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日记本我竟没察觉到你的心意
从警署驾车开往浅水湾一路畅通,大家默契地没有讲话,只有许学礼偶尔用大哥大同重案组最高指挥官马sir沟通情况。
不到20分钟,他们到达浅水湾52号,别墅正门口已拉起长长的警戒线,来自南区的一帮陌生探员已开始工作。
车停稳后,许学礼直接走向被众探员簇拥的高个督察,“区sir,里面什么情况?”
“许sir,稀客,你怎么来了?难道浅水湾其实属于西九龙?”南区重案组的督察区光兴曾同许学礼一起在苏格兰受训,他指着许sir身后齐齐黑面神上身的探员打趣道,“带这么多伙计来,喂,你们最近没事做,打算帮我破案啊?”
许学礼无意寒暄,简单将来意陈述:“52号的业主是我们西九龙法医科的Dr.罗,他可能被人绑架,所以我们来看看情况。”
区光兴收起笑容,正色道:“报案人是这家主人雇佣的园丁,今天是他上门打理花草的日子,因为敲门无人应、打电话无人接,他就拿备用钥匙开门,谁知道一进入草坪就闻到了臭味,挖开后发现了尸体。”
“我们南区的法医官正在草坪做尸表检验,我要去找附近的居民做笔录,你们自便,不过记得不要破坏环境证据。”区光兴拍拍许学礼的肩膀,带领下属走出了52号。
钟子晴在警戒线外穿上鞋套,熟门熟路地走进了草坪,戴着白色袖套的法医官同助理蹲在中央,刚好将尸体挡了个严严实实。
随着她逐渐靠近,视线也慢慢越过法医官的肩膀。
不是阿晟。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因为担心罗晟安危而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死者头部中枪,死亡时间超过一个月。”法医官同助理解释死因的声音尚在耳边,钟子晴却猝不及防被拉入了通灵感应中:
夜幕降临,浅水湾52号陷入了一片漆黑中。
铃铃铃!客厅里的座机打碎了宁静,佣人Bella独自坐在梳化上,一支枪抵在她腰后,“知道应该讲什么吧?”
Bella僵硬点头后,迟疑地拿起听筒,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阿晟,是我。”被困在Bella体内的钟子晴惊出一身冷汗,听筒里传来的分明是她的声音。
这是她鼓起勇气打算同罗晟问清楚心意的那一夜,原来一个半月前他就出事了!
“钟小姐?”Bella努力保持镇定,颤抖着发出声音,“罗先生已经睡下了,有事吗?我之后会转告他。”
“嗯……没事了。”
“钟小姐再见。”挂断电话,Bella机械地扭过头,脸色苍白地看向同罗晟长着一张脸的男人。
“任务完成得不错。”男人歪着头,咧开嘴,轻轻扣动扳机。
砰!
Bella瞪着双眼,朝后仰去……
死者是无数次站在别墅门口欢迎她光临的佣人姐姐,Bella笑意盈盈同她介绍Dragon饮食起居的画面似乎就在昨天。
“师姐,死者是这里的帮佣Bella,应该能同入境处查到她的身份信息。”细嘉同南区重案组探员沟通的声音惊醒了钟子晴,猛然从黑暗回到现实,阳光刺痛了她的眼,恍然间,似乎看到Dragon咬着她的裤腿,活蹦乱跳地朝小窝走去。
阳光房里凌乱不堪,狗盆里的不知名肉类被蛆虫占据,狗链、玩具,甚至是矿泉水瓶都随意扔在地上。
衣帽间,没有Dragon。
按摩浴缸,没有Dragon。
狗窝里,也没有Dragon。
钟子晴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罗晟不知所终,Bel
la被杀,Dragon又去了哪里?
“整间别墅都没有发现Dragon的踪影,”察觉到钟子晴异常情绪,廖温妮将一个装有棕色毛发的物证袋举起,“不过我在狗窝旁发现了很多狗毛,可能是Dragon同绑匪争执时留下的。”
没有发现尸体就好,钟子晴如释重负,至少,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子晴,快过来!”大嘉从二楼的书房里探出头,他挥挥手,扬声道,“阿仁发现了Dr.罗的日记。”
钟子晴噔噔噔上到二楼,书房的金丝楠木桌上静静躺着一个日记本。
“没想到Dr.罗竟然有写日记的习惯,”大嘉将笔记本塞到钟子晴手里,“虽然偷看日记有侵犯隐私的嫌疑,但可能对找到他有帮助。”
钟子晴抿抿嘴,翻开了日记:
【1992年3月4日,元朗今日发现一具无头女尸,解剖后发现死于机械性窒息。】
【4月25日,葵青一间茶餐厅的后厨被人举报有异味,店内的陈年卤水里检测出人肉。】
【5月5日,屯门发生灭门惨案,一家五口被社工发现死于屋内,死因尚不明确。】
【6月13日,终于可以休息,假期过后就要离开新界和师父了。】
似乎并不是日记,只是简单的工作记录,翻到下一页,钟子晴忽然愣住:
【1992年7月13日,今天调职到西九龙,没想到刚出电梯就被CID的新人当成色狼摔倒在地,但不是她的错,我不该偷偷看她。她能力都算不错,尸体勘查笔录写得很清晰,死因判断很准确,听阿Jo讲,她竟然靠着隐形眼镜查出了死者的真实身份,真是聪明。】
简单的工作笔记突然变成了大段大段的生活片段:
【7月14日,没想到饭堂竟然没有拿铁卖,好彩又遇到她,她用牛奶和美式兑出两杯拿铁,虽然方法粗暴,味道意外不错,一点也不输半岛酒店。】
【7月16日,很冒昧地请她替我每天做拿铁,原本不抱希望,没想到她竟然答应了,真是善良。】
【7月25日,没想到她竟然记住了我随口讲的法医知识,竟然还懂得举一反三,真是厉害,难怪会被马sir选中进重案组。】
【7月26日,半夜她打来电话请我去替严明祥采血样,其实我很讨厌收工后临时被拉去加班,但不知为何讲不出拒绝的话,阿Jo也问我为何要如此,我只能告诉他,是因为她替我做拿铁,但真的是因为拿铁吗?】
【7月27日,送《酒精化验单》去A组,她今天带了两大桶皖鱼片芫荽汤分给同僚,连B组的阿猫阿狗都有,唯独漏了我,真是没良心。算了,她一定以为我还没回警署开工,汤放凉不好喝。】
【7月28日,她为了查出真凶,胆大妄为到拦一哥的座驾,真是佩服!】
【8月10日,她答应同我去吃宵夜,虽然是整组人一起,她真的很爱吃海鲜,尤其是狗虾。家乐讲得没错,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年纪已经大过她,如果不好好保养健身,靠什么同警队那班后生仔比?】
【9月12日,今日在警署外遇到madam钟和他大哥,他们的名字连起来是晴朗,为他们取名字的人一定很用心,搞不懂他为什么对我敌意很重,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9月25日,她今日做格斗示范,我有幸成为她的搭档,谁知道有不长眼的探员嫌我瘦弱,哼,看来运动强度还不够,今晚要加多一个钟。】
【10月很忙,好少有机会见到她,她似乎每次都会在案发现场晕倒,应该是有低血糖,下次要记得准备朱古力。】
【12月12日,今天是她的生日,幸好她喜欢我送的礼物。】
【12月16日,她顺利通过了沙展面试,竟然担心年纪小不能服众,警队是讲能力不讲资历,她一定可以。】
【12月23日,幸好提前通过辅助警察考试,今天能够同她一起伪装情侣出任务,她拖住我手的那一秒,好像全世界都静止了,心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如果许sir永远不喊咔就好。】
【12月24日,她同我一起到维港看烟花,上帝保佑明年,不,往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能一起度过平安夜。】
【1993年1月10日,托Dragon的福,她来家中做客,妈咪竟然想同她上契,当然不行,我不想做她的干哥哥。】
【1月26日,井下发现了尸体,总算有机会同她展示我的健身成果,麻绳把她的手同腰磨出了一道道的疤痕,她竟然一点没皱眉头,真是勇敢。】
【2月7日,妈咪生日,我竟然蠢到以为她把我送的手链转送给妈咪,她说很喜欢我送的手链,可惜同喜欢Dragon一样。我真的好想问清楚,可万一吓到她怎么办?幸好她很喜欢我做的白灼虾,以后我要学做更多的海鲜给她。】
日记停在了这一天。
薄薄的笔记本里布满密密麻麻的字,一字一句记录下法医官赤诚的心。
钟子晴攥着衣襟,胃剧烈地抽搐,断了线的泪珠将泛黄书页上的黑字晕染成青灰色。
阿晟,对不起,竟没察觉到你的心意。
第132章 法医官的踪迹他其实并不怕死
大嘉检查完罗晟的书柜,一转过身就看见钟子晴对着日记本掉眼泪,赶快掏出纸巾塞到她手里,“其实,其实很久之前我就发现Dr.罗对你格外不同。”
“你也知道?”钟子晴把湿透的纸巾藏在掌心,屋外有一大帮陌生警员在工作,万一发现她藏在书房对着一本日记落泪难免不会多想。
细嘉低头用食指挠了挠眉心,撇撇嘴,“不光是他,其实我也早就发觉了。”
谢凯欣慢慢举起手,将嘴抿成一条直线,“还有我。”
“哎,没关系,你肯定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有个人一定比你更晚,”大嘉见钟子晴脸色愈加发沉,一把勾住她的脖颈,朝门口同南区警员沟通的上司喊道,“对吧许sir?”
“我也不清楚自己究竟算不算知不知道,”许学礼闻声从屋外走进来,指指钟子晴戴在左手腕的手链,“你生日前,Dr.罗同师父打听哪位大师开光比较灵验,师父就推荐了慈山寺的主持给他,其实师父也只是随口一提,毕竟慈山寺的住持闭关十几年,名流富商、达官显贵的面子他都不给,就连前几年港督想请他出山,他都拒绝。”
“谁知道Dr.罗连续两个月,每天3点就去慈山寺做早课,晚上收工后又去砍柴、挑水,感动了主持,竟破例为这条手链开光,保佑你平安。我想如果只是普通的朋友,他应该做不到这种程度。不过他拜托我同师父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你,我其实也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不想给你压力,也许是害怕我们误会,”许学礼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可惜他如今下落不明,否则你还能同他问个清楚。”
钟子晴盯着手腕上笑容可掬的吞金兽,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泪光朦胧的双眼里迸发出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他平平安安回来同我讲清楚,绝不允许他不明不白就消失掉。”
许学礼捏了捏钟子晴的肩膀,“尽力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许sir,你是否有一位下属叫钟子晴?”一楼客厅里,南区重案组督察区光兴捏着听筒,扬声道,“很奇怪,有电话打到这里来,竟然指名道姓找她。”
“区sir,稍等,子晴马上下去。”许学礼回过头,掌下空荡荡,早已不见钟子晴身影。
“喂,请问哪位找我?”钟子晴戴上一次性手套后,才从区光兴手里接过听筒,开口的前一秒她突然意识到,Bella就是站在这里送掉性命。
“Madam钟,我的好女儿,你应该已经看到Bella的尸体了吧?”听筒里传来顾季云那故
作慈祥的声音。
见区光兴满脸好奇,钟子晴只好背过身,压低声音,“顾季云,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们究竟把罗晟带去哪里了?”
“罗晟?什么罗晟?哪位是罗晟?”顾季云突然开怀大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奥,你那位英俊的法医官啊?怎么,他失踪了?找不到人?”
见顾季云明知故问,钟子晴几乎要将手里的听筒捏碎,“顾季云,我警告你,别装听不懂、扮无辜,我知道一定是你搞的鬼!”
“乖女儿,爹地很疼你的,”透过听筒,感受到钟子晴急促的呼吸声,顾季云得意地勾起嘴角,“你放心,爹地怎么舍得伤害你的朋友。”
她猜得果然没错,钟子晴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把电话交给罗晟,我要确认他安全活着!”
“别想同我讲条件!”顾季云收起假面具,恶狠狠地威胁道,“如果你真的想救出罗晟,就想办法把念琛放出来,应该不用我教你如何不小心销毁证物吧?”
“你做梦!”钟子晴的胸口不停起伏,她为什么会拥有如此变态的亲生父亲。
“怎么,你不愿意啊?”顾季云忍不住笑出声,“这样,我给你时间好好考虑,按你们警方的规矩,12个钟以内如果我见不到念琛,你就等着给罗晟收尸吧!”
“Dragon呢?你们把Dragon带去哪里了?”想起消失不见的小狗,钟子晴忙问道。
“那条狗竟然叫这么威猛的名字?是个忠心护主的,不过它还有没有命见到你,就看你怎么做了。对了,提醒你,念琛不知道罗晟的下落,别白费心机去找他,没用!”说完,顾季云啪地挂断了电话。
身旁站着的叶淑仪捏着丝帕,满脸担忧,“老爷,48个小时会不会太长?早知道当初抓了罗晟就应该直接杀掉,夜长梦多,钟子晴那么聪明,万一,万一被她找到怎么办?”
“直接杀掉?你别忘了,预言是有先后顺序的?找?她用什么找?用梁美芬给她的命理书?”顾季云靠回椅背,慢条斯理摸出一根烟,夹在双指间,“就算她能猜出其中的诀窍,也一定想不到我把罗晟藏在哪里。因为那首诗根本就,算了,不讲这些事了,丧彪那边怎么样?”
“老爷,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叶淑仪娴熟地拿出打火机点上,“一切正常,不过那只狗死了,丧彪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
“还用我教他?随便找个乱葬岗扔了,不,扔远一点,千万不要被人发现,”顾季云吐出一个烟圈,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屑,“丧彪做事太过仁慈,难保将来不会坏我的事,这次过后想办法处理掉他。”
……
被众人牵挂的法医官,此时正被绑在一根木头柱子旁,眼上蒙着黑布条,嘴上缠了一圈透明胶带。
这其实并非他第一次被绑架。
十几年前,罗俞诗的商业帝国尚未缔造成形,Bella每日开保姆车送罗晟去学校。和香江大多数的普通有钱人一般,罗俞诗并没想到需要替罗晟雇佣保镖,难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敢堂而皇之地绑人?
然而随着罗俞诗的商业版图越来越大,罗晟被一帮亡命徒盯上,几个星期的跟踪过后,罗晟在上学的路上被绑走。
谁知还没等罗俞诗交赎金,他就遇到了好心人,竟然连夜将他送出了匪窝。
之后罗俞诗便雇用了4名前飞虎队队员24小时贴身守护罗晟,一直到他大学毕业。
为什么不继续请保镖?
哇,难道每天出现场也带着4名黑面神吗?拜托,绑匪也不是傻子,谁会蠢到绑架一名整天出入警署的法医官?
是以他半夜收工回家撞到一辆黑色面包车时全无防备,完全没料到车上会跳下来4个人将他团团围住,罗晟拼命使出女警教给他的本领,可双拳终究难敌四手……
不过说来也奇怪,绑匪将他拘禁在这间木屋里,竟一直好吃好喝地供着,他只能依靠房顶偶尔漏出的阳光判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
难道没有人发觉他消失了吗?
他其实并不怕死,他只是担心母亲会伤心难过,也遗憾没能正式向子晴表明心意。其实被绑架那天他已经打算约子晴上太平山顶看烟花,正式同她表明心意。
不过没有表明心意也好,就算他这次活不了,她只会当死了个普通同僚,伤心难过后很快就会忘记。
嘎吱,木门开了,丧彪一手端盒饭,一手扯开罗晟嘴上的透明胶带,“喂,用不用替你取下眼睛上的东西?”
“不用。”罗晟朝后缩了下头,如果看到绑匪的脸,他就真的死定了。
“你不怕我在饭里下毒吗?”丧彪一勺接一勺地将饭菜喂进罗晟嘴里。
“不怕,如果你真的打算毒死我,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今天?”罗晟抿抿嘴,继续试探丧彪,“你们绑架我究竟有什么目的?同我妈咪要钱?还是替谁出气?”
“钱?我们老板可不缺钱,”丧彪鼻子哼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失言后,立刻转变话题,“对了,你的狗今早死了,我本来打算埋在屋外,你出去的时候也许能带走它,不枉你们相识一场。虽然它之前咬过我,但的确是条忠心护主的好狗。”
“不过老板让我扔远点,哎,算了,同你讲这么多做什么,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命去给它收尸。”丧彪收起空饭盒,叹了口气,用透明胶带重新封住罗晟的嘴后,出了木屋。
Dragon死了?
一个半月前,他被绑到这间木屋没多久,Dragon也被带到了这里,它勇敢地同绑匪搏斗后,被绑在了屋外。丧彪虽被它咬了几口,却敬重它的品性,一直偷偷喂食,罗晟以为聪明如Dragon一定能想办法逃出去活下来,却没想到它竟然先走一步。
不知不觉间,他眼上的黑布条已被泪水浸透。
“咔嗒咔嗒”,屋外的面包车启动,丧彪将Dragon抱上副驾驶后,踩住油门,他沿山路不知行驶了多少公里,终于开到一片杂草丛生之地,嘭地推开门,将Dragon扔了下去。
“突突突!”面包车扬长而去,昏暗的月光下,史宾格猎犬突然睁开了眼……
第133章 汪汪归来你想带我去找阿晟?
午夜十二点,整个九龙半岛陷入沉睡,唯有亚皆老街上的一栋五层小楼依旧灯火通明。
重案组高级警司马文亮坐镇四楼,见台下座无虚席,一巴掌拍在桌上,“荒唐!Dr.罗被调包一个半月,今天你们才发现不对劲?”
“马sir,不能怪我们,谁能想到这么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警署。”向来得马文亮青睐的B组督察梁君彦第一个开口解释。
“他许学礼平时粗枝大叶发现不了就算了,你可是出了名的心细如发竟然也没发觉?”马文亮凌厉眼神一扫过去,整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马文亮停顿了几秒,才开口道,“怪我?”
成立专案组后,梁君彦自告奋勇带队前来支援,许学礼只好硬着头皮举起手替他分担马sir火力,“Dr.罗被调包后出国培训了一个月,回来一个礼拜子晴就发现了不对劲,已经很不容易。”
“算了,今晚商业罪案调查科的宋芷筠督察在,给你们留几分面子,之后再慢慢算账,”听到钟子晴名字,马文亮神色稍微缓和,他清了清嗓子,朝台下一名干练女警说,“Madam宋,麻烦你将情况同他们解释下,大家欢迎!”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过后,宋芷筠将一沓32开的小册子分发给台下探员,“我们商业罪案调查科已经秘密调查五行集团两年,他们旗下有很多业务,例如旅游公司、超市、茶餐厅,甚至是私人诊所。”
“虽然经营类别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宋芷筠将小册子捏在手里,向台下探员展示,“他们会向客户赠送这本命理书,通常大家都当成普通的宣传手册扔进垃圾桶,不过有
少部分人会翻开看一看,甚至前往目的地。”
“Madam,少部分人会前往目的地是什么意思?”大嘉翻了两页后,插嘴道。
宋芷筠盯着大嘉同细嘉仿佛复制粘贴、唯独胖瘦有细微差别的两张脸,挑眉道,“你应该就是A组的大嘉?懂得提问是优点,但希望你下次提问之前有认真思考过。”
“如果你仔细读过这本书,一定会发现16页留有一个地址,”宋芷筠将小册子翻到目标页面,继续说道,“我们调查发现,这个地址指向一间福利会,里面的工作人员宣称他们会向社会边缘性人士提供尽可能的帮助。”
钟子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梁美芬、曾玉成、严明祥确实符合社会边缘性人士的特征。
宋芷筠的目光被点头的女警吸引,“你是钟子晴?记得你之前交给我们的祈福党鬼佬七吗?他就曾经是这间福利会的一员,不过他因为无法认同福利会的行事,很早就退出,没有接触到核心业务。”
“除去这本命理书,福利会表面同五行集团没有瓜葛,但经过我们两年的调查后,昨天终于发现了它们之间的联系。五行集团一直通过离岸公司向这间福利会提供金钱援助,如果是普通的慈善行为,五行集团没必要通过海外账户捐款,所以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五行集团的顾季云和叶淑仪才是这间福利会的实际掌控者。”
“以下是我们根据已有线索进行的推测,但没有实际证据,大家姑且听听。这间福利会起初向上门寻求帮助的社会边缘性人士提供金钱、心理辅导等帮助,得到充分信任后,掌握到这些社会边缘性人士的弱点,之后或是威逼或是自愿,让这些人去替他们完成一些事。”
“Madam,你指的是之前我们查的几单杀人案?”钟子晴立刻想明白了其中的联系。
“没错,”宋芷筠满意点头,继续解释道,“根据鬼佬七所说,你们在书里发现的这首怪诗其实是福利会捏造的预言。所以我怀疑,福利会操纵这些社会边缘性人士杀人,是为了让更多的求助者相信福利会有预言能力,从而吸纳更多的信众加入福利会,最后自愿向福利会奉献一切,包括生命。”
“利用迷信心理残害市民,真是不可理喻!”大嘉摇摇头,凑到细嘉耳边,“单纯的骗钱的确比控制市民杀人罪行轻很多,你师祖骗人也算有底线。”
细嘉气得翻白眼,恶狠狠地踩了胞兄一脚。
“如今曾玉成、严明祥已死,梁美芬担心女儿安危,所以也不愿意做污点证人,现有的证据不足以指证五行集团,如果你们能抓住绑架Dr.罗的人,相信会有突破口,”宋芷筠弯腰将一摞书提到桌上,“这是我们商业罪案调查科搜集到的和五行有关的书籍,也许对你们救出Dr.罗有帮助,如果查到新情况,也请及时同我们沟通,”
“Madam宋,多谢。”马文亮送宋芷筠离开四楼后,率先捞过一本书,拍掉上面的灰尘,“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和书页翻动的哗哗声。
“喂,这首诗指的会不会是五种杀人手法?”B组沙展苏佩珊打了个呵欠,偏头同左边的大嘉说,“例如金指的是梁美芬他们用金属锤打死了偷渡客安南仔,木指的是曾玉成将简慧怡活埋在树下,火指的是严明祥烧死了巴士上的学生,土指的是Bella?”
大嘉见其余人都专心致志地翻书,忙压低声音:“之前我们也是这样认为,但水无法解释李雅文的死,Bella也只是死于枪杀,所以应该指的不是五种杀人手法。”
“五行集团旗下刚好有一间方位旅游公司,难道这首诗指的是命案发生在五个方位?”坐在前排的B组警员程广将一本《地理五诀》放到大嘉面前,“南方属火,严明祥案发生在康庄道,位于九龙的南方。北方属水,顾念琛案发生在香江大学,位于九龙的北方。”
“这种可能性我们也讨论过,”细嘉凑过来,指着《地理五诀》上的【东方木】和【西方金】解释道,“曾玉成案发生在窝仔山,窝仔山位于九龙的西方,梁美芬案发生在安达臣道石矿场,位于九龙的东方,解释不通。”
“哎,继续查。”程广叹了口气,放下《地理五诀》,扭头捞起下一本书。
“还有一种可能,”钟子晴将一本《麦包五行精纪》摊开在众人面前,“也许诗中的金木水火土指的既不是方位,也不是死法,而是出生年份。”
“出生年份?”台上的马文亮也被吸引过来。
钟子晴并未解释,反而同拿着旧卷宗的上司说:“许sir,麻烦你check下四宗案子死者的出生年份。”
许学礼不明白钟子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仍旧照做,“安南仔,出生于1959年。”
钟子晴快速翻动书页,找到出生年对应的五行说道:“金命。”
许学礼:“简慧怡,出生于1972年。”
钟子晴:“木命。”
许学礼:“巴士车上的学生们出生于1981年。”
钟子晴:“火命。”
许学礼:“李雅文出生于1975年。”
钟子晴:“水命。”
“Dr.罗手臂上的文身是龙,所以他出生于1964年,”大嘉凑到书前,待看清1964年对应的五行后,倒抽一口凉气,“土命,全中!”
“不对啊,”阿Jo指着《法医登记表》的出生年说,“Dr.罗明明出生于1966年,怎么会是1964年?”
“不可能!”大嘉一口否决,“我记得师父提过,他手臂上的是生肖文身,如果是1966年,应该文马,而不是龙。”
“登记表是Dr.罗亲手所填,不可能出错!”两人争执不下,齐齐看向钟子晴,“你同Dr.罗关系最为亲密,一定知道我们谁是对的。”
“你们讲的都对,但都不对,”钟子晴点点头,又摇摇头,“Dr.罗手臂的文身只是他青春期叛逆时所作,同生肖毫无关系,但他怕麻烦,通常会同别人讲他属龙,所以除非看到内部登记表,不会有人知道他其实属马。所以五行集团误以为他是土命,从而盯上他。”
“这首诗总算破解了,”马文亮长舒了一口气,旋即眉头再次紧蹙,“可是诗里并没有告诉我们如何找到罗晟。”
一时间,整间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好不容易破解了怪诗的秘密,但线索似乎又断了。
“我会把罗晟的画像发给各军装巡逻小队,你们两组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一定要想办法救出他,必要时,可以申请飞虎队支援,”马文亮走到门口,顿住脚,转头叮嘱道,“这几桩案子涉及上市集团,一定要小心处理,没有切实的证据,绝对不可以随便去抓人。”
“Yes,sir!”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合着汪汪声,钟子晴猛地抬起头。
是Dragon!
她立刻拨开马文亮,冲出会议室,一只棕色毛发的史宾格猎犬直扑她而来,报案室的值班警员紧随其后,“Madam钟,快拦住这条狗,如果被马sir看到我就死定了。”
“Sorry,它是来找我的,”顾不得小狗身上沾满树叶同泥土,钟子晴一把将Dragon抱在怀里,“你没事就好。”
Dragon发出委屈的呜咽声,跟着它扑通跳下地,咬着钟子晴的裤腿向电梯间的方向去。
钟子晴扫过Dragon身上的污垢和打结的毛发,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你想带我去找阿晟?”
汪汪!Dragon立刻松开钟子晴,冲向电梯间。
钟子晴转过身,右手五指并拢,唰地抬高至太阳穴,“马sir,我申请立刻营救罗晟!”
第134章 倒计时如果今天能平安出去,我就考虑……
马文亮抿抿嘴,“钟子晴,我理解你想要救出罗晟的迫切心情,可你不是领犬员,你真的能够理解Dragon的每一声吼叫吗?”
“马sir,Dragon是专业的搜救犬,它拥有丰富的寻人经验,”钟子晴偏头同电梯前的Dragon对视,再回头时,眉眼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同它相处几个月,百分百相信它的能力,它也同样信任我。”
许学礼见状也帮腔道:“马sir,顾季云只给我们12个钟,现在只剩下1个小时,如果不能救出罗晟,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难道真的用顾念琛做交换吗?”
“警队从来没有用嫌疑人交换人质的先例,”马文亮视线扫过电梯旁汪汪叫的Dragon、目光坚定的钟子晴,最后落到所有探员身上,“A
组、B组听我命令,配合钟子晴行动,许学礼,你做总指挥调度人手,我会通知飞虎队前来增援。”
“Yes,sir!”马sir一声令下,A组同B组探员齐齐涌向三楼枪房,领配枪、穿防弹衣,全套装备上身后挤进行动车。
钟子晴开越野载着Dragon在前,许学礼同梁君彦则驾车跟在后,每经过一个路口,由Dragon发出不同的汪汪声指明方向。
三辆车沿着窝打老道一路向北,穿过狮子山隧道,历经沙田、大埔、粉岭,半个钟头后,稳稳停在新界打鼓岭下。
下车后,钟子晴耳朵上佩戴的对讲系统里冒出滋滋的电流杂音,随后传出个低沉男声,“Madam钟,你们到达目的地了吗?”
“到了,你是?”钟子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被夜色笼罩的村庄里,她没有多余精力分析耳边人的身份。
“飞虎队,廖伟峰。”
熟悉的名字唤醒了钟子晴尘封的记忆,她并未张嘴,声音就通过喉头送话器传递过去:“廖sir!长官派你带队增援?”
廖伟峰:“嗯,长话短说,你们人在哪里?”
钟子晴用余光扫过路边的街牌,“打鼓岭洋坪村。”
廖伟峰:“飞虎队离你们大概有五公里,你们先去进去搜查,不要打草惊蛇。”
通话结束后,探员们跟在Dragon身后四散开来,穿过数栋关着灯的村屋,最后走到一座关帝庙前。
钟子晴蹲下身,用唇语问道:“人在里面?”
Dragon立刻晃动尾巴表示肯定。
“许sir,人在关帝庙。”钟子晴躲到庙旁的树林中,通过喉头送话器同许学礼汇报情况。
耳鼓传导对讲系统里却传出廖伟峰的声音,“Madam钟,我们在来的路上抓到两名嫌疑人,据他们交代,关帝庙中有两名匪徒,均持有枪械。你们先包围,等我们到就行动。”
钟子晴抓起大嘉的手腕,瞟了一眼表盘,“廖sir,没时间了,只剩下20分钟,我同大嘉先进去查看情况。”
“匪徒有枪,你们有没有信心活捉?”许学礼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子晴抬头同大嘉对视,均在对方眼中读出了百分百的信任,他们异口同声道,“有!”
“好,action!”
许sir话音刚落,钟子晴同大嘉分别踩在程广同细嘉背上,双手一撑,跳进庙内。
“不许动!”谁知他们一落地,两名持枪匪徒同时出现在身后。
大嘉眼珠子一转,谎话张口就来,“大哥,误会,我们偶然路过这里,没钱住酒店,想进来留宿。”
丧彪见二人穿着时髦,收起枪,同对面的同伴打了个暂停手势,“靓坤,似乎真的只是普通情侣。”
靓坤将枪口抬高一寸,怒斥道:“滚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钟子晴向外走时故意踢飞地上的石块,啪!下一秒,Dragon飞身跃下墙头,直扑丧彪,“汪汪!”
“你没死?”丧彪惊恐地睁大眼,将枪口对准了Dragon。
趁他分神间隙,钟子晴同大嘉齐齐摸出配枪转身,攻向对方身后。
砰!砰!
两名匪徒同时捂住大腿倒地,手中的枪械也随之滑落。
钟子晴啪啪将枪支踢到墙边,掏出手铐将两名匪徒固定后,质问道:“罗晟被你们关在哪里?”
丧彪趴在地上,惊魂未定,“就在后面的木屋里,不过……”
“收声!”傻强呵斥道。
“大嘉,去庙外通知大家进来抓人,我去救人。”钟子晴啪地踢开木门,屋内木柱上绑着的人正是消失一个半月的法医官,除去身形消瘦几分、下巴冒出青色胡茬,几乎没有变化。
钟子晴慌忙跑过去,将黑布条同透明胶带一起扯开,“阿晟!”
罗晟被朝思暮想的声音唤醒,待看清来人后,脸色大变,“子晴,快跑!”
“啊?”钟子晴低下头,见罗晟的手腕被一圈圈的电线反绑在木柱上,目光顺着电线移动到尽头处,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法医官腰间缠着一圈**,正中央的黑色屏幕上,红色数字分外引人注目:【10:00】
嘀!【09:59】
嘀!【09:58】
红色数字跳动一次,计时器便嘀一声,像死神从地狱发出的吟唱。
是定时炸弹!
密密麻麻的汗珠从钟子晴额头滑落,她声嘶力竭地通过喉头送话器同许学礼吼道:“许sir,立刻通知爆炸品处理科,罗晟身上有定时炸弹,需要拆弹专家到现场!”
许学礼的声音有些颤抖:“昨晚有市民在铜锣湾轩尼诗道发现了一颗二战时留下的**,全体拆弹专家都在湾仔基地处理爆炸碎片,就算立刻出发,最快也要55分钟才能赶到现场。”
“55分钟?”钟子晴双腿一软,幸好斜里伸出一双手,她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多谢。”她扭过头,是廖伟峰带领飞虎队员赶来。
钟子晴定定神,努力保持镇定,“廖sir,Dr.罗身上有定时炸弹,麻烦你出去疏散人群。”
“好,”廖伟峰走到门口,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扭过头见钟子晴从腰间摸出了蝴蝶双刀,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Madam钟,你不懂拆弹,而且没有防护装备,留在这里是自寻死路。”
钟子晴偏头苦笑道:“这种情况即使穿了防护装备也没区别。廖sir,你的任务是疏散人群,我不想有更多的无辜市民牵扯入内。”
廖伟峰见钟子晴心意已决,唰地将右手抬到太阳穴处,行了个标准的礼,“好!”
“子晴,我把对讲系统转接至爆炸品处理科,他们会远程指挥你拆弹。”耳鼓传导对讲系统里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一阵杂音后,频道切换,“Madam,你不要慌,我是爆炸品处理科的李修贤,麻烦你同我讲清楚炸药构造。”
“炸药缠在罗晟腰间,连接炸弹的有白线、黑线、红线和蓝线,”钟子晴顺着电线边摸索边描述,“白线连接计时器,黑线连接炸药。”
李修贤:“先剪掉红线和蓝线。”
钟子晴握着
蝴蝶刀的手微微颤抖,咔嗒,红线和蓝线被切断,无事发生,她松了口气,按着对讲系统问道:“李sir,接下来我应该剪哪条?”
“剩下两条线,如果切对,炸弹会立刻停止倒计时,可如果切错,炸弹会立刻爆炸,”李修贤的声音突然顿住,“应该……应该……”
钟子晴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为避免加重罗晟的心理压力,她偏过头,用气声问:“李sir,我究竟应该剪哪条?”
对讲系统陷入了可怖的沉默,几秒钟之后,李修贤开口道:“Sorry,不在现场我无法判断。”
啪!蝴蝶刀失手脱落在地,钟子晴红了眼眶,旋即故作镇定地捡起刀,颤抖着掰开两根电线,“阿晟,不要怕,我一定有办法救你。”
这不是罗晟第一次见到钟子晴的眼泪,但从前她只为受害者的悲惨遭遇而哭泣,这位无论遇到何等困难都沉着、冷静的女警,此时竟哭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
“我不怕,你今天能来救我,我很高兴,别管我,你尽力了,走吧,没必要白白搭上你的性命,出去之后记得帮我同妈咪讲声sorry,”罗晟脸上不见惊慌,声音格外温柔,“也许炸弹只是绑匪同我们开玩笑,根本不会爆炸。”
钟子晴低头擦掉眼角的泪水,再抬头时已恢复冷静状态,“我今天待在这里拆炸弹,不是因为你的法医官身份,也不是因为我们的好友关系,而是因为我第一天进入黄竹坑警察学校时,madam同sir就告诉过我,做警察,任何时候都要以市民的生命为先。”
木屋里除去炸弹倒计时的嘀嘀声,只能听见两人同步的心跳声,罗晟没来由地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钟子晴时,他被当作色狼踩在身下,她也是这样充满自信、语气坚决。
“有句话我很早就想告诉你,如果现在不讲,也许这辈子都没机会了,”他深吸一口气,抿抿嘴,“其实我好中意你,如果今天能活着出去,能不能给我次机会?”
钟子晴摸着白线,露出笑容,“你消失这几天里我想了很多事,如果今天能平安出去,我就考虑答应你。”
罗晟低头见倒计时已跳至【00:30】,闭上眼:“没时间了,你剪吧,我相信你。”
钟子晴咬紧牙关,手腕轻轻一扭,咔嗒将白线拦腰斩断。
滴滴声戛然而止,屏幕上的数字由红转黑,木屋重新归于宁静。
成功了!
钟子晴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阿晟,没事了!我们没事了!”
罗晟将炸弹取下,一把捞起子晴,紧紧抱在怀里,“以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钟子晴趴在罗晟肩上,揉了揉因为紧张而发酸的双眼,“好!”
“铃铃铃!”墙角却传来了大哥大诡异的铃声。
钟子晴压下心中的疑虑,将电话接通,“喂?”
“乖女儿,你是不是好得意?”听筒里传来顾季云的声音。
“你又想干什么?”钟子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有一种东西叫作**?”顾季云啪地摁响按键。
嘀!嘀!嘀!
死亡的号角再次响起,炸弹上的定时器发出微弱的红光:【00:10】
倒计时再次开始。
“跑!”钟子晴拉起罗晟,迅速朝庙外跑去。
嘭!
火光瞬间吞噬掉整座关帝庙。
第135章 感情不需要严密的推理她的眼泪让他胸……
“喂,A12的病人已经昏迷三天三夜,真的不用送去ICU观察吗?”
“她的各项生命体征都正常,每日只需输营养液,”比刺鼻消毒水味更先唤醒钟子晴的是两名护士的对话,“爆炸后她的大脑皮层功能受到抑制,陷入昏迷状态,想要醒过来,只能依靠自己。”
她费力睁开眼,头顶是白茫茫的天花板,抬起手,身上是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扭过头,穿着制服的护士正将空瓶从输液架上取下。
是医院!她没死!
“钟小姐,你终于醒了,”护士伸出手在钟子晴眼前晃了晃,“能看清吗?记得自己的职业吗?”
钟子晴躺在病床上,机械地点头,“能看清,警察,隶属于西九龙重案组。”
“你的视力和记忆力都没问题,恢复得不错,稍后医生会来替你做简单的身体检查,之后就可以准备出院,”护士收起签字笔和记录板,推着医疗车转身离去,“我去通知你的家人。”
钟子晴撑着坐起身,赶在护士出门前,一把抓住她,“同我一起入院的男士在哪间病房?”
三天前,她在新界打鼓岭的关帝庙里找到了消失一个半月的罗晟,艰难拆弹后,炸弹却仍旧爆炸。昏迷前的最后一秒,罗晟飞身将她护在身下,是以她全身完好无损,只是大脑受惊昏迷不醒。
“同你一起入院的那位男士?”护士捏着下巴,眼珠转了两圈,“Sorry啊,我只负责替女病患更换药品,不清楚男病患的情况。”
见钟子晴露出失望神色,护士心一软,替她指路,“不过你可以去护士站,那里能查到所有病患的信息。”
“多谢,”钟子晴翻身下床,穿好鞋后飞奔出去,伊利沙伯医院她来过数次,就算是闭上眼也能准确找到护士站的位置。
“我是A12床的钟子晴,麻烦你check下三天前同我一起入院的罗晟在哪间病房。”她迫切想要确定罗晟是否平安。
前台的电脑屏幕后,护士表情中带着一丝不忍,“小姐,你确定是三天前入院的罗生?”
钟子晴毫无察觉地点头,“没错,是罗晟。”她只是受惊昏迷,又没有失忆,不可能连名字都记错。
“你要有心理准备,”见钟子晴穿着病号服,护士停顿了片刻,抿抿嘴,“Sorry,我们尽力了,罗生伤势太重,今日六点因医治无效去世,尸体已经送去走廊尽头的太平间。如果你现在过去,应该能赶在殡仪馆运尸前见他最后一面。”
阿晟……死了?
钟子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爆炸前刚刚同她表明心意的法医官死了?
她甚至还没同他讲一声“我愿意”。
他们没来得及做世间最普通的一对情侣,上午先去中环逛街shopping,下午抱着汽水、爆米花到星光剧院看戏,晚上坐在太平山顶观夜景,凌晨躺在下白泥沙滩上等日出。
天花板上悬挂着惨白的日光灯,钟子晴如行尸走肉般穿过数间病房,尽头处,灯忽然灭了。病房区与太平间没有明显的区分标志,只用这日光灯的明暗分隔成生与死两个世界。
“你也是来看罗生的?”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护工阿婶向她投去怜悯的目光。
钟子晴精神恍惚地点点头,“嗯。”
“哎,年纪轻轻就去世,血肉模糊,真是阴公!”护工阿婶推出一架蒙着白布的尸体,“用不用打开看一眼?”
“不用。”钟子晴闭上眼,摇摇头,虽然已记不清见过多少死状惨烈的尸体,但她此刻却没有丝毫勇气面对罗晟。
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只要她轻轻地唤“阿晟”,他就会立刻翻身下床,提上勘察箱,同她一起出发去现场,他们仍然能继续做配合默契的黄金担当。
消毒水味刺激得钟子晴眼发酸,原来失去好友兼恋人是这样痛不欲生,她捂着胸口,心脏好像空了一块。
“子晴,你真的在这里?”身后熟悉的低沉男声将钟子晴唤醒。
她僵硬地扭过头,护工口中血肉模糊的罗晟竟好端端地站在她身后,她飞扑上去,紧紧抱住他,带着哭腔,“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她们都同我讲你死了。”
“你没有出现幻觉。”罗晟一双手不知如何安放,她的眼泪让他胸口发烫,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却在离她只有零点一厘米时停下。
好像越界了。
“Sorry啊钟小姐,头先我以为你问的是同日入院的罗子谦罗生,原来你真正要找的是这位罗晟。”护士捞起停尸床侧面的身份名牌,连声道歉。
“原来是你搞错,”护工阿婶恍然大悟,“难怪今天来了好多警察要求看罗生的尸体。”
“应该都是我的同僚,”钟子晴哭笑不得,见罗晟肩上贴着白色纱布,忙问道,“你身体有没有事?”
“只是被爆炸碎片划伤而已,没有问题,”罗晟抿抿嘴,凑到子晴耳边,压低声音,“现在换我问你。”
“什么?”钟子晴困惑地眨了眨眼。
余光瞥到护士同护工露出好奇神色,罗晟忽然捂住肩膀,“伤口痛,我们回病房好不好?”
“好。”
关上门,罗晟猛然转过身,双臂
撑着房门,将子晴圈在怀里,低下头,柔声道:“爆炸前,你同我讲,如果能平安出去,就考虑答应我,现在作不作数?”
“我……”温热的气息一路向下,拂过子晴的耳垂、脖颈,直达锁骨,她忍不住红了脸。
近距离的接触刺激得罗晟面红耳赤,心脏几乎要从胸腔中一跃而出,他退后一步,定定神,“其实,从遇到你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发现自己不对劲。”
第一次见她时被过肩摔都令他心跳加速。
“我的正常心跳是每分钟65次,可每当我们单独相处,它没有一次低于120下,起初我以为是吊桥效应,错把心跳当作心动,”罗晟捂着胸口,温柔目光化作一摊水,“可直到这次被绑架,我发现不是,我真的太害怕了,不是害怕死,而是害怕永远见不到你。”
“阿晟,其实感情不需要严密的推理,”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肩上的纱布,酥酥麻麻地痒,他才要开口解释,她就踮起脚,轻轻覆上他的唇,“我答应你。”
她鼻腔中喷出的温热气息让他脸红心跳,呼吸急促,幸福得几乎晕厥过去。
“你们人都在就好,哇,我不会长针眼吧!”许学礼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他冲进病房,转身、捂眼一气呵成,“能接吻就是没事啦,快去办出院手续,同我一起回警署。”
脸烫得可以煎熟鸡蛋的小情侣异口同声抗议,“许sir,太冷血了吧?就算我们是工作狂也需要休息啊!”
许学礼翻了个白眼,“拍拖拍到脑子坏掉啊?五行集团的案子还没结,需要你们回去做笔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