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1 “……帮帮我。”
哈?
话题转换得太快, 尤旎愣住了。
Alpha眉头紧拧,皱成一个川字。尤旎和他大腿相贴,近到可以看清季宥礼脸上细微的绒毛。
原来他的眼睛不是纯黑, 有些发棕, 反而显得柔和。
“季燃, 你帮他了……”他的声音仍然镇静优雅, 纯白的皮质手套揽在尤旎腰间, 轻轻按着她的皮肤,略有些粗糙的皮质触感冰凉粗粝。
尤旎眨了眨眼。
“……季燃的易感期?”她盯着季宥礼的双眼, 一错不错, “那时候季先生就安排人跟着了?”
那时候她都没见过季宥礼, 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季宥礼选定她作为婚姻对象, 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
尤旎伸手按在季宥礼的手腕处,落在皮质手套和裸露在外的肌肤交接处, 她压了压。
手指下,皮肤滚烫, 尤旎摸到了微微鼓起的青筋。
脉搏的跳动频率越来越快, 季宥礼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正处在易感期中。
尤旎吞了口口水,努力抑制自己兴奋的欲.望。这时候的季宥礼,和平常的表现有细微的不同吗?
他抬了抬有些滑落的眼镜, 神色不变, 只闷闷点了点头。
很快, 季宥礼又摇头,迟疑了片刻,他开始解释:“季燃闹事,张生顺便去查了查,这才知道是你……”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季宥礼到底有没有派人跟着她,尤旎早就不在乎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倚在沙发靠背上,一脸平静的男人。
Alpha易感期时会遭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身体燥热难耐,精神上极度渴望Omega。而他现在却一脸平静,若不是紧皱的眉头和手下远远超过寻常的体温,尤旎甚至都发现不了他正在经历易感期。
毕竟,Beta闻不到信息素。
正装,金丝眼镜,脖颈匆忙注射抑制剂留下的针孔和血迹,颓靡又平静。
关键词串联到一起,尤旎暗暗咬住下唇软肉。疼痛让她清明了片刻,心中不安分的渴望也被缓缓压下。
季宥礼不舒服地揉了揉太阳穴,轻松从尤旎手中抽出胳膊,勉强出声:“离我远点……”
说着,他往旁边挪了挪。
很小一点点距离。
呵。
身体很诚实。根本舍不得远离她。
这里没有Omega,季宥礼却在微妙地渴望她这个Beta。激素的影响,即便是以往冷静自持的他也不免受其影响。
尤旎顺从地往后挪了挪,和他拉开距离。
季宥礼松了口气,也不知是放松还是失落。
“我……我能帮你什么吗?”尤旎抿了抿唇,询问道,一副着急心焦的急切模样。
他先是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后似乎确实忍不了了,无奈道:“可以留几件衣服吗?”
说完,季宥礼尴尬地闭了闭眼,微微偏头躲开尤旎注视的目光。
……这个要求?
尤旎一怔,生理课偶然瞥见的知识点忽然钻出脑子。
筑筑巢吗……?
她脱下外套,递给季宥礼。
幸好今天晚上吃饭前,白荧提了一嘴晚上冷,她这才捎了件外套。这不,正好用上了。
虽然她很想看看季宥礼打算怎么做,可看着Alpha一动不动,尤旎只好悻悻背过身去。
“那我去睡了……”
关门声响起,季宥礼终于松了口气。
客厅内苦咖啡的味道愈来愈重,几乎填满了整个室内。尤旎身上沾满了咖啡气味,但她闻不到,也不知道。
季宥礼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眼,攥紧了手中的外套。
Beta没有信息素,这件衣服也只有残留的洗衣液的淡淡香味,根本慰藉不了什么。
但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季宥礼感到舒服了一些。
沙发有些小,他不舒服地伸了伸腿,西装裤褶皱层生,女孩的衣服盖在身上,恰好遮住衣摆处。
“……旎旎。”
一墙之隔,尤旎就在那里。
季宥礼深吸一口气,鼻间咖啡的苦涩香味愈来愈重,抑制剂根本发挥不了半点用。
呼吸渐重,大腿被什么戳了戳。
Alpha费力地掏出来,一支陈旧的纯白钢笔安静躺在手心。
季宥礼摸着钢笔,忍不住摘掉了手套。
裸露的手心触碰到笔身,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了片刻。
热度上涌,他陷了进去。
学生时代时,他随父亲参加慈善活动,曾在一处偏远的小山坳遇到过一个瘦弱的女孩。
那时还尚未泯灭的慈悲心让他驻足,帮了她一把。
这支钢笔,也是那时候买下的。
一个很普通甚至有些廉价的品牌,到现在已经倒闭在凶恶的商场上了。
曾经瘦弱的女孩和尤旎的脸渐渐重叠。
季宥礼忍不住呢喃了一声:“……对不起。”-
尤旎没有入睡。
她先是问了问张生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却从他口中得知他也不知道。往常,季宥礼都是独自一人,用抑制剂生生熬过去的。他也不清楚,这次季宥礼为什么会让尤旎留下。
没办法,她只好去询问颇有经验的季燃。
当然,是否存在什么其他心思,尤旎才不会承认。她只是一个想要帮助新婚丈夫的无助无辜的妻子罢了。
免打扰的消息被直接清空。
尤旎看也没看那一串质问谴责,直接问出自己的目的。
【Alpha易感期该怎么做?】
【??????】
电话响起,尤旎蹙着眉接通,对面直接一通输出。
“做?你要做什么?谁易感期?尤旎你在哪?”
劈里啪啦咋咋呼呼。
好像有点歧义……
等他说完,尤旎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除了Omega,抑制剂似乎不管用了,还有什么办法?”
“……”季燃要气疯了,随意套上件短袖就往车库跑。
他气急反笑,“去做啊!跟你之前对我那样!”
“……”知道从他口中得不出什么答案,尤旎嗯了一声,接着挂断了电话。
季燃不敢置信地看着黑掉的屏幕,一股火从心底直直地往外钻。
她总不能真去做吧!
愤怒、生气、恐慌……
季燃不想承认,这一刻自己心中是害怕占据了上风。
尤旎,不可以……!
尤旎不知道季燃已经开车往这边赶了,她有些苦恼地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地毯上的高大男人。
Alpha脸颊潮红,眼镜早就不知道扔到哪里了,正一脸难受地喘息着。
她有点后悔出来喝水了。
今晚的饭齁咸,咸得她巨想喝水。结果一出门就看到季宥礼。
见死不救不太善良。
尤旎先去喝水,满足了自己后才慢吞吞地蹲到Alpha面前。
“……旎旎。”
很棒,还没有丧失意识。
“……帮帮我。”
季宥礼脱口而出,尤旎近在咫尺,只要他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他攥紧了拳,克制自己身体本能的冲动。
好香,好香,好香……
“旎旎,旎旎……”
Alpha不停呼唤着尤旎的名字,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冒汗,身下的地毯已经濡湿一片。明明内心的渴望已经都表露在脸上,他却绅士克制的一动不动,没有冒犯女孩半分。
尤旎小口喝着温水,咬着玻璃杯杯口,安静看着Alpha痛苦闷哼。
从他密布汗珠的额头,苍白泛紫的薄唇,不停耸动的喉结,到他裸露的小半胸膛,绷紧的西装裤。她的外套被男人握在手里,盖在腰间。
季宥礼右手每天戴着的手套已经脱落,常年不见阳光的手背格外苍白,青色血管若隐若现。他的右手正捏着她的外套,力道格外重。
“季先生,您想要我怎么帮您呢?”尤旎歪了歪头,放下玻璃杯,托腮看着他。
脸上挂着不问世事的乖巧和天真。
男人正勉强维持着理智,根本没有注意到尤旎的表情。
他吐了口气,不停念着“旎旎”。
看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尤旎不禁有些好奇,难道盛丰集团的董事长在这方面竟然一无所知吗?流言都说季宥礼洁癖到底,一直戴在手上的洁白手套就是最好的证明。
易感期时从来不允许Omega近身,是个古怪得不像Alpha的Alpha。
敲门声响起,尤旎起身。
“旎旎……”季宥礼又叫了一声,此时他已经没有半分力气,眼睁睁看着尤旎离开。
和梦境重叠在一起。
巨大的悲伤淹没了他,季宥礼茫然看着天花板,轻轻眨了下眼。
尤旎开了一小条门缝,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一个小箱子。
在女人揶揄的目光下,她冷静地关门。
这是精神损失费!
等季宥礼清醒了,她得问他要回来!
尤旎打开箱子,对着里面丰富齐全的道具感叹了一声。
接着,她面无表情地拿出自己需要的,往客厅走去。
季宥礼却不见了踪影。
都难受成那样了,还能跑……健身还是管点用的。
浴室里传来水声,尤旎慢吞吞地走进。
季宥礼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后背靠着墙,仰面闭眼。
他身上湿漉漉的,头发被淋了个彻底,正柔顺地垂下来。
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落在干净的衬衫上。
尤旎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神不要乱瞟。
天啦噜,谁家老板这么有料啊!
浴缸的水满了,开始往外溢,流到地上。
尤旎知道季宥礼为什么放水,他难耐地抬了抬腿,浑身无力。
咔哒——
尤旎把手里一直拿着的东西拷上季宥礼手腕,连在墙角关门的铁扣上。
金属太过冰冷,季宥礼颤了颤,瞳孔已经有些发散,茫然地抬头。
看向始作俑者。
尤旎无奈地摆了摆手,毫无歉疚之心:“不好意思哈,为了保证我的安全,委屈季先生一下哈。”
他神情没有变化,似乎手腕的威胁根本微不足道。
语调也没有变化,仍然沉稳平静,只是多了一点颤音:“你…要做什么?”
尤旎慢条斯理地洗手,慢条斯理地洗掉手上的泡沫,又慢条斯理地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
浴室里已经充满了苦咖啡的味道,肆无忌惮地包裹着尤旎,侵吞她身上的消毒水气味。
尤旎丝毫不觉,慢悠悠地蹲下身子,平视着季宥礼:“帮你啊。”
闷哼声骤然放大,季宥礼大腿绷紧,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出去。”
双手被拷在身后,大腿被人完全压住。
柔软的触感让他身体紧绷,咖啡味道不要命地向外蔓延,一个劲儿地包围尤旎的后颈。
Beta毫无察觉,正卖力地工作。
一下又一下。
季宥礼浑身颤抖,不停摇头,说了几次让她离开毫无作用,他终于闭口。
无声地反抗。
尤旎只是看了一眼,接着继续工作。
男人嘛,都是些口是心非的家伙。明明心里想要的要命,还非要别人强迫一下,表现出捍卫清白的模样。
几次之后,季宥礼泄力地靠在已经有些温热的墙壁上,疲惫地吐气。
“那次,那次也是这样吗?”
尤旎正在脱橡胶手套,闻言看了一眼狼狈的Alpha,“不是哦。”
“你不会喜欢的。”
季宥礼肯定接受不了被那样对待。他喜欢掌控别人,而不是被别人掌控。
刚才那番说不定就是他可以接受的极限了。
男人深深地看了眼尤旎,没有说话。
唉。
尤旎环顾一圈一片狼藉的浴室,任劳任怨地准备收拾。
这时,巨大的撞门声响起。
砰砰砰砰——
这里隔音效果极好,他们只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声。
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第32章 32 ……丈夫,喜欢
尤旎和季宥礼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些惊慌。
浴室里的狼藉还没有打扫干净,只要看一眼都能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尤旎吞了口口水,怀着期望小心翼翼开口:“不去开门也没关系的吧?”
“……不太行。”刚说了一句, 季宥礼就闭上嘴, 因为自己沙哑的嗓音而沉默了片刻。
尤旎也听到了, 她也沉默了好半晌, 最后端来一杯温水, 静悄悄地推到他嘴边。
两人默契地都没有再说话。
季宥礼咳了咳,抿唇润了润嗓子, 感觉舒服多了才小声说:“季燃达不成目的不会作罢的。”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说的正确, 哐哐哐的撞门声停下了, 转而是几个服务员聚在一起的说话声。
大概是在讨论怎么破门而入。
尤旎:……
不是吧, 这小少爷真是不怕丢脸啊。再说了,酒店的隐私保护就这么差的吗, 季宥礼订的豪华套房诶!
“我去看看。”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这么多人进来,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季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尤旎任劳任怨地起身, 在季燃愤怒值将要达到顶点时骤然拉开了门。
吵闹的走廊顿时一片寂静。
好在这一层只有他们这一间房,吵不到别人,不然明天的舆论不知会难看成什么样。
季燃戴着黑色口罩, 正不耐烦地跟一旁的服务生交谈, 身上那股傲慢俯视的气质怎么压也压不住。年轻的服务生都战战兢兢的, 低头捣鼓手机,估计是在求救。
尤旎微妙地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实习时做牛做马背黑锅的样子,小小地共情了他们一下。
决定火力集中在搞事人身上。
“大晚上的,你来这里做什么?谁告诉你我在这的?”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架势。
季燃正在让服务生离开。
接着, 他上前一步,一手撑着门,一手扶着门框,俯视着阴影里的尤旎,眼神不住地往里面瞟,然而却被尤旎挡了个严严实实。
靠近的那一刻,他突然黑了脸,浓密的眉毛死死皱起,眼中仿佛有火苗燃烧。
他一把握住尤旎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吃痛地吸了一口气。
“……你……你干……”
“你的身上,谁的,信息素?”他一字一句,双眸赤红,整个人蓄势待发仿佛一只小兽。
“谁的?!!!”
尤旎讶了一瞬,下意识吸了吸鼻子,然而只能闻到沐浴露的香味。
……有信息素吗?
那只能是季宥礼的了。
尤旎佯装自己心知肚明,慵懒地甩了下头发,把季燃拽着自己的手用力掰开,“小少爷,你说这是谁的啊?我丈夫在里面呢。”
僵持了好久,季燃终于松开手。
浑身泄力了一样,他如丧□□低下头。
他是靠着一股劲赶过来的,全是凭着那一阵的冲动和不理智。等真的见到了尤旎,在她平静又漠然的目光下,季燃竟然沉默了。
“……季燃,要进来吗?”尤旎目光含笑,往旁边让了让身子,特意留出一个空位。
如果季燃想进来的话,足够他进来。
然而,他却迟疑了,甚至还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Alpha脸色苍白,死死咬着下唇,一眨不眨地盯着尤旎。
浓郁醇香的苦咖啡味道实在太重,Alpha信息素让他不舒服地吸了吸鼻子,后颈微微发烫。
“……尤旎。”
季燃无力地重复叫着尤旎的名字,说不出其他话。
怎么会这样……
他心中茫然。
尤旎是父亲的妻子,他们会在一起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不是一遍遍警告过自己了吗?为什么真的面对这一切时,他却这么难过。
一直以来被他刻意忽视的事实就这么直接呈现在眼前,无法掌控的迷失感让他难以自抑。匆忙出门时,周不群劝告他的话此时响起。
【季燃,不管之前是什么关系,你打算有什么关系,现在都不可能了。她的身份你最清楚,这条鸿沟你不能越过!季燃,不能冲动!】
明明只是出门时听到的一嗓子,这时候却这么清晰、这么残忍。
在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还在心里窃喜自己似乎找到了和尤旎跟往常一样相处的资格。能让他和尤旎和之前一样平等相处,而不是挂着那一层若有若无的人伦关系。
似乎,有了利益交换的可能,他和尤旎之间就可以抹掉那层突然的关系。
尤旎拉开了门,光亮和黑暗的交界线明明白白,斜着一条落在地毯上。
这只是一道寻常的光影,季燃却丝毫不敢僭越。
他又后退了一步。
然而,等他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时,又忍不住抬脚,想更靠近尤旎一点。
“……旎旎,怎么了?”
一道清冽微哑的声音响起,熟悉的音色让两人都怔了一下。
季宥礼穿着酒店里纯白的浴衣,腰带随意扎在腰间,露出小半个胸膛。他赤着脚,踩在厚重地毯上,水珠滴滴答答地滚下来,沿着发梢、胸膛落下,滴到地毯上。
和他之前严谨稳重的模样截然不同。
尤旎:……
她在心里给季宥礼比了个大拇指,真聪明,演戏逼真,他们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Alpha稳步走上前,虚虚揽上尤旎的腰,平静看向一脸无助的少年。
“小燃,你怎么来了?”
季燃表情僵硬,五官都透着不自在。
他不受控制地把目光落在尤旎的腰上,落在Alpha宽阔有力的手背上。
尤旎身上穿着睡裙,季宥礼的手掌就放在她的小腹处。
睡裙把她的腰衬托得有些纤细,成年Alpha的手掌通常很大,季宥礼也是如此。
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季燃恍惚了一下,蓦地睁大了眼。
他怎么会这样想?!!!
“季燃,你来这里做什么?”季宥礼不怒自威,硬生生打断了他胡乱的思绪,“无论你有什么重要紧急的事,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季燃闭了闭眼,最后看了尤旎一眼。
鼻尖的咖啡味道更重了。
他知道这是Alpha出于本能的警告。
他抿了抿唇,说了一声“抱歉”,接着脚步平稳地离开。
似乎刚刚那番闹剧没有发生一样。
尤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
冷静下来之后,她这才察觉到一些异样的触感。
腰间的手十分温热,他的易感期还没有过去。而更重要的是,她正靠着季宥礼的胸膛。
柔软的触感贴着她薄薄的睡裙,温暖又绵软。
……!
身后的呼吸声忽然变重了。
季宥礼痛苦地皱着眉,努力克制自己愈来愈重的喘息,勉强支撑自己软绵绵的身体。
他难受地松开手,转身时一个不察差点儿被地毯绊倒。
尤旎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努力晃掉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迅速扶起季宥礼的胳膊,掺合着他往床上走,“易感期还没结束吗?……再来一次?”
“咳咳咳咳咳!”季宥礼用力咳了咳,被呛得眼尾通红。
“……不必了,谢谢。”
“哦。”尤旎失望地叹了口气,心里却乐得发笑,为自己不用熬夜加班感到愉悦,恨不得直接把人丢到床上去睡觉。
她打了个哈欠,想要暗示季宥礼放她走。
然而,一向聪慧圆滑的Alpha此刻却迟钝起来,仿佛没有看出她的意思,任由尤旎把他扶到床上。
躺下后,季宥礼终于咳了两声,“一起睡吧。”
不等尤旎拒绝,他就已经截断了可能性,“没有别的床,沙发很脏你不想去睡的吧。”
“……”好吧,她确实不想。
尤旎闷闷躺下,毫不客气地卷过被子,背对着季宥礼睡觉。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困意重重的,眼皮也很重,却怎么也睡不着。
努力了好几次,尤旎终于放弃,翻身平躺,换了个姿势。
“……季先生。”
“季先生你睡了吗?”
“……嗯,睡了。”
“…………”
一向严肃的人突然开起玩笑,很吓人的好吧!
“那个,季燃他……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来吗?”
“你知道原因吗?”季宥礼的声音淡淡的,似乎并不好奇。
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落在床上,尤旎心跳快了半拍,无所谓地道:“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嗯,不重要。”
他似乎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尤旎松了口气。
季宥礼一点都不关心季燃和她的关系吗?今晚上实在太明显了,尤旎不希望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斟酌了片刻,她向他许诺:“我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不会违背契约精神。”
还是季宥礼更重要。
旁边许久没有传来声响,就在尤旎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季宥礼淡淡地嗯了一声,“小燃只是一时新鲜,成不了多大气候。旎旎聪慧,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尤旎捏紧了被子,他真的知道。
也是,他都知道季燃那晚的信息素暴动。
不过,似乎顺利通关了……
季宥礼并不在乎季燃的觊觎和小心思,甚至在漠然忽视。尤旎在松了口气的时候,心里又有些不太舒服。
她忽然想扯碎了这人脸上的面具,看看底下那张脸究竟会不会愤怒、焦急、不知所措。
尤旎冷淡地说了句那就好,接着转过身子,重新背过身子。
在她旁边。
季宥礼难受地呼了口气,信息素不要命地外泄,和主人的冷淡平静不同,信息素正在以一种迅速且急切的样子侵吞这里的空气,一个劲儿地往女孩身上涌去。
一点点抹去季燃身上的气味,让她身上重新填满咖啡。
季燃愤怒的眼不停在眼前闪现,伴随着尤旎笃定称呼他们关系的声音。
体内滚烫的温度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季宥礼望着窗外明亮的弯月好一会儿,才缓缓闭上眼,平复内心的躁动。
……丈夫,喜欢。
第33章 33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在之后, 季燃就像在她眼前消失了一样,尤旎再也没见过他的人影。
虽然刚开始几天总有些不太得劲儿,但她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前两天, 给尤樊做手术的赵军赵医生来找过她一次, 说他要去京城医院交换学习半年, 顺路想给尤樊复查一下。
尤旎想了想, 同意了。
刚好她好久没有跟尤樊见面了, 虽然手机上几乎每天都要报备聊天,但尤旎也有点想他了。
于是, 赵医生先去京城, 等比赛打完尤旎会跟他们汇合。
今天就是比赛的日子。
尤旎他们正在候场, 白荧正焦急地给人打电话。
“季燃呢?他怎么还没来?”
“周不群, 你是不是跟他在一起呢!”
“……”
上场汇报的部分是季燃的工作,他每次都会完成得很好。毕竟, 形象、台风、身份,季燃都远超其他人水平。
这人总不能赌气不来了吧……?
尤旎皱了皱眉, 按下急得乱转的白荧, “没事,他不来我上去说,也不重要。”
只是汇报, 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可能是她表现得过于稳重可靠, 白荧真的放松下来, 下意识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周不群听到电话那边的忙音,有些同情地看了看地上疼得眼泪直流的家伙。
还是不要用尤旎的话刺激这人了……
“你说说你,急什么啊骑个自行车都会出车祸!欸欸欸别乱动!膝盖不想要了?”周不群眼睛都瞪圆了,连忙按住季燃撑着马路使力的胳膊, 拿出备好的碘伏,用棉棒把膝盖上的沙砾和碎皮一一抹掉。
“我真是服了你了,想去见就直接去啊,还假模假样地装不在乎,怎么等着别人来请你去啊!明明早就准备好了,非要假装拖延拖延,这不玩脱了吧!”
周不群毫不客气,一边任劳任怨地给他包扎伤口,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谴责。
他根本不理解,季燃在纠结扭捏什么。
季燃也不知道自己这些天在想什么。
膝盖上磕破了的伤口被药水抹了又抹,疼得他不停吸气,眼冒泪光:“行了行了!快迟到了都,快扶我起来……”
“喂喂喂季燃!你不是最怕疼吗!膝盖上的肉一走就疼,你还走这么快,喂你停下!!!”周不群急忙把药膏扔回包里,大跨步追上去,急得脱口而出:“走这么快也没用,尤旎都打算自己上了!”
“?”季燃猛地停下,回头瞪着周不群,“你说什么胡话?!”
“……”周不群抹了把跑出来的汗,把刚刚那通电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还没说完,季燃已经挣开他,迅速往学校跑去。
幸好他现在已经快到校门口了,虽然打不到车,但跑过去耗时也不长。
季燃算的很好,他本想刚刚卡在最后的时间点出场,土味小视频里都说这样能迅速拉起来好感度。结果!!!季燃打算回去立马给他们打差评!害人不浅!-
“接下来,有请16号团队汇报他们的研究成果。”主持人庄重的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尤旎理了理袖口,让白荧给她重新整理了一番头发,“下一个就是我们,大家都放轻松,跟之前一样就行。”
“学姐……”
“老大……”
队友们有些紧张,不安地看着她。
尤旎呼了口气,忍不住笑:“怎么回事,不相信我啊!我又不是社恐,也就上场十几分钟,很快就结束了。再说了,我更熟悉这个项目,上去汇报没问题的。”
大家纷纷点头,表情却仍然没有放松下来。
尤旎叹了口气,也不再安抚,专心盯着稿子再熟悉一遍。
“……请17号……”
“到我们了,快快快,我们上。”白荧催促着,推着尤旎往前走。
刚刚踩上登台的一级台阶,台上却忽然响起季燃竭力保持平稳的声音:“各位评委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季燃,也是17号的……”
“姐,他回来了?!”白荧小声嘟囔,难掩震惊。
尤旎抿了抿唇,悄悄退下来,听着季燃渐渐平静自然的诉说,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他赶上了……
“应该是吧,等他说完我们上去应对这些评委的刁难。”尤旎没多给季燃眼神,开始继续熟悉项目。
在她的带动下,大家也冷静下来,开始互相讨论模拟,适应比赛的节奏。
见大家沉下心后,尤旎才把目光从材料上移开,不禁看向台上的青年。
他们就站在台子旁边,要很用力地仰头才能勉强看清侃侃而谈的人。
过于刺眼的白光下,他的脸被PPT的光照出一圈圈字和图片。
步伐平稳,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发挥得很稳定。
尤旎垂下眼皮,松了口气。
算了。
只要不影响她的计划,季燃心里想什么打算做什么都无所谓。
整个比赛都很顺利,他们也不负众望夺得了金牌。
在队友们兴奋庆祝欢呼的时候,尤旎悄悄离开了。
她皱眉盯着手机上突然出现的陌生短信,回拨了过去。
——只有冷冰冰的忙音。
对方没有接听。
尤旎只能挂断,重新看了一遍短信。
【尤小姐,从孤儿院出来后生活得很辛苦吧。据我了解,您还有个弟弟叫尤樊,他的病好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尤旎遍体生寒。
一阵不好的预感涌来。
她下意识给尤樊拨通了电话,听到对方熟悉的忙音后又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尤樊还在上课。
无奈,她只好去问赵军。
赵医生很快回了她消息,说中午刚刚见到尤樊。
尤旎彻底放松下来。
“诶呀!这不是尤旎吗?!季燃呢,他赶上了吧——”周不群轻佻地点了根烟,含糊着说,又在尤旎沉默的注视中悻悻地放下打火机,把刚刚燃起的烟头灭掉。
“啊哈哈,季燃,季燃,他在哪呢?受了伤还跑这么快真是……”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偷瞄,生怕尤旎听不到季燃受伤似的,重复了好几遍。
尤旎:……
她没有给出周不群期待的反应,只是平静地指了指门口,“他们都在里面。”
说完,她便低头看起手机来,专注的模样让周不群哑口无言,只能在心里为自己兄弟默哀。
尤旎把之前定好的明天的票退了,改成今天傍晚的。
自从收到那条消息开始,她便有些心慌。季宥礼刚好在外面出差,要过两天才回家。
京城没有熟悉的人,尤旎根本无法放下心来。
思及此,她恨不得现在就走。
一门之隔内。
季燃睁圆了眼,愤怒地盯着面有苦色的周不群,质问道:“你说什么?尤旎一句都没问?!”
“小点声小点声!大哥!”周不群不停摆手,脸色紧张,恨不得直接上手把人的嘴巴捂住,“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季燃:“……”
他放下张牙舞爪的手,小声嘟囔:“我爸不在,他出差了,好几天呢。”
周不群:“……”
没救了。
他抬脚,迅速朝着白荧的方向走去。然而,还没走两步,又被季燃一把拽住,“你等等,最后一个问题。说完了我就放你走。”
“……请说吧大少爷,说完就放奴才走吧——”清官难断家务事啊,有这时间他还不如跟自己女朋友腻歪腻歪呢!周不群苦着脸,一副即将归西的悲惨模样。
季燃咳了咳,一向矜傲的脸忽然变得柔软,耳垂也染上绯红。
“我觉得她跟我爸不是那种关系!”
他振振有词,说出自己这些天苦思冥想得出的结论:“他们之前都不认识,没有感情基础。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尤旎压根儿不喜欢我爸那种类型的Alpha。她喜欢Beta或者Omega,那种软绵绵的温柔小意的娇夫!”
“……”周不群彻底沉默了。
他吞了口唾沫,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掺和季燃的感情生活。
这些东西,是他可以知道的吗?如果被季叔知道了,会不会灭他的口啊!!!
“哪怕他们表现得多么多么亲密,肯定是演出来的!”说完,季燃还颇为自信地连连点头,用力戳着明显僵化了的周不群,“你说我推理的对不对?”
“哈哈。”沉默了好一会儿,季燃才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他实在不敢想象季燃说出这番话的目的,是打算夺母,还是弑父啊!
为了免受牵连,周不群好心提醒,轻轻地非常小声地提醒道:“你忘了你单方面和尤旎冷战的原因了吗。那晚上可是一路哭着从酒店回来的啊……”
季燃的脸顿时黑了,朝周不群露出死亡微笑。
周不群瞬间闭口不言,像只虫子一顿一顿地往白荧方向扭。
这次,季燃没有阻拦,他整个人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还好还好,这句话还管点用。
有用就行有用就行,能先让他冷静下来不发癫就行啊!
周不群为自己悲惨的命运悄悄点了个蜡。
看到季燃吃瘪,知道了他季叔的大八卦,甚至还即将观看一出父子反目的豪门狗血戏剧……他不死谁死啊!
因为他的这句话,一直被季燃刻意忽视的事实就这么被重新翻了出来。
那晚上在酒店里,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呢。
难道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吗?
这几日一直折磨着他的问题就这么轻易冒了出来,还伴随着他想象出来的各种幻象、细节。
尤旎穿着的睡裙,他父亲沾着水的睡衣……
“杵在这儿干什么?”
“……在想他们那晚上都干了什么。”
下意识梦游般说完后,季燃脸色骤然苍白,浑浑噩噩地扭头,看到了正一脸疑惑的尤旎。
“什么?什么晚上?”
第34章 34 小丑==
“……”朝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 还听到了自己酸溜溜的话,丢人丢到家了!
季燃猛地闭上嘴,扭头, 躲开她的目光, 义正言辞:“今天晚上天气一定很好。”
“……”神金。
尤旎撇了撇嘴, 权当他又在发疯。
扫了一眼包厢, 白荧正在扣手机, 不知道跟什么人聊天,笑得十分开心。
咦, 周不群呢?
白荧在这里, 他今天竟然没有像小狗一样黏在白荧身边?
尤旎仔细扫了好几圈, 都没看到周不群。
算了, 可能恰好出去了吧。
她走到白荧面前,告诉她自己将要离开去京城。简单聊了会天, 尤旎准备离开。
走之前,她想问问周不群和她现在怎么样了, 然而话到嘴边, 尤旎却没问出口。
她本来就不是八卦的性子,再说了,在白荧和周不群两人中间, 她会选择和白荧站在一边-
季燃吹着冷风, 在门口冷静了好一会儿, 才终于平静下来。
朝着包厢里探头探脑好一阵,始终等不到尤旎出来寻他。面子上过不去,季燃又等不下去,担心他们真的把他给忘了,只能冷着脸走进去。
一边走, 一边还在脑中推演一会遇到人要说什么。
他肯定要摆出不在乎的样子,根本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忐忑!
推门走进包厢时,里面热热闹闹的。
比赛顺利结束,也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大家都很兴奋,正勾肩搭背一起碰杯喝酒。
然而,尤旎不在里面。
更甚者,他进来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
……先前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的季燃,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小丑。
他哼了声,发现坐在角落里萎靡不振的周不群,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走向他。
“别说话——”周不群伸直了胳膊,挡在自己面前。
季燃愣了一下,惊讶地看了眼自己多年的好兄弟。他一副喝醉酒的样子,脸颊通红,眼底红血丝格外明显。
……这是怎么了?
他那小女朋友呢?
季燃下意识想找白荧问问,可是看遍了整个包厢,都没有见到白荧的影子。
这人跟尤旎一样不见了。
季燃心里着急,然而这里没有他熟悉的人,周不群还在这半死不活的喝酒买醉。
又等了好几分钟,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周不群擦了擦眼睛,把酒瓶一扔,曾经那股风流纨绔大少爷的风范又回来了:“尤旎早走了,回京城了她。”
“……?”季燃瞬间瞪大了眼,下意识反驳,“你喝多了吧,尤旎突然去京城做什么她在那里又没有认识的人……”
不对,现在有了。
Alpha的第六感这时候发作起来。
季燃脸色黝黑,直接掏出手机开始看票。
“别看了,都卖完了,中转的都没有。最早是后天凌晨的,那时候走吧。”
“……还真是,你怎么知道啊,不对!你也要去?”季燃买好后天凌晨的航班后,敏锐察觉出不对劲,盯着周不群,“你去京城干什么?”
周不群避而不答,又开始喝闷酒。
“……你生日快到了,今年怎么庆祝?”
突然转移话题,心里有鬼哦!
季燃小心眼地记了一笔,苦闷地挠了挠头,“跟往常一样吧,开个party就行。”
说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灵光一现,“不行,今年我要大办!还庆祝我即将毕业走向社会呢!”
大力操办生日宴,尤旎不可能不来。他又是寿星,尤旎肯定会顾忌他的颜面,愿意答应些什么条件的。
季燃想的很美,他乐滋滋地想了好几个整蛊尤旎的法子,“生日请柬总要送到人手里嘛,我亲自去送这是多大的脸面啊!”
看他沉浸在美梦中,周不群叹了口气,又开了一瓶酒,嘟嘟嘟地往嘴里灌。
算了,等他哭了就知道疼了-
高中校门口,人来人往。
尤旎撑着伞,站在枫树下等人。
远远的,蓝白相见的校服如同晴日下的海浪,层层叠叠地往校门口涌来。
正是周五放学的时候,伴随着两周一次的休假,校门口的人格外多。
家长、孩子、保安、还有打小广告的人。
堆在一块,挤得人心里烦躁。
人太多了,尤旎只好收了伞,把帽子扣在头上。
刚刚下过雨,现在还时不时地落下几滴雨点。她又站在树下,风一吹,劈里啪啦落下好一阵雨珠。
现在,正好滴在她灰色的卫衣帽子上。
她站在树下,却鹤立鸡群一般,在一众灰扑扑的高中学生、疲劳过度的社畜家长中显得格外明亮出挑。
尤旎不知道周围人好奇的打量目光,她正皱着眉盯着聊天框,恨不得把尤樊那个臭小子从里面提溜出来,团吧团吧狠狠扔出去。
【姐姐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嘛!我忘记我被老头叫住开小会了,还有五分钟五分钟五分钟!】
【姐姐等等我嘛TvT】
【求求惹!小猫探头.jpg】
呵呵,这已经是第七个五分钟了——
在即将第八个五分钟时,即将散去的海浪中忽然跃出一小撮波浪。这时,尤樊的头像又亮了起来。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鸭,我出来啦QAQ】
这孩子,从哪学来得这些卖萌语言啊!
根本舍不得发火QwQ
【校门口,旁边的枫树下面。】
“姐姐——”
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接着,尤旎眼前黑了一块,脖子被人揽住,鼻尖满是洗衣皂的清爽香气。
“姐姐姐姐——”
尤樊不停蹭着怀中的人,双臂紧紧拦着尤旎的腰,“姐姐,好想你啊。”
……确实很久没见了。
尤旎揉了揉尤樊的后脑勺,声音都软了下来,“姐姐也很想你,樊樊。”
看到他平安无事,心中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尤樊,她就是你姐姐呀?”
“姐姐好——我们是尤樊的同学——”
“姐姐好漂亮哦!难怪尤樊一直跟我们炫耀你……”
几个高中生好奇地凑上前,叽叽喳喳地说。
尤旎弯了弯唇,被他们夸得心里高兴,也为尤樊不再孤身一人感到欣慰,“你们好呀,尤樊在学校里乖吧。”
……不怪她,在这站了半小时,家长之间的聊天风格已经腌入味了。
聊了几句后,其中一个高高壮壮最活泼男生扭扭捏捏地上前,小声问:“姐姐,可不可以加个星聊啊……”
“不可以!我姐结婚了,高铮不准打我姐的主意!”尤樊护崽一样拦在尤旎面前,把高铮伸出来的手机推回去,漂亮的眼珠晶晶亮,“高铮,休想占我便宜!!!”
接着自然地把重点扯回占他便宜,模糊了刚刚格外凶悍的语气。
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瞬间回暖,剩下的同学起哄他这个姐控。
很快,几人说说笑笑地离开。
枫树下,转眼只剩下姐弟二人。
尤樊眨巴眨巴眼,嘴巴微微抿着,扮出无辜的模样,瞧着好不可怜。他乖乖扭回头,笑眯眯地重新抱紧了尤旎,仰头看着她:“姐姐——”
脑子里这句话自动做出波浪号处理。
甜腻又娇嗔。
看着尤樊脸上灿烂的笑容,尤旎到底没有把劝说的话说出口。
算了,小孩子有点占有欲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该提点的还是要讲一下。
“特意晚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让我等你?”尤旎点着尤樊的鼻尖,一掐又一放,笑眯眯地看着人憋得脸颊通红,“跟他们一起出来,炫耀炫耀我?嗯?”
等他这么久,周围人的议论声早就落入耳中。
尤樊脸上通红,双眼莹润,乖巧懵懂的眼瞳黑漆漆的,无辜地看着她。
“……”行吧,还是会心软。
尤樊想要炫耀她这个姐姐情有可原,想要展示她对他的宠爱也无可厚非。尤旎并没有生气。
尤旎松手,转而捏了捏尤樊软绵绵的脸颊,“这时候知道沉默是金了!”
“嘿嘿嘿。”尤樊用力鼓了鼓腮帮子,没让她彻底把肉捏起来,反而倒打一耙拱了拱尤旎的脖颈,毛绒绒的头发刺得她脖子发痒。
“行了行了惯会撒娇……”
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尤樊高兴地原地蹦了好几下,书包也被晃得发出一阵阵声响,他走在前头,面朝着尤旎:“姐姐,突然来找我干嘛呀?总不能是跟季总吵架了吧……”
“什么季总,那是你姐夫!”尤旎纠正,“有点事要办,再说了,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怎么不想见姐姐啊?”
“想!很想很想!”尤樊扮了个鬼脸,“大寿星在生日当天可以都说了算的对吧!一整天的时间都要给我哦!”
“哪天你没有说了算……”尤旎敲了下他的脑袋,拦下路边的车,“走吧,先回家。”
因为尤樊一直拽着她讲述自己的高中生活,尤旎也没怎么看手机。
直到吃完晚饭准备洗漱了,尤旎才注意到满屏的消息。
季燃他也回京城了?
【来接我。】
下面是他的航班信息,大半夜的,刚好就是明天凌晨。
尤旎皱眉,果断回绝。
季燃就像是守在手机旁,直接秒回,一边诉苦半夜没有车,一边威胁她要跟季宥礼告状。甚至,他还能见缝插针地控诉她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消息。
……小学生。
就是跟季宥礼告状也没啥用啊!
拒绝的话都敲出来了。
尤旎最后还是删掉了消息,回了个“喳。”
真是少爷。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35章 35 跟我在一起
三点二十一分。
尤旎准时出现在机场。深夜, 刚下航班的人仍然不少,奏响嘈杂的曲调。
手机屏幕亮起。
【下飞机了】【在廊桥上】【到大厅了,等行李】【拿到了, 摔得有点丑】【出来了, 你在哪】
一条又一条, 尤旎都没有回复, 安静看着消息蹦出来。
恍惚间, 她甚至觉得两人的关系回到了从前。
吵吵闹闹,彼此都看不顺眼, 但每天都能瞎扯很多。
当然, 通常是季燃叭叭叭, 她嫌烦免打扰。等想起来的时候, 在解除免打扰。
看着屏幕上一串白色框框,尤旎叹了口气。
竟然会想到过去呢。
“喂喂喂——开门呀!尤旎!开门呀尤旎。”车窗被人砰砰砰敲响, 伴随着男人有些急切的嚷嚷。
“……”回忆中止。
真是给他脸了!
尤旎摇下车窗,面无表情地盯着季燃:“给你一秒钟时间, 重新想一下你说话的语气。”
Alpha睁圆了眼, 见到她时惊喜的眼神瞬间僵住,悬在身后的小狗尾巴耷拉下来,季燃咬着唇, 一声不吭。
“那我走咯。”副驾驶的车窗缓缓上升, 即将盖住季燃着急的面孔。
“尤旎——我错了我错了, 姐姐,开门嘛求你了——”
刻意放软的腔调从Alpha口中溢出,声音的主人还有些不自然,撒娇时有些僵硬。然而,这却足够让尤旎震惊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季燃会这样“改变语气”, 这种黏糊糊的说话方式,她只在自己的Omega弟弟身上听过。
更何况,他在叫她姐姐诶!这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季燃吗!
尤旎没有重新打开车窗,而是直接开了车锁。
咚的一声,接着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拉开。
季燃身上还带着室内的空调冷气,淡淡的草本清香扑面而来。尤旎瞥了他一眼,倒车驶离,“你这是去哪了?身上一股味。”
他还没坐稳,甚至脸上的涨红还没有消退,吸了吸鼻子,连忙解释:“飞机上跟一个男Alpha坐一起,他喷了香水。”不是因为Omega。
她其实是感觉这个味道有点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闻到过。可能记错了吧,她跟男Alpha接触并不多,如果见过应该会有印象的。
“阿礼不在家,送你去哪?”
季燃正在回消息,对周不群谴责他连载一程都不可以的见色忘友行为毫无所动,无辜地劝告他也让女朋友来接。
看到周不群忿忿不平地刷屏表情包,季燃心里舒畅,刚刚被迫撒娇的那点扭捏也减轻了不少。
然而,尤旎的询问又打破了这一美梦。
“……你去哪我就去哪。”季燃咬牙回答。
尤旎打了个转向灯,不急不徐地转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不行,家里没有其他的房间了。”
她回得果断,却让季燃愣住了。
……家里?
她住的地方,才是家吗?那他和爸爸的地方,是什么?
惶恐、难过,却又夹杂着淡淡的窃喜。
她没把季宥礼当作家人,是不是说明他有机会……
“前面就是家酒店,我放你下来。”
季燃回过神来,用力摇头,莹润的黑眼珠又开始泛红,“不能这样,好人做到底…这里的酒店环境不好,我睡不着…我爸快回来了,你不能把我扔下……”
他语无伦次。
黑发和之前的发色相比,衬得他整个人更加乖巧,配上抽噎的哭声,尤旎眼神晃了晃。
“……姐姐,带我回家吧。”他强忍着恶心和不自在,委屈巴拉地请求。
本来已经减速的车忽然提速了,尤旎咳了几声,“只能睡沙发了啊。”
“嗯嗯嗯!”季燃心中的小人兴奋地跳起来,双臂一挥,做出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动作。
过去几分钟,尤旎瞥了眼旁边安静休息的Alpha,对自己刚刚的松懈感到无奈。
她刚刚究竟为什么会答应啊!
再说了,季燃莫名其妙忽然回京城做什么。
深夜开车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尤旎胡思乱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决定放弃。
这时,蓝牙铃声响起,尤樊的笑脸出现在车载屏幕上。
她给他的电话设置了头像,是小时候在孤儿院留下的照片。
一个白白软软的胖团子,正乖乖对着镜头笑。
“樊樊,嗯嗯快了,还有二十来分钟,再等一会会哦,你先睡吧,好哦……”
听着耳机内少年软绵绵的撒娇,尤旎心都塌陷了一半,哄着他挂断电话,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季燃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尤旎从对待他时的不耐烦变成了温柔平静,耐心地哄着对方不合理的要求。
他看着尤旎柔和的眉眼,心脏揪得生疼。
尤樊,又是他……
刚才的兴高采烈就像一个被填充到最大的气球,飞舞过程中只是被一个小小的树杈卡住,便直接爆裂开来。
季燃想到了尤樊的个人资料,周不群费了好大一番劲才搜刮到的信息。
他跟尤旎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沾了点认识早的幸运。
想到这里,季燃又放松了少许。
“你跟尤樊…关系很好啊?”刚问出口,季燃又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果不其然,尤旎偏头冷撇了他一眼,跟看傻子似的看他:“不然呢。”
季燃:……
季燃咬了咬牙,一时没按住心里的小九九,冲动问:“可是他不是这样想的!他根本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轮胎摩擦沥青路面的声音清楚地响起,吓得季燃僵在座位上。
尤旎慢悠悠抬起压在刹车上的脚,看着吓得不行的季燃,笑咪咪问:“你说什么?”
季燃莫名觉得自己后背发凉,吞了吞口水,不肯服输一样硬着头皮解释:“他不是个好人,一直盯着你,还跟学校同学说你们怎么怎么亲密。他把你们捆绑在一起,学校叫家长的意外更是他自己谋划的……”
“尤旎,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姐弟关系了,他对你的控制和关注已经远远超过了姐弟范畴……!”
这些都是周不群查到的,季燃一边说着,一边牢牢盯着尤旎的脸,迫切想要从中识别出厌恶的反应。
然而,他失败了。
尤旎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稳妥地把车停好后才打量了他几下,皮笑肉不笑:“季燃,你去调查尤樊了吗?”
季燃张了张嘴,怎么也没想到她开口的第一句是这个,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毫不惊讶。
尤旎咧嘴冷笑一声,“真是跟你爸一模一样!”
她的好心情被彻底打碎了。
尤旎面无表情地熄火、推开车门、离开。季燃匆忙追上去,“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都太傲慢了。自以为是,高高在上,意图探知我的过去、分析我的亲人,名义上是关心我实际上想要控制我!”尤旎越走越快,嘴角拉到最低,明显在不高兴。
忽然,自她说完便一直沉默的Alpha猛地拽了一下,尤旎不受控制地后仰,撞进青年怀中。
“你……!”
“尤旎,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燃染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尤旎的后脑勺恰好撞进他的胸膛。
柔软又富有弹性,差点儿让她刚刚伪装出来的情绪破功。
好家伙,确实是父子啊!
都很有料!
Alpha粗壮的胳膊揽着她的腰,把她牢牢圈进怀中。她和他肌肤相贴,季燃滚烫的体温烧灼着她的后背,在秋日深夜送来一点点温暖。
“尤旎,对不起我不该随便去调查尤樊的。”
“只是只是!他真的太坏了!我住院的时候你就因为他不见我,你不知道,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特别特别凶残!”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我好多坏话,是不是也不喜欢我爸,悄悄跟你蛐蛐他……”
季燃口不择言,俯首埋在尤旎肩膀处,声音变得又闷又哑。
……幸好她现在背对着他,可以避免他看到自己无限上扬的嘴角。
尤旎拍了拍揽着自己的手臂,Alpha却不安地更加用力握紧。
“没有哦。”她不在挣扎,放任自己完全靠在身后人怀里,悄悄蹭了蹭那处隐晦的柔软,“樊樊没有说过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坏话,他还夸你们了呢。”
“季燃哥哥身强体壮,一看体育就很好。季叔叔阅历丰富,是成功人士的典范……大概就是这些。你看,没有蛐蛐你吧。”
季燃本就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差点儿被这几句“夸奖”欺骗了。幸好,他在有关尤旎的事上一向敏锐。
他小声嘟囔:“我看他是说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嫌弃我胸大无脑……外加吐槽我爸老男人,还阅历丰富呢……”
“嗯?你说什么?”
“啥也没说!”
季燃用力蹭了蹭脑袋,下巴搁在尤旎头顶,努力解释自己的初心:“其实我根本就不好奇你的过去…好吧是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嗷!不过我跟爸爸不一样,我会等你自己告诉我,才不会像他那样调查你。”
“如果尤樊一直是弟弟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接受他啦。”
他还是改不掉俯视他人的自我性子。
尤旎觉得好笑,对他这副主人家的样子不置可否,心中的抵触反而淡了不少。
她笑出了声:“小少爷,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身后骤然沉默。
等了许久,就在尤旎猜测这人不会又被她打击到的时候,Alpha哑着嗓子,闷闷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接着,他问:“尤旎,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
尤旎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一片死寂中,尤樊清甜的声音响起:
“姐姐,你们在干嘛呢?”
他站在路边树下,路灯没有照亮那个角落。阴影绰绰中,尤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第36章 36 可笑
“姐姐, 你们在干嘛呢?”
尤樊的脸完全隐入黑暗中,尤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用力挣开了季燃的钳制,不顾Alpha下意识的挽留, 迅速走向尤樊:“不是说困吗?怎么还没睡?现在天气凉了, 还穿着短裤容易感冒……”
“姐姐, 你们在干什么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尤旎张了张嘴, 在尤樊看似懵懂清澈的目光下, 竟生出了些无所遁形的狼狈。
“姐姐,他就是你说的工作吗?”尤樊重重地咬在“工作”两个字上, 格外泾渭分明。
尤旎呼了口气, 忍不住把尤樊脸颊上的泪抹去, 接着轻轻擦了擦他的眼。她上前几步, 把藏在暗处的少年一把拽出来,拥进怀里:“樊樊, 哭什么?”
“是工作啊,我卖进季家不得付出点劳动啊, 接一下少爷而已。”
然而, 泪水非但没有止住,反而流得更急了,尤旎很快感到胸前的湿意。
“姐姐, 我可以挣钱的, 不在季家了好不好。我…我现在不生病了, 只要我们两人花不了多少的姐姐……”他闷在怀里,啜泣声和哀求声交织在一起,让尤旎心脏揪疼。
忍不住多用上几分力气,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托起他,环着腿把人抱在怀中。“樊樊, 我进季家不是因为你呀。你不是累赘,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尤旎蹭了蹭他白软的脸颊,哄他:“姐姐是那么笨的人吗?季家有我想要的东西,我得进去呀。”
话音刚落,Omega冷不丁打了个哭嗝,好不容易拢起来的委屈就这么轻飘飘地散了。
尤樊脸颊涨红,猛地钻进她怀中,只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垂。
卡哇伊——
尤旎强忍着上扬的嘴角,却听到怀里人结结巴巴道了一声:“……想笑就笑!”
这下真忍不住了,尤旎□□了一把尤樊毛绒绒的头发,语带笑意:“多大了,还这么容易掉眼泪。”
“哼!”尤樊超用力地哼了一声,小声埋怨:“谁叫姐姐总让我受委屈!骗我是工作,结果是去和陌生人见面!”
“……什么陌生人,真算起来你们还勉强是个亲戚呢!”尤旎掐了把他的脸,装出恶狠狠的样子。
说到这,她才恍然记起自己出来是要做什么。
季燃呢……?
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唯独狭窄的小路上多了一个浅褐色的纸袋。没记错的话,这是季燃出来时就一直提在手上的。
尤旎拾了起来,刚刚碰到纸袋就猜到了是什么。
是江城那家要排队很久的甜品店。
——和季宥礼初见那次,他就给她买了一大袋这家的甜点。
而如今,他的儿子也买了同样的。
“姐姐,你还在看什么嘛!回家啦外面好冷!”尤樊粘人精一样挂在她背上,胳膊勒着她的脖颈,晃得她不停移动。
“好了好了,脑袋都要晃掉啦!”尤旎只好重新合上纸袋,把人提溜到身前,带着他往住处走,“季燃买了些吃的,我看看嘛,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
“你管他干嘛呀!”尤樊撅嘴,把话题重新扯到自己身上,催促着快点上楼。
深夜的小区重新恢复了静谧。
路旁的绿化带突然耸动了一下,一直野猫嗖得一声从中窜出,连带着几片叶子飘起又落下。
小野猫灵活地跃出,尾巴高高翘起,圆溜溜的大脑袋甩了好几下,优雅地踩着肉垫离开了。
接着,草丛又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高大健壮的Alpha有些狼狈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头发上全是掉落的树叶,季燃跟刚刚的野猫一样,大幅度地晃了晃头。
枯黄的叶子落下。
他慢吞吞地把衣服上沾着的碎叶一一摘掉,整个人格外平静。路灯照在他身上,投在地上的影子也格外高大阴沉。
整理完,季燃揉了揉眼,把正震个不停的手机关机。
然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缓缓走出小区。
好笑,他这么着急赶过来做什么。
这里根本就没人欢迎他,也没人想看到他-
“尤旎,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啊——
尤旎猛地睁眼,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什么鬼啊为什么做梦都是季燃那句魔咒一样的话?!
昨晚询问季燃的消息始终没有得到回复,她隐约察觉,季燃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她没有回应他的那句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所谓表白吗?
尤旎无力地搓了搓头发。
她又不喜欢季燃,干嘛要和他在一起。再说了,难道季燃可以忍受她在他上面吗!
Alpha的自尊诶!
他亲口承认的Alpha的尊贵地位要被自己一个普通Beta压制吗?!
估计就是小少爷一时兴起,冲动之下说的话罢了。
“姐姐,吃早饭啦——今天不是要去见赵医生嘛!”尤樊围着浅粉色的围裙,从虚掩着的门缝中露出脑袋,一只手里还拿着冒热气的不锈钢勺子。
“今天的早饭很丰盛哦!保证姐姐都喜欢!”
“唔,知道了哦。”尤旎把刚刚敲出来的解释和道歉一一删除,关掉手机,起身下床。出门时,她随手揉了把Omega的头发,感叹道:“樊樊的头发越来越好摸了。”
尤旎不擅厨艺,在尤樊稍大了些,他就开始踩着小板凳,磕磕绊绊地给她做饭了。
所以,有时候旁人会说尤旎太过娇惯尤樊,其实并不是。某种程度上,尤樊也很惯着她,洗衣做饭,打扫房间。他不是被万千宠爱的娇气少爷,而是在孤儿院里挡在她面前的弟弟。
在那个简陋的孤儿院,寒风凛冽,单薄的墙体在寒冷的冬天根本不管用。
她出生起就是个Beta,毫无信息素,天赋平平,在已然成为小社会的孤儿院更是处于底层。但尤樊不是,他天生便分化成Omega,信息素等级在那个偏远的小镇子里属于前列,孤儿院院长想把他卖个好价钱,对他照顾颇多。
按理来说,她和尤樊不会有交集的。可是,在她被那群人高马大的Alpha欺负时,就是眼前这个白白软软的Omega挡在她面前。
尤旎、尤樊。
尤樊是跟她姓的,尤樊这个名字也是她取得。
他之前叫什么,尤旎已经不记得了。
“姐姐姐姐,快去洗漱啦——傻愣愣站在这里干嘛呀!今天做了甜点哦,肯定比陌生人做的好吃……”后背被人推搡着,尤旎闻到了淡淡的奶油香气,就这么一路被他推到洗手间门口。
看着尤樊连蹦带跳地出去,还顺路踩了一脚甜品店,尤旎弯了弯唇。
尤樊啊,她答应了要护他长大。无论是谁,都不能伤害他。
刚刚吃完早饭,赵医生便卡点发来了消息,催她快点带着尤樊再去检查一遍身体。
尤旎定睛看了眼地址,却惊讶地发现正是破晓实验室。
一小时后,尤旎和尤樊两人出现在破晓实验室内。更关键的是,他们目前所在的实验室正是当初她想要偷偷进去的实验室。
太过轻易且突然的站在曾经绞尽脑汁想要进去的地方,尤旎心跳飞速,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在和赵医生试探了几句后,她才稍稍放下心,“你怎么在这?这是打算卖.身破晓了?”
“说的什么鬼话哦!我只是过来交流一年,医院安排到这里了……”赵医生皱着眉头,似乎并不欣喜。
他烦躁地搓了搓自己的光头,“越大的实验室规矩越多,我就来了几天,那一百多条规则差点儿没把我干崩溃!简直了,特别是这里那个姓梁的研究员……”
突然,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猛地捂上嘴。
赵军长相凶恶,平常也不爱笑,右眼眼皮上还横亘着长长一道伤疤,再配上他光溜溜的脑壳,硬是能吓哭三岁小孩。而这时候,他却表现出一脸惊慌的模样,着实有些滑稽。
“赵医生,头皮上容易分泌油脂、黏附灰尘。根据实验室规章第一百二十一条,裸露的手(手背、手心)应尽量避免和其他皮肤相触,特别是头;在实验室内应按照规章佩戴医用无菌手套……”
“好了好了大哥!我知道了我记得了我明白了你不要再念了,我这就去洗手戴手套!”赵医生痛苦地捂脸,看样子这样的对话发生过不止一次。
“脸部油脂分泌较多,不适合……”
“啊啊啊啊啊啊啊——”赵医生一声尖叫,几秒便消失在眼前。
尤旎:……
好夸张。
她忍不住摸了摸鼻尖,看向一旁严谨冰冷的梁辰鱼,客套道:“梁医生,好久不见。”
梁辰鱼一如既往的冷淡,直接忽视了她的问好,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尤樊正在接受仪器检查,赵医生火速逃离现场。短短几分钟,这里只剩下她跟梁辰鱼两个人。
空气过于静谧。
她只能没话找话,硬着头皮聊:“那个刚刚你说的规则里,怎么还有‘特别是头’的标注啊,实验室的规则竟然可以提前考虑得这么全面哦!”
身高190的Alpha终于从实验报告上挪回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透彻幽深的眼底盈着淡淡的疑惑:“那是新加的,他来了之后加的。”
尤旎:……哈哈。
本意是想夸夸这制度设计考虑得真周全,结果,她现在有些控制不住地想笑。
“走吧,结果出来了。”
只听“滴——”的一声,里间实验室门口的灯亮起,余音和梁辰鱼无机质般的声音重叠。
尤旎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竖起的汗毛。
看着梁辰鱼走在前面的背影,她忍不住落在那人的后颈上。
遮掩在碎发和衣领之下,没有露出分毫。
第37章 37 是否放弃
奇怪, 他的后颈总感觉怪怪的,是因为腺体吗?
Alpha的腺体长得都不一样吗?
可能是她盯的时间太久,梁辰鱼突然停住脚步, 微妙地侧过身子, 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漠然地盯向她。
……!
尤旎慌乱地移开目光, 瞅瞅天花板, 又瞧瞧地板, 就是不跟他对视。
幸好,梁辰鱼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接着便继续往前走了。
轻呼了口气, 尤旎正要跟上他时, 又听到梁辰鱼不含半点感情的警告:“尽管你跟季宥礼扯上了关系, 但破晓也不是随便之地,少看少说。”
惊呆了!她第一次听到梁辰鱼说这么多话诶!不过……
“你跟阿礼是朋友吗?感觉你们关系很好呢。”
她非要恶心恶心这人, 就要阿礼阿礼的叫。
果不其然,梁辰鱼露在口罩之外双眉狠狠皱了一下, 声音如坠冰窟:“雇主和雇员的关系。”
“……哦。”
不多时, 观察室已经到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尤樊不停发出闷哼声,似乎在忍着什么剧烈的疼痛。
尤旎急忙想要推门进去, 然而, 门把手已经落入一双修长苍白的手中。
“左转, 换衣服,按照实验室的标准。”梁辰鱼冷声说完后,便推门而入。
啪嗒——门被关的严实。
她竟然匆忙之下忘记了进无菌实验室要换衣服!尤旎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等她进去时,尤樊正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额头上一直冒冷汗。
原本低低的闷哼声忽然大了,呜呜咽咽的。
“多大的人了,还一见到姐姐就喊疼……”赵医生戳了戳尤樊的脑袋,感到有些好笑。
刚才还坚强地不肯吭声,瞧见尤旎进来了,就开始呜咽。
他格外有自知之明地放开了位置。
尤旎不管他的调侃,心疼地坐到床边,抚上他的脸颊,任由他一点点蹭着手心。
“怎么回事?做个检查怎么能疼成这样啊?”她说话时有些呛。
赵医生偷偷看了眼梁辰鱼,无奈地叹了口气:“情况不太好。”
“我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的伤口应该好了,但是并没有。腺体表层下的伤口一直存在,甚至有了化脓的趋势。他疼就是因为刚刚把腺体里的脏东西都洗出来了。”
“?什么意思?为什么伤口愈合不了?”听完他的解释,尤旎不仅没有松口气,甚至更加紧绷起来。
尤樊从来没有伤口愈合不了的情况啊,不对……
“……看来你想到了。”赵医生刚端起茶杯,接着感受到一股冷冰冰的凝视,他条件反射一般想起实验室第一条规则——禁止在实验室内吃喝。
悻悻地放下杯子,赵医生不紧不慢地解释:“尤樊的血液凝固功能受损,伤口愈合得本来就比别人慢,日常生活中看不太出什么,但到了腺体身上就格外明显了。他那些伤口还在,就是因为这个。”
“……不用看我,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尤旎只好扭头,看向梁辰鱼。
格外高大的青年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耐不住她长时间的凝视,终于开口说了进实验室以来的第一句话:“凝血功能受损,没有一劳永逸的治疗方法。”
尤旎脸色暗了下去。很快,她又怀着最后一点希望,小心翼翼地问:“但是……?”
总该有句转折吧!
梁辰鱼避开她灼灼的目光,落在虚空处,漠然道:“但是,腺体伤口愈合是有可能的。”
“……?!怎么可能?!”
根本没有等到尤旎反驳,赵军先跳了出来。他不敢置信,连忙说出一大串专业文献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然而,只消梁辰鱼一句,便打消了赵军所有的絮语。
——“只好是我操刀,就可以。”
多狂妄了,但却给无数和尤樊一样的病人吃了定心丸。
赵军哑口无言,选择直接离开。他是个谨慎性子,治疗手法偏向保守,和梁辰鱼惯于剑走偏锋的行事作风完全不一样。
就这样,梁辰鱼却赢得了他全部的尊重。
尤旎对梁辰鱼的专业能力的认识更高了一步。
“用外力修补腺体,既然自身代谢不了就只能这样了。你们考虑一下。”说完,梁辰鱼抬腿,似乎要直接离开。
“……等等!”男人停住脚步,背对着她,只微微露出一点点侧脸,以示听到的回应。
“这是你的研究方向吧,我看了你的论文,都是关于这方面的……”
梁辰鱼不为所动,尤旎甚至莫名从中读出了“那又如何”的意思。
她只好直白问出口:“之前有过成功案例吗?”
话音刚落,便听到梁辰鱼从喉间溢出的一声冷哼。他漠然抬腿,继续向外走去。
直到将要走出大门时,尤旎才听到从他口罩下传来的闷闷的话。
“做不做看你。如果做,他就是我的实验鼠。”
接着,哐当一声,灰白的铁门被直接关上。
耳畔只有医用仪器冰冷准确的叮——声,还有尤樊若有若无的痛哼声。
尤旎回过神来时,正好看到他正用力揉着自己的后颈,看上去就像在看自己的仇人。
“樊樊——会伤到自己的。”
话还没说完,尤旎迅速把他的手握住,十指交握,看到指甲上有些干涸的血迹,心里难过。
“樊樊,别伤害自己。下次疼跟姐姐说,咬姐姐的胳膊好不好?”她放轻了声音,哄人。
尤樊脸上却更加悲伤,他茫然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一声比一声轻。
“姐姐,我以为自己好了,可以不用拖累姐姐了……”
“手术很麻烦吧,那个人不喜欢我,会不会也找姐姐的麻烦。”
“樊樊……姐姐,你不要管我了吧。我不想再做手术了……能活几年就活几年吧,我想快快乐乐地跟姐姐一起生活,不想孤零零坐在病房里……”
可能是因为生病和恐慌,尤樊比往常话多很多。但尤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从尤樊口中听到“放弃”这两个字。
深吸一口气,尤旎轻柔地拍着怀里人的后背:“樊樊,八字还没一撇呢,要不要做手术还没定呢。”
尤樊却又不肯吭声了,沉默地闷在她怀中,唯有泪水一点点浸透了衣服。
那一阵阵冰凉,让她知道尤樊还醒着。
两人之间一片死寂,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直到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才打破了这让人沉闷的气氛-
尤旎僵硬地坐在包厢内,怎么也没想到季宥礼嘴上说的业内前辈指的是梁辰鱼。她更没想到,季宥礼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带她吃饭,陪同人还是梁辰鱼。
那个科研疯子。
被季宥礼的一通电话叫住时,她心里松了口气。再待下去,她也不知道还能跟尤樊说什么了。
临出门前,发现自己的衣服前襟已经完全被尤樊的泪水浸湿,于是她跑到旁边的实验室换衣服。
结果,就在那里,一个普通的垃圾桶中她发现了包装的整整齐齐的动物尸体。
粗粗翻了一遍,小白鼠、青蛙,她真是摸到了动物的皮毛……
全是器官。
每一份器官整整齐齐地放在袋子里单独包装,干净整洁。
如果不是里面装的东西特殊,尤旎高低要夸一句这人真爱干净。
直到她在垃圾桶旁的办公桌上,看到了熟悉的医用口罩。
梁辰鱼有洁癖,口罩常年不离身。她之前闲的没事的时候,特意去翻了翻他流传在外的简历。都有这个盖章,就像是一个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交易。
哈哈!真是个死变态!为了自己的科研梦,什么都不顾了。
一路上,尤旎脑子里不停闪回垃圾桶里包装精致的垃圾袋,时不时穿插着梁辰鱼对尤樊说的那句“实验鼠”。
“……旎旎,在想什么呢?”平地一声惊雷,将她从虚幻空间拉回了现实。
她勉强笑笑,随意找了个理由:“去看了看尤樊,身体有点累。大学生现在都比较虚……”
她继续瞎扯,却忽然听到季宥礼哦了一声,“差点儿忘了,尤樊的腺体是吧,辰鱼和我说过了。我看让他手术就可以,成功率高,其他人都比不上辰鱼的水平。”
“!不行!”尤旎拒绝得迅速,在注意到季宥礼脸上明显的疑惑时,这才慢半拍地察觉自己反应过度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还要商量商量,毕竟才做过手术,离着这么近也不好……”
季宥礼点头,看了梁辰鱼一眼,“行吧,你说了算。”
这个话题略过后,逐渐开始一些轻松的聊天,说来说去,最后又绕到了破晓实验室。
……啧,这真是天上降下来的好机会啊。
“你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还没有正式介绍过,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季宥礼喝了小半杯酒。
似乎发生了什么好事,他整个人都有些兴奋,眉眼显得更加温润。
“破晓,我想进去试试。”话音刚落,包厢直接安静下来。
片刻后,始终默不作声喝白开水的梁辰鱼冷不丁地开口,直接拒绝:“不行,我喜欢一个人干。”
尤旎才不管他,直接看向季宥礼:“我的研究方向跟破晓完全相符,跟梁医生更加契合。刚刚完成的比赛也是有关这个方面的,我可以胜任也最适合。”
季宥礼沉思了片刻,最终松口:“破晓归辰鱼管,他同意就可以。”
尤旎:……
早知道不得罪这人了。
“对了,季燃开始上手管理公司了。他凑凑巧也选了破晓实验室,辰鱼你帮我多帮衬帮衬他。”季宥礼漫不经心道。
尤旎本就因为要让梁辰鱼松口而难受,听到这句话时已经心死。
哈哈,地狱模式啊简直!!!
第38章 38 不被爱的,才是……
尤旎又过上了之前的日子。
照顾尤樊, 偶尔跑回学校处理一些事情,其他的时间都待在实验室。梁辰鱼虽然拒绝她加入实验室,但几次见到她, 都没有赶她走, 最后甚至还安排了一个小小的实验室供她使用。
人还怪好的嘞。
只是尤樊, 他似乎陷入了情绪漩涡中, 兴致不高, 总是丧丧的。
尤旎都不记得多久没有看到他和往常那样笑了。
“樊樊,明天就是生日了哇!姐姐带你出去吃一顿超超超好吃的饭好不好, 特别像小时候我们饥肠辘辘, 在外面闻到的那种饭香……”
“姐姐, ”尚未说完, 尤樊已经背过身子,面朝着墙壁, “我不喜欢那种油烟味,饭都没吃完身上就黏糊糊的。我不喜欢孤儿院时候的生活, 不想听到。”
病房安静下来。
过去很久很久, 都没有人说话。尤樊心里发慌,急忙转过身子,然而床边只有一个凳子孤零零地留在那里。
他费劲地挪过去, 半边身子探出床, 伸手摸了摸凳子。
冰凉凉的, 早已没有了余温。
尤旎早就离开了。
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流,尤樊愣愣地擦掉滚落的泪珠,胡乱往身上抹。
他刚刚怎么能这么说呢,怎么能否定、排斥、不喜欢那些过去呢?明明那些,都是他和尤旎认识的曾经。
尤樊心里后悔, 腺体处又酸又麻的疼痛更让他眼睛发酸。
怎么办,姐姐一定不想理他了……
他急匆匆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穿鞋,想要把人追回来。
总不能一直坐着,总要跟姐姐讲清楚,他不是那个意思……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塑料袋摩擦的莎莎声响起。
尤旎拎着一大袋东西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尤樊弯腰穿鞋的景象。
“……好端端的穿鞋做什么?要出门吗?”尤旎急忙小跑过去,把东西往旁边一放,阻止了尤樊的动作,“想要什么我去买,脖子不疼啦?”
话音刚落,明显消瘦了很多的人猛地扑进来。
尤樊揽上来,半挂着靠在怀里,呜呜咽咽地呢喃。声音又哑又模糊,尤旎拧着眉听了很久,终于听明白了。
她失笑,揉了一把头:“道什么歉,我能不了解你吗?压力大需要发泄的,姐姐怎么会当真呢。”
“我把菜打包回来了,在这里吃好不好?没有油烟味,也不会油腻腻的,只是会有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哦!”尤旎轻轻把人推开,想把凳子上的饭菜拿出来,“他家的螃蟹做得一绝,蟹黄特别香……”
后背贴过来一片温软,尤旎怔住。
闷闷的声音响起:“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尤旎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她能和季燃吵吵闹闹三四年,这时候却这么包容他。尤樊莫名觉得心慌,又高兴又难过。
“这是什么话?姐姐不都会保护弟弟吗,难道你不保护我呀!亲人嘛都是这样的……”尤旎一边被他抱着,一边费劲把菜摆出来。
身后沉默了一下,接着,尤旎听到他十分轻地问了一句。
“姐姐,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尤旎下意识把人推开,往旁边挪了一步,“我喜欢你啊,哪有姐姐不喜欢弟弟的呀。”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樊樊,吃饭。我当你什么都没说。”尤旎直起身,俯视着床上的Omega。
这是尤樊第一次在她眼中看到冷意,还是在注视着自己的时候。
他感到微微的恐慌。
一种即将彻底失去尤旎的直觉让他浑身发凉,尤樊停顿了很久,甚至接过了尤旎递过来的筷子。
然而,他还是低低地开口,声音又闷又哑。
“你是喜欢上那个季先生了吗,还是季燃?”尤樊眼瞳漆黑如夜,不停摸着一次性筷子,任由上面尖细的毛刺戳进肉里。咔嚓一声,筷子筷子被迫分开,然后他继续摸着接触面的尖刺。
尤旎被他问得皱了下眉,眼前莫名闪过季燃跟她说话时的神情。
她以为自己忘了,没想到一经想起,季燃说的那句“跟他在一起”、说话时的微表情都历历在目。
仿佛发生在刚才。
“……你喜欢上别人了?”尤樊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尖锐。
尤旎看到他捏紧了手里的木筷,手指冒出一颗巨大的血珠。
“你在做什么?!”她连忙拽住尤樊的胳膊,强硬地从他手中夺回筷子,心里震惊。“尤樊,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忽然联想到什么,尤旎把他身上的病号服往上扯了扯,不顾尤樊的挣扎,看到露出的小半截手腕。
“……这些不是洗掉的纹身,是你自己,你自己……”
不停挣扎的人忽然一动不动,尤旎只能看到他因为睡久了而变得毛躁的后脑勺。
沉默,又是熟悉的沉默。
只觉得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
尤樊把手腕缩了回去,天蓝色的病号服又重新盖住了上面早已愈合的伤口。
他缩回床脚,身子紧贴着墙壁,双手环抱小腿。
尤旎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说不清楚自己什么心情,茫然有之,难过有之,还有浓浓的自责。
尤樊一动不动,双眼无神地睁着,不知道正在看什么。
良久,他才像是刚刚回过神来一般,回望过来,“休学的时候哦。”
“我跟你说,我想去纪念一下!结果那家老板纹的效果不好,我当场就洗掉了,我记得你还想去找那家店要个说法……其实我根本就没去啊,我的身体是你的,怎么会让别人纹上花纹呢。”他慢吞吞地,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说完。
“姐姐,我是你的,你是我的。这样不好吗?”
“不好。”尤旎硬下心,直接拒绝。
她试着讲道理,“樊樊,我们是彼此独立的个体……”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直接转过头,面朝着墙壁。
拒绝的意味格外明显。
“我们可以做姐弟,也一直都是姐弟。除了这个关系,没有别的可能。”
尤樊还是沉默。
过了一会,尤旎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上去把人床脚扯过来。
果不其然,他又在不停扣着手指,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又被他重新撕裂,指甲内全是血渍。
尤旎心疼地抱住了人,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搂紧了他,“樊樊……”
“姐姐,我是不是很讨厌。不仅不知足,还一直在逼你、拖累你,我很惹人嫌吧。”怀里传来尤樊闷闷的声音,“我占有欲好强的,也不喜欢你跟别人说话。我喜欢我们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只有你和我。”
尤旎心里发紧,正欲说些什么。
尤樊又开口了,“让梁医生做手术吧,我想尽快做。”
说完,他主动松开手,安静地拿过折叠餐桌,把已经冷了的菜端上去,“姐姐,我们吃饭吧。”
尤旎沉默了片刻,终于坐到他对面。
她知道,尤樊叫得这声姐姐已经预示了他们的关系。
“明天生日……我们出去下馆子吧!手术前的最后一次外出!”尤樊用纱布把手指包了包,重新和往常那样笑起来。
情绪转变得太快,话题也转变锝太快,尤旎看着他脸上熟悉的笑容,只感觉心口一阵阵的绞痛。
这样的笑容她在尤樊脸上见过无数次,也治愈过她很多次。
然而,他是在真心实意地笑吗?
明明现在这么痛苦,却仍然能笑出来。嘴角上扬的弧度,眼中璀璨的柔光,就像程序设定好了的模板一样,让她心里发凉。
“好。”
尤旎哑着嗓子答应了他。
饭后,尤樊玩了会手机便又睡了过去。
趁着他不注意,尤旎悄悄像季宥礼询问京城有没有专业的心理医生。
尤樊必须要进行心理干预了-
另一边。
季燃正在酒吧买醉。罕见的,周不群今天也没有跃入舞池,同样坐在一旁买醉。
“生日宴会,尤旎不来了……”季燃脸颊泛红,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真可笑,我现在像个舔狗。”
“你哪次不像个舔狗啊。”周不群顶了句嘴,“为什么不来了,明面上客套一下也该来吧。”
季燃被呛了一口,恨恨地道:“她弟弟,就是那个尤樊,跟我同一天生日……”
“什么弟弟,那人看尤旎的眼神就不单纯,尤旎还一直发现不了——”
气上头来,季燃更烦躁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还差一分钟就零点了。
周不群一眼看出他在等什么,见缝插针一样冷嘲热讽,“放心,她不会发的。”
“说不定,你还能看到惊喜呢!”
“?什么惊喜?”季燃皱眉,然而周不群却又不说了,只是笑而不语地继续喝酒。
季燃心里堵得慌,他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
“你怎么回事,今天没去里面蹦几下?对了白荧呢,你不是说她也来京城了吗?”
周不群脸色突然黑了,学着季燃的样子也一口闷了酒。
“……分手了,别和我提她!三心二意的女人!我已经断情绝爱了!”
“哦。”季燃一直在扒拉手机,突然,他眼神一亮,同情地看了眼旁边的人,“哇!白荧发朋友圈了,好像是在和别人一起玩哦!”
“她发朋友圈了?!”周不群猛地抬头,急忙探过脑袋,然而季燃却接着熄屏,洋洋得意地看着他,“说吧,什么情况。”
周不群:……
小心眼的狗东西。
尤旎可千万别看上他!
“反弹,别想在心里骂我。”
“……”周不群对他小学生一样的行径深感无语,最后还是挑着重点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
“所以就是你发现白荧在和一个人接触,甚至举止有些亲密,于是你选择单方面冷战了。”季燃不可思议。
“而且,白荧的同学都不知道她谈恋爱了!我根本就没有名分啊!!!”周不群强烈补充。
“……哦,没有名分。”他也没有名分啊!
联想到自己,季燃更不高兴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季燃又开始刷新,不停折返于聊天框和朋友圈,生怕自己错过一点消息。
时间已经到0:03分了。
突然,他瞳孔一缩,手指顿时停住。
几天前,尤樊从家族群里加上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季燃目光阴森森的,看着尤樊刚刚发布的最新一条动态。
【生日快乐。
要长大啦,希望身边的人能一直在。
向前看[加油][加油]】
【配图】
季燃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照片放大又缩小,想要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等等,是这家饭店。
和他现在所在的酒吧就隔着一条街!
季燃面无表情地把照片下载保存到私密相册,接着拿起外套准备去堵人。
他一定要去要个生日祝福!
“喂喂喂等等,你现在过去有什么用?得到一句不情不愿的生日快乐?人家都不愿意看到你啊!”周不群连忙把人拉下,强硬地按在座位上,他双眸凶狠,“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有名分又有什么用?!得到心,才是最重要的。”
季燃呆愣在沙发上,茫然地摸了摸周不群的额头,“你没事吧?”
“季燃!道德有什么用,我想明白了,我彻底想明白了!我得让她发自内心爱上我!”
达到最大亮度的手机屏幕格外刺眼,季燃扫了一眼周不群的手机。
原来他从别人那里要到了白荧刚刚发的朋友圈,她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照尤为刺眼。
尤旎和尤樊的合照也在眼前闪现。
不被爱的,才是……
季宥礼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尤樊是她最爱的弟弟。
只有他,只有他什么都不是。
如果他能得到尤旎的心……
季燃被自己的这个假设刺激到了,他身体发抖,眼神兴奋。
仅仅一个想象,他就感觉自己爽到了天际。
他听到自己很轻地应了一声,“你说得对。”
第39章 39 《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盛风集团的小公子即将接手旗下最核心的破晓实验室, 这个消息早已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直到季燃的脸出现在公司官网上,出现在接任仪式的发布会上,众人才相信这件事。
一时间, 季宥礼接到了无数通电话。
但事情已经尘埃落定。
尤旎也是在网上看到的消息, 她这才恍然原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季燃了。
底下的评论大多是质疑。
【???疯了吧?他好像还没毕业吧!】
【他根本就是个风流少爷, 在学校里面风评就不好啊, 季总怎么会让他上位啊……】
【楼上的, 哪里上位了?只是接手了一个小小的实验室,季总风华正茂的怎么会这么快退位。】
【?都9012年了, 怎么还有人不知道破晓啊, 那是全国甚至全世界最精尖的一批人好吧……】
后面的话题已经歪到了实验室上, 对季燃的斥责怀疑反而少了很多。
尤旎松了口气。
她经历过网络暴力, 清楚这东西到底蕴含着多大的威力。
季燃本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被这么多人骂, 自己能承受得了吗,说不定正在找地方哭呢。
被自己的想象逗乐, 尤旎无声地弯了弯唇, 关掉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
手术室的灯还在亮着,梁辰鱼已经进去三个小时多了。
他曾估计,手术时长三个小时左右。加上麻醉, 估计三至四个小时。
尤樊这些天表面上情绪尚可, 并没有出现极端情况。但尤旎无法真正分辨他是不是在伪装, 只能等手术结束了再找心理医生看。
好在季宥礼给她推荐了几位业内有名的心理专家。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黑掉的手机忽然亮起来,早已经被各种消息压到很下面的两个字凭空出现在屏幕上。
——是季燃。
【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脑内盘旋,尤旎无法想象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明知道她已经和季宥礼结婚了的情况下, 还能说出这句话。
怀着好奇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她点开了消息。
【视频】
这是一段直拍,拍的正是刚刚正在直播的发布会。尤旎没点进去看,结果竟让当事人自己送了过来。
季燃穿着西装,系着领带,就像一个工作多年的成熟男士一样发言。
正在播放的视频还没有结束,一条消息蹦了出来,就这么明晃晃的出现在他头顶。
【帅吧!】
尤旎:……
说早了,他哪里成熟了?
尤旎叉掉视频,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消息。
【我仔细想了想,那天晚上我说的话太突兀了,而且很不道德。你可以忘记吗?不过蛋糕很好吃吧,这个别忘了!】
【毕竟我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也不想我爸担心我们的关系。所以我们跟之前一样相处,可以吧?】
【帅吧!】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默认就是同意。所以,我可以去见你了吗?】
尤旎:……
果然,人是不能在短时间内聪明起来的。
她难得回了他消息:你已经是盛丰的小老板了,想要去哪谁还敢拦着你吗?
【我只是破晓的老板而已。对了,我把你录进实习生系统了,邮件应该收到了吧。】???
尤旎连忙登录邮箱,果不其然,红边白底黑字的录用通知就出现在最顶端。
【以权谋私啊?】
【明明是不放过好用的牛马。】
【9】6翻了。
短暂的喜悦过去,尤旎面对一行行消息却有些无措。
她怎么觉得自己现在很像那种利用别人上位的凤凰A呢。
呸呸呸,明明对面才是A.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对面很体贴地又发来消息。
【只是想作为朋友帮一下,你不是也经常带我打比赛吗?朋友之间不是这样相处的吗,不好意思,我没有别的朋友……】
【小猫哭泣.jpg】!
季燃是不是去哪里修行了什么高情商方法论,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一套又一套。
尤旎只好安慰他几句,顺便说好请他吃饭。
下一次见面就这样水灵灵地安排上了!
季燃喜出望外,狠狠亲了一大口手里的书。花花绿绿的封皮上有几个大字——《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在他旁边,堆满了厚厚一摞书。
《女人话里的秘密》《第三者养成计划》《温室里的金丝雀vs带刺的玫瑰》《大厨?手到擒来!》《如何抓住一个Alpha的心》(原封皮上的Alpha被划掉,龙飞凤舞写上了Beta)
季燃松了松领带,刚刚结束发布会,他水还没喝上一口就急急忙忙把拍好的视频发给尤旎。
书里说了,恰到好处的分享可以增进感情。
他精挑细选了最最最合适的机位,让最专业的摄影师在那里拍了20秒左右的视频。
不长不短,恰到好处。
季燃在心里夸了夸自己的聪明才智,还顺便把这些书名发给了周不群。
难怪人家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
看到和季燃沉默下来的聊天窗口,尤旎又关掉手机。再等了十几分钟,手术室的门终于开开了。
梁辰鱼脸上有些疲态,眼神仍和往常一般冷淡,“很成功,再等等就能见到人了。”
说完,他举起一个小瓶子,展示里面的脓液。
“伤口化脓了,这是让他感觉到疼的主要原因。现在已经做了消毒处理,但是他的血液凝固速度很慢,需要长期吃药,注意控制一下。”
尤旎只是看了一眼,接着便紧盯着梁辰鱼,“很健康了对吧,不会再做第三次手术了吧。”
“……你是一个专业的研究者,应该知道我不会说出绝对的话。”梁辰鱼把装满脓液的瓶子收拾好,走向里面的隔间,擦肩而过时,他说,“根据我的专业素养,可以向你保证90%的概率这就是最后一次腺体手术了。”
“谢谢。”
玻璃门即将自动关上时,尤旎很认真地道了一声谢。
在等待尤樊从麻醉中醒来的时间里,尤旎出去买了点东西。
回来时,在医院门口她隐约看到了赵军正在和什么人说话,看起来像在争吵。
赵军怎么在这里?他现在不应该在破晓做实验吗?
尤旎忍不住走近,想看看怎么回事。
然而,还没等她过去,那两人便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尤旎只看到那个陌生男子微卷的头发和下巴处一撮浓黑的胡子,还没看仔细,那人便十分警觉地扭过头,看向她的方向。
尤旎迅速低头,假装自然地往里面走。
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过两天问问赵军吧。
那男子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赵医生不能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破晓实验室。
尤旎实习的身份仍然是梁辰鱼的助手,跟他一起研究项目。只是这次她有正式身份了。
仍然是和往常一样的工作内容,尤旎盯了一天的培养皿,眼睛有点发酸。
正巧,前台来人说尤樊过来给她送饭。
尤旎想着正好是个放松的好机会,便十分迅速地换好衣服出门。
一下楼,就看到尤樊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走向他。
明明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笑容,尤旎却能从中感到一些细微的不同。
似乎便轻松了许多。
她按照惯例呼噜了一把尤樊的头发,接过饭盒,“做了什么好吃的哇!”
“一肉一菜一汤,一份甜点一份主食,齐全吧!”尤樊仰着头,像小狗一样不停蹭着尤旎的手心,脸上挂满了夸夸我夸夸我夸夸我。
他比之前放开了许多。
想要夸夸,想要抱抱,都可以说出口。有时候被拒绝也不会暗自委屈怀疑,担惊受怕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
尤樊变得更加自洽了。
面对他期待的眼神,尤旎根本无法拒绝,不带重复字眼的夸了好几遍,还顺手用力抱了抱他。
心理医生悄悄跟她说过,尤樊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他的心灵一直没有长大,表现出一定的独占欲控制欲,有一点自毁倾向。这些心理因素让他混淆了感情,认为只有爱情才不会被抛弃。
没有血缘的弟弟这个身份也让他没有安全感,总觉得最后还是会被抛弃。
所以,尤旎经常按照心理医生给的方法帮助尤樊,比如拥抱。
尤樊特别喜欢拥抱。
他叽里呱啦说了很多有关学校的事,还半委屈地说现在学校的要求越来越严了,就像普通的高中生回来向家长诉苦一样。
余晖中,尤樊浅金色的头发被勾勒出一圈圈光晕。
他平和而又宁静,像坐在光圈中的天使。
尤樊走后,尤旎又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见出来摸鱼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她只好起身,准备回去继续。
走到电梯厅时,尤旎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季宥礼。
她皱了皱眉,季宥礼怎么突然过来了,而且没有半点风声。
声音是从一楼的会议室传来的。
尤旎下意识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声音听的更清楚了。
不仅有季宥礼的,还有梁辰鱼的声音。
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出现在脑海中,尤旎屏住呼吸,忍不住靠近。
“……那些人跑了……不管用……控制不了……反抗……”
“……李家人不行……要不卖了吧……钱多啊……不沾边钻个空子……”
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字眼,根本无法连成一句话。
尤旎皱紧了眉毛。
怎么办,再往前走就太容易被发现了。而且这里是一楼的会议室,人来人往的,如果说的是机密话题,为什么要挑在这个地方。
两个想法不停地在脑中来回拉扯。
忽然,一阵力道从身后传来,拽着她的腰往后退。
尤旎吓得差点儿原地蹦起来,一声尖叫即将突破喉咙。
“嘘——”
是季燃。
他一根食指竖在唇中,正十分夸张地挤眉弄眼,压低了用气音比划。
尤旎绷紧了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顺着他的手劲往外走,“我……”
“我知道你要干嘛,我带你去。”
尤旎不说话了,安静地让他牵着自己离开,走进旁边的报告厅。
“这里是连着的,有一个小隔间,是临时隔断出来的,最能听到会议室里的动静了!”
季燃像个小狗一样邀功,眼睛亮晶晶的,眼尾却还故意耷拉着,像是在不悦。
就给人一种又想被夸又不能自己去争宠一样的别扭味儿。
还真是傲娇啊……
尤旎心里笑了他两声,还是很给面子地夸了夸他。接着,她便急急忙忙附耳过去,顺着薄薄的墙壁听里面的动静。
随着对话越来越久,尤旎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本来因为她如此明显的敷衍而不悦的季燃,也不免好奇起来,他勉为其难地凑上前,不太熟悉地学着尤旎的样子偷听。
“先让他们停手吧,风声太大了。特别注意一下李家,防备他们狗急跳墙……”
“看好那些人,确保他们都在自己人的视线之内……”
还没听上几句,话题就变了。梁辰鱼提到了季燃,对季宥礼草率决定让他接手破晓表示不满。
季燃面带疑惑,重新站直身子,气音询问:“他们刚刚在说什么,神神秘秘的?”
尤旎脸色沉重,一直以来的怀疑似乎就要得到证实。
她想到季宥礼温和沉默的脸,他是毕业生们推崇新任的神明。
季燃在耳边一个劲儿问,似乎在不安。
她听烦了,忍不住呛回去:“你是他儿子,你都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
话音落,隔壁会议室里的说话声忽然停了。
季燃脸皮抖动了几下,还没来得及生气,就感到莫大的恐慌和紧张。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用眼神询问尤旎。
尤旎也在一瞬间绷紧了身子,她先是伸手捂住了季燃的嘴。不顾他的挣扎,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外面走。
起码要先离开这里。
她在心中一遍遍问候老天,还要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往外跑。
尤旎深刻怀疑季燃从来没有逃过课,也没有听过墙角,他表现得青涩又愚蠢,像落入狼群的白嫩小羊。
刚刚要不是她眼疾手快把人的嘴巴捂住了,季燃一定会尖叫出声的!
穿过小隔间的门,他们终于站在报告厅里。
幸好今天报告厅里空无一人,不然他们怎么跑也跑不出。
正欲一鼓作气离开时,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已经接连响起,清楚地好像就在身后。
尤旎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感到有些腿软,季燃更是惊恐,本就显得无辜的双眼这一刻更加莹润。
尤旎两眼一黑。
他们眼下这情况,如果被人看到了,一定会觉得是她带坏了季燃,是她在逼迫这个良人……
不行,脚步声就在身后了。
报告厅的正门却还隔着几十个椅子的长度,如果跑起来一定会惊动他们的。
尤旎咬着嘴左思右想,忽地,她眼前灵光一现,一把拽住了犹自茫然的季燃。
对不住了狗东西!名声都这么臭了就再臭一点点吧。
为了我为了我为了我……
尤旎在心里催眠自己,动作却毫不手软,一把把人拖到了旁边的装饰盆栽处。
这是一棵发财树,枝叶茂盛,至少能遮住一个成年Alpha的半边身子。
“唔,唔唔唔——”季燃被她捂着嘴,发出闷闷的声音。
这时候,他的声音不会让她感到反感了。
尤旎甚至希望季燃再多叫几声,赶紧把季宥礼吸引过来。
她把季燃推到发财树旁,正好让季燃背对着门口。
如果季宥礼推门而入,就会看到季燃宽阔的后背。即便当场认不出这个人,过几分钟反应反应也该明白他是谁了。
毕竟,季燃现在穿着的西装是季宥礼最熟悉的品牌。
她埋进季燃怀中,温热的胸口格外柔软。
尤旎听到了季燃急促紧张的心跳声,还感受到他绷直僵硬的身子。
后腰缓缓放上一双干燥的手,Alpha常年高于他人的体温让尤旎敏感地往里面躲了躲。
该死的,季燃拖后腿就算了,他还动手动脚!
要不是场合不对,尤旎恨不得一脚把人踹出去。
“尤旎,在这里,不太合适吧……”季燃耳垂通红,红晕有蔓延至耳根的趋势,身体在激动地痉挛。
“……???”
尤旎惊恐地抬眼,“你在想什么?”
“回家之后,沙发、厨房、浴室、阳台……你喜欢哪里都可以,这里,不行吧……”季燃舔了舔干燥的唇,有些腼腆地说。
“哦啊草——”
尤旎手肘一个用力,快狠准地捣在某处,季燃喉咙里溢出痛呼。
声音大得仿佛能掀翻屋顶。
“谁在那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季燃疼得眼冒泪花的时候,季宥礼推门而入,声音冷清又漠然。在他身后,梁辰鱼冷冷淡淡地眯着眼,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尤旎冷静地把季燃有些歪了的身子扶正,刚好暴露在发财树的枝干错落间。
她双手揽上季燃的脖颈,坐在季燃的大腿根上。
稍高的体温让她因为久处空调屋而泛凉的皮肤舒适了许多,她感到季燃的身子在不停发抖。
即便这样,在她实实在在地坐上他的大腿时,季燃只是下意识想要挡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没有阻止。
虔诚地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呈现在眼前,任由她掌控。
像一只被驯服了的孤狼、野犬。
尤旎双臂用力,紧紧地揽着Alpha的脖颈,手指摩擦着腺体的位置。
看着季燃懵懂湿润的眼,她狠了狠心,仰头。
亲了上去。
第40章 40 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唇上的触感格外柔软, 轻轻一碰,就像一大块果冻。
尤旎忍不住啃了一下。
“唔——!”季燃本就睁大了的眼瞬间变得雾蒙蒙的,尤旎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骤然紧缩了一下,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手背上绷紧的青筋、手指关节弯曲的弧度。
她一直睁着眼, 两人贴得如此之近。
看不清季燃的全脸, 眼前只有白皙细腻的皮肤和一点朱红, 还有季燃紧闭着眼时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
正在扑簌扑簌地抖动, 似有些紧张。
……紧张个锤子啊孩子,演戏演得还怪逼真的。
该发出的声音差不多都有了, 尤旎准备起身。
这时, 季燃忽然拢住了她的腰, 将她微微抬起的身子重新压了回去。
将将分离的嘴唇又重新贴了回去, 尤旎眼睛一酸,嘴唇被撞得一阵巨疼。
正要发难, 唇上传来濡湿的触感。
季燃正在小心翼翼地舔着她的嘴唇!
他仍然紧闭着眼,睫毛不停抖动, 偏生面上虔诚仰慕, 正在小狗一样轻轻舔舐她的嘴唇。
尤旎听到他用极轻的气音说话:“还疼不疼?”
他整个耳朵红得像娇艳欲滴的苹果,尤旎忍不住上手揉了揉。
耳垂柔软而结实,摸上去就像小狗肉墩墩的身体, 正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两唇相贴, 季燃像完成任务一样停下了舔咬的动作, 呆愣愣地一动不动。
任由两人僵硬地碰在一起。
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测在脑海中响起。
季燃该不会,不知道怎么亲吧?
他茫然又无措,脸颊涨得通红。
明明应该放手了,或者因为舍不得、或者因为那点Alpha的尊严,他硬是牢牢地把着尤旎的腰。
“……季燃?”
低沉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季燃浑身一抖,搂着尤旎腰的手也骤然一松。
他惊慌地抬眼,看向尤旎,巨大的背德感和刚刚所作所为即将暴露在正主面前的不安,像乌云一样笼罩着他。
湿漉漉的,像无家可归的小狗。
尤旎心里一软,抹了抹嘴,没有因为控制自己的力量消失而远离季燃,反而还更贴近了他。
双手搂进了季燃,她的胳膊也一并暴露在来人眼中。
“不用紧张,我说什么你说什么。”
季燃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闷闷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把下巴搁在尤旎肩膀上,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变得暖呼呼的。
额头烫、脸颊烫、耳垂烫、身体也烫。
只要是尤旎触碰过的每一处地方,都在发烫。
他已经理智全失,只能像个牵线木偶一样任由尤旎掌控。
她说一句,他就跟上一句。
“……爸?!你怎么来了!不准过来,我女……女女朋友在这里……”
“季燃,你这不是在胡闹吗?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才刚刚上任就做出这么不合规矩的事,太不道德了!”季宥礼的声音格外低,尤旎从来没听过他这般强压着愤怒的语调。
“给你三分钟时间,带上人出来见我。”刚说完,尤旎听到脚步声响起,知道他这是要离开了。
不行,不能见他。
季宥礼现在应该把她当成了别的女生,甚至怀疑季燃想要接手破晓就是因为这个女生。如果让他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她就危险了。
最好这俩人能打起来……
尤旎琢磨了片刻。
即便让季燃一个人去见他,她也未必能顺利离开这里。以防万一,还是先把人哄走了为好。
然而,还没组织好措辞,尤旎便感觉到季燃把自己又往怀里拢了拢,几乎将她自己完全环抱住。接着,她听到季燃格外坚决的回答。
“不去!这是我的私生活,你没有权利干预。”
“你突然结婚也没有和我说,我就是谈恋爱了又怎么样?”
突然被暗戳戳地提到,尤旎拧了一把季燃腰间的软肉,引得他斯哈一声。
然而,这番话似乎发挥了作用。
季宥礼沉默了。
一门之隔,青翠欲滴的发财树静默如初。树杈与枝叶交错,季宥礼现在只能看到季燃的小半边身子了。
那个女孩被他保护得很好。
梁辰鱼已经无声地飘远了,走之前他看过来的眼神让季宥礼心里不舒服。
最终,他还是没有上前,也没有再强硬要求季燃出来。
“呼——”
脚步声渐渐远去,报告厅里又重新恢复了宁静。季燃重重地松了口气,忍不住把下巴搁在尤旎肩头,来来回回拱了好几下。
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之后,季燃才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微妙的喜悦。
腿上、怀中拥着的人,是他此前从未假设过的人。
等到了真正拥有的这一刻,季燃才明白自己以前是多么渴望。
《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季燃脑中又浮现出这本书的名字。虽然他暗戳戳地把妻子进行修改,但内容都完全按照书本的指示来的。
用真心、用真情。
用服务意识。
“尤旎,我们这样算不算……”
“!坏了!我是摸鱼溜出来的,梁辰鱼回去看不到我就完了!”以那人龟毛又严谨的性子,肯定会絮絮叨叨八百遍实验室规则,恨不得她抄书背诵。
说完,尤旎便立刻从季燃身上起来,匆忙说了声回见,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季燃:……
等他反应过来时,腿上的温度都散去了。
他不悦地嘴角下撇,心里有些委屈。
……什么意思嘛。
他还想问问她,他们这样是不是就算偷偷谈恋爱了啊!
应该算的吧,尤旎都主动亲他了诶!
脑中出现一黑一白两个小人,互相打架,纠结的中心就是他们这样算不算谈恋爱了。
最后,在季燃的主观能动性下,他愉快地选择了白色小人。
嘿嘿,初吻,嘿嘿嘿嘿-
“新实验还在稳步推进,初步预估最多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差最后一步了……”
那天偷听到的消息始终在回忆中盘旋,一遍又一遍强化,尤旎根本无法忽视。
什么新实验,进度到哪一步了,最后一步缺的是什么。
盛风集团究竟是不是那时候……
一个又一个怀疑一股脑地往外冒,疑云笼罩,尤旎终于决定亲自去打听一番。
至少要知道这个“新实验”,究竟是什么。
破晓实验室目前没有正在研究的有突破性的新实验,其他实验室的可能性更低。
能出现在季宥礼和梁辰鱼对话中的新实验,肯定不是个简单事情。
怀着这样的心情,尤旎亲自去饭店打包了几个菜,然后她又把每道菜盛到饭盒里,看起来就像她亲手做的一样。
尤旎又一次出现在盛风集团总部。
这次,她没有被前台拦下,直接就坐上了独立电梯。
直达季宥礼的办公室。
即便如此,从公司门口到达电梯厅的这段路,她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年轻的女孩怀里捧着一束粉色的花,另一只手提着浅粉色的饭盒,如此装扮很难出现在盛丰集团。
在她走后引起的轩然大波,尤旎并不知道。
她现在已经坐在季宥礼面前,全神贯注地准备接下来的对话。
“我事先声明哈,不是我做的所以可以放心吃!你应该能猜到是哪家餐厅的菜吧!”尤旎托着腮,看似认真地观察季宥礼的一举一动。
他放下筷子,喝了口水,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城北那家绿野餐厅?”
他眼神带笑,嘴角上扬。
尤旎很给面子地比了个大拇指,“答对咯!”
其实很好猜,只有这家餐厅是他公开表示过喜欢的。只要有心询问,得到的答案总会是这一家餐厅。
毕竟,尤旎不会再花时间去寻找其他的他可能喜欢的口味,然后一一试探。
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尤旎愿意花一点点心思都是他赚来的。
季宥礼这般安慰自己。
“诶!对了我还点了两杯奶茶,放哪里了……”说着,尤旎起身,走向办公桌,“上次在我们学校你不是说那个奶茶很好喝嘛,这次换了一个新口味,说不定也会喜欢上果茶哦——”
“……找到了!”两杯奶茶整整齐齐地被装在袋子里,一起放在办公桌旁。
尤旎拿起奶茶后,微不可察地扫了一圈办公桌。
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文件也没有。也是,现在都实行电子化管理,纸质文件本就很少了。
这种情况早就预想过了,尤旎心里倒没什么失落。
正要转身回去时,一道银白色的闪光忽然划过,刚好刺激了一下她的眼睛。
尤旎唔了一声,揉了揉眼。定睛看过去,只见暗色的桌子角落突兀地出现了一只纯白钢笔。
这是……
心思一动,尤旎放下奶茶,把钢笔拾起。
熟悉的款式、熟悉的花纹。
她立刻把自己一直装在身上的钢笔拿出来,将两支钢笔放在一起。
一摸一样!
“……怎么去了这么久?”季宥礼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尤旎猛地回神,下意识将两支钢笔藏起来,“没什么我,我这就来这就来,走吧……”
“旎旎,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根本瞒不过去。
尤旎心里叹了口气,只好把手心摊开。
一黑一白两支钢笔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明明对比色格外鲜明,却又像浑然一体。
“我在你桌子上看到了这支钢笔,突然发现跟我的这支有点相像,就拿起来看了一眼。”说着,尤旎把纯白钢笔往前推了推,递到季宥礼眼前。
“我搜过这个牌子,很罕见,也很昂贵。虽然这样问有点怪,既然你也有这支钢笔,那你一定能联系到厂家吧。我之前试图联系过他们,想问他们要一份交易往来名单,但是他们坚决维护客户隐私,什么也不肯说……”
“这支钢笔,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季宥礼第一次不太礼貌地打断了她的话。
尤旎一怔,点头,又接着摇头,“送我这支钢笔的人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