们做什么,一群跳梁小丑而已。今天是带你出来是出来玩的。”

    那几个好事的人带着恍惚的表情回了舞厅,得到了不少人的询问。

    啊?

    她懒懒地躺在床上,任凭纪长烽帮她卸妆擦脸刷牙收拾衣服换上睡衣,自己一点都不想动弹。

    纪长烽维持着那个动作,身体却瞬间僵住,他的额头崩出点青筋,唇也抿了起来。

    店内只剩下服务人员、后厨人员和虞棠纪长烽他们,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慢慢尝试之后纪长烽自己在后厨慢慢的把底料炒出来,终于满意,让服务员开锅,拉着虞棠准备尝一下改良后的火锅底料配方。

    店铺很快摘了原先的牌子,换上了[棠纪火锅]的牌子,楼上安排了包厢,楼下是间隔开的一个个格子大小的就餐区,纪长烽提前炒料,又在各个渠道进了不少新鲜的食材,给服务员进行培训,又增加了新店开业的储值和打折服务。

    纪长烽嘴角抽搐。

    这些事情太过繁琐,裴青寂没什么耐心,上午带着他们过来之后,就忙着去找渠道准备给店打广告去了。

    “凭什么”,“他哪里讨得虞棠喜欢”、“她真是没眼光”、“我哪里不如”、“为什么不是我”……

    只不过虞棠和纪长烽不在,舞会内瞬间让人感觉没什么意思了。

    但眼睁睁看着纪长烽在后厨忙活半天,炒的料又麻又辣又香,再闻闻现如今空气中沸腾的锅底酝酿出来的味道,不少人一边咽口水一边松了口气。

    “这以后就是纪长烽你们的店了,以后通通你们做主。”

    虞父虞母挺高兴,以为裴青寂是昨天在舞会上和虞棠有了来往,他们乐见其成,觉得裴青寂的家世不知道比纪长烽好多少。

    嘶───

    “还有我,虽然我钱没有表哥多,但是也是有积蓄的,而且我人脉不比我表哥少。”

    有些想去尝尝到底是什么样的滋味,让这位乡下来的汉子有胆量在京都市里开店。

    “等等,这是谁啊,虞棠,和她那个乡下的结婚对象?”

    纪长烽和虞棠重新开的火锅店生意不错,第一天就饱满,第二天第三天依旧人流络绎不绝,甚至因为各种渠道的宣传,和人自发的传播,一传十十传百,实实在在的爆火!

    冬天天冷,过年期间有些地方还没有化冻,裹着点冷风来吃顿火锅,那热乎乎的,滚烫的热辣的味道烫得人心口温热,胃里连带着身上都是暖暖的。

    好看吗?

    甚至有人在咬牙切齿。

    那些年轻子弟一看是裴青寂,知道裴青寂家里有权势,之前又和江停他们关系比较好,玩得比较不错,以为裴青寂是来找茬的,专门帮江停出气的。

    他稍微抬眼,就能看到那些一双双浓烈的嫉妒的眼。

    ───“纪长烽,虞棠,你们在哪啊!我们来找你们啦!”

    ……还好还好,不是像之前那个老板一样的想一出是一出。

    周围人愣住,品味了一下他刚才说的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最后在各色的目光下,店铺终于开业了。

    不少人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觉得这种事情真是好笑,一个地里刨食的农民开什么店,那么大的店裴青寂怎么就让对方折腾。

    江停也骤然抬眼,盯着纪长烽。

    在他因为不小心踩到虞棠裙子的那一刻,不远处搂着女伴的年轻子弟忽地出声:“你这男伴根本就不行吧虞棠,他根本就不会跳舞啊,带着他也是丢人现眼。”

    他的头也重新抵过去,搂着虞棠:“棠棠今天也好看,但是……穿得太少了。”

    以往裴青寂对虞棠的心思就挺明显,他又专门去柳叶村呆了那么长时间,想来是真的有点拆散虞棠纪长烽的可能。

    几个人围在纪长烽身旁,认认真真地听他吩咐,所有人都愣住了。

    店铺装修期间,虞父虞母也听到了消息,旁敲侧击询问纪长烽生意的事情,纪长烽这才把他之前在柳叶村那边开店和工厂的事情告知虞父虞母。

    于是在所有人关注的视线中,在舞池中不似周围人一样跳舞,而是缓慢活动的虞棠和纪长烽,忽地手拉手从舞池出去,而后直接穿过后门,跑去了后花园。

    纪长烽有些小郁闷:“礼服就礼服,皮肤都露出来了,不想给别人看,棠棠这么好看,只想让棠棠给我看。”

    李春芳当时就恼怒了:“什么意思,要我去看妇科体检?我没病,我说了不是我的问题,我身体可以生,是江停他不肯和我……!”

    “我都离那个男的远远的,怕闻到他身上的那股穷酸味儿,担心他会不会进来舞会偷吃偷拿东西,可得让人盯好了,走的时候可得好好的检查一下他的衣兜。”

    他当初就想跟纪长烽做生意,把麻辣烫和土豆粉的生意搬到京都来,但当时的纪长烽并不想把生意做的那么远,也不想把自己的配方透露给别人,于是就拒绝了。

    纪长烽之前也没闲着,他和虞棠挨个去各个饭店查看现今京都的招牌菜口味,尝试一下准备把火锅底料改成更适合京都人的口味,毕竟柳叶村那边爱吃辣,有些地方的人口味清淡不一定那么能吃辣,都需要进行细微的改良。

    “不用管他们,随心所欲就好。”

    听老板们说现在还没准备好,真正弄好了以后是分好几个口味的,番茄的,菌汤的清汤的……这么多口味,听着就让人流口水。

    她本来就是要带纪长烽来玩的,跳舞变成考试就没什么意思了,这也是她昨天晚上没有让纪长烽跟着她临时练习跳舞的原因,虞棠觉得随心所欲也挺好。

    等到了地方一看,裴青寂的店比想象中的要大。

    正常来说这要是柳叶村,纪长烽也就不需要裴青寂了,但一来现如今他手头资金有限,刚刚办完工厂和分店的事情,二来对于京都,他确实不太熟悉,而虞棠也是懒得和京都这边的人打交道的类型,再加上之前舞会厅里那些人对虞棠的心思,纪长烽不太喜欢。

    虞棠从未在意那些如同苍蝇一样一直在追寻她的视线。

    后花园内,虞棠和纪长烽找了个风景不错的地方落座,舞厅内热热闹闹音乐的声音隐约传出来,但花园内却是没有人的,他们能够拥有这么一个安静的地方聊天,纪长烽卸下了之前紧绷的身体,揉了揉肩膀。

    以前的虞棠从来不会这样坦诚的夸他,但自从他们两个关系确定以后,虞棠就特别喜欢夸他。

    太香了,这什么火锅的,麻麻辣辣的,和他们以前吃的羊肉火锅完全不一样,看着就好吃!

    “要不咱们换换吧,我陪你跳?”

    厅内年轻子弟的视线都下意识跟随虞棠看了过去,在发现看不到虞棠的身影后,甚至有不少人下意识地想要跟着他们离开舞池,也去后花园。

    而后就带着他俩去了他那快要倒闭的店。

    纪长烽觉得相比麻辣烫,他更想开火锅生意,而火锅生意裴青寂和许璇当时还不太了解,他和虞棠准备明天先去裴青寂那家濒临倒闭的店看看情况,以及让店内的后厨炒火锅底料,准备就绪以后可以先试营业看看。

    他总不可能在这里卖鱼丸吧?!再说他哪来的钱盘下这么大的店!

    裴青寂压住心里那又想往上窜的小嫉妒和酸涩,低咳一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才小心翼翼开口:“我们能过去吗?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有人忽地想了起来,裴青寂似乎之前在虞棠呆的那个农村住了好几个月,好像确实是和虞棠他们蛮熟的。

    有的则想好了不好吃就狠狠打脸。

    虞棠觉得好笑,推开纪长烽:“晚上让你尝个够。”

    毕竟纪长烽是抢了江停未婚妻的人嘛,虽然这所谓的抢也是他们的说法,实际上是所谓的换亲。

    之前他的店铺也是这样,第一天就人很多,过两天就没人了。

    虽然是在市里寸土寸金的地方,但裴青寂这家店却有两层楼高,占地面积也很大,装饰更是看着就高档,就连店的名字也用了很大一大块木牌书写,极其显眼。

    忽地嘲讽纪长烽的话宛如流水般涌了出来,不少青年一瞬间都说出了类似的话。

    嫉妒他可以有机会和虞棠结婚,可以成为虞棠结婚证上的对象,也嫉妒他可以和虞棠一起光明正大的跳舞。

    “……”

    江停昨天没去舞会错过了,现如今他拧着眉头看纪长烽,想着纪长烽根本没听进去以前他的劝告。

    圈子里的人不少都知道裴青寂开的这家麻辣烫店濒临倒闭了,带着类似捧场的心态,想着在关闭店之前再吃上最后一顿。

    生气。

    虞棠挑了挑眉,勾唇笑起来:“好啊。”

    她亲昵地贴近纪长烽,手在他那身紧绷的快要崩开的胸口划过,而后搂着他头抵着头慢慢地在舞池里来回挪动步伐,耳鬓厮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暧昧到不用说都知道这是一对。

    “就是就是,丢死人了,什么都不会,乡下的土包子,虞棠也是,居然还和那个城里来的穷小子关系还挺好,两个人卿卿我我的,真的是一点也没有规矩和端庄,去乡下呆了这么一段时间,连礼仪和规矩都忘了。”

    有这么一家大店开着,还能快要倒闭了,那裴青寂自己琢磨出来的味道想来确实是不怎么样。

    纪长烽遗憾的看了两眼虞棠嫩白的皮肤,凑上去解渴般的亲了两口,得到了虞棠笑着说的话:“痒,纪长烽你要刮胡子了,扎人。”

    他们似乎真的是在聊生意。

    纪长烽被她的话惊到仰起头一阵低咳,面色都红了。

    裴青寂穿着礼服西装匆匆进来,在厅内扫了一圈都没看到虞棠和纪长烽的视线,他顿时眉头一皱。

    裴青寂头也不回:“找他们做生意。”

    结果没料到虞棠还没等吃几口呢,忽地店门被人推开,来客人了。

    他就是这么让虞棠过好日子的?

    这下轮到裴青寂神色哀怨了。

    老,老板?!

    “不可能的,配方是不可能给你的,而且这就相当于你花钱买配方。”

    他们四个因为店生意的事情在一个个的出声讨论,而之前舞厅里面的那些人,还真有人不信邪,不相信裴青寂真的在和纪长烽和虞棠商议做生意的事情,于是专门偷偷的跑出来偷看他们,以为他们说是在聊生意,实际上是在干架。

    那抹着口红的嫣红唇瓣纪长烽自然也是没能尝到的。

    纪长烽耳根泛红,知道自己在跳舞这一方面没什么资质,想了半天也只好开口:“我……晚上回去给棠棠揉揉。”

    所以真正的顾客还属于观望状态,但奈何门稍微一被掀开,那股浓烈的火锅的热辣鲜香味道挡都挡不住,极其勾人。

    “笑死我了,农民改行当服务员了。”

    生生生,江停都不肯和她睡同一张床,非要给虞棠守身如玉,她能怎么办!

    裴青寂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他们:“早说不就行了。”

    “……”

    她咬着牙气得要命,脸都被气红了,但家里江停不在,婆婆也不在,只有这该死的代表婆婆传话的保姆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这。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对象,真要主动离婚,恐怕江停反倒是巴不得呢,她离婚反倒是成全了江停和虞棠。

    他们哪里知道,出了虞家的门,裴青寂就开玩笑似的喊虞棠和纪长烽:“老板们好~”

    裴青寂冷笑一声,挨个朝周围说话的人脸上看过去:“虞棠和纪长烽亲密一点不对吗,人家是夫妻,你们这些人酸的要命,不就是介意虞棠没看上你们而去和纪长烽结婚了吗,还说什么穷酸……”

    “所以你要怎么合伙做生意?”

    连讨论虞棠发型和妆容的千金们都觉得舞会无聊了起来。

    隐约间纪长烽听到点模糊的声音。

    李春芳面色一变,不知道纪长烽在发什么疯,还有虞棠。

    纪长烽都不用过多感受,那些落到他身上的视线此刻变得格外尖锐,那些嫉妒的视线此刻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把他浑身戳上一个个洞。

    他能够和虞棠结婚,有机会在乡下遇到换亲的虞棠,真的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一句话安抚了不开心的大型犬,虞棠听着声音猜出了来人是谁,果不其然下一刻,面前的小路忽地窜出来两个到处找寻的身影。

    花园这处刚好有一圈供给宾客休息的桌椅,四个人围了一圈刚刚好。

    “啊嚏!好呛人,好辣啊,我鼻子受不了了,啊这股味道……不行我去外面缓会儿。”

    “好好好,行行行,带你带你。”

    加上虞棠之前出的饥饿营销策略,多搞点什么白银会员,钻石会员,还有储值活动,搞搞新店开业的促销活动,再有裴青寂和许璇的宣传,应该会不错。

    结果还没等他触碰到,两个人头抵着头呼吸纠缠的时候,旁边忽地传出来两道呼喊声。

    得到了虞父虞母恍惚又惊愕的表情。

    裴青寂喊来店内的人员,后厨和服务员们挨个排成一排,懵懵的听着他出声,指着虞棠和纪长烽:“这以后就是你们的老板了,以后听他们指挥就行,店不关门,继续营业,但具体情况如何还得听新老板的吩咐。”

    不少人都已经走开了,但还是没忍住重新回来。

    但他们早就看纪长烽不顺眼了,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讥讽。

    虞棠想了想:“我们本身也不缺钱,也有自己要开店的想法,你的店倒闭了正好我们可以盘下来,至于别的不太需要。”

    唔……是气血不足的原因吧。

    第185章 第185章

    李春芳让江停陪她一起去医院,检查身体这种事情,毕竟是因为他不肯与她同房才被迫产生的事情,而且这是相当屈辱的,最起码也要让江停参与,让他陪着才行。

    但江停果断拒绝,神色冷淡,看也没看李春芳一眼,低头整理衣服:“约了朋友去吃饭,我没时间,家里有不少人,让他们陪你去吧,反正你也没什么毛病。”

    “原来你还知道我没什么毛病啊。”

    李春芳气得发抖,想到那一碗碗灌下去的汤药,还有家里婆婆日夜催促她开枝散叶的事情,再看看江停现如今的模样,就觉得浑身难受。

    她咬牙,酸的要命,阴阳怪气:“吃什么饭,不会又是去纪长烽的火锅店吃火锅吧,你们那群人都一样,都以为能在店里头看到虞棠呢,白日做梦,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还和我有婚姻关系呢,动什么心思也别太明显!”

    江停没回答她,早在李春芳说一半的时候就转身出屋子了,开门关门的声音极其明显。

    硕大又华丽的屋子,装饰的金碧辉煌,是李春芳以往在柳叶村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但此刻真的住在这样的豪门别墅里,她却生不出一点开心的念头。

    甚至偶尔环顾四周,江停不在,别人也不在,只有那些该死的只会劝她喝药的保姆们,即使屋子再怎么大,再怎么华丽,也只让她感觉到清冷和孤寂。

    虞棠没说话,只是站了起来,捂着嘴干呕一声,就想要离开找个地方吐出来。

    就算偶尔抬头,不必去看也知道,江停肯定是在偷偷看虞棠!

    于是她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有些不太好看了。

    饭桌上,又是和之前一样,长长的饭桌一张条,他们六个人落座在三面。

    李春芳看得实在是眼热。

    李春芳勉强认出来,对面也是几个圈内子弟,其中那个捂着肚子面色哀怨的,似乎是刚从南方回来的,听说是在南方呆了好多年,因为家里人的工作原因才调回来,之前应该是江停他们的发小。

    虞棠不是和江停是未婚夫妻吗,搂住江停的人是谁啊。

    虞棠没发觉李春芳的心思,发现了恐怕也不会太在意,她如平常一样去吃纪长烽给她拆好的鱼肉。

    旁边的保姆迅速找来东西,让虞棠吐了那口鱼肉,又找来白水让她漱口,虞棠这才好了一些。

    朋友一脸想死的表情,白了他一眼,把他拉到一旁说明了情况。

    他神色淡淡,老神在在,根本没有关注她,也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完全没有纪长烽的细心和体贴周到!和纪长烽比起来差远了!

    赵飞更呆了。

    赵飞“嘶”了一声,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发言的问题,不敢置信地超小声询问自己的朋友:“他们,他们,他们分开了?这是虞棠的对象?这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她其实一直都挺喜欢睡觉的,之前在柳叶村的时候就是,能睡到日上三竿再起,下午还能午睡,动不动就瞌睡,最近好像确实……也确实更容易犯困一点?

    李春芳拧着眉头,闻到了汤里隐约的那股中药味儿,她现如今对这个味道最为敏感,如今低着头看碗里浅褐色的汤,都能瞬间回想到来之前自己喝的那碗中药。

    赵飞摸不着头脑:“哎,我怎么胡说啦,江停和虞棠在我走之前不就订婚了吗,我听说江停结婚了,现在又在这里看到他俩,贺个喜而已,这有啥的,恭喜恭喜呀,之前你们结婚的喜酒我没喝上,以后等孩子出生了我再来喝你们的酒呀。”

    赵飞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要因为运转过快而烧坏了,正在他不知道做什么反应,脑子里疯狂在思考的时候,眼前忽地走过一个人。

    打定主意,虞棠连吃饭的速度都加快了。

    只不过在低头看了眼虞棠,看到她拧着的眉头时,还是准备出声解释。

    李春芳攥着掌心,手都在抖,嘟嘟囔囔的开口:“就是个和乡下汉子在一起的孩子而已,有孩子又怎样,生下来又怎样,家里都准备给你搁城里重新找个对象了,结果你有孩子了,你真是个没福气的人虞棠,这辈子就活该和纪长烽在农村呆一辈子。”

    虞母笑着让保姆给他们挨个分汤。

    但此刻虞母说,虞棠有可能……怀孕了?

    “怎么了棠棠?”,纪长烽敏锐发觉,开口询问。

    她也正在低头看自己的小腹,神色看起来也很新奇复杂。

    她想要生孩子就那么困难,江停不和她同房,她还要被婆婆逼着喝中药,去检查,结果虞棠不声不响的就有孕了?!

    他们倒是没说什么,纪长烽也早就习惯吃虞棠的剩菜剩饭了,不仅迅速端着碗喝完了,还想着虞棠今天没吃什么东西,怕她晚上饿,就习惯性地给虞棠夹了块鱼肉挑鱼刺,然后送到虞棠碗中。

    虞父虞母等人也迅速吃了口鱼肉,都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虞母都准备把厨师叫过来了,虞棠才勉强咽下去嘴里的那股味道,强忍着想要吐出来的感觉出声:“好腥,觉得恶心。”

    这样想着,李春芳憋着气去看江停,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江停正在抬眼,冷冽的眉眼变得柔和,目光专注地盯着对面的方向,眼里是浓烈的爱慕。

    江停他们也瞬间视线紧盯:“怎么,是不好吃吗?”

    虞棠一顿,有点懵。

    他们两个脸上带着喜悦,一大家子人呼啦啦地把虞棠围住,宛如对待易碎品似的护着虞棠上车,纪长烽后知后觉跟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护住虞棠,脸上带着震惊之后的极致欢喜。

    虞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江停的,那是说的啊?

    想想那虞棠还真有福气,去乡下和纪长烽结婚,纪长烽结果就发财了,以前她在柳叶村呆了那么久,也没看出来一点纪长烽有本事的痕迹,她还以为纪长烽要在农村做一辈子的庄稼汉呢。

    不腥啊……

    “嘘……什么乡下人,那最近很火的火锅店就是他开的,最近可火爆了,我想去吃都没位子,这人好像是有点能耐。”

    妈耶,短短几年没回到京都,这关系已经这么复杂了吗?!

    高高大大的男人裹着一身黑色大衣,猿背蜂腰,眉目如星,他迅速地走到虞棠面前蹲下,抬手摸了摸虞棠的脸,笑着哄她:“棠棠别担心,一切正常,等下回家咱们慢慢说。”

    那个专注关爱的劲儿,就好像怕虞棠一转身就看不到了似的,也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似的,她就没见过这样的纪长烽!

    更气了,啊啊啊啊!

    “来尝尝这个汤,厨房炖了一下午的,你们几个最近忙忙碌碌,都应该多喝点补一补,调理一下身体,我这里面放了许多料呢,春芳脸色都憔悴了,棠棠也是,瘦了许多,来你们喝点看看怎么样。”

    一项不搭理她的江停,阴沉冷冷地开口,声音极其难听,就如同他此刻的脸色一样。

    “怕什么,你又没啥事,哎───江停,还有虞棠?!”

    纪长烽没在,也不知道是去缴费了还是做什么去了,此刻虞父虞母和江停站在一旁,虞棠坐在椅子上,周围围了不少看着就专业的大夫。

    “都说了水土不服,你们非带我来医院,你们不知道我对这个地方有生理性的恐惧吗?”

    “以后你要是后悔了,想和纪长烽离婚了,你带着这么个农村的拖油瓶,看城里有谁还愿意要你,哼。”

    说完了李春芳以为自己会好受点,可那些嫉妒的情绪还是缠着她,她气得要死,坐在凳子上,越想越不平衡。

    李春芳嘲弄地看了一眼江停,看到了他阴沉的难看的脸色,有种报复性心里,出言讥讽:“你还帮人家守身如玉呢,虞棠孩子都有了,还觉得虞棠有可能会和你在一起吗?现在你就算是和我离婚,虞棠也不会要你了。”

    虞母又尝了下鱼肉,忽地想到了什么,询问虞棠:“棠棠你最近是不是挺喜欢睡觉的,也容易累到。”

    看到虞棠迟疑了一下缓慢点头,虞母直接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叫医生来,棠棠你恐怕是……”

    但她一想到刚才的味道,还是止不住想干呕,难受到眼睛都红了一圈。

    之前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瞬间就只剩下江停和李春芳在了。

    李春芳平缓了自己的心情过去,结果刚好对面也来了一波人。

    再想想,自从纪长烽和虞棠过年回来,他似乎就从来没有认认真真抬眼看过她,也没有主动和她搭话过,就好像她这个前定亲对象不存在一样。

    晚上还得去虞家吃饭,她得快点去医院办完事情才行。

    他柔声:“棠棠尝尝这个。”

    “棠棠恐怕是有孩子了。”

    男人胖乎乎的,白白胖胖的,虽然时隔多年没有看到江停和虞棠,但依旧一眼认了出来,再加上虞父虞母就在身旁,自己的朋友又喊了虞棠和江停的名字,他更加确定了。

    其实每次一起吃饭的时候,这些个吃饭的规矩,还有虞家各种排场,都让纪长烽不太适应,他甚至都不敢放开了肚子吃,明明是个能吃好几碗饭的大肚汉,在这面对一桌美食,还只能吃那么一小碗,只够塞个牙缝,对他来说完全不够。

    虞家的厨师都是专业的,去腥做的很到位,裹了汤汁的鱼肉白白嫩嫩,颤颤巍巍,看着就好吃。

    还有那些大夫,隐约说着的什么胎儿不胎儿的,这不就是怀孕了的意思吗?

    晚上,虞家依旧如同之前一样,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极其丰盛,各种佳肴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没再看李春芳,不知带着什么样的心理,在厅内站了一会儿后,缓慢地拔脚找车,也跟着去医院了。

    她愤愤不平的往嘴里送了一口饭。

    以往李春芳脸上都会带着笑,扯着江停的胳膊,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样子。

    李春芳心里发堵,哀怨和不甘莫名的充斥在心头,转头再一看坐在自己旁边的江停。

    她忍不住有些心口发酸,想着纪长烽以前和她定亲的时候还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呢。

    纪长烽搂着她一下下拍打着她的后背,脸上都是着急:“怎么回事,是鱼肉有问题吗?我刚才吃了,没什么问题啊棠棠。”

    于是笑着过来打招呼:“伯父伯母好,虞棠江停好久不见呀,你们的感情还这么好呀,咦,妇科?你们这是……有孩子了吗?!恭喜呀!”

    江停神色不变,倒是乐于被人误认为他和虞棠是一对。

    ───他在看虞棠。

    虞棠倒是真的不爱喝,她不喜欢中药味儿,嘴又挑,莫名的一低头看着那汤就没食欲,于是闻了闻喝了一口尝了尝觉得不好喝就给纪长烽了:“他更累,他多补补。”

    江停预感到了什么,紧皱的的眉头逐渐松开,清冷的一张脸逐渐变色,牙齿紧紧咬住,就连手也紧攥。

    赵飞呆傻住,愣愣的看着和江停搂在一起的李春芳,再看看虞棠:“我,你……他……”

    纪长烽几乎是愣在了原地,低头看着虞棠没什么起伏变化的小腹,一瞬间惊到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好。

    他想制止虞母做这种无凭无证的猜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虞母的话就已经在厅内落下了。

    但比他的动作更快的,是李春芳包含愠怒彰显身份紧紧搂住他的胳膊,她咬着牙出声:“江停,你真是的,怎么不等我一起过来,害的人家都误会了。”

    虞棠点了点头:“哦。”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李春芳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并不算好,而江停也神色淡淡的站在她旁边,没有要主动关照的意思。

    但虞棠自认为这没什么问题,因为她本来就是个懒人呀。

    虞父虞母再怎么不喜欢纪长烽,知道虞棠肚子里的有可能是他们两个的孩子,但在这种情况下,得知虞棠有可能有孩子的喜悦还是胜过了旁的。

    至于容易累倒是真的,去舞会那天晚上就把她累坏了,后来几天和纪长烽去店里,她也觉得累,到后来都纪长烽自己去,她一点都懒得动弹了。

    来虞家这么长时间,每天吃饭的时候纪长烽都各种伺候虞棠,不是帮她挑鱼刺,就是剥虾擦嘴的,甚至怕她吃的少肚子饿,还会追着劝饭,就像是对待小孩子似的,极其有耐心,声音柔和,态度温柔。

    赵飞才清楚情况,更加错愕:“虞棠竟然嫁给了乡下人?!”

    虞棠和纪长烽在虞家呆着的这段时间,每天饭菜都很丰盛,而且晚上这顿饭,李春芳和江停通常都会过来一起吃饭。

    虞棠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眼虞父虞母,发现虞父虞母仿佛没看到似的,便心下了然,很快收回视线。

    他旁边的朋友面色一变,知道他是在南方呆了太久,不知道这两家真假千金和换亲的复杂事情,见他这么说吓得魂都要飞了,赶紧拉住了他的衣袖,出声警告:“赵飞,你别胡说!”

    赵飞旁边的朋友简直暗示的眼睛都快要眨得冒烟了,但还是没能止住赵飞的话,听到他的话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明明她今天晚上因为上午的体检和那碗中药根本吃不下东西,可他愣是一点也没发觉,只顾着吃自己的。

    因为李春芳是最后一个来的医院,等到了医院时,刚好看到一群人围着虞棠,想想她之前来体检时江停都没陪她,只有保姆在,现如今虞棠体检,一群人围着她,心里更不舒服了。

    虞棠也知道这些,所以让他自己在火锅店吃个半饱再回来,等晚上吃完这顿所谓的家庭聚餐,再回屋里搞点东西吃。

    只不过因为是虞母的好意,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她还是强忍着一口口喝下去,喝干净了。

    虞父先是喊来了家庭医生,简单的把脉之后确定了怀孕的事实,但虞父虞母还是觉得不太稳妥,专门喊来人,要带着虞棠去附近的医院去做检查,看看肚子里的孩子到底还有没有别的问题,虞棠现如今的情况如何。

    而更不平衡的是,为了维持面上的好看,她还不得不去医院看虞棠。

    可等虞棠吃进嘴里,却瞬间眉头紧皱。

    虞棠到底凭什么啊!

    这一句简单的话,却炸得所有人神色变化,宛如平地惊雷,晴天霹雳。

    李春芳抱住自己的胳膊,强忍着咬着牙,缓了一会儿才重新整理出来以往的骄傲模样,在保姆的陪同下准备去医院做检查。

    李春芳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起身去医院了。

    可明明以前,以前……他还出钱送她上学,对她挺好的,现如今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一门心思都扎在虞棠身上。

    虞父虞母忍不住笑:“你这孩子。”

    真是活见鬼了,还以为纪长烽和虞棠之前感情没多好呢。

    而且如果江停和虞棠不是一对,那虞棠现在是怎么回事啊,她出现在妇科又是因为什么?

    过两天就找时间回去吧,这边反正也有两个股东,裴青寂负责宣传,许璇就负责在这边的营业,做个类似于经理的职责,在虞家再呆下去也没意思。

    李春芳要被气坏了,江停真的是两副面孔,对着虞棠就温柔又体贴,对着她就冷冷淡淡,纪长烽也是,这两个男的怎么都只顾着看虞棠!

    不对啊!

    但开了一家店而已,有什么神气的,和江家虞家比起来差远了,纪长烽和江停也还是没法比。

    之前他也有想过那次……会不会有孩子,但想想应该不会那么巧就没多想了,在再加上早在最早,他知道虞棠怕生孩子就也没有再多想这一点,觉得以后就算是他们两个养个猫猫狗狗作伴也挺好。

    虞棠其实也觉得意兴阑珊,相比虞家这样的排场和虚情假意,她反倒是有点怀念柳叶村时,纪长烽给她做的那一桌子家常菜。

    纪长烽拧眉,以为是什么坏事:“是什么?”

    厅内只剩下李春芳,她才开始气得跳脚。

    第186章 第186章

    从医院出来,虞父虞母在车里出声讨论赵飞的憨直,但说了几声也不说了。

    毕竟换亲和真假千金的事情都是在这短短一段时间闹出来的,赵飞确实不知情,他们家里闹出这种事情也确实尴尬,尤其是换亲。

    虞父虞母看了眼一直护着虞棠,嘘寒问暖,和她贴在一起的纪长烽,想想虞棠肚子里的孩子,顿时就两眼一抹黑,觉得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想重新给虞棠在城里找个对象,可能没那么容易了。

    或许也可以去父留子……

    当初裴青寂也在柳叶村呆了太长时间,这孩子说不准……

    虞父虞母很快止住了脑袋里四处发散的念头,他们知道虞棠的性格,也看出来她确实是和纪长烽互相有感情,她是不可能也看不上城里这些子弟的,同样包括也看不上裴青寂。

    算了算了。

    子女自有子女的福气,不管了不管了,反正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以后过的不幸福了可别回来哭,别到时候再来找他们要换个对象,哼。

    “棠棠,如果你觉得不喜欢,不想要这个孩子,我支持你,咱们不要孩子也行,一切都要看你的意愿,不要有负担。”

    最主要的是不想虞棠难受,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压过了纪长烽心头对于虞棠有了孩子的激动和喜悦。

    本身他就不想用孩子来绑定虞棠,在加上之前也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就算这辈子都没有孩子,养个猫猫狗狗当娃娃养也不错。

    纪长烽知道,虞棠怕疼,人娇气,不一定能受得了生孩子的苦,她自己也说过不想要孩子的话,之前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甚至都要进行点处理,得拿出来才行,就怕有孕。

    纪长烽言简意赅,语气非常坚定。

    她忍不住想,如果没和纪长烽退亲换亲,她还和纪长烽在一起订婚,那日子是不是会过得和现在不一样。

    之前无数次他忐忑,他不安,他担心虞棠对他感情不深,会嫌弃他,会离开他,会和他离婚,也会在一年期限到期的时候彻底不再和他见面,过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纪长烽支持虞棠的所有决定,他永远不会反对虞棠的想法。

    一想到纪长烽和虞棠有了孩子,曾经那个会送给她雪花膏,给她付学费的纪长烽,彻彻底底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开始,李春芳茫然地偏头去看江停。

    虞棠娇气,懒得动弹,他就抱着虞棠走,不止抱过,他也背过好长一段时间。

    虞父虞母互看一眼,调理好自己心里的情绪,都一致把视线落在了虞棠的小腹上,后知后觉开始产生了点喜悦的情绪。

    “我那是说气话,是岁岁她们缠着你我吃醋。”

    他也渴望着能有一个像虞棠一样的小姑娘,曾经在没结婚之前,他的梦想就是像个村子里普通的汉子一样,老婆孩子热炕头。

    之前在家里还低眉顺眼沉默寡言的呢,现如今倒是挺硬气,连他们想看看小外孙,摸摸肚子都不行!

    他低头去看倚在自己怀里的虞棠,她身子软软的,双眸落在自己的小腹上,好像是在出神想些什么,和之前一样,出去转悠一会儿就没什么力气,也和之前一样容易犯困。

    但当他们乐呵着想要凑过去看看虞棠的肚子,去摸摸看看的时候,那该死的乡下汉子偏偏挡在了旁边,堵住了他们的视线和手。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纪长烽声音喑哑。

    但什么都没有虞棠重要,任何事情在虞棠面前都是次要的。

    虞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月份不足看不出什么,这种感觉也很奇妙,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怀孕的一天,还是在这个年代,和乡下的汉子一起有了孩子。

    虞棠是娇气的,是一向不勤快的,她对于有孩子这一点也是感到惊愕的。

    别的姑娘都忍不住,更何况是他家里这位娇气的祖宗。

    虞棠摸着自己的肚子,缓慢低头开头:“我好像……也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庆幸的是当初他们两个悸动的时候,幸亏是在虞家,即使有点异样,纪长烽也还是忍住了,只照顾了虞棠之后他就自己疏解了,不然说不定就会影响到孩子。

    虞棠那双漂亮的眼像是燃了火一般,直直地瞪向纪长烽,就连她缩在被子里的手也放在了纪长烽的腰上,轻轻地扭了一圈。

    不是因为不爱虞棠,所以支持她把孩子打掉,而是因为太爱虞棠了,不想让虞棠遭罪,也想着尊重虞棠的意愿,所以才想要支持她不要孩子的想法。

    但现如今听着虞棠嘴里说出来的这两段话,纪长烽是越听越急,越听越委屈,他那双眼都快着了火了,噌地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赶紧搂住虞棠,一边哄一边同样红着眼解释:“我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不爱棠棠呢!”

    往常他迫不及待,甚至无数次梦到自己和虞棠有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但现如今他却开口,支持虞棠不想要孩子的念头,他并不后悔。

    虞棠倚在他怀里,摸着小腹,“嗯”了一声。

    她和江停却连同房都没有。

    虞棠眼睁睁看着纪长烽那么个高高大大的模样,近乎半跪在她面前,就差指天对地了,还红着眼一脸委屈的说出了这么老掉牙的台词。

    “算了算了,也不是听他的话,主要是棠棠确实是困了,咱们是照顾棠棠的想法。”

    谁料,之前还一直背对着他躺在他怀里的虞棠,听到他这段话,反而扭过了身,仰着头瞪他。

    也没有让虞棠好好的休息,还带着她去店内查看情况,让她操心。

    纪长烽必须得承认,他欣喜得不得了,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可能听到虞棠肚子里有了他们结晶的消息,他简直开心到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脑子一瞬间都是懵的。

    “……”

    但……

    纪长烽解释一嘴,又立马道:“但是真的要有孩子了,棠棠,我是巴不得的,我开心的要死,我怎么会真的不想要呢,我只是心疼你怀孕难受不舒服,怕你遭罪。”

    “不行,就是不行,棠棠累了。”

    他气得手都在发抖。

    李春芳砸累了也气哭了,歇在沙发上,一想到纪长烽和虞棠有了孩子,又酸又涩,难受的要命:“是啊……他们都有孩子了。”

    纪长烽也低头去看她平坦的小腹,心里欣喜,面上却也担忧:“但是棠棠,怀孕很辛苦,我怕你会难受,咱们也不是非得受这个苦。”

    两个人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对视一眼:“这个乡下汉子怎么敢!”

    两个人勉强整理好思路,重新躺下去了,想着第二天一定要看看自己的小外孙。

    “嘶───”

    纪长烽有些慌乱,连忙出手护着她:“棠棠小心,别扭到了,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夜色里,寂静的夜只能听到闹钟指针走动的声音,还有他们两个浅浅的呼吸声。

    但现如今虞棠肚子里有了娃娃,肯定就不适合背着了,纪长烽也不舍得背,只想抱着她。

    结果没料到现如今,出现了虞棠有孕的事情。

    这个孩子的到来,确实是一个没有料到的,让他们震惊又无措的。

    纪长烽一愣:“棠棠你这是……”

    欢喜是欢喜的,激动是激动的,纪长烽甚至完全不敢触碰虞棠的小腹,反应过来之后庆幸也痛恨。

    这个年龄的人谁不喜欢孩子,谁不盼望着能有个可爱的娃娃陪着他们。

    该死啊!

    纪长烽一边呲牙咧嘴,一边不知所措,不知道虞棠怎么突然这么个反应,有些觉得无辜,于是赶紧开口解释:“我没有啊棠棠,我怎么会不想要这个孩子,是我觉得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我才……”

    但好在虞棠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好,也从未多看那些人一眼,纪长烽心里安定许多。

    虞父虞母回屋准备歇息,同时又叮嘱了纪长烽几句,等回过头来他们都躺在床上了,才惊觉,今天他们居然一直在听纪长烽的话,他说不让看就没看,他说什么是什么。

    她打了声哈欠,捂住了自己的嘴,旁边之前还在闹腾的虞父虞母瞬间不说话了,憋着气看起来脸色红红的。

    而客房里,纪长烽知道虞棠身子不舒服,所以也没让虞棠下地走路,从下了车开始就一路把她抱到客房。

    痛恨自己之前那么长时间没有发现虞棠的异样,甚至让虞棠以那样不舒服的状态在车里呆了那么长时间,晕车之后靠着晕车药和停停开开才来到京都。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纪长烽在村子里见过那些姑娘们怀孕的样子,就连三姑的孩子,那位嫁去外地的大姐姐,孕期的时候也一个劲儿的难受。

    纪长烽点头:“嗯,行。”

    因为自从晚上做了检查之后,虞棠就一直不怎么说话,一直在出神,思考着什么,并不像是一般知道自己怀孕的女生时那种激动兴奋的神态。

    帮他们拉开门的保姆红着脸不敢看他们,纪长烽和虞棠却都没在意这些,毕竟之前在柳叶村纪长烽都不知道这样抱过虞棠多少回了。

    嘶──

    “我对棠棠的爱真的天地可鉴!”

    安静了片刻后,纪长烽搂紧了虞棠,小心避过她的小腹,贴在她的脖颈处,强忍着激动,哑声不敢置信道:“棠棠……所以以后,我真的就要当爸爸了?”

    “我因为担心你,不想要你难受所以才支持你不要孩子的想法,不是说我就不爱你和咱们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爱呢,我爱的要死,今天晚上的时候听到你有孩子的消息,我简直差点要乐疯了,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棠棠!”

    “所以说得提前约法三章,我真的怀孕,你得好好照顾我,我难受了你要给我端茶倒水,抽筋了要给我夜夜按摩……还有,就是不许让我生气。”

    一家欢喜一家愁,江停和李春芳回家后,保姆不知道在虞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春芳不肯承认,但她确实是有点,后悔了。

    就这样,她还要一直倔犟地瞪着纪长烽,不满地指着他的胸口:“你走,你别和我躺在一张床上,纪长烽,算我看错你了,你根本就不够爱我,平时说的那么好听,结果你居然还要把孩子弄掉,不想要这个孩子,你根本,你根本就是以前都是虚情假意!”

    曾经有无数个夜晚,纪长烽都翻来覆去,脑子里无数次在重复那样的噩梦,每次醒来看到睡在他身旁的虞棠,他的心情才能放松下来,触碰到属于虞棠的温暖皮肤,他才能确信这不是在做梦。

    即使现如今他和虞棠已经确定了关系,相互之间感情不错,但他还是会警惕谨慎担忧,尤其是在看到京圈子弟这么多人都嫉妒他,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窥伺虞棠,他那种危机感更加严重,甚至更加担心虞棠会嫌弃他不要他。

    说别的纪长烽都能一直任打任骂不还手也不还口,老老实实听虞棠埋怨。

    不是吐,就是疼,腿脚抽筋都是其次的,每天晚上都闹得睡不着觉,吃什么都吃不下去,这样的事情还要经历好几个月。

    明明虞棠才是那个突然瞪人又拧人的,但此刻她却率先红了眼,委屈地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起来,连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纪长烽神色不变:“棠棠刚从医院回来,她累了,等明天再看吧,而且棠棠怕痒,最好只能看不能摸。”

    意外的,当初觉得死活都不想要的孩子,现在想想如果是她和纪长烽的孩子……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没有办法接受。

    于是纪长烽想了又想,搂着虞棠的胳膊稍微活动下,掌心触碰到虞棠的小腹。

    虞父虞母退让,糟心地摆摆手:“行吧行吧,棠棠累到了,那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再来看看。”

    江停喃喃着,难受得要命,恍惚出声:“她有孩子了,她有孩子了……”

    他攥着虞棠的手,放在他那紧绷壮硕的胸肌上,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虞棠看看。

    纪长烽只要一想到虞棠怀孕的时候会难受不舒服,娇气的直哭,他就跟着难受。

    屋子里格外安静,纪长烽也没打扰她,等自己收拾利索了之后才从洗漱间出来,掀开被子的一角,从身后搂住了虞棠。

    不管虞棠质疑什么,都不能质疑他对虞棠的爱。

    虞父虞母心里都忍不住“哎”了一声,不敢置信这个乡下的汉子居然有这样大的胆子,连他们都敢阻拦。

    但纪长烽知道,他的掌心下面就有他和虞棠的血肉,他的孩子,只不过是因为月份太小所以摸不出来而已。

    纪长烽急着解释,一张嘴就是虎狼之词:“可是当初是你说了不想要孩子的棠棠,咱们当初的时候你也非要我在外面才行,不然就不肯,你说生孩子会不舒服,会疼,所以不想要孩子,后来你也一直不肯让我在里面。”

    这就和当初她和纪长烽结婚的时候一样,是让她感觉恍惚的事情。

    等回到了他们的屋子,虞棠被纪长烽抱到床上,纪长烽如同往常一样帮她卸了妆擦了脸,拿来水和杯子,帮她挤上牙膏刷牙,帮她换上睡衣,等一切结束之后,柔软的被子裹住了虞棠,她躺在被窝里出神。

    虞棠听了一嘴,迟疑片刻,很快找到理由反驳:“可是当初杀猪的时候是你自己说的,有了孩子打扰了咱们,所以不想要孩子。”

    “这些是应该的棠棠,就算你没怀孕,这些我不也天天在做吗。”

    正说着,车子也到了虞家门口,经过了那顿没吃完的晚饭,又加上他们去医院折腾半天,等回来的时候确实是天黑了。

    虽说纪长烽不招他们喜欢,但这毕竟是他们的第一个外孙,虽说不是亲的,但是,就是挺高兴的。

    那块皮肤如同往常一样还是没什么起伏的,纤细,嫩滑,摸不出一点像是有孩子的感觉。

    江停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双手捂着头,为虞棠有了孩子而伤心嫉妒,他的眼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她。

    等回了江家,李春芳和江停一个比一个脾气暴,把盘碗书本砸了个稀巴烂。

    “怕什么,你不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那掉了就掉了,你紧张什么?”

    ……

    虞父虞母气恼:“我们是外公外婆,看看孩子怎么了,棠棠都还没说话呢,你这个……”

    这也是他以前在家里的一贯地位。

    虞棠的掌心还放在纪长烽的胸口,被他紧攥着手腕,触碰到那手感极好的肌肉,虞棠的思绪翩飞一瞬,很快又挪了回来:“反正你说的话我不满意,你重说!”

    但是,但是虞棠居然说他不爱她!

    可是,一切的一切,这都是纪长烽自己这方面的观感。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孩子?我都还没表态,你就主动这样说,你根本就不够爱这个孩子,也不够爱我。”

    而后屋内,就想起了两个人的轻笑声。

    她忍不住想笑,但又憋住了。

    她故意撅着嘴,瞪着他:“那你还说什么支持我的意愿,不想要孩子就不想要孩子,我都什么话还没说呢,这根本就是你自己的意愿,你拿我来当挡箭牌,你都不想要咱俩的孩子了,我质疑你不爱我有错吗!”

    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困在这华丽精美的别墅里,过着看似华美富硕的生活,却像是活在一张好看的笼子里一样,过着并不快乐的生活。

    她真的后悔了。

    第187章 第187章

    怀孕的感觉很奇妙。

    明明她还是那个虞棠,与前两天没什么区别,但不管是周围人还是她自己都清楚,她此刻的肚子里多了个不知性别的她和纪长烽的孩子。

    之前莫名晕车的理由找到了,最近经常觉得累的原因也找到了,就连容易犯困一直睡懒觉……好吧这个没办法赖,她本来也喜欢睡懒觉。

    虞棠怎么说呢,她好像也挺好奇的。

    孩子和养的宠物不一样,还在肚子里她不知道是男是女,生出来是什么模样,是到底和纪长烽像,还是和她更像。

    这种新奇的感觉和期待,让虞棠就连晚上睡觉躺在纪长烽怀里时,也还是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肚子,好半天才睡着。

    而纪长烽比她睡着的时间还晚,近乎一夜没睡。

    而后假装看不到,在心里安慰自己。

    真是有钱了,骚包了,明明以前还是个连垫子都舍不得买,贪财又吝啬的人,现在居然这么舍得,这么一大笔钱花出去也不心疼,还一直搁那笑。

    虞棠想了想,觉得怀孕还有一点好处,就是不用来姨妈了,她以前体寒,每次都要手脚冰凉,来姨妈痛得要命,还是纪长烽后来一直看管她帮她调理才好了些。

    他垂首摸了摸虞棠的脸,眼神柔和了一些,贴着虞棠的耳边小声道:“棠棠,要是你不喜欢在这边呆着,我就在外面找个房子让棠棠你住,但是我觉得在这边有人照顾你我放心,而且你在京都不住在虞家反而在外面住,观感不太好,你觉得呢棠棠?”

    下午,纪长烽去不知道哪买回来两个黑黑长长的盒子,递给她其中一个。

    而后扬起下巴,故作不在意:“就这么几天而已,你至于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吗?就为了方便联系?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现今的大哥大有多贵虞棠是知道的,这可是大老板的专用电话,而纪长烽现如今一声不吭就搬回来两个?

    本来就只是回柳叶村几天而已,很快就回来,虞父虞母都没当回事,纪长烽也只是做好了要快点回来的准备,便迅速上了车。

    本来就知道她体寒不能让她沾凉的,现如今更是把水打得热热的,看虞棠一如既往的气色不错,才拉了她的手出去。

    虞棠没关注在哪住的问题,她敏锐抓住了纪长烽话中的核心,挑着眉仰脸问他:“你要自己回去?你要我自己在这边住?”

    虞棠把玩着手里黑漆漆沉甸甸的大哥大,这上面还有一根长长的天线,是用来接收信号的,在手里拿着沉甸甸的,和前世的手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还得进化好久才能变成她熟悉的手机呢。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这么见外,咱们的关系还要这么客套吗?”

    “就是就是棠棠,你现在还怀着孕呢,听说你来的时候就一直晕车,现在你又怀着孕回去肯定更遭罪,要不你就在这边养胎,反正这边的医疗设施比较先进一些,住在这里又有我们帮着照顾你,多好呀。”

    就当纪长烽以为这大哥大坏了的时候,里面忽地传出来虞棠的声音,闷闷的:“纪长烽,我想你了。”

    虞棠摸了摸肚子:“这两天我们就回去了,也不在这多打扰了,本来就是拜年来的,看到大家都挺好的就放心了,纪长烽那边还有事,也不能在这边多耽搁。”

    她小小地松了口气,但转念一想,来姨妈不过只是那几天,怀孕孕吐抽筋难受那可是整整十个月啊!

    虞棠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吃了午饭,虞父虞母也都知道了情况,她回屋后看着纪长烽收拾行李。

    他们两个人视线落在虞棠和纪长烽牵着的手上,即使这段时间已经经常撞见,也还是难免表情顿了顿。

    虞棠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有些微顿,但面色还是很自然地开口:“还是你自己回去吧,我才不想要就这么回去呢,之前晕车我难受死了,纪长烽,那你记得早点来接我哦。”

    “不用了。”

    带过来的行李中,大部分都是虞棠的东西,不管是她惯用的水杯、垫子还是什么,都很齐全,纪长烽的东西相对来说则少得可怜。

    毕竟以前他们两个都是紧贴在一起睡觉的,虞棠的睡相又并不算的上好,动不动就在他怀里打滚,蹬被子踢腿。

    她是假千金,和虞家没什么血缘关系,住两天没事,反正是他们主动邀请他们来的,但时间长了就不好了。

    纪长烽松了口气,过来和之前一样给她擦脸,帮她洗漱。

    江停和李春芳两个关系的僵硬,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她摇了摇头:“没。”

    不只是因为突然之间虞棠怀孕了带给他的欣喜冲击太大,让他还有点不敢置信。

    他晃了晃虞棠的手:“但这都是我自己的想法,或者棠棠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但棠棠你回去,我也要回京都这边,就算我再怎么路上加快速度,咱们也会有几天是分开的。”

    纪长烽出声,他有关这个问题也想了很久了:“这边的火锅店东西不齐全,我想着回去柳叶村把事情整理好,然后带个员工过来管理这边的店铺,顺便运输一些加工好的丸子之类的,最近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建造冰库的地方,要是棠棠你和我来回折腾会很难受,还不如在这边等我,一切结束以后咱们再一起回去。”

    算了,虞棠愿意和纪长烽在一起就在一起吧,至少现如今他俩连孩子都有了,关系稳定,省得出点别的事情。

    “棠棠,其实我也建议你在这边多呆几天,等我回来。”

    虞棠本来带着纪长烽来就是因为李春芳的那封信来拜年的,纪长烽在这边呆的不自在,她也不想一直和纪长烽在虞家住着。

    纪长烽点头,开口解释:“主要是棠棠你月份小,我怕你现在回去会难受,而且路上颠簸出点什么事情不太安稳,我觉得还是得这两天好好检查以后再说,更何况这边的医疗确实是比柳叶村那样的小镇子好,你在这边我放心。”

    她的眉头拧了起来。

    只是为了他们分开的这一段时间联络?

    虞棠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她仰着脸看纪长烽,瞪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因为月份太小感受不出来什么,还是确实肚子里的孩子知道她娇气,受不得影响,虞棠确实没觉得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下午吧,早点回去,也好早点回来。”

    行驶过程中的车忽地被纪长烽踩住了刹车,速度骤降。

    正纳闷着,厅内的虞父虞母走了出来:“棠棠?感觉怎么样,不舒服的话过两天抽时间再去好好的检查一下,昨天还是有点太仓促了。”

    于是虞父虞母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不上纪长烽,但还是强按下去,专心地询问虞棠的情况。

    自己亲生孩子的婚姻,和虞棠这养女的婚姻,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分开?

    “可是咱们结婚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分开这么长时间过,棠棠,是我想你,惦记着你,我听不到你的声音我觉得会担心。”

    因此他很快就收拾好了,站在屋子里和虞棠唠唠叨叨的说着这两天他不在,虞棠要自己注意的地方。

    纪长烽顺手接听,那黑漆漆的铁盒子沉默了半天没有动静。

    纪长烽点头,柔声开口:“虽然我回去会很快料理好事情回来,但加上来回的路程,有一段时间可能咱们没办法见面,棠棠,有什么事情你就打电话,咱们天天联系,这样我还能放心一点。”

    “一定。”

    但等到车出去一段距离,他放在车窗前的大哥大忽地响了。

    真要是让虞棠和纪长烽离婚,先不提虞棠会不会和裴青寂在一起,在圈子里有没有别的能看得上的人,他们就怕江停那边再起了什么心思。

    纪长烽拧着眉,神态认真。

    虞棠一顿。

    别的不说,虞父虞母说的话倒也有些道理,来之前那一路极其遭罪,虞棠现如今还能回想起那一路晕沉想吐的感觉。

    她“哦”了声,问纪长烽:“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好在煎熬了一晚,终于也天亮了。

    毕竟就连当初他们吵架,虞棠闹着回了李家,也只呆了没几天而已,况且那时候还都在柳叶村,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要分隔在两地,还是京都和柳叶村这样的距离。

    虞棠摸着上面的名字,读出声:“摩托罗拉……这是大哥大?”

    虞棠昨天晚上和纪长烽说通了,早晨起床的时候,觉得心里松快了许多,没有像昨天晚上刚刚得知时的那样错愕了。

    但在虞家……?

    她还是亏大了!

    她醒的时候,纪长烽已经穿戴齐全了,刚刚洗漱完毕,身上还带着牙膏的薄荷清新味道,看她醒了,过来亲了亲她,又忍不住笑了笑,询问她:“棠棠,昨天晚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纪长烽莫名被虞棠瞪了一眼,他眨眨眼,没明白刚才还好好的虞棠这是突然怎么了。

    还因为头一回有孩子,怕虞棠不舒服他不敢睡,生怕虞棠哪里难受他好第一时间醒过来照顾,同时也怕压到虞棠肚子里的孩子。

    虞棠说这些话倒确实是真的,因为纪长烽和她来的时候,柳叶村那边工厂刚刚建好,在临镇的火锅店等分店也刚刚开好,一切的事物都需要纪长烽回去好好的管理,他确实很忙,不能在这边多呆。

    一说就是一堆话,虞棠明显没听进去,她一直在出神。

    纪长烽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剧烈声音。

    第188章 第188章

    这是虞棠和纪长烽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而且还是在没有吵架的情况下。

    虞家很大,客房相比柳叶村他们那已经重新装修过的屋子要豪华许多,面积也要比农村带着土炕的屋子要大上许多。

    之前是她和纪长烽两个人一起住,所以虞棠甚至都没太关心屋内的环境。

    此刻纪长烽带着他的行李走了,屋内只剩下虞棠一个人,她躺在那柔软的大床上,伸手去抚摸旁边的地方,空空的,再没有纪长烽的身体在那和她一样躺着了。

    虞棠仰着头看客房内的模样,才惊觉这间客房竟然这样大,屋内也这样静。

    习惯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明明没来这个世界之前,她自己一个人睡觉那么多年,没觉得有一点不习惯,但轮到现在,只不过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她竟然就已经这么不习惯身边少一个人了。

    她好像真的相比他,更爱纪长烽。

    虞棠回头,江停抬手,把她堵在了墙边,胳膊撑在了墙上,那双眼执拗地看着她。

    他失笑,但心也安定了下来。

    夜色已经深了,虞棠原以为对面还在熟睡,但是没料到,只是停顿几秒,纪长烽急促的呼吸声从大哥大内传了出来。

    其实虞棠也知道纪长烽只是和她分开几天而已,但她还是习惯性的闲下来就给纪长烽打电话。

    没办法,谁让纪长烽太好用了。

    夜,逐渐深了。

    等轮到中午,好不容易打通了电话,那边刚传来纪长烽的声音,虞棠还没等松口气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她旁边忽然传出来声音。

    江停一直很骄傲,如果没有换亲和真假千金的事情,他和虞棠会马上结婚,过着让人艳羡的生活。

    是江停。

    而偏偏就是一点偏差,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她陷入沉思,觉得自己是不是平时依靠纪长烽了,不然怎么会生活中每一处都被纪长烽见缝插针,侵入的彻彻底底。

    直到最后,纪长烽坐在车里,拿着大哥大,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均匀声音。

    “你说要问我就非得回答啊?再说了问问题你都不会等我打完电话吗?”

    她的眉头皱的紧紧的,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躺在车里,和她保持着类似的姿势。

    后来更是怀了纪长烽的孩子。

    瞬间,虞棠没了丁点睡意,直接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转悠,重新拨打过去半天,对面也一直没接通。

    虞棠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在现如今她月份小,翻身还很方便。

    熬了一晚上,虞棠头昏脑胀,连饭都不想吃,一直在捏着大哥大,重复着拨号挂断,再拨号的动作。

    到底怎么回事啊!

    ───“棠棠,方便我和你聊聊吗?”

    啊!

    纪长烽开口:“我也想你了,棠棠。”

    虞棠瞬间懵了,脑子里在纪长烽是不是出事了,和纪长烽是不是出轨了,这两个选择中来回思考,越想越不舒服,哪个选择她都不喜欢。

    虞棠现如今倒是有些遗憾了,这个时代还没能研发出来智能手机,没办法视频通话,她看不到纪长烽如今的模样。

    他得快点搞定这边,赶紧回去才行!

    尤其现如今她还怀着孕,昨天晚上她还躺在纪长烽的怀里,他的胳膊搂着她,护着她,时不时看看有没有压到碰到她的肚子,看看她有没有不舒服,冰凉的手脚也有人帮忙暖,而现如今……

    虞棠冷笑一声,抬脚就去踹江停的膝盖。

    她以前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喜欢煲电话粥的小情侣,觉得又腻又矫情,没想到现如今她也变成了其中一员。

    今天中午他和李春芳回来吃饭了。

    她的电话要么就打不通,要么打过去没响几秒就被挂断。

    虞棠担心的一整晚不停的在打电话,结果一晚上都没打通,她现在真的是很怀念前世那种方便的联络方式了,要不是大晚上的不方便,她都想自己开车回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情况了。

    这是……她被纪长烽挂电话了?!

    一只大手忽地从虞棠手里拿走了大哥大,并且按了挂断。

    最关键的是,明明当初他已经来到柳叶村,做好了放弃一切和虞棠私奔的准备,但那时候虞棠宁可抛弃他,也要去选择救纪长烽。

    这个时候的电话费也不知道是怎样的,无所谓,反正是纪长烽在交。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心里很恼火,鬼知道她打了多少遍电话才打通的,也不知道纪长烽那边到底是出事了还是如何,这好不容易打通的电话江停居然还敢给她挂了。

    结果她刚问出口,那边还没回答呢,就忽地挂断。

    明明像个大型犬一样,动不动就在她面前摇尾巴,但正经起来处理她生活上的各种琐碎的小事又很周到,像个爹系妈咪一样。

    白天没有纪长烽,清醒之后的虞棠习惯性的在床上躺着一会儿,没等到和往常一样伺候她的服务,这才想起来纪长烽已经回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是,往常纪长烽就坐在她身旁,帮她夹菜、处理她吃剩的饭菜,而现如今旁边的座位空荡荡的。

    虞棠心里堵堵的,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如何,只觉得肚子都有点难受。

    纪长烽可别真的是出了什么事情,这么晚了,不会是出车祸了?还是发生什么了?

    过了两天,虞棠躺在床上,约摸着差不多这个时候纪长烽应该已经回去了,于是给纪长烽打过去电话。

    这称呼也是他可以称呼的?!

    “棠棠很娇气的,我看你回来带了不少家具什么的,趁着棠棠没回来把家里都重新收拾一下吧,桌角什么的都包一下,还有这地呀,铺个毯子什么的,要铺就都铺了,省得棠棠踩上去冰脚。”

    他脸一白,本来就憔悴的脸更是难看起来,下意识晃了下,稳住后咬住牙:“棠棠,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我没有恶意,也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他敢不经允许就动她的东西,谁给他的资格,他谁啊?!

    结果这次也没有打通。

    谁料身后的江停咬着牙,呼吸急促,思考半晌吐出几句话:“棠棠,我只是想问,你到底喜欢纪长烽什么,为什么你会选择他不选择我,假如当初没有发生真假千金的事情,咱们会在一起过得很幸福,不是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真的不如纪长烽吗?棠棠,你告诉我,最起码也让我死个明白。”

    抢劫?

    “滚!”

    所以啊,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放心把棠棠留在那里的!

    分开以后失眠的不止虞棠一个人,虞棠睡着了,听着这声音,他也能有点睡意了。

    纪长烽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唠唠叨叨的,说一些让她注意安全,好好保护自己,不要碰冷水之类的话。

    虞棠习惯性地把没吃完的饭碗推到旁边,这才反应过来旁边没人。

    虞棠顺着他的动作仰起头,看到现在的江停似乎很憔悴,脸白了不少,强打起精神,但五官看起来还是带着阴郁的味道。

    “唉唉唉?长烽你咋啦?”

    她听出来纪长烽的声音毫无睡意,没有沙哑,恐怕是和她一样到现在也没睡着。

    纪长烽心里火急火燎的,他怎么就忘记了,城里还有个对他的棠棠虎视眈眈的江停,谁也不清楚江停现在对棠棠是个什么想法,还有没有歇了心思,但之前他在虞家观感似乎不太好,江停似乎还没忘记棠棠。

    虽然江停还是一如既往那副贵公子模样,但她一眼就看出来这副模样是强撑的,她的回答似乎对他很重要,这像是几乎要成为他心病了一样。

    是江停的声音。

    那么亲昵地喊着“棠棠”。

    屋内大姑纪婉华和三姑纪知华还在高高兴兴地询问他:“棠棠真的怀孕啦?多长时间啦?你们有没有好好检查一下呀。”

    可是纪长烽明明,明明之前就是个卖鱼的汉子,种地的庄稼汉,没什么本事,现在也不算有钱,江停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哪里不如纪长烽。

    晚上的时候更是得听到纪长烽的声音才能睡得着觉。

    她原本不想闹人的,但闭眼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拿起床头的黑疙瘩,躺着给对方打去电话。

    虞棠勾起嘴角,在床上又翻了个身。

    于是直接出去,准备用虞家的座机重新给纪长烽打过去电话,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柳叶村,窗外的雨哗哗的下,好不容易手里的大哥大有了信号,能够听到对面的声音,纪长烽蹲在屋檐下,来不及欣喜,就听到了对面的声音。

    纪长烽噌地一下就站起来了。

    纪长烽本来就准备尽快解决好这边的事情快点回去,现如今更是一点都耽搁不起,甚至不顾外面还在下雨,就直接冲了出去。

    虞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哥大:“嗯嗯嗯?”

    虞棠飞快地从江停手里把大哥大抢了回来,瞪他一眼就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准备离开阳台。

    往常这些都是虞棠不爱听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晚上两个人分隔两地,通过大哥大传出来的声音,温和轻缓,虞棠一边“嗯嗯”回应,一边感知到了之前翻来覆去都感知不到的困意。

    不是很清晰,但莫名的让虞棠的心安定了起来。

    “你在做什么呢纪长烽,我想你了。”

    大哥大没电了?

    该死的江停!

    窗外的月色朦胧,屋内静的能听得到时钟的指针转动的声音。

    “长烽,哎长烽你慢点,带把伞啊……!”

    两个姑姑互视一眼,都感觉很莫名其妙。

    这,刚刚不还是好好的吗?

    第189章 第189章

    京都是艳阳高照的天气,虞棠这边并没有下雨,天色很好。

    她站在阳台上,向下眺望就是院子里的草坪和花坛,隔着前面的一道墙和半扇玻璃,就是虞家二楼的厅里。

    此刻李春芳和虞父虞母都在那里。

    而面前的江停就把她堵在角落里,红着眼,执拗地看着她,眼里全是恳求:“棠棠,你说,你到底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纪长烽,为什么非要和纪长烽生孩子,我难道就不行吗?”

    “你知道我为了你做了多少,我还没有和李春芳同……”

    “江停───”

    虞棠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路过喝水的虞父瞬间把胡子和眼睛都瞪了起来。

    纪长烽带着这样的情绪出门,开始忙活着自己的工作,想着尽快解决回京都。

    “哦对了纪长烽,你攒攒钱,除了正常的扩建和开店,其余的攒下来买房吧,有机会你也去南方看看,那边也很适合发展,要是你有能力开个房地产公司,那就更不错了。”

    他低垂下眼,抿着唇,声音逐渐发颤:“什么真心,棠棠,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从以前还没有这些烂事的事情就是,你要星星我不给月亮,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现如今也是,我为了你现在都还没有和李春芳同房,现在心里想的也都是你,我甚至之前愿意放下江家的一切和你私奔,你到底还要我怎样,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相信我是真的爱你。”

    “嗯,好。”

    纪长烽沉思着,翻看这边的员工档案,是和走之前他们安排的一样,村子里那些村民们挑选麻利的去工厂,像是李鸿和李母都去工厂了,作为自家亲戚,纪长烽想着等李鸿他们上手了熟悉了,就来当个管理,车间主任什么的。

    但现如今,一切都要为虞棠让路,他修路是为了虞棠,不想让虞棠不舒服,怀孕走这样的山路,原本就晕车,坑坑洼洼颠到肚子更不好,为了虞棠,花点钱算什么。

    “哎,好嘞。”

    更别提什么报销了,给棠棠花钱,给他的媳妇花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她不明白事到如今江停还要对她说这些干什么,有什么可一直执着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和江停说了那些话的缘故,虞棠并没有像以前一样不爱听,倒是坐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听完了,完后吐槽一声:“知道了知道了,纪长烽你才多大,感觉你比我爹还像我爹。”

    纪长烽那边倒是僵了片刻,才缓缓出声:“我可不想做棠棠的爹,我是棠棠肚子里孩子的爹,乱说等孩子出来了,差辈了怎么办。”

    纪长烽打过去电话,虞棠声音懒懒的,但果然还没睡。

    嗯……怎么记得好像之前刷到过的网络小情侣,似乎不少都有喊男方爸爸的情侣之间的情趣?

    “我知道你是个很骄傲的人,所以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但是江停,你不止看轻我,还看轻了纪长烽,当初的你能想象到纪长烽能有现在的情况吗,以后,纪长烽只会生意越做越大,你别让我们看轻了就行。”

    纪长烽坐在滴水的屋檐下,看着外面哗啦啦淌下来的雨幕,听着身后屋子里三个姑姑聊天的声音,迅速坐直了身体,表情也严肃起来,赶紧解释:“是这个大哥大它不好用了,棠棠昨天晚上我也没睡好觉,我也一直在打电话,今天好不容易打通,结果就听到江停的声音……”

    纪长烽还想说些什么,听着电话那头虞棠嗯嗯的声音,忽地,就像是之前那次一样,外面的风刮着雨,卷起一阵阵冷风,天气的原因导致大哥大信号不好,很快就已经完全听不到虞棠那边的声音了。

    纪长烽没听懂什么是rap。

    “也别老想着是不是没有换亲咱们会是很好的一对这样的事情,老实说就算没有换亲,我也不一定会嫁给你。”

    结果眼看着没人开口,纪长烽正思考着要怎么安排才好,没料到赵玉红开口了,她举起手,认真地看他:“我去,可以吗?”

    他真的就这么差吗……

    分隔两地,就算他想要照顾虞棠,操心虞棠那边的事情,都无能为力。

    他手边这些信得过的老员工,包括栓子他们,有的已经在工厂和镇子上的火锅店能当了管理,剩下的不少都犹豫着不想离开柳叶村这边。

    江停呼吸一滞:“什么?他竟然,竟然说要把你们的孩子打掉这种话,他疯了!棠棠你还觉得这样很好吗?!”

    现如今纪长烽可不缺干活的人手,待遇在这里,不少人打破头都想进来,于是专门列了员工手册,说明情况安排看管的人员,如果不合适态度不行就替换掉。

    她冷冷地挑起眼,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肚子,半个身子还被阳光暖暖地照着,但心里和面色都是极其不耐烦的。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让江停不知所措。

    最近他的事情又多了一条。

    她肯定是不会这么喊纪长烽,但纪长烽非要这么一说,就莫名有点瑟瑟的。

    江停忽地想起来自己之前回门去柳叶村的时候,对当时还是卖鱼郎的纪长烽说的那些话,他当时说───

    此刻的他真的是恨不得自己能飞,快点飞回京都那边去。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虞棠甚至能听得出对面纪长烽话语中的那点委屈。

    隔壁县的分店纪长烽已经安排了店长过去,现如今缺的是在京都那边的店长。

    “那就……”,纪长烽在电话里满意地轻笑出声。

    她有心想过去看看,但想到培训是少听少看,就犹豫着隔着玻璃往里面望了望,没看到什么,表情古怪的离开了。

    真可恶啊。

    除了照顾工厂和店里的事情,还得安排找村子里领导他们,出钱修路。

    不想做她的爹?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掌心全是温湿的汗,鼻尖也都湿了。

    她还没等问什么呢,纪长烽那边反倒是飞快地说出来一大堆话:“棠棠你去哪里了,刚才是什么情况,我怎么听到江停的声音了,他和你在一起吗?棠棠你要离他远点,少和他接触,等我回来,棠棠你还爱我吗?”

    就算没有换亲的事情,她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吗?

    她好狠。

    纪长烽略微有些诧异:“嫂子,你没问题吗?娇娇怎么办,她还在上学呢。”

    虞棠越说越觉得可笑:“真要是爱我,当初你不拒绝换亲的事情,后来也没有敢和李春芳离婚,反而要我和你私奔?真可笑,以为我是什么可以任由你决定的东西吗?你在看轻谁,江停?”

    听着纪长烽一本正经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虞棠反而想到了别的地方去。

    虞棠:“……”

    纪长烽来回在工厂和店内折腾,因为都是村子里的人,不少人开始还以为都是亲朋好友,认识的,所以态度不算端正,比较散漫。

    虞棠懒得看他:“而且从始至终都是你一厢情愿来找我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找纪长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的感受,给我选择的机会,你这不是我想要的,我需要尊重,需要能够有做选择的机会,而不是被你一路安排。”

    他不明所以的听着电话那头虞棠的笑声,在雨中感受着逐渐越来越不清晰的电话声音,抓紧时间开口:“棠棠,我这边还在下雨,信号还不是很好,别担心,我这边很快就能解决完,晚上要是打不通也不要熬夜,你的身体重要。”

    [虞棠值得更好的生活。]

    虞棠忽地就笑出声。

    虞家的保姆在去休息吃饭时,路过二楼阳台,隐约听到点奇怪的声音。

    他呼吸急促,僵硬的站在那里保持着一个姿势,好半天才把脸抬起来。

    此刻的他脸上的表情明明是笑着的,但却像是在哭一样,攥着围栏的手指更是指尖泛白、发青。

    赵玉红挺开心,再过两年徐强说不准再出来,本来她就烦徐强会出来纠缠她们,杨桂华也很恶心,现如今倒是挺好的。

    毕竟他们都很年轻,就算知道京都那边发展比这边好,比较繁华,但都到了要结婚的年龄,不少人也有了对象,也不想背井离乡。

    ……

    他们聊了两句,听着对方的声音,心里踏实了不少。

    江停忽地浑身一震,看着虞棠那张一如既往精致的白嫩面孔,嘴唇阖动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江停,有些事,不是需要你做什么说什么才知道的,其实你老说爱我,表现出一副深情的样子,但当初发生真假千金换亲的事情时,你没有发声,后面也没有拒绝和李春芳结婚。那你一直委屈个什么劲儿呢,还不和李春芳同房,就好像你付出了多大的辛苦似的,你和人家结婚了就要对人家负责,不然拿了两家联姻的资源,又要为我守身如玉,你这和当女表子立牌坊没什么区别。”

    像是有人在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听着很奇怪。

    虞棠走了。

    “你我都已经结婚了,互相有家庭了,以后这样的话我希望你少讲,我不希望被别人误会,而且,你真的不知道你和纪长烽比差在哪里吗?”

    纪长烽:“?”

    虞棠坐在沙发上,给手里的大哥大再次打去电话,这下很快就打通了。

    之前面对江停还很不耐烦的虞棠,此刻倒是对着纪长烽挺有耐心的安抚:“爱你爱你,我只不过是和他说了两句话而已,怎么会不爱你呢。”

    虞棠轻轻扫他一眼,再没看他,直接从他身旁略过:“好自为之,你我都是有家庭的了,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别来烦我。”

    虞棠看他:“是真心啊江停。”

    还有虞棠之前推荐的,她家邻居,那位孩子有些痴傻的母亲,手脚似乎也挺麻利,到时候也可以提拔。

    “我可以带娇娇一起回去,本来就只有我们娘俩相依为命,我俩一起过去,离这边的过往远远的,还了却心思,那边大城市学习环境也好,娇娇特别向往京都大学,她在那边还能去看看京都大学到底什么样。”

    江停呼吸粗重,但并未反驳,只认真盯着她,定定道:“你知道了。”

    他想要说自己没有,没有看轻虞棠,可是……真的没有吗?就像是之前虞棠说的那样,那些事情。

    不过这也没事,反正弟弟也要结婚生子,有他自己的人生,她为别人活了那么多年,也是时候为自己活了。

    赵玉红笑着仰起脸:“别的不说,咱们店里的这些,我比谁都熟悉,长烽你也放心,你知道嫂子的人品,保证不会仗着离得远就偷懒耍滑的。”

    之前走得急,也不知道这两天虞棠有没有不舒服,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闹腾,她现在的口味怎么样,还和之前一样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伤得好严重。

    就是她弟弟赵兴平,可能不太有机会看到了。

    阳台只剩江停一个人。

    可以赚得名声,但名声又不可能当饭吃,这是之前他会出现的想法。

    是时候再换辆车了。

    厂子已经开始有条理的正式运行了,纪长烽想着走之前带点做好的丸子到京都那边,包括这边也重新按照之前在京都的口味开辟新的火锅底料加工线,到时候和丸子一起拿过去。

    想着柳叶村到镇子上这一段路坑坑洼洼,纪长烽怀疑虞棠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更难受,而且她肚子里还有孩子,颠簸之下更加不舒服怎么办。

    江停的眼瞬间紧缩,呼吸都粗重了许多,他把她堵在墙角的那只胳膊都颤了颤,手掌迅速握拳。

    晚上,雨小了,电话又有信号了。

    现在,一年期限?什么期限。

    这时候的纪长烽,完全忘记了以前他是连给虞棠买个垫子、回门时买点烟酒都要记账,等着一年期限到期以后,让虞棠给他报销的人。

    他以前是最吝啬的一个人,从他手里掏出来钱是极其难的一件事情,更别提是这样免费修路的事情。

    她揉了揉眉心,吐槽:“纪长烽,你搁这说rap呢?”

    纪长烽认真的点头。

    他如今,就被那暖暖的太阳灼伤了。

    这些虞棠已经听得快要耳朵里起茧子了。

    棠棠都是他老婆了,怀了他的孩子了,那还有什么意义期限。

    “这哪能。”

    这要是之前的纪长烽,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慷慨的一天,免费出钱修柳叶村这条不知道走了多少年,经历多少辈的坑洼山路。

    纪长烽不打算让裴青寂和许璇他们完全管理那边的店铺,本身当初就说好了裴青寂他们只是入股不管事的,离得远更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去看管才行。

    提到他的名字,纪长烽都下意识地“啧”了一声,接着才继续说下去:“应该是信号不好,我这边下了雨,雨很大,咱们之前种的花都打得落了不少,这边天气挺冷的,棠棠你那边得好好保暖,多穿点别冻着了,你体寒……”

    只不过他骄傲的话还没说话就被虞棠无情打断:“但,纪长烽你是不是得和我说说了,昨天晚上电话怎么回事突然挂断,我打了一晚上你都没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呢,结果现在你根本就活蹦乱跳的嘛,你在故意挂我电话吗纪长烽,你还说我,你才是不老实的那个吧!”

    “我没有棠棠!”

    他就知道棠棠根本不喜欢江停,相比江停,棠棠还是更喜欢他!

    “是,纪长烽能给我做选择的机会,而不像江停你。”

    她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挑了挑唇:“纪长烽就连知道我怀孕,都会尊重我的意愿,让我如果不能忍受怀孕的痛苦,不想要孩子,就陪我去医院打掉,你呢江停,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冷笑着推开江停,步步反朝他紧逼起来:“当初在柳叶村,纪长烽屋子着火,是你放火烧的吧?”

    他叹了口气,郁闷地敲了敲手里的黑色大砖头,想到这是花了重金买的,又不舍得用太大的力气,就郁闷半天还是好好的放回屋子里了。

    纪长烽自知和江停是情敌关系,即使现在他已经和虞棠确定了关系,虞棠甚至也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但他还是对江停这个名字有生理性的反感和警惕。

    虽然他还不知道南方到底什么样,房地产公司又是什么,但虞棠说的话他就听,毕竟听老婆话才会发大财!他坚信这一点。

    他知道,他这辈子,下辈子都彻彻底底不可能和虞棠在一起了。

    他的脑子里全是乱的,一直在循环的播放虞棠之前说的那些话。

    虞棠最后一段话,实实在在地彻底粉碎了江停心里仅存的那点希望。

    纪长烽笑了笑:“行,好,那就这么定下来了,嫂子,等过两天这边结束了,你和娇娇一起上车,我带你们去京都,这两天你们准备一下吧。”

    [你在看轻谁,江停?]

    “是,我知道了,所以你自己做足了准备,带了足够的行李,先放了火再来找我要带我私奔,丝毫不顾及我愿不愿意,也有没有要和你私奔的想法,你这种先斩后奏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是这样,所以,你对我谈什么尊重,谈什么爱不爱的。”

    所以现在,就是虞棠选择的更好的生活吗?

    原本是想要开口解释的,但不知不觉纪长烽又开始了如同往常一样,像个老妈子一样,对着虞棠唠唠叨叨提醒她穿衣的那些话。

    “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情绪容易出现起伏,虞棠在这边和江停说了会儿话,就很不耐烦了,心情也不好起来。

    他本来就憔悴的面孔,瞬间苍白如纸,一向挺拔如松的身姿也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围栏才稳住。

    他仰着头看天,璀璨的太阳光线那么刺眼,明明晒在人身上是暖暖的,但却无法直视超过二十秒,不然就会被灼伤。

    第190章 第190章

    纪长烽这边忙活的差不多了,虞棠在京都那边过得并不算好。

    她早就已经知道怀孕会不舒服,但没料到会那么不舒服。

    虞家的饭菜都是有专门的厨师做的,不止精致,而且样式多,口味也很鲜美。

    但虞棠现如今怀了孕,鼻子变得格外灵敏,稍微闻到点腥气的味道都会觉得难受,一阵阵上涌。

    就像是今天中午,虞家父母已经告诉厨师,饭桌上不要出现太腥气的东西,但吃着盘里的肉,虞棠也忽地吃出了点肉的古怪味道。

    她直接站起身,捂着嘴跑出去,吐了个干干净净,把中午好不容易才勉强吃下去的东西全部都吐了出来,小脸也皱皱巴巴挤在一起。

    虞母自己也是怀过孕的,没料到虞棠比她还要娇气,看她吐成这样,忙让人给她端水漱口。

    他闭眼:“我们……就好好的过日子吧,已经这样了,以后我会尽可能的好好对你。”

    之前吃饭时吃得上吐下泻,身子难受,连带着心情也不太好的虞棠,现如今奇妙的被纪长烽这段话安抚到了。

    脑子里就突然想到了昨天晚上江停那狂风骤雨的动作。

    气氛十分诡异。

    那边嘟嘟了几声就很快被人接通了,就好像大哥大一直拿在手边似的。

    还是如同之前一样,只要一和纪长烽打电话,他就像是没完没了似的,能够自顾自的说很多话。

    “昨天晚上我就说听到声音了。”

    虞母看着糟心:“我让后厨再做点清淡的,棠棠,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呀,再说了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营养呀,这么吐也不是个事情,棠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好歹吃点吧,就当是为了孩子。”

    “说什么呢,别讨论这些,被人听到不好,屋里今天暂时别打扫了,等听到吩咐再说,都离房间远点,别打扰到他们休息。”

    曾经的她期待过很多次,也努力过很多次,就想着能够和江停感情升温,能够真正的成为江家的夫人。

    “棠棠,等我回来。”

    结果……

    “我吗?生意比较好我想着快点吃完好去帮忙,在店里打了一份粉,加了点辣椒油,放了点菜什么的在这嗦粉,太烫了但是辣辣的挺入味儿,我刚吃没几口呢棠棠,棠棠你还没说呢,你中午吃饭了吗?你吃的什么呀?”

    李春芳头痛欲裂,捂着额头,感受着身上不同于以往的触感,再看看坐在她身旁,同样一副失了魂的江停,只觉得大脑一阵钝痛。

    虞棠感觉到自己之前还难受吃不下去的肚子,现如今被纪长烽这短短的几句话勾出了馋意,肚子也仿佛开始了有知觉般,咕咕的叫了出来。

    她裹着被子,只露出点肩膀和锁骨,卷发搭在她的肩头,隐约能够看到星星点点的红色痕迹。

    客房到了下午窗口的位置会有阳光晒进来,虞棠在窗口晒了会儿太阳,重新躺回了床上,想了想给纪长烽打过去电话。

    虞母听说虞棠想吃东西了也很高兴,后厨给虞棠做了好几道辣的菜,虞棠吃不了那么多,但吃了几口,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如何,确实是没有像之前那样,那么想要吐,想要上涌了。

    再加上现在实在是吃不下,还有种时时刻刻都要往上涌出来的感觉,虞棠拒绝了虞母的好意,回屋准备躺着休息休息。

    虞棠不乐意听这种话,为了孩子……她自己还难受着呢,为什么要为了孩子委屈自己。

    门外的保姆们根本就不敢进来,而此刻床上的人,看着要比地上的这些散开的衣服还要凌乱。

    “你听错了,那是电视的声音。”

    她出声:“给我搞点辣的吧。”

    虞棠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都说酸儿辣女,虞父虞母他们原本还期盼着虞棠能生个小孙子呢,虞棠现在想吃辣,该不会生个女儿出来吧?

    “你在哪里,还在忙吗?”

    有点想吃东西了。

    “哎……”

    李春芳懊恼极了,整个人都散发着后悔的情绪,早知道就不该喝那瓶酒,心里郁闷去别的地方喝也行,怎么就酒后乱性……

    虞棠吐完出来,觉得舒服了一些,但等回来闻到桌子上那些食物的味道,又隐约有些想要上涌,想吐。

    “我……”

    这情况,是个人都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像是虞父虞母这样的家庭,本身就是年纪到了,有钱惜命,做的东西都是以营养养生为主,辣的东西还真挺少的。

    江停倚在床头,单膝撑起来,手捂着额头,只觉得格外头疼。

    可是,可是……

    纪长烽又道:“棠棠,一切都要以你为重,有什么不舒服的千万不要瞒着我,孩子如果实在是让你感觉没办法适应,太难受了,你就告诉我,咱们一起去医院,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棠棠,不要为了孩子委屈自己。”

    她只记得昨天晚上江停心情不好,不……应该说这两天他的心情都不好,昨天晚上他一直在喝酒。

    屋外的保姆有些满意地把手里的中药端回到厨房,几个更年轻的保姆在红着脸讨论。

    床单都被揉皱了,几乎已经不成样子,枕头和被子也有一半都耷拉在地上。

    鲜香的汤汁裹着那油汪汪的红亮亮的粉,吃一口粉裹着辣椒的油香,麻麻辣辣的,鲜香扑鼻,入口滑滑嫩嫩的,虽然开始会比较烫比较辣,但是会越辣越上头,越吃越好吃。

    他上身裸∣露着,身上遍布被抓挠似的留下来的红色痕迹,一道道的出现在他的前胸和后背。

    她走出去找人,告诉后厨想吃点东西,后厨的人都很惊喜,连声问她想吃点什么。

    李春芳动作一顿,下意识用手重重地敲击自己的脑袋。

    虞棠想了想之前和纪长烽打电话的时候,纪长烽说他正在吃粉,麻麻辣辣的,上面还有一层红油,裹着那些辣椒油的粉又香又麻又辣,想想她也有点想吃了。

    屋内隐约散发出点奇怪的味道。

    结果最后就到了现在这幅模样。

    她好似有些不耐烦一样开口,实际上嘴角却翘起来:“知道了纪长烽,你好烦哦,我都知道了。”

    最近这两天她都没怎么吃好,都说怀孕会孕吐,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她肚子还没显怀呢,最近吃东西也是真的吃不下去。

    本来他和李春芳就是搭伙过日子,他根本就不喜欢李春芳,真正喜欢的是原来和他有婚约的虞棠。

    这些话就像是催眠一样,唠唠叨叨的和老妈子极其相似,虞棠也已经习惯了,“嗯嗯”几声,敷衍点头。

    “好好好。”

    之前还觉得肚子不饿,闻到那些味道难闻,有点恶心想吐来着,但和纪长烽打完电话,听他说完之后,总觉得好像食欲被他勾出来了。

    管虞棠生儿子还是女儿的呢,都和他们无关,现如今他们最大的事情就是把虞棠照顾好。

    纪长烽跟着笑着,很快又补了一句。

    虞棠仿佛看到了纪长烽那张小麦色的坚毅面孔,还有那专注又温柔的瞳孔。

    唔……

    在她心里她比任何人都重要,就算是她现在怀了孕肚子里有孩子,她的意志也是第一位的。

    只不过一边做菜,他们一边脑子里忍不住想。

    “他们两个啊……”

    “是不是,是不是真的!”

    “……”

    “这段时间棠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都尽管和我说,我过去了就给棠棠做,棠棠之前是不是还想吃干蘑菇,我这次也带过去?棠棠,你最近肚子怎么样,孩子有没有折腾你,闹你?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她感受着几乎要散架的腰和身子,疼得她几乎不能坐直,得用手扶着腰才行。

    她慢条斯理地把那碗饭都吃光了,感觉肚子里都涨涨的,暖暖的,不像之前那样不舒服了。

    那李春芳呢?

    对方一顿,略微有些迟疑:“可是……之前中午您好像没怎么吃东西,现在吃辣的会不会对胃造成点不好的结果,而且辣的真的不会觉得不适应吗?”

    虞棠擦了擦嘴角,突然发现最近这两天李春芳和江停好像都没有来这边吃饭,她觉得有点好奇:“李春芳和江停他们呢?这两天好像没怎么看到。”

    “……”

    几个人摇了摇头,很快甩开自己脑子里的思绪。

    纪长烽那边顿了顿,松了口气,跟着笑了笑:“也是,我还以为棠棠你没吃饭呢,刚刚好像还听到有肚子叫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该死。

    “没,今天生意比较忙,刚刚才送走一批顾客,现在闲下来正在吃饭呢棠棠,棠棠你吃饭了吗?”

    “怎么吐成这样,中午本来也没吃几口,做的也都是棠棠你以前爱吃的东西呀。这可怎么整,不吃东西也不行呀。”

    一听虞棠这么说,他们赶紧去了后厨。

    而此刻的江家。

    她也心情郁闷,最近虞棠回来她受到的刺激太多了,江停和纪长烽比起来差太多了,又不温柔也不体贴,还满眼都是虞棠,她都想着要不要放手,和江停离婚算了。

    虞母抬起头,眉头也微微蹙起来:“谁知道呢。”

    虞棠微微一顿。

    听着他施恩一般的口吻,李春芳嫌恶的开口:“不,我不愿意!”

    “是吗,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棠棠你别担心我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两天就回去,赵玉红嫂子和娇娇一起和我去京都,我准备让她在那边当店长管理店,另外我还能带过去一些工厂刚刚加工好的丸子,带过去要是棠棠想吃,我煮给你吃。”

    地面上散落着一堆凌乱的衣服,女士的衣服裙子混在男士的领带衬衫里,从屋子里的门口一路堆在床上。

    江停一直沉默,在那思考他和李春芳的状况。

    虞棠神色不变:“就要吃辣的,趁着我现在还有点胃口还能吃点,过会儿可能又得吐了。”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奇妙。

    她下意识赶紧按住了肚子:“吃了,吃的一桌子菜,你知道的,之前来也见识过,虞家的大厨做的很好吃的。”

    从小养尊处优的他皮肤白,这点抓挠出来的痕迹显得格外明显。

    该死,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来着,怎么就会到现在这种地步。

    而更为凌乱的是此刻屋内那唯一一张大床上。

    京都人不太能吃辣,所以就连纪长烽当初开火锅店的时候,火锅底料都经过调整,减轻了一些辣度才符合了大家的口味。

    不能自我适应的孩子不配做她的孩子。

    那么多次难喝的中药她都忍过来了,还自己去医院做了体检,被婆婆一个劲儿的催生,她也想着能够和江停同房。

    电话挂断,虞棠看了看手里的黑疙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江家和虞家距离挺近的,按道理来说之前他们两个都经常过来,这两天没来……不会是因为之前她对着江停说了那些话,伤到了他的自尊?或者是真的让他明白了他们两个是不可能的,所以江停才不来了?

    而旁边的李春芳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但虞棠之前已经和他说清楚,江停知道他和虞棠之间不可能有什么,现如今又已经发生了这样的情况。

    不知不觉喝醉了,也不知不觉两个人,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慢慢靠近,扯开衣领,皮肤相贴……

    极其意外的,李春芳现如今真正做到了以前自己想要的事情,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但她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面对虞母劝她吃点的话,虞棠也一个劲摇头,声音都没什么力气,面色厌厌:“吃不下,什么都不想吃,我回去躺会儿吧,身体现在不舒服。”

    各色衣物混在一起,有种天然的暧昧。

    虞母跟着松了口气。

    虽然是大哥大通话,隔了很远的距离,但虞棠仿佛已经闻到纪长烽店里那股辣的呛鼻子的味道。

    “好明显的动静,好闹腾,啊啊啊,到现在他们才起来,我敢打赌里面肯定是……”

    “好。”

    餐桌上的那些东西很快都被收拾了,虞母让后厨以后每餐都给虞棠做点辣的食物,虞棠吃饱了之后,终于浑身有了点力气,出去外面晒太阳了。

    虞棠顿了顿,听到纪长烽那边隐约的吸溜的声音,忍不住问他:“你在吃什么呢,我都听到你声音了。”

    她连忙捂住口鼻,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不肯再落座了。

    她正紧紧抿着唇咬着牙,那头专门烫的打着卷的头发,此刻已经凌乱的不成样子,脸上的精致妆容也都被抹了大半,涂了口红的唇更是重灾区,被涂抹的到处都是,不知道是被亲的还是如何,就连脸蛋上都是印下来的痕迹。

    江停瞬间错愕,扭头去看她,像是没料到李春芳会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