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些往事
炎日高悬, 街上空荡无人,梁吟慢慢地远离住所。她嘴角微扬,步伐轻盈, 脑海里回味着离别时顾思成的模样,眼眸通红、身上全是痕迹, 好可爱, 好诱人……忽然,她步伐一顿, 侧抬脚, 低头看去。
一颗不起眼的小钉子嵌到了她的鞋底里,刺到她的脚心。
梁吟轻轻拔出钉子,侧眼看旁边, 街道地砖缝隙的隐蔽处零星地散落着一些颜色相近的灰色小钉子。她蹲着身把小钉子全部捡到口袋里,继续前行,脑海活跃回刚刚的想法……好可爱,想继续亲吻顾思成, 给他带玩具,带他看到会惊讶又喜欢的玩具,和他慢慢玩一整天, 也可以看电视,外卖到了就拿到床边吃, 除此外其它时候都不用下床。
太阳正艳红,梁吟遗憾这时候才清晨,她刚刚出门就已经想下班了。
脚底的疼意慢慢被痒意取代,待到过了道路拐角, 痒意消失不见,伤口愈合。梁吟推开拐角后墙壁上晶莹剔透的灰白色流动漩涡门, 穿过后抵达城市中央大楼地下层的研究院。这是她一位同为异化者的“同事”的能力,『裂空』,现在广泛应用于让同事上班方便。
研究院窒闷,空气没有陆地好,大厅正面“背景板”是一整面墙的储存血液的小罐透明器皿。器皿后连接有压力促流动的管道,连接到检测仪器上。梁吟伸出手臂,仪器的机械臂自动给她抽血到一个小罐,这是每天的上班“打卡”。
梁吟一般来打个卡就走,但今天衣服口袋里装着一堆小钉子,她怀疑有毒,需要测一下。
从大厅转过拐角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洁白干净,空无一物,走廊两边是有着巨大玻璃窗的研究室,里面一览无余,能够看见研究人员在众多实验仪器间折返忙碌,他们大多工作个几天几夜,乏累时在座位趴着睡一会儿又起来继续干。也能看见各种实验“物品”,有人,动物,植物,死物。
隔着玻璃窗,梁吟闻见淡淡的血味,如果推开门去,那血味会是腥臭的。
进入研究室的门很厚重,梁吟通过虹膜认证走进其中一间,脱下外衣,换上特有的包裹全身的防护服,再进入内室。一位研究员和她打招呼,她目光落在羁押椅上昏沉闭着眼的人身上。
“李民。”梁吟喊。
李民立即睁开眼,头发凌乱而湿漉漉的,眼睛鼓满红血丝,死死盯着梁吟,嘴上有抑声器,说不出话。梁吟只把口袋里的小钉子捡到桌子上,挨个排好,给他手臂擦抹酒精,拿起剪刀剪开他手臂表皮,放进排在第一位的小钉子,又拿手术刀缝合好。
梁吟朝李民眨眨眼,说:“我看看对人体有没有毒害。”
李民已经疼得发抖,或者是气得。
梁吟俯身挨到他耳边,说:“我说你是被污染物,你就是被污染物。你如果有生之年还想出去,最好不要再瞪我,乖乖听话,等我心情好可以放你走。”
梁吟看见李民愤恨瞪她、却又强逼自己露出讨好神情的模样,莞尔一笑,转身去处理剩下的钉子。
梁吟从大学时开始接触这个项目,大二时,学校一张海报写了受试者招募,奖金很可观。梁吟去时想的是“为人类进步贡献一份力”,实则从顾思成出国后,她感觉像和周遭一切剥离,虽然努力考上了最好的A大,但是她身上萦绕的“生人勿近”的气质更浓,没有同学愿意接近她,她长期处在一种孤立状态,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别人不愿意去的当小白鼠工作,于她看来是个很好的去处。她希望自己只是一个“试验品”,加诸于她身上的一切只是世界给的变量,会有实验结束的一天。
同一批受试者中,她是唯一被“激活异能”的一个,从此进入中央研究院,知道了『异化者』的存在。
她是受试者,也偶尔当一个实验员,但手头上并没有什么项目,项目掌握在有身份、有地位或者异能特别强大的人手中,她只每天去美妆店混日子活着。其实她的异能也挺强,拥有足够的不可替代性,她只是没有努力的激情,所以延续学生时代的习惯,继续拒绝同事们的示好。
她像守株待兔的猎手,在美妆店等到了顾思成归国的那天。他长大了一些,看起来更开朗成熟,谈吐比高中时代更“装”。梁吟觉得他也没有过得很好,没有缘由,就是觉得。
虽然梁吟没有笑过,但与顾思成四年别离又重逢的那天她很开心。她感到自己的“灵魂”又回来了。可她的灵魂是枯萎的灵魂,像玫瑰花长满枝干的尖刺随着花瓣一齐变干、枯萎。
她在窄小出租屋备了两套生活用品,她也有把人打晕了带回来的器具。她想过绑架顾思成,甚至想了很多年,但顾思成对于她是个统共说过几句话的陌生男人,她想到他时会有点儿害羞,想把人绑回来是要做个什么,她是否真的接受和一个人这么亲密,又是否接受这种关系昙花一现,顾思成此后离开她。
顾思成来到她出租屋的第一夜,她即迫不及待地挨上去,尝到了一个甜甜的吻。
不让她失望的、身心愉悦的人。好像一切的等待都是为了尝到味道正美味的餐点。
梁吟感到开心。
从研究院离开,回到街巷上,梁吟乘车前往魏妍父亲所在医院。殴梓倩提前发来消息说她手头上有事抽不开,让梁吟先去看看。
医院走廊上,几个保镖站在手术室门口,魏妍蹲在手术室对面,抱着膝盖埋着脸,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她身上还穿着去夜店时较为性感热辣的衣服,外面披着大衣,长发发尾垂到地面,身体微微发着抖。
梁吟轻轻拍拍魏妍的肩膀,魏妍抬起通红的眼眸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梁吟拉魏妍站起来,用上些力气让她坐到旁边座位上,拿纸张帮她擦眼泪。
“会没事的。”梁吟说。
他们这些异能者虽然行事有些嚣张肆无忌惮,但到底得注意影响,不会惹大事。
魏妍转过身紧紧抱住梁吟,胸腔起伏抽动,鼻腔有呜咽声:“……我才知道,如果没有我爸爸,我什么也没有……如果他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他很爱你,”梁吟说,“你也很勇敢。”
魏妍高中时就爱呼朋引伴,因为亲人很少陪伴她。上午下课时总有一辆豪车停在校门口,打扮精致的魏妍到车上吃家里送来的盒饭。几年里,梁吟只见过两三次魏妍去车上的步伐特别轻快雀跃,因为车上不止有司机和保镖,还有她的父亲。
她在学校这么叛逆惹事,一大原因是想引起家长关注。但收效甚微,她的父亲不用出面即可以摆平这些事。
顾思成离开后不久魏妍也要出国,和一众朋友们说,【我要离他们远远的,几年不回来,让他们想见我也见不到。】
她确实走了很多年,从不回来。
回想往事,魏妍可恨到面目可憎,又是个天真很好哄的女孩子。梁吟被群殴后回到学校,在魏妍桌上摆上草莓小蛋糕,第一天,魏妍眼神犹疑,问她:【你脑子傻了?】
梁吟:【赔礼道歉。】
魏妍使唤跟班把小蛋糕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梁吟又送,魏妍蹙起眉,感到不解又忸怩,小声嘟囔:【是我欺负你,你给我赔礼什么?……】
魏妍依然让跟班扔掉小蛋糕。
梁吟第三天继续送。
【你是不是没完没了?】
魏妍看着小蛋糕,拆开嫌弃道:【什么劣质的东西?】
但蛋糕很漂亮,她拿小勺舀了一勺到口中,【……还挺好吃。】
梁吟坚持了一周,魏妍已经会搀着她手臂自告奋勇要陪杵拐杖的她一起去卫生间,好像已经完全不记得她的腿是怎么弄残的。
魏妍又一次收到小蛋糕,会开心地朝她笑:【你比我男朋友对我还好。】
明明魏妍是个很容易被打动的人,但那些追求她的男生却没有一个比梁吟能坚持。梁吟混成了魏妍的跟班之一。魏妍日常爱说她的男朋友如何好,言语难掩崇拜和爱慕。梁吟心里表示赞同,她也喜欢魏妍的男朋友。
魏妍确实漂亮又可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但她更是个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混蛋,梁吟对她的接近都是为了有朝一日报复。
可怎么样才能解决漫长而经年的恨意?
魏妍抱着梁吟哭了好一会儿,管事人拜托梁吟和保镖一起送魏妍回去休息。梁吟来到魏妍的家里,在魏妍旁边帮助她清洗,魏妍把妆面化得太浓,本身面颊白嫩,洗掉后反而比化了妆更好看,带着种纤细又秾丽的脆弱感。
魏妍当着她的面不避讳地换衣服,身形清瘦,穿那些去夜店玩的衣服不像个贵小姐,而像夜店里真正的“小姐”。魏妍私生活糜烂,滥交又堕落,却依然惊人的漂亮。
梁吟依然在想怎么报复她,才能让她心伤痛到绝望。
魏妍眼睛红着,抱着包抽纸不时擦眼泪和鼻涕,轻轻牵住梁吟衣袖,问:“你可以留下来陪我么?我很害怕。”
天色大亮,但白天已经不能给人安全感,它因为炎热变得很危险。
梁吟轻轻颔首,“嗯”了一声,去到窗边拉上窗帘,扶魏妍上床,魏妍抓住她的手腕,泪汪汪地说:“你陪我睡。”
梁吟又“嗯”了一声,去卫生间稍作洗漱,到床边掀被子上床,女孩子纤瘦的手臂搂住她,魏妍闭着眼,轻轻说:“梁吟,其实我讨厌你。”
第62章
“情侣都这么奇怪么?”
“你好像无论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 对什么都很冷淡,好像能独立面对任何事,比我坚强, 比我勇敢,我羡慕你, 我讨厌你。”
魏妍缓缓挨靠过来, 额头抵着梁吟的脖颈。梁吟不舒服地想向后退,除了顾思成她没和谁这样亲近过。
更何况这是魏妍。
魏妍却揽着她不给她退。魏妍可能比较喜欢和人有肌肤上的亲近, 挽手, 拥抱。她身子轻轻颤着,眼睫颤动,梁吟一直没回话, 她流着泪,慢慢在梦魇中入睡。梁吟睁着眼没睡着,发呆,好像什么都没在想, 某一刻见魏妍安静的睡颜,忽然生出些憎恨。如果魏妍像李民一样皮糙肉厚,她可以打她一顿发泄, 但魏妍带给她的伤害似乎精神远超肉//体,打一顿太便宜她了。
梁吟想要魏妍痛苦。
下午时候梁吟又和魏妍一起去医院, 手术已经结束,病人被转移到观察室,魏妍在门外守着。快到每天回家的时间,于是梁吟辞别魏妍往回走。她到楼下买餐食, 天地像蒸笼一样热得人难受,店里用上了大功率的制冷空调, 出了店感觉呼吸都困难。
梁吟心里堵着一口气,想见顾思成,所以一路上遇到想逛的店都没有进去逛。到家开了门,顾思成穿着她同款的家居服坐床上正在看书,神情很认真,看起来在钻研,但梁吟看向书封面,是本手工编制的教程书。
顾思成后知后觉梁吟回来了,抬目看见她,立即放下书本,跪起身挨到床边,接过梁吟手中盒饭置于床头柜,又帮她褪下大衣放在自己膝上叠放,只是还未叠好,顾思成拿起衣服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默默无言地又继续叠好衣服放到床里侧。
他眉目敛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事。梁吟已经忍不了,按着顾思成后脑勺就亲吻他,膝盖跪上床榻,挤进顾思成两腿之间。她的吻凶而急切,对比下顾思成显得蔫而疏离,不时才吸嘬她一下。梁吟睁眼不满,明晃晃地看进顾思成眼中,牙齿咬他舌头一下。
顾思成依然提不起劲,只是张开口任由梁吟侵入,甚至痛感是麻木的,梁吟咬他他也不蹙眉,神情没变化。
不知何时梁吟已经脱了鞋亲到了床榻上,顾思成手将她上衣自后背掀起,说:“我洗过澡。”
梁吟闻见沐浴露伴着水汽。刚是日落时分,空气依然有些炎热。
梁吟说:“我没有洗。”
她要推开顾思成下床,顾思成已经率先紧紧地抱住她,唇瓣贴在她脖颈,张唇摩挲吻着。梁吟没什么弹性的衣领被扯到滑落肩头,另一边勒着脖颈难受,她于是反手将上衣脱去。顾思成眼睫动了一下,亦将自己上衣脱去。他在患处戴了两颗横钉,起防止伤口愈合的作用。梁吟移不开眼。顾思成看着她胸前戴的后来一起去买的玉吊坠,亦移不开眼。
两人在床上位置颠倒,却还是在亲吻。唇瓣间水渍声很大,梁吟仰着脖颈揽着顾思成,上身贴合着。一滴一点什么灼热的东西落在她身体上,梁吟睁开眼,见是从顾思成眼中落下的泪水。
梁吟觉得憋闷,好像该哭的人是自己,但先哭的人是顾思成。两人吻到身体炙烫时又自然而然做起了惯常做的事,梁吟发现顾思成居然提前戴好了避孕套,所以他是洗好澡准备好一切等着自己回来做的。还装模作样看什么书。
顾思成的泪水随着身体一起起伏。梁吟浮沉中想知道她好像没惹他,怎么一回来就是哭着的。
梁吟指腹轻轻在顾思成眼睛下方摸了一下,眼神询问。顾思成咽了咽口水后,声音依然哑,说:“你今天好像不开心。”
“所以?”
“所以我也很难过。”
梁吟慢慢感知到自己的情绪,回答:“我今天去见魏妍了,我对她感官很复杂。”
顾思成稍稍移开眼,轻声说:“不要谈论她好不好?”
“可她是你的……”
顾思成伸手捂住梁吟嘴巴,眼睛哀沉地望着她,又移开手掌,俯下身以唇瓣堵住梁吟的话语。他移开唇瓣后道:“不要提醒我我的不勇敢,我的可恶。我已经很后悔了。”
顾思成牵梁吟手指到自己面颊上擦过眼泪,又舔舐她指间将泪珠吞干净,轻声问:“可以么?”
梁吟发现自己有些迷恋顾思成的“情绪”。可能她自己的情绪淡,觉得顾思成的情绪比她自己的动人。埋在心间的憋闷随着顾思成的泪水散去了一些,梁吟坏坏地眨眼说:“看你表现。”
感觉要融化在床上,完全不想下去。暖融融的空气和体温都叫人安心。盒饭已经凉透了,梁吟终于下床去开灶台热饭吃,顾思成想跟着去,梁吟说他什么也不用做待着就好。
顾思成吃饭时也一直看梁吟,梁吟问他他才道:“感觉我没有为你做任何事。”
梁吟说:“你做了很多。”
顾思成:“没有。”
他做不好饭,织不好毛衣,拍些照片又自己将其烧毁,过往不干不净惹梁吟难过。他完全是一个很糟糕的男朋友。
梁吟面色平静地改了口:“那我爱你,你什么都不用做。”
顾思成眉梢微动,握着筷子的手好一会儿没动,许久后轻轻“嗯”了一声,张唇想说什么又抿起唇。视线频频望向梁吟又收回去。
梁吟问:“不说‘我也爱你’么?”
顾思成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拨动,睫如蝶翼:“……我、我也爱你。”
“嗯。”梁吟亦轻轻应了一声。
两个人坐在饭桌上又继续吃饭,顾思成却感觉饭的味道不一样了,好像能尝到些饭本身的滋味。饭只甜腻可口了一会儿,顾思成问:“爱能持续多久?”
梁吟回答:“正常人的爱或许是瞬息万变。但我不太正常,我的爱会持续很久很久,我还没有放弃爱一个人的经验。”
看得出她很执拗。
顾思成忍不住嘴角稍稍弯了一些,问:“会一直爱我么?”
梁吟回答:“我会一直爱你。”
顾思成觉得这就算是哄人的情话未免也太动听了些。而且梁吟一直看着他眼睛说话,他能分辨出平静语气中的缱绻意味,梁吟也没说谎没骗人。她会爱他很久。
顾思成问:“直到死去?”
梁吟答:“直到死去。”
这顿饭最终没吃完。顾思成心情澎湃吃不下去,菜量很大,梁吟也剩了一些。二人穿着凉拖一齐下楼倒垃圾,顺便就在周围走走。
夜晚有很多人,散在街道上和小公园运动设施上,灯火通明,随处都如白昼般亮。
顾思成看着周围这些人,仿佛看见各式各样的怪物。某一瞬觉得,世界似乎都要毁灭了,他怎么还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这应该是小事才对。
两人没什么地方去,又去便利店买了些零食带回去边看电影边吃。无所事事,梁吟调出了动物世界的纪录片看,靠在顾思成肩上,懒洋洋不动了。顾思成一边看纪录片,一边手环过梁吟肩膀揽着她,手掌落于梁吟肚子上,钻进衣料揉她小肚子。
他手掌揉着,拇指绕着肚脐眼画圈又摸进去,梁吟感到很痒,抬头睨了他一眼,问:“摸什么?”
顾思成把梁吟的手牵了一齐放在肚子上,说:“你摸摸看,软乎乎的。”
梁吟:“……有病。”
梁吟又靠回顾思成身上,微微侧过脸就可以亲到他,看纪录片的几个小时里,梁吟侧了许多次脸,以为悄悄摸摸无人知道。最后一次侧脸时却遇到了顾思成的手心,他拿手挡着不让她碰。
梁吟在他手心亲了一下。很痒,顾思成没放开手,反而追上去伸到她唇前,说:“再亲一下。”
他说话时笑盈盈的,语气像个温柔的流氓色鬼,梁吟还就真吃他这一口,听话地挨过去在他手心亲亲舔舔。顾思成呼吸变得不太对劲,脸有些红,但还是不愿意松开手,而只换另一只手让梁吟继续舔舔。
梁吟问:“你在干什么?”
顾思成说:“你像小猫一样,小猫舔到手心就特别痒。”
“哦,”梁吟面颊气鼓鼓的,“你才像小猫。”
“嗯,你说我像我就像。”顾思成挨过来捞起梁吟手指含住细细密密地舔咬。
梁吟问:“情侣都这么奇怪么?对方身上什么地方都要碰碰。”
顾思成问:“你不想碰我么?”把梁吟的手牵进自己的衣服里。
梁吟摩挲了下皮肤肌理,吞咽进不自觉分泌出的唾液,实诚道:“想。”
她看着顾思成的眼神是明晃晃的“想做”。顾思成想想这才是今天第二次,该做。梁吟却止住他拿避孕套的手,说:“我们这样,以后可怎么办?”
“什么?”顾思成不解。
梁吟神情认真:“以后你不行了生殖的器官不管作用了,我们怎么办?”
顾思成:“……”
讨论这个怪尴尬的。但是他想了想认真回:“嗑药?”
梁吟目光鄙夷。
顾思成挨过去把脸埋梁吟脖颈,喊她:“阿吟,我的一直都是你用的,用坏了可不能不要我。”
他说得羞涩,自己脸颊通红不抬起来,还觉得有点好笑,埋着脸憋笑,当作一本正经。
“道德绑架,”梁吟感受到肩脖的热气,被熏得有些痒,命令道,“亲亲我的脖子。”
“嗯。”顾思成应答。
梁吟手指指挥着他,“这里,这里痒。”
顾思成即把唇瓣覆上去,伸舌轻舔,张口吸嘬咬。梁吟低头看到了一溜小草莓,眨眨眼没反应过来。顾思成还很有“建树”地把吻痕补成为爱心状,真是无聊又奇怪。
第63章
老人家
“我们要不要改改作息时间?”顾思成唇瓣离开梁吟脖颈, 自后环抱着她,问。
梁吟眼睛微阖着,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问:“为什么?”
梁吟觉得现在的作息很不错,早上起床出门, 下午回家一起吃饭, 饭后出去散散步,晚上回来看网课, 洗澡, 做//爱,睡觉。
顾思成一只手臂环过梁吟腰腹,另一手从另一边把梁吟双手箍在掌心, 伸舌舔//弄梁吟耳垂,又拿尖牙轻轻咬耳肉一下,闭着眼,眉间凝着, 抑不住吐息说:“调整作息变得健康一些。”
“想怎么改?”
“像今天这样就很好。”
梁吟反应了一会儿,“你想在晚饭前吃一顿。”
“你下午回来我们就做//爱,再吃饭, 吃完饭出去逛逛消食,回来看网课, 再亲热和睡觉,”顾思成娓娓讲述,手臂忍不住箍紧,显露出紧张, “晚上能早些睡觉。”
梁吟:“哦,你的意思把学习的时间用来做//爱, 就可以早一些睡觉。”
梁吟想顾思成自己听听这话无不无理取闹。
“而且我一天要脱两次内裤。”
顾思成含含混混地咬着梁吟耳肉:“我帮你脱,我帮你洗,我帮你穿上,可以么?”
他边说着,边有灼热黏糊的泪珠落到梁吟肩上,从宽松的衣领滑到胸乳,亲热地接触着。顾思成发着抖,而梁吟浑身鸡皮疙瘩起来了,抬手想搬开顾思成的双臂,顾思成却抱得更紧了一些,狗皮膏药一样揭不开。
梁吟扭回头去看,顾思成眸子紧阖,面颊很烫,颜色潮红,鼻吸很热,深深重重地喘息着。
“怎么了?”梁吟双手轻轻攀上顾思成抱她的双臂,轻和问,“刚刚不还好好的么?”
顾思成依然闭着眼,泪珠成串掉下来,问:“如果我们晚上早些睡,早上早些醒来,我们可不可以在你离开前也亲热一会儿?”
梁吟匪夷所思:“你想一天三个时间段做?是发情了么?”
她伸手轻轻抹去顾思成眼泪,道:“不满足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哪里学来的?”
顾思成闭着眼睛不说话,安静啜泣一会儿后回:“可我感觉离你太远了,一天不是一天,是好久好久好久。我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在想着你,想你回来和我待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好。我只是……没什么。”
顾思成擦擦眼泪挺起腰,把头扭向墙角,面壁思过一样,不说话了。
他很难过,难过梁吟对他玩弄是为了报复他的当年,他作为犯过错误心有愧疚的人,无论什么都该受着而不敢要求更多。梁吟还没回答他的问题,更喜欢年少时的他么,这憋在心里像尖刺一样,可他已经“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撒泼打滚了,没勇气第二次问出口,也没勇气面对答案。
梁吟挨过来靠进他怀里抱着他,顾思成半晌憋出来一句:“我除了哭还能干什么。”
“你能干很多事。”梁吟想这辈子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哄过人。
“什么事?”
“呃嗯……”
“呜啊!”
梁吟轻轻拉下顾思成的裤子,哄另一个地方,手势像妈妈抱着宝宝拍宝宝的脊背哄睡觉一样。顾思成眼泪缀在眼眶要落不落,呜咽声渐渐小了,面色成了另一种红,咬着唇想憋住喘息声。
他心想总哭像什么话?唾弃着自己,又沉溺在温柔乡里。
顾思成终于被梁吟哄着睡觉了,他睡前说:“我总是做噩梦,是不是该吃些药。”
梁吟在他眼睫亲了亲,说:“你噩梦醒了可以把我也喊起来。”
“多吵你,你白天还要做事。”
“最近店里事情不多,多的是一些炎日的研究报告。我不介意你喊我,我们是相爱的人,我小时候我父母也不介意我半夜抱着枕头去敲他们的门,听我说做噩梦害怕会很心疼地抱着我哄。”
“……我不是小朋友。”
“嗯,我只是觉得做小朋友特别好,他们都爱着我。我现在长大了,我不需要别人爱我,我可以去爱别人,我希望你开心。”
“嗯。”
顾思成觉得好像有人弥补了他小时候没获得过的爱,这个人居然是看起来冷冷淡淡的梁吟,真奇异。
第二天梁吟回来,先掏出袋子里的几个药包,说:“安神助眠的药。”
顾思成想她居然把这随口一提的事放在心上,又记起初重逢时梁吟承诺会对他好,给了他一颗草莓硬糖。顾思成才意识到,这糖是因为高中时代他为了哄骗魏妍吃过许多,梁吟以为他喜欢才带给他。
心里的难过和委屈好像淡了,在爱意面前都不值一提。
顾思成问:“什么时候吃?”
梁吟已经抱着睡衣去卫生间,说:“睡前喝就好,但要煮一会儿,我先洗澡。”
顾思成坐在床上看窗外红霞弥漫的天空,想梁吟也记得和他约好的改作息的事情。
他去到阳台把卫生间门推开个缝,站门外问梁吟:“你更喜欢高中时候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蒸热的水汽飘出门外来,衬得红霞天空有些朦胧。梁吟平静的声音夹杂水声传出来,“现在的你。”
原来答案是很简单的。
顾思成移一步到洗水池前,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水珠流下来,脸颊依然很烫。他看着无限的天空,听着水声发愣。
一会儿后水声停了,梁吟踏出门一步,顾思成把盆里的浴巾递给她,梁吟一面拿浴巾擦着身体,一面说:“该换个太阳能了,感觉要被这太阳烤炸了,水那么烫,你怎么洗的澡?”
顾思成说:“不知道,没感觉烫。”
也许是已经烫到成为痛感,他偶尔痛感有些麻木。他望着梁吟被烫红的皮肤,伸手轻轻在她肩膀碰了一下,说:“像被煮熟了一样。”
梁吟说:“确实有新闻说丈夫家暴,把妻子头按在开水里煮。”
顾思成缓慢眨了眨眼,说:“真该死啊。”
梁吟想到他尚且会心疼一个囚禁他的女孩挨了巴掌,他好像就是会对很多事情心软。
二人去到床上,厮磨到尽兴,收整好出门吃饭。人都在夜晚活动,许多饭店在晚上才营业,饭店里热热闹闹的,梁吟坐顾思成对面,看他吃得少,给他夹菜,说:“吃这么少,哪里对得起你的身高。要是瘦了就不好摸了,骨头硌手。”
顾思成说:“你不知道我看见的都是些什么,真的难吃下去。”
“那就别看,或者看我。”梁吟对他浅浅笑了一下。
顾思成迷迷瞪瞪地多扒了一碗饭。
一天,老年机响亮的铃声响起,顾思成看见数字号码,接通道:“爷爷。”
对面是顾思成的爷爷,已经八十多岁的老人家。
“思成啊,好久没有打电话回来了。再过几天是你奶奶生日,八十岁的生日要办得隆重一些,你有时间回来的吧?”
“当然有时间。”
顾思成坐直了背,抬眼是出租屋挤满箱子的一面墙,低眼是不容两人通过的狭窄过道。整个屋子狭小,好像挤在屋子里的他也变得狭小了一样,爷爷的声音叫他回想起小时候爷爷奶奶教他读书写字,棋局旁、写字桌旁对他的教诲,和他讲述的为人的道理。
对面老人依然在讲着话,顾思成走到阳台看小镜子里的自己。
“你爸爸生病住院了,严不严重也不和我们讲,大概是回不来了。你换了号码也不和我们说,你奶奶打了你许多电话,天天发愁怎么打不通,我去问了小张才知道你的新号码。听说你和你爸爸闹脾气吵架了,到底是父子,有什么仇什么怨不能坐下来谈谈?”
顾思成透过镜子看见相似的顾时泰的脸,想和爷爷说是他不要我。又憋回去,听着老人家说,不时应一声。
“……天气这样不好,思耀那边开学也去不了学校,就是上网课。他妈妈带着他来老家了,说让他陪陪我们老两口,你要是来,能遇见他。你们是兄弟,以前没什么机会了解,现在好好相处,以后有事也好互相帮衬。”
镜子里的脸显露出不耐烦,但眼睛里是朦朦的水汽。
顾思成一声声答应:“我知道的,爷爷,您别太担心。”
等到梁吟回家,顾思成和她说了这件事:“我奶奶八十岁生日,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回去给老人家庆生么?我弟弟最近也在那边,去的话能遇见他。”
梁吟跟着魏妍一起见过顾思耀,闻言说:“哪天?我去协调一下时间。”
“不急,还有大半个月,等到时候我们再回去。说起来,结婚的事怎么忘了和爷爷奶奶说。”顾思成神情懊悔。
“等回去见到他们再说吧。”
原本就没定好婚期,又因为这糟糕的天气而更加没法确定,谁也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极端天气下人们好像屏蔽了庆祝幸福的能力,大家昼伏夜出,但白天多线上办公,夜晚也不见人们多有活力。
梁吟也接到电话,是郑燃打来的。
顾思成看着梁吟,梁吟把声音开了免提。郑燃的声音放大:“喂,梁吟,你可以借我些钱么?我奶奶生病了要做手术。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钱,但上次你给的报酬挺多的,我就想来问问你,如果有多余的,你能帮我一下么,我家人全在这里我不会跑的,以后我有钱了就还你。”
梁吟问:“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医院。”
顾思成换好衣服,跟着梁吟一起出门。公立医院里,病房外是一大家子人,郑燃的爷爷,外公外婆,大嫂,小侄女,叔叔婶婶。
郑燃埋着的头抬起来,梁吟走近看了一眼病房玻璃窗里躺着的白发老人,郑燃带着梁吟往楼梯间走,“那边说。”
顾思成跟了两步,停在了十多米外。郑燃在和梁吟讲述老人的病情,要做什么手术,大概要花多少钱,他们这些子女现在已经凑了多少,还差多少。医院说年纪大不建议治疗了,但他们一致决定还是再治治,多活几年也好。
梁吟听完和郑燃商量好借钱事宜,朝顾思成走来,这时顾思成的电话响起来,很响亮的老年机声音在走廊回荡。
梁吟看见老年机来电人姓名“魏妍”,微微扬了下眉。
顾思成慌忙要去挂断电话,梁吟拦住了他的手指。顾思成解释:“我已经给她拉了黑名单,但她大概用了些科技还是可以打进来。”
言语是无辜,不关自己的事。
梁吟说:“接。”
第64章
两人都被骂了一顿
在梁吟的盯视下, 顾思成硬着头皮按下了手机接通键,把手机拿远了些。
“……诶,哇, 你居然接电话了。”魏妍出了声,音调有些调侃。
老年机即使不开免提音量也较大, 医院走廊有来往的医护人员及患者、患者家属, 顾思成微微蹙眉,但在梁吟目光下不得不应了声“嗯”。
他拉着梁吟往楼梯间走, 遇上正坐在台阶上抽烟的郑燃, 顾思成拍拍郑燃的肩膀,郑燃看他们一眼,掐灭了烟头, 拐出楼梯间的门。
魏妍声音还在继续,是种暧昧不清的调笑:“上次怎么走掉的?有人来接你,还是裸着跑掉的?那药舒服么?我花了一些功夫才搞到的,最后便宜了谁?”
顾思成僵硬站着, 拿着手机不上不下,手机放在他和梁吟的中间,这时候凑近梁吟不好, 凑近他自己也不好。
他问:“你有什么事?”
语调有些冷。魏妍缓了两秒道:“我有什么事你不知道么?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你至于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么?呵, 感觉像是谁攀着你一样,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以为你是谁?”
顾思成没什么反应,他都习惯魏妍这样说话了。魏妍向来是不开心直接骂,只是现在不确实是她纠缠他么?
顾思成道:“那我挂了。”
“等等!”魏妍急出声, 拖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说,“我们见一面。”
“不……地点。”顾思成中途接收到梁吟说“见”的口型。
魏妍轻声笑了下, 报了一个酒店房间号。顾思成:“不去。”
魏妍“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道:“那附近有一个商场,我们商场里见。就这样定了!你要是敢放我鸽子——”
顾思成觉脑袋都是疼的,小心地观望着梁吟的眼神和表情,说:“好。”
迫不及待地挂了通话,顾思成心虚地移开视线,不敢看梁吟眼睛,道:“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梁吟往后靠,顾思成见她要碰上背后的消防柜,拉了她手臂一下。梁吟扭回头看了一眼,向侧靠上了墙面,顾思成慢吞吞地松开手。
梁吟问:“你要怎么和她说?”
顾思成:“就那天……”
“然后再被保镖打晕一次,再被下//药带到酒店一次?她那次没有得逞,你想这次让她得逞么?”
梁吟语气稍显刻薄。
顾思成心道是你让我去的啊,又不敢反驳梁吟的话。这时候楼梯上下来一个中年妇女搀扶着老人慢吞吞下楼,顾思成等他们走到下一转楼梯看不见身影了才说:“没有。”
他神情像好好上着课但被老师莫名其妙骂了一顿的学生。
但他不敢置气,伸出手去轻轻牵住梁吟手腕,左右晃了晃,下一秒发现:“你怎么知道我是被保镖打晕的?不是被迷药迷晕?”
顾思成觉得那天梁吟能救到他属实是太巧了。
梁吟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你脖子上的痕迹。”
“哦。”
顾思成乖乖低头,细微抬起眼,悄悄偷瞄梁吟,又问:“你想我怎么和她说清楚。”
梁吟:“照那天一样就行。”
顾思成:“……哦。”
他们怎么莫名其妙绕了一圈废话,传说中的恋爱降智么?
梁吟在手机操作,把钱转给郑燃后,郑燃的几个亲戚来握着她手感谢,还想把她抱进怀里。梁吟表情不适应,后退着想逃。郑燃道“行了行了”,把梁吟“解救”出来,又看向梁吟,认真地说:“谢谢。”
那一瞬,顾思成清晰地在郑燃眼中看见喜慕感动的情绪。这人,几度三番说喜欢梁吟是过去时,其实可能至今依然喜欢梁吟。顾思成禁不住反省,梁吟是不是路遇阿猫阿狗都喜欢救一救,救自己也是顺手?
他们离开医院,前往魏妍所说的商场。路上,顾思成想着梁吟会生气吧,生气了会有很多玩法吧。但看身旁的梁吟,她安安静静坐着,不时侧头望窗外流逝的楼屋。顾思成觉得,梁吟可能又没多少情绪了。
约定在商场中央的场地见面,顾思成走进商场门前和梁吟确认:“你听着我和她说清楚,以后这件事翻篇,你不许再拿这个和我算账了。”
顾思成想自己语气是不是强硬了一些,果然梁吟掀眼皮,没回他的话,推门往里走,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梁吟身后。
魏妍打扮得像只花孔雀,远远地就可以认出来,她正低头看着手机,福至心灵地抬眼朝他们望过来,朝他们笑了,笑容一如当年。
魏妍没看见梁吟,人群里,她目光只落在顾思成身上,很多年前便是如此。曾经穿着校服的她会远远地朝顾思成跑过去,现在垮着小包,穿着精致高跟鞋和短裙,只昂着脖子等着顾思成过来。
“你怎么也在这里?”梁吟到了魏妍十米近,魏妍才看见梁吟,目光有些讶异。
“你先去别的地方,我和人有点——”魏妍停住话茬,她发现梁吟和顾思成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顾思成几乎就是跟在梁吟身后的。
魏妍重整表情,依然昂着脖子,神情有些疏离漠然,凉凉地扫过梁吟,最后落于顾思成上,笑了:“你们有一腿?真不挑啊。”
有过亲密关系的人是很容易辨认的,肢体和表情细节藏不住,更何况没有人想藏,短短几秒里顾思成眼神几次落在梁吟身上。魏妍想不通发展的过程,但她一眼看到了结果,顿时觉得扫兴,还有点败胃口的恶心。
她的脑子一面钝钝地懵,想起梁吟那个要结婚的好吃懒做的男朋友;想起自己在梁吟家楼下时,曾想上去见见屋子什么样;想起李民失踪了,嫌疑人是梁吟。一面又清晰一个事实:梁吟和顾思成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人,居然搞到一起去了,现在还昭昭地来她面前“显摆”。
魏妍一时没想出来作何反应,只是把身子挺得更直,用嫌恶的眼神看着两人。
她心里缓慢地冒出来火气,居然敢背叛她,一个,两个……
顾思成站到梁吟身侧,开了口:“魏妍,关于当年的事,我想应该和你说清楚。你向我表白后,我受到了家长的约谈,还去拜见了你的父亲,我的家长因为想攀上你父亲的合作而推我出来和你‘处好关系’,我为了利用而和你在一起,我没有喜欢过你,哪怕一分一毫,十月后的结束是因为两家合作关系破裂,我被勒令分手出国,但我没有不舍,只是觉得解脱。”
顾思成语速正常地说着,他的心剧烈地跳动,周围景象乌黑一团开始扭曲。他不敢看魏妍的脸,但梁吟站在旁边,他不敢不看,怕梁吟觉得他不是诚心的。
他说完即站着身,等待魏妍回复。心中有解决一件事的释然,他对不起魏妍还伤害了魏妍,他应该愧疚且自责,但他的想法不重要,这时候至少把梁吟哄开心了,这才是他的目的。
魏妍脸渐渐白了,花了三几秒理解这段话,身子还是挺直地站着,但有些颤抖,她先扭头去看梁吟,眼睛里有泪珠打转,又转头看旁边商场围观看热闹的几人,几人窃窃私语,魏妍尖利地叫道:“你闭嘴!!!”
把围观人群吓得不敢说话。
魏妍第二次看向梁吟,眼神脆弱,她几次都避开了顾思成,终于看回来,手指把包链死死掐着,“你怎么可以……我从来没有对谁这样好过……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怎么可以辜负我成这个样子……我爸爸都已经躺在医院了,你还要把锅推给他么?”
顾思成:“我不是推锅——”
“闭嘴!!!!”魏妍叫得嗓子都嘶哑了。
梁吟看向不远处的几个保镖,他们用“习惯了”的眼神看着他们大小姐,没有上前来关照一下大小姐的想法。
魏妍身子颤抖,手向后扶着柜台才站稳。她第三次看向梁吟,眼睛通红,像看恶鬼一样。梁吟只面色平静地和她对视,魏妍想起几天之前梁吟还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自己还搂抱着她。这里就在医院旁边,魏妍看到梁吟的第一想法是她又来探望父亲了,她是来陪着自己的……
魏妍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掉下来了,她和顾思成多年未见,她玩的男人数都数不过来,对顾思成只是有种收藏图鉴多收藏一个的想法,且他还是她的初恋,有一点滤镜在。但对梁吟,她回国就联系了梁吟,她把她当为数不多的“朋友”,依靠和信赖着她,她也一直喜欢着梁吟这样的性格,觉得安稳可靠。
魏妍颤抖着问:“你一直以来都是骗我的么?你搞他,是因为我当年和他谈恋爱,报复我?他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觉得用他能报复到我?李民是你带走的么,我都没有找你要李民,我都忍了……”
有些人见色忘友,对象比朋友重,但于魏妍这种对象数量远大于朋友的人来说,朋友是比对象重的。
她很快看不见顾思成了,而只盯着梁吟,恶毒的话语不需要过脑就能说一串:“他就是那个躺家里连吃饭拉屎都要你服侍的废人,你要给他当一辈子保姆,早上出门都要出两次又回去一次给他喂饭,你和他结婚你这辈子都伺候他的屎尿!你拿他当个宝他算什么!”
魏妍越说越难听。梁吟并不理解魏妍这么激烈的情绪,只是诧异,以为魏妍会逮着顾思成骂“忘恩负义”,没想到是追着她骂“识人不清”。
梁吟挑了一句能回答的:“我把李民送回给你。”
“他果然是你弄走的!咳咳咳……”魏妍剧烈咳嗽着,拍着胸口大力喘息,身子往下坠,一个站不稳就跌在地上。
几个保镖立即赶过来,抱起魏妍往出口走。魏妍想抬头去继续骂那两“奸夫淫//妇”,但无力抬起,只是手伸到保镖高大肩膀上,颤抖地向后指着两人。她轻轻阖上眼,泪珠一串一串地流到衣襟。
顾思成被骂得非常尴尬,人群里低着头不敢抬起。
梁吟容色淡淡,目送魏妍远去,总觉得还不过瘾。
——到时候把婚帖递魏妍手上吧。
两人如来时般打车回去,车上梁吟依然扭头看着窗外景致,顾思成低着头,眉眼都低敛,偶尔抬起看梁吟一下,看见梁吟微微弯着的唇角。
直到到家楼下,顾思成忍不住问出口:“你心情不错?”
梁吟微微扬眉,依然是笑的模样。
顾思成憋许久憋出一句:“我被她骂成那样了,你都不帮我说一句话,是因为你心里认同她的话么?还有,我们的事,你怎么都告诉别人了?”
他神情很委屈。
梁吟:“……?”
第65章
共同面对非常贫瘠的生活
说到把恋爱的细节告诉别人, 上次顾思成在酒吧特意约了几个朋友出来说,他这才是把什么事情都告诉别人吧?
梁吟望着顾思成,目光带一点点诧异, 张了张口,但有口说不出。
“你说话啊阿吟!”
他们边吵边往电梯里走, 顾思成的语气是电视剧里“老公你说话啊”的语气。梁吟认真盯着上升的数字, 好像这个很好看一样。
她站在数字前的角落里,顾思成从她身后移到她旁边, 凑她耳边锲而不舍地问:“她骂我你怎么都不帮我说话啊阿吟?”
两个人出了电梯走上楼道, 顾思成依然在用装模作样的语气“质问”梁吟。房门打开又合上,梁吟一下子就不忍了,把顾思成推到墙边, 顾思成被箱子绊到又站稳,腿有一部分靠在箱子上,上身无依靠地后仰着。他望着梁吟,眼神是平稳的诧异, 刚刚问梁吟这么多次恐怕只有第一次是真情实意,其它都是逗梁吟的。
梁吟笑了一下,顾思成觉她这笑怪“轻佻”, 像恶霸欺负柔弱已婚人士。心却热热暖暖的,她冲自己笑得真好看。
梁吟上前一步挤着顾思成, 两人下身贴合在一起,顾思成移开目光垂眼,下瞬梁吟扯着他耳朵将他脑袋拉回自己唇前,对着被掐得红艳柔软的耳朵说:“上次在酒吧, 是谁津津有味地说跳桥认识、出租屋囚禁、小超市大雪天相爱、十年喜慕的故事?”
她自曝了。
顾思成果然立刻就反应过来,“哇, 你监听我?”
顾思成眼眸亮晶晶的,不仅没有生气,唇瓣还笑着。
梁吟说不准这是不是也是顾思成诱导她讲出来的,不然他为什么要一路上重复那句“你把我们的事告诉别人”,况且顾思成之前就怀疑她是怎么恰好“救”到被人下//药绑走的他。
梁吟想他是不是不信任自己怀疑自己,又看顾思成现在这副任睡任玩恨不能不穿衣服躺床上等她回来的“不值钱”模样,觉得他都被自己玩成这样了他肯定信任自己。
梁吟决定不和他继续吵信任问题,应道:“是,我监听你。”
顾思成身下抖了一下,面上不显,但喉结滚动,舔了舔唇,眼睛里有精光,觉得爽了。
梁吟掐着他后脖颈让他低头到自己脸前,说:“我就算给家里装一个监控看着我的猫猫吃饭换衣做任何事,那你也只能受着。更何况你是背着我出门,我想知道我的猫猫做了些什么,我装监听器怎么了?”
“不怎么。”顾思成浑身都有兴奋感,抑制不住筋脉“簇簇”地跳动,他完全不介意梁吟的监听,这是梁吟在意他的表现。但他还是垂下眼,装作难过,“你居然对我做出这种事,你得补偿我。”
梁吟清晰明显地看出他兴奋开心但就是要逗自己,竟然没有“被耍了”的感觉,梁吟用上力气按揉他喉结旁边的皮肤,顺着往下问:“怎么补偿?”
热意顺着身子流到大脑,梁吟一瞬意识到自己也兴奋开心,这大概是情侣间爱玩的情趣,事实不重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顾思成毫不客气,搂着梁吟腰身挨近她耳边,说:“你自己掰//开//腿,给我玩玩。”
梁吟预想到了,他绝对开黄腔,毕竟脑子里好像除了黄没有其它东西。梁吟挺平静地说:“嗯,那以后这件事翻篇,你不许再拿出来和我说。”
她有样学样,用的是顾思成和她说的句式。顾思成更开心了,笑着哼道:“嗯。”
他手穿过梁吟膝窝即把她抱起来,两人一路躲避狭小空间的“路障”去到更狭小的卫生间,好像都成了急躁躁的色鬼,洗澡动作都很急,洗了一会儿就成了顾思成帮梁吟洗,梁吟帮顾思成洗,他们在冒着暖意的小空间里肆意地触碰和清理对方,好等一会儿享用对方,过程中都很开心及期待。
到床上厮磨了好一会儿,顾思成忽然杵着头看旁边的梁吟,道:“我想了想,这就够弥补我被监听受到的伤害么?我觉得不够,这不是我们日常都要做的么?这能算作补偿么?”
“你简直像嫖了反悔不想给嫖资,”梁吟道,“你不是答应我说以后不拿出来和我计较了?”
顾思成眉目扬着,手指圈圈地把玩梁吟中长的头发,指背不时曲起触碰到她的脸颊,哄问道:“那不能给我一次反悔的机会么?”
梁吟本来觉得也没什么,都是情趣,但微微一动双腿就疼得发酸,忍不住道:“你都吃完了你反悔!”
“那可以给我机会么?”顾思成低下头来在她面颊轻轻碰了一下,又移到唇角啄了她一口,梁吟感觉发痒还不够的时候,顾思成才缓缓移到唇瓣正前,撬开她的牙关亲她。梁吟舌头微微往外吐了一点,顾思成就含着她的舌头像吃软糕一样到处碰着、吸吮。
梁吟被亲得轻飘飘好像浮在空中,而身上顾思成箍着她手掌的重量又给她带回地面。好像背部轻正面重,冰火两重天。
她在长时间的接吻里长着唇发出些不成音的调子:“唔嗯……”
顾思成立即停下来,坏心问:“你答应了?”
梁吟:“。”
她尊崇内心,给顾思成脸颊来了一巴掌,不重,依然是情侣间的情趣。
顾思成面上洋溢满笑容,侧躺在床上把她整个人翻过来抱进自己的怀里,像抱玩偶娃娃一样,唇瓣在她头发胡乱地亲着,好像是意乱情迷,却又理智清晰地提出自己的诉求:“你不是有监听器么?你戴一天,让我听见你去哪里,做了什么。”
这个要求听起来像话多了,更符合同等地一件事偿还一件事,梁吟不禁觉得这是顾思成一开始就想要的“补偿”,但偏偏要在中间提出另一个哄她在床上听话一次,让自己配合着他玩玩具又干自己。
可恶的商人,就是会“做生意”,连吃带拿的。
梁吟觉得牙痒痒的,但又开心她是能满足顾思成的那个人,顾思成的要求是针对她做出的事情。梁吟心情不错地埋在人紧致又有点儿柔软的胸乳前,稍微推脱说:“我的一天很无聊。”
顾思成道:“我想听。”
“那好吧。”她就这样轻易地答应了。
梁吟唇鼻在对象软乎乎的地方待了一会儿,又记起电视剧台词:“我这样会不会娇惯了你?”
顾思成闻言直笑,笑完了又在梁吟痒痒肉上一圈圈揉着,问:“不可以娇惯我么?不娇惯我又娇惯谁呢?”
梁吟为了报复也去挠他痒,本来身体不那么容易觉得痒的,但好像被热意和喜悦浸泡得格外敏感,真是对方碰哪里自己就哪里痒得不行。两人在床上笑闹着抱成一团。
天色渐渐晚了,天晚又正好出去热闹的夜市闲逛加填饱肚子,两人穿着情侣款大拖鞋,在街道上人群里晃悠悠地逛着,不时牵着手,不时揽着腰,其他人见了他们都恨不能用眼神刀了,怎么好好地出个门还被“虐”。
第二天,顾思成帮梁吟整理衣服,亲手把监听器给她戴上,梁吟走后他就把监听音量开大放到耳边,听着细小的窸窸窣窣的腿间衣料摩擦声都觉得身热,正好解决一下自己早晨的生理问题。
顾思成仰躺在床上,双腿膝盖曲着,听着梁吟那边很久没有人声,这日子白日实在寂寥。到某个地方有人和梁吟说了一句“梁吟,早上好”,梁吟淡淡地回了句“早上好”。
简单三个字却是顾思成等待已久的,他不禁仰着头细细咂摸,想象梁吟冷淡的表情,梳理得整齐的头发,与人说话时隔着一段的距离,这些细微的正常的事就好让他动容,神经上异常兴奋,他把收在旁边的梁吟昨日换下的内衣盖在了自己脸上,深深嗅闻着,好喜欢那淡淡的一点女孩子胸乳的气味。他答应梁吟要清洗,但他每次都是等“物尽其用”了才清洗。
梁吟在那个地方没有待多久,很快又在街道上走着。一声一声鞋底触碰到地板的声音也敲击在顾思成的心尖,他按照这个节奏来动作,想象着梁吟的双脚,他碰过的,侍玩过的。
美好的清晨从性幻想开始。顾思成后续也觉得自己怎么瘾大成了这样,可能因为不怎么出去被关出了这方面的欲望。
他望着这间四四方方的小屋子,又听着梁吟那边好像很广阔的天地,带着高//潮后一点点沉寂下来的心想,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他不是已经不那么怕外面的幻想生物了么?
顾思成没想出答案,心中唯一有的想法对自己不太友好,那就是多年前顾时泰埋在他心底的钉子,他就是凭借着一些华而不实的骗人东西而去卖出自己的身体。他精神贫瘠到想象不出别人会爱自己的灵魂,而只是对肉//体抱有一定的自信心觉得别人会喜欢。所以用身体去讨好,去谄媚。
他在做着梁吟的“小猫”,所以他不出去。
顾思成想,他为什么不能对自己宽容友好一点,不要在心理上这样折磨自己,无论什么事都往最坏的对自己最刻薄的那面考虑。
顾思成安静听着梁吟的一天,听她去到了美妆店见到了安琳,安琳吐槽说最近是一点客人都没有了,好像没意识到这异样的炎热天气。
电风扇的声音“嗡嗡”地响着,梁吟安安静静,顾思成一听就是一天,然后又是一段脚步声,梁吟和餐馆老板的交流声,而后再过不久,楼道里的脚步声和窃听器里的声音重合,一道开门声,梁吟就再见到了他。
两个人面面相觑,共同面对着他们好像确实非常贫瘠的生活。
第66章
见爷爷奶奶
多变的天气下, 四季不像四季。
魏妍开始时偶尔打电话过来,拨给梁吟,拨给顾思成, 都被他们忽略了。奇怪的是魏妍一次也没有找上门,后面几天魏妍不再来电话了, 他们在新闻上看到, 魏氏集团的产品出了重大问题,导致很多人生理健康受影响, 魏妍的父亲因此面临巨额赔款、牢狱之灾, 记者们涌到医院去采访病床上还未完全康复的魏董事,魏董事看起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
梁吟想,魏妍现在大概过得很糟糕, 没空理他们了。魏妍从小受着大厦的保护,那座大厦的倾塌却也简单,毕竟根基是腐坏而不稳固的。
顾思成的爷爷奶奶住在临市的乡下,他们乘坐夜间航班前往, 不用一个小时即到了目的地。顾思成在机场有车位,梁吟坐副驾驶,他坐驾驶位, 两人在市区里买了一些水果面包牛奶燕窝之类,才夜晚驱车走山间路去乡下。
空气不热不冷, 正舒适,两扇车窗开着,风缓缓流到脸上,梁吟为方便后脑勺靠后面的头枕而没有扎发, 这时风吹拂起她的头发。她一会儿看正前方车灯照到的模糊树影,一会儿看车窗外幽蓝色的天空, 亮闪闪的星空。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打扮得乖乖巧巧的,问顾思成:“你的爷爷奶奶会阻止我们在一起么?”
顾思成笑:“哪里有那么多电视剧上的家长,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和我说过,我自己经济独立,那我喜欢谁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他们会支持我的。”
“哦。”
梁吟还是看着夜空,看那稀薄的漂浮的云彩,感受到了一点点见家长的恐惧。据顾思成所说,他的性子和价值观很大一部分是跟着爷爷奶奶学来养成的,所以即使顾时泰是那样的,他却也和顾时泰不一样。
路上几度跑过小松鼠,他们停车等待,顾思成右手迈过中间界线去到副驾驶,轻轻握住梁吟的手摩挲,说:“不要担心。”
他揽过梁吟的头,两人都被安全带束缚,短暂地接了一个吻。小松鼠路过到路边,远远地隔着灯光看相拥的他们,低头倾身跑不见了。
继续前行,路有尽头,他们终于到了一个村庄,路过空旷的田野、三三两两坐路边的农民,到了一户看起来与周围无甚差别的住所。
房是土胚房,细看下比别家破旧了一些,顾思成停车时和梁吟解释道:“这是我爷爷奶奶年轻时的住所,房子卖给了别人,后来退休后他们又回来,买了个新房子又住了几十年,所以这样破旧了。”
前方屋门外是没设护栏的小院,小院靠墙檐的位置有几块大石头,几条长凳子,老人们坐在石头和长凳上歇凉闲聊时,看见车灯先站起来的是顾思成的奶奶,她身子骨还行,不用拐杖就转到了车子一侧,佝偻着背问:“是思成么?”
“奶奶!”顾思成下车,响亮地喊了一声。
他凑上去拥抱了老人一下,又看最大石头上的老人,喊:“爷爷!”
“哎哎!好久不见了,孙孙瘦了……”老人摸着顾思成的脸颊和手臂。
梁吟坐车上看着,手扶在安全带上,如何也解不开。顾思成牵着老人的手说:“您等一会儿,我给您看个人,您孙媳妇儿。”
顾思成去副驾驶拉开车门,靠进车厢帮梁吟解开了安全带,手在她手臂上揉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带笑意地说:“不要紧张。”
他牵着梁吟下车。
“好俊的孙女哈哈哈,老顾家可有福气了……”老人们带着笑意打趣。顾奶奶也牵住了梁吟的手,让她去凳子上坐,顾思成去车厢搬买的一些吃穿用品,不贵,但算个不空着手的心意。
梁吟旁边长凳上坐着顾思耀和楚艳如,楚艳如拍拍顾思耀的肩膀,顾思耀不情不愿地喊:“哥,嫂子。”
楚艳如又推顾思耀的脊背,说:“去帮你哥搬东西。”
在老人和母亲都看不见的地方,顾思耀脸扭曲了一下,但还是站起来,去到顾思成旁边,说:“哥,我帮你搬东西。”
两人把东西搬进屋又回来,楚艳如说:“去给你哥哥嫂子倒杯热水去。”
顾思耀戳一下动一下,面目又要扭曲,但没说什么,又站起来进屋去倒水。梁吟感受了一下递到手里的纸杯温度,竟然不过烫,而正合适喝。
她抬头看了顾思耀一眼,两人对视了一下。顾思耀瞪大眼睛:“你!那个……”
顾思耀认出梁吟是跟在他哥前女友身边那女的,顿时感觉这关系错综复杂,还隐晦地对梁吟生出些好感。因为他自己的母亲就是顾夫人的同学,而后成为顾夫人丈夫的二奶。顾思耀对“小三”都有些怜爱的感觉在,由是没直接戳穿梁吟,乖乖地坐回了座位。
梁吟居然觉得这小孩还挺乖的,不惹是非不烦人。梁吟的手被正和人谈笑着的顾思成握紧了一下,顾思成笑容下吃醋的味儿浓得要溢满出来。梁吟笑笑不说话。
晚上安排住宿,三间空房,老人问是否梁吟和楚艳如各单独一间屋,顾思成和顾思耀一间,顾思耀压住扭曲的面色说:“我不喜欢早早睡觉,我会打一大晚上游戏,我一定会吵到哥,不要让哥和我住一间。”
他到底是个刚十八岁的少年,楚艳如斥责道:“顾思耀!”她和梁吟素不相识,难道让她们住一起么?想想都尴尬。
顾思耀为了不和顾思成住一起,顶着母亲威压的视线说:“那让哥哥嫂嫂住一起最合适了!”
楚艳如打了顾思耀脑袋一掌,压着声音说:“未婚男女,你嫂嫂第一次来我们家就叫她吃亏么?”
梁吟穿着乖乖的衣裙,挺想和顾思成一间屋,晚上就算隔音不好做不了什么事也可以抱着顾思成睡,还真没想到楚艳如担心的“吃亏”问题。她轻轻看了顾思成一眼,正遇上顾思成也在看她,两个人在奇怪氛围里心照不宣。大概是平时玩得太花,见到家长在家长眼中是这种纯情模样,有点不适应。
终于顾思耀反抗无效,单人房间里住进来他大哥,还好房间里有两张床,不然他表情会更扭曲。
楚艳如:“给你哥铺床。”
顾思耀:“哦!!!”
楚艳如去对面隔着敞开院子的房间招待梁吟,两人一起铺床单套被子。楚艳如说:“知道你们要来,提前洗过,抱出来晒干了的。”
梁吟点头应声。
另一边,顾思耀正低头歪着嘴脸给顾思成铺床,用劲恶狠狠的,顾思成看得有趣,站着身也不搭手,道:“你现在正睡的是我的床。”
顾思耀跑过去把自己床上的被褥一扯,喊:“那我还给你!谁要睡你的床!”
顾思成看抱着床被两头跑的顾思耀,带着笑温声劝慰道:“小些声,别吵到爷爷奶奶睡觉了。我确实更喜欢那个位置,感谢弟弟让床了。”
顾思耀抬头狠瞪顾思成,顾思成的笑像铁壁一样完全不散。
熄了灯,窗外蝉鸣阵阵,顾思成看见顾思耀上床不久后就呼吸平稳,想哪里熬夜玩手机了,不是乖乖睡觉呢嘛?他却睡不着,想着十几米远外的梁吟,怀里没有个人抱着,分外不习惯。想必梁吟那边也一样。
早上,顾思成醒得早,却没起床,还躺着赖了一会儿床。顾思耀起得最早,洗漱完,搬着电脑去厅堂联网上网课写作业。
天气渐渐炎热得无法忍受。两个老人没有表现,虽然身上汗珠不断,但依然佝偻着背到处忙活。他们要去菜地里扯菜,楚艳如背着背篓一起去。梁吟站顾思耀背后看他上了一会儿课,无所事事地去顾思成的床前,说:“我昨天没睡好,想再补个觉。”
她钻进了顾思成的被窝,顾思成也睡回笼觉,趁着长辈不在他们抱在一起睡觉。顾思耀感觉不对劲,来房门口偷瞄了他们一眼,登时瞪大眼:”你们!我要告发你们……”
然下瞬网课老师抽人提问叫到了顾思耀的名字,顾思耀忙不迭地跑回去:“老、老师,我刚刚网不好没听清,请问您问的是什么问题?”
他们在长辈回来前起了床,去厨房煮饭,楚艳如回来看到吓了一跳:“孩子,你们怎么这样做饭?!”
梁吟和顾思成在灶台烧火,把米丢进大锅里加上水,搅成了奇怪的一团。梁吟和顾思成异口同声:“没找到锅盖。”
楚艳如一看,因为火烧得很旺,下方的米都焦糊在锅底,而没锅盖热量散失,其它的米全都干硬不熟,水分没几分钟就蒸干了。他们想做饭的心卡在了第一步,顾思耀来攀着门沿看他们,指着他们笑道:“卧龙凤雏啊哈哈哈哈哈……”
梁吟/顾思成傻站着:“……”
顾奶奶来给他们牵去厅堂,“没事没事,孙女孙孙,来看电视。”
正电视机前桌子看网课的顾思耀脸又扭曲了。
顾思成起身帮顾思耀把桌子搬去旁边不挡住电视机的位置,拍拍顾思耀的肩膀道:“好好上课,我们声音小一点,就先看电视了。”
等到饭点,顾思耀的网课暂告一段落。桌上摆好饭菜,小猫从门外不知道哪里钻进来,到桌子底下“喵、喵”地唤着。顾奶奶给它专门的小碗里加了饭,顾思耀给小猫喂了块肥瘦均匀的肉,但小猫小心地吃了两口,就跑去对面,左右蹭闻顾思成的裤脚。
顾思成和梁吟介绍:“它叫麦芽,因为颜色很像,是我抱回来的小猫。”
第67章
夏日飞雪
梁吟发现自己一直在心里把顾思成叫小猫, 但他和真的小猫在一起,“Duang”的一大个。
梁吟看顾思成和麦芽,心道大猫猫和小猫猫。
再低眸看顾思成脚边的麦芽高高翘着尾巴, “喵喵”叫唤,她手上捏着筷子, 没伸手去摸。顾思成挠挠麦芽的下巴, 又和麦芽介绍:“这是梁吟,我喜欢的女孩子。”
他的笑容和语气都很温柔, 麦芽于是顺从顾思成的指引, 转个方向去蹭梁吟的小腿。梁吟迟疑地伸出手,在它的头上碰了一下。麦芽发出“喵呜呜~”一声,梁吟立马缩回手, 听到一声轻笑,抬起脸,看见顾思成正冲她盈盈地笑。
梁吟不敢再摸是觉得小猫叫唤得太甜腻了,这声音使她害羞, 又遗憾怎么顾思成身上没这个开关,摸一下就会叫唤。
以后可以培养一下。
其他人都看着他们,顾奶奶一脸慈祥的笑, 顾爷爷板着脸不爱有表情,楚艳如显得有些无奈, 顾思耀翻了个白眼,趁着别人没注意,把盘里最大的那块肉夹到自己碗里。
饭后梁吟和顾思成去洗碗,说交给他们就可以了, 保证不会再闯祸。楚艳如依然道:“闲着也没事,我和你们一起。”
三人在流动的水流旁, 楚艳如并没多说话套近乎,动作凌厉迅速地洗着碗。顾思成见她手上有老茧,觉非常奇怪,她不是父亲的情人么,需要自己做事么?
顾思耀不放心母亲和他们单独待一起,搬了个小凳子在母亲身旁,说:“我也洗。”
四个人凑一堆,顾奶奶和顾爷爷在后面看,顾奶奶欣慰道:“都是勤快的好孩子。”
人多了之后,几个碗根本不够洗。楚艳如便对梁吟说:“你去玩吧。”
顾思成也看梁吟,说:“你可以去家里转转。”
梁吟便到院落里看再底下一层的土圈,里面养着一些鸡羊牲畜。
顾奶奶走到梁吟身后,问:“孙女,在看什么?”
梁吟指了指边上的窝,说:“小兔子。”
顾奶奶笑:“可爱吧?肥肥大大的。”
梁吟点头:“嗯,很可爱。”
白日天气炎热不宜出门,他们坐在堂屋门前的檐下纳凉。楚艳如说:“去屋子里吧,里面有风扇,等日落我们再出去逛逛。”
梁吟和顾思成应声。
楚艳如去翻找瓜果糖摆到桌上,像这个家的女主人一样。顾思成心中有点儿不一样的感受,总是想起罗华黎,把两个和父亲有关的女人在心里比较。
罗华黎没有下过厨房,不知道会不会做饭;不会温柔地笑,和他们说话时的语气总是很公事公办;不爱管孩子,无论是自己还是妹妹昕然都没得到过她更多的关注;有自己的事业,常年奔劳,在酒桌上有一定的话语权。
他们聚在厅堂看电视,顾爷爷顾奶奶打瞌睡便先去睡觉,不久后顾思耀开始准备上网课,顾思成要关电视,楚艳如喊住他,说把电视声音调小一些就行。
顾思成道:“我们也要去休息了,不打扰弟弟学习了。”还是关了电视。
他看出这节目不是梁吟喜欢的类型,梁吟看着也有些瞌睡,便牵着梁吟一起离去。
顾思成去到梁吟的屋子,和梁吟一起坐床上,又去关门。关上门前,他从门沿看到楚艳如在收拾桌上的零食水果摆盘,把盘子端到角落的置物桌子,又拿抹布把正桌子仔细抹了两遍,水汽干了才把顾思耀的电脑和笔记本放上去。
梁吟抬眼,看到顾思成站在门口不动了,亦走上前去,顺着他视线,从他手臂侧看到堂屋内。
顾思耀已经把上课软件调出来,在复习着笔记。楚艳如在顾思耀身后看了一会儿,俯身拍拍他的肩膀,说:“我儿子这么厉害呀。”
虽看不清楚艳如的表情,但听声音知道她一定是笑着的。
梁吟和顾思成一起站着不动了。
一会儿后,顾思成关上门,拉着梁吟坐回床上,低笑了声:“看见他们母子,我忽然觉得有些遗憾,好像我母亲并没对我这样好过。”
“她不像别人的母亲一样会对孩子关怀备至,而更像‘父亲’的角色,生活上对我们不闻不问,事业上给我们一个极好的激励,我一直为她感到骄傲和钦佩。”
“而我的父亲像个人贩子。对我的控制就像是人贩子对他拐来的小孩,敢逃跑或者不听话就要打断我的腿,严厉教训我。”
梁吟穿着蓝色的连衣裙,望着他的眼听他说话,模样乖觉。幽蓝色看起来很衬梁吟,肤色显得愈加白,气质忧静,好像柔和了许多。顾思成想到她是为了自己而在自己家人面前装成这样,十分想笑,但嘴角没有牵动起来,心中感动得想落泪。
顾思成手心冒汗,身体颤抖着挨过去在梁吟柔软脸颊上亲了一下,说:“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顾思成稍微离开身子努力平复呼吸,看梁吟黑幽的眸子依然不避地望着他,问:“怎么了?”
梁吟道:“不喜欢只亲脸。”
顾思成轻笑了一声,问:“那你喜欢亲哪里?”
梁吟的目光便开始在顾思成五官上逡巡。梁吟看过的位置都开始冒热气,看得顾思成唾液积攒,不得不吞咽。
梁吟慢吞吞挨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也退开了。顾思成刹那望梁吟的眼神委屈极了。
“算一算,我们待在一起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接吻了。”
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他们看个电视剧都喜欢抱一起一会儿亲一下。
顾思成盯着梁吟的唇瓣,淡红的唇瓣好像异变成一个引诱人前去而后会一口吞了人的精怪。他只挨过去,唇瓣在梁吟唇瓣上细小地摩挲了一下,黏膜上皮带来的痒意瞬时侵入四肢百骸。梁吟已闭上了眼,顾思成伸舌缓缓舔过她有些干燥的嘴唇,轻轻咬弄唇瓣,梁吟微微张开口,但顾思成有意地避开探入其中。
梁吟等了一会儿,睁开眼,眸中情绪不满。顾思成默契地看懂她的意思,解释道:“不能再亲了。”
他拉着梁吟的手去身上暂且还柔软的地方,又眼神示意门外,说:“等有了反应不太好办。”
梁吟眼睫轻颤,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她的手白皙修长,顾思成的手比她的大,因为有烧伤疤痕而丑陋非常,却唯独吸引她。梁吟想,顾思成这举动真是“骚”透了,不想有反应又带着她摸什么,分明就是在诱惑她。
梁吟也跟着有些馋了,手掌翻了面,又牵着顾思成的手抬起来,抬到自己唇前,伸舌舔过他疤痕。
顾思成神情完全愣了。
不同于羽毛轻柔刮过的痒,而像是病理性毒发时,无法克制痉挛的无数虫咬的密密麻麻的痒。
他让梁吟亲过手心,因为那块肉是完好的。而不完好的地方,他自己都不是很愿意看。
“我……”
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安静看着梁吟专注又认真地舔舐他丑陋的疤痕。他不想是感性的,泪眼模糊的,而是想坚强一点,也许也可以做梁吟的依靠。
许久后,梁吟离开他的手掌,闭上嘴好像在尝味道,顾思成在她不自觉微微鼓起的脸颊上戳了一下,把她戳泄了气,梁吟抬眼瞅他,顾思成环抱住梁吟哄慰道:“等回去,我们再……”
梁吟拿纸巾帮他擦手,说:“等回去就不止是……”
“高利贷么?”
“嗯,利滚利。”
梁吟说得顾思成也期待着回家,可他们才刚来。他想到:“奶奶生日在后天,过完生日可以走。”
只是又把伶仃的老人扔在这里。但这种事平时做得也不少,甚至他们连过年都没回来。因为顾时泰和顾爷爷关系不太好,顾爷爷年轻时骂顾时泰是个只知道利益钻钱眼里的卑鄙自私鬼,把顾时泰骂得不乐意回来,只逢假期偶尔把年纪小的顾思成送回来。后来顾时泰设计过接老人走,但老俩不愿意,就这样作罢。
顾思成的怀抱叫梁吟觉得暖和,但挨了一会儿梁吟发现是天气太热了,顾思成抱着她搞得她更热了,于是推开顾思成。
顾思成满脸受伤,本想再和她装一会儿样子,又听见门外细小的人声交流,想到晚上还有活动,收了神色道:“睡吧,我不闹你了。”
梁吟问:“你可以在这儿睡么?”
顾思成抬下巴示意:“关着门呢。”
两人倒身侧躺,本是面对面,梁吟觉得热,翻个身背对顾思成。顾思成看糊着白色粉皮的土墙,有些锈的小铁床,等到梁吟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又轻轻挨过去搂着梁吟腰腹。在熟悉且喜欢的环境里抱着梁吟,他觉得非常安心,好像把梁吟叼回自己的小窝一样。或许有机会要带梁吟去他的家里看看,那座林间别墅。
顾思成的手本来放在梁吟腰腹,但不久后他睡入梦境,觉得摸着触感不对,自发地从梁吟裙子下摆探进去,不隔任何衣料又抱她的腰腹。梁吟睡梦里感觉愈发热了,像一个人把烙铁放在她的腰上,但如何扭动也甩不出去,渐渐妥协了,因为意识里她是个警觉的人,如果不安全或不喜欢,她会醒过来。
期间顾奶奶炸了面饼,想喊他们来尝尝,推开一个门缝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他们睡到快吃下午饭才被人叫起来,梁吟坐上桌,顾奶奶慈祥笑着,示意她夹肉吃。梁吟尝了一口,是兔肉。
她抬起眼看顾奶奶,顾奶奶说:“香吧?养一年多了。”
梁吟:“……香。”她有些哭笑不得,她说兔子可爱所以老人家把兔子宰了上桌。
顾奶奶笑着把碗推近她:“香那多吃些。”
顾思耀望着梁吟的眼神有些嫉妒。他帮着杀兔子,边杀时顾奶奶边说孙女喜欢所以给孙女。他从来不敢要其它东西,因为不知道自己配不配,楚艳如一直教他做人要低调小心一些,怎么他比不过哥哥顾思成,也比不过哥哥的女朋友。
顾思耀低着头停了筷,坐他身旁的楚艳如从背后伸手过来,他以为母亲是要打他一下叫他别这样,又提醒他一家人好好处关系,但母亲只是轻轻抚摸他的脊背,安静地安抚他。
饭后顾思成和梁吟站院墙前看流动的江水,顾思成忽然道:“我看到有一条宽度横跨大江的腾蛇。”
梁吟望那流动的黄色泥浆水,道:“让老人搬走吧。”
顾思成看她:“可是又搬去哪里,哪里是安全的?”
两人相视无言。
麦芽跑来二人身旁,跳上了墙沿,蹲身一起看江河。
日暮时分,楚艳如来喊他们一起去逛大路。顾思耀穿戴整齐,长衣长裤一身低调的名牌,却说:“我和乌哥几个出去玩,晚上不回来了。”
“你明天还要上课呢!”楚艳如帮他整理不齐的衣领。
“明天周末了不上课,”顾思耀说完左右看了看,见顾奶奶顾爷爷不在旁边,又看了眼顾思成,小声地加上,“我不想和哥一间屋睡。”
顾思成略尴尬:“那我去和阿吟。”
“你这孩子!”楚艳如打了顾思耀后脑勺一下,又转回来朝顾思成说,“老大,他不懂事,不是有心的,别放心上,不用换屋子。”
顾思耀瞪着眼扭曲着五官看楚艳如和顾思成说话。这时门外停来一辆越野车,车上一伙小年轻探出窗吹口哨,一个年轻女孩招手喊道:“思耀!”
“哎!”顾思耀面色立即收起来,露出笑来,几步跑过去,“来了!”
楚艳如又追出门说:“早点回来!”
顾思耀有点气母亲,不回头地道:“知道了!”
梁吟在顾思耀身影上凝了一会儿,觉得他面对朋友时那种笑有些熟悉,是带着点小心的讨好,他可能在巴结着他的朋友,也可能是受到了欺负但由于不明原因依然在和朋友一起相处。
车影消失,顾爷爷奶奶准备好了喂牲畜的粮食,他们一起去逛大路,但没走多远觉天气越来越寒冷,折返回来时竟下了雪。
顾奶奶玩笑说:“夏日飞雪,我活一辈子都没见过嘞。”
回到门口,一堆小老头小老太已经坐石凳上闲聊了。他们加了些衣服,也坐着一起吹牛,星星明亮,但无端飞雪,老人们都说笑着是罕见奇观。
顾奶奶问起顾思耀,楚艳如回答:“跟他几个朋友去旁边小镇玩了,明天不上课,让他去玩吧。”
雪越来越大,闲聊的人不得不慢慢散了,回到院落,竟然已经积攒一层薄雪,把雪扫到角落,角落还开着细小的蓝色紫色牵牛花,葡萄藤架下有一摇椅,梁吟坐下仰躺,依然能看见明亮的星空。
楚艳如提醒她别冻到,顾思成到房间抱了一床毛毯帮她盖好,蹲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天空。梁吟侧脸垂眸,看到了顾思成,院中其他人都进屋去保暖了,她伸手扶住顾思成脸颊,短暂地接了个吻。
顾思成想自己永远会喜欢雪夜。
晚上要入睡时,顾思成抱着睡衣来找梁吟一起睡觉,故作委屈地说:“思耀那小子嫌弃我。”
梁吟轻轻颔首,收留了“无处去”的他。
清早老年机震天响,顾思成拿起一看才七点零四分,他接通电话,是认识的附近的警察。
警察道:“思成,顾思耀是你弟弟么?”
“嗯,是。”顾时泰把顾思耀移到顾家户口本上了,所以现在亲属关系是一父二子。
顾思成怕吵到梁吟睡觉,起身带着手机走到屋子另一头。
对面警察说:“你来十三公里河边看看吧,他出事了。”
对方语气严肃,顾思成立即换衣准备出去,梁吟也起来一起。他们刚出门发动了车子,楚艳如追上来,还穿着睡衣拖鞋,捂着心口问:“你们要去哪里?我好像听见了思耀,我一晚上心神不宁的,我和你们一起去。”
梁吟又回屋给她拿了一件厚实的军绿色大衣。上了车,楚艳如一直捂着心口,身子前倾,眼神急切地望着前方。
到了十三公里处,远远地看见一长排车辆,十几个人围着一个地方,有警车,警察拉了警戒线。
还不待车停稳,楚艳如就拉开车门跑下去,推开人群挤进到最里面,见有救护车,有医生,地上有一块席子,盖着白布。她扑上去抱着白布,手指抖而又抖,花了几十秒才掀开,里面是儿子闭紧的双眸,苍白的脸颊,凉透了的身体。
楚艳如一下子瘫软在地。
第68章
抱着她手臂嘤嘤往她怀里钻
“五个人在镇里喝了酒, 又开车去隔壁镇。思耀中途晕车下车,天太黑没看清路坎,就从这里摔下去了, 凌晨四点时候的事情,这里到河边大概有四米高, 几乎垂直的, 其他人找不到路下去,喊思耀思耀也没回答。几个孩子有的刚成年有的才十七岁, 手足无措的, 心里害怕或者没想起来报警,六点零几分实在没办法了才报警叫救护车,警察赶到这里六点四十多, 废了好大劲才把思耀弄上来,思耀头破了一个口子,身体已经凉了,救护车也到了, 没把人救回来。”
顾思成听完沉默半晌,问:“是会被人推下去的么?”
对面:“这就不知道了,得等法医来验。”
“那等吧。”
“可能也验不出来什么。”
“等等吧。”
顾思成看向周遭, 对方解释道:“有个家长先到了,说怕四个孩子身心受影响就先把孩子接走了。”
“嗯, 我会和他们谈的。”
落雪里,顾思成眉目敛着,没有往尸体处看,梁吟站在他的旁边, 指尖轻轻挽着他的手臂。楚艳如伏在尸体上,哭嚎声震在每一个人耳廓。
“思耀啊, 妈妈不该让你来的,妈妈就是想着老人家年纪大了你来陪陪他们,妈没想你怎么、怎么就去了啊!妈不该让你走的,妈不该让你和他们玩,你怎么就丢下妈一个在这里,你要妈怎么活啊,妈只有你一个啊……”
楚艳如哀嚎得嗓子嘶哑,扯着胸腔气息快要断绝,别人去拉她,拉不开。顾思成迟疑着不敢过去,低声问梁吟:“她会怪罪我么?”
梁吟没说话,她也不知道。感觉和顾思成关系不大,但要说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是。
周围人窃窃私语:“救护车到的时候身体都凉了,怎么救?同行的孩子如果懂事些,早点叫救护车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唉。”
“不好说,四米高摔下去,撞到头了,头上破这么长一道口子呢。”
“那最开始人应该是有点意识的吧,好歹救一救啊,听说刚刚成年,这么小,孩子妈哭成什么样子了?”
“听说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议论者忽然压低声音,“而且还是那家的私生子,刚刚被认回家里,家里有钱得很呐,可惜福浅命薄。”
“唉,世事无常,现在说这些管什么用?”
梁吟安静听着,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身边人的死亡,一条鲜活的生命怎么就这样轻易地消逝?她抬起头看顾思成,手握紧了顾思成的手臂。顾思成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不甚明显的恐惧。
梁吟挨在顾思成耳边轻声道:“研究院还没有储存尸体让人变成怪物的方法,我是骗你的,你不要死。”
听起来像服软示弱一样。顾思成也握紧了她的手,应道:“嗯。”
他们做好心理准备才去到楚艳如身旁,梁吟站在身后看着,顾思成蹲下身,轻轻把伏身恸哭的楚艳如拉坐起来,半靠在自己身上。面对楚艳如喷涌的眼泪,顾思成只说出了一句:“节哀,哭多了伤身体。”
顾时泰不在这里,这里的人窃窃议论楚艳如不是合法妻子的身份,也只有沾点关系的顾思成来接近她安慰她。楚艳如只看到和顾时泰相似的脸,没挣扎地靠着他哭,哭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之后,顾思成请在场的村民向顾爷爷顾奶奶隐瞒顾思耀的死讯,怕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了。拜托了一个要回村的村民告知爷爷奶奶他们今天有事离开了,尽量明天赶回去过生日。
顾思成没联系上顾时泰,请顾时泰的助理转告他他小儿子的死讯。守法医的鉴定结果,确实看不出来是意外还是他杀。梁吟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们乘车去警察局开具案件说明。路上,前路被吞进车底,顾思成单手握方向盘,右手轻轻牵着梁吟的左手,没什么意义地在她皮肤上摩挲着。
梁吟扭回头看顾思成,他侧脸青白,看起来很疲惫。梁吟于看不见尽头的前路、无边的漫天白雪中产生种孤寂感,又有种庆幸。
还好现在对方还在身边,这种避无可避、遇上了就只能接受的命运灾厄不是降临在他们上。
路上花了快一个小时到警局,进去没多久拿着一张盖了章的轻飘飘的A4纸出来。再回到事故处,哭的人依然在哭,议论的人依然在议论,几家亲戚又赶过来,车子停出了长长的近千米。
顾思成又联系那四个孩子的家长,让坐下来商议这件事的解决办法。直到傍晚他才到邻近的镇里,和到了的几个家长坐在会议室。
几个家长表示愿意承担民事责任,共同拿一笔钱来赔偿。
顾思成道:“我们不是要钱,我们家也不差钱,就是要你们把孩子带出来,交去警察局好好问问事情的经过是怎样,是意外,还是有什么隐情。人死了,我们要一个说法。”
“你什么意思?!说我孩子故意杀人么?”
家长拍桌子站起来,瞪着眼和顾思成吵起来。
顾思成重复申诉,“我们只是要一个说法,我弟弟好好地跟着你们的孩子出去,下雪天,大半夜,就这样死在黑漆漆的路上,我们作为家人无法接受。”
“尸检结果都出来了,你不信,你还要什么?!”
“他如果被人轻轻地一下推下路坎,尸检又看得出什么?这条路是土路没有监控。你们没权力把孩子藏起来不接受问询调查,你们不同意我只能联系警局让强制执行。”
“我们孩子吓到了,需要不看这件事去心理疏导!”
“吓到了又怎么样?我们的孩子可是死掉了,尸体还裹着白布在路边!”
“那是他运气不好命不好!我们愿意赔钱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不要想对我们孩子做什么事!”
“运气不好?你又怎么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你自己孩子身上?”
“你咒谁呢!”
不配合的家长和顾思成差点掀衣袖打起来。另有人拉架,拉开了,梁吟默默把手里的水果刀放回去。
吵到快天亮,最后有几个愿意的家长带着孩子去警局接受问询,顾思成和梁吟在监控室看着,问询结果是顾思耀确实死于意外,他自己踩空掉下去的。
顾思成无力地去开了间宾馆洗洗脸,理理自己萎钝的模样,和梁吟一起驱车去镇上拎订做的蛋糕,带回去给顾奶奶过生日。他和梁吟都不会做饭,楚艳如被安顿在外面的宾馆,这天只能跟在顾奶奶身旁打下手,洗菜切菜,顾奶奶自己做饭。他们不常回村子,不参加乡亲的宴席,因而也不请什么客人,就关起门来一家人吃顿饭。
顾奶奶问起:“思耀和艳如哪里去了?”
顾思成回:“学校那边临时通知考试,他们先回去了,让我代和奶奶说一声生日快乐。”
顾奶奶笑着说:“好好好,学校考试重要哇,这生日过一岁老一岁,我就说有什么好过的,只是想见一见你们,你们好好的就好。”她笑完后继续夹菜吃,神情有些落寞。
饭后顾思成和梁吟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顾爷爷站在后面道:“去吧,别总在这里待着闲着,趁年轻就出去闯荡闯荡,偶尔回来看一眼就够了,我和你奶奶身子骨硬朗,不用太担心。”
顾思成埋着头,闷声“嗯”了一声。
临上车前,顾奶奶往梁吟包里塞了一块油皮纸包好的肉,嘱咐她:“我们养的羊的肉,也没其它什么东西,拿回去炖了吃。”
“嗯,谢谢奶奶,奶奶再见。”
“好好,去吧,下次再来啊,我再养一窝小兔子,你下次来又肥了可以吃了,肉嫩。”
顾思成和梁吟去事故处,接上楚艳如,跟着殡仪车一起回到市里。筹备着给人火化入葬,中途顾时泰的助理来接走了楚艳如,还说事情的后续不用他们管了。
他们全程没见到顾时泰,只得离开。
等再次回到出租屋,事情了去地好好坐下来,似乎已经过了较长的一段时间。
莫名离开出租屋几天,给亲弟弟送了葬。虽然顾思成和弟弟不熟,还隐约有些矛盾,但弟弟不在了的低气压亦缠绕了他一段时间。梁吟看起来也心情低落,晚上睡觉时,两人都不自觉地把对方搂抱得更紧了些,好像身子嵌在一起还不够。
生活慢慢地回到了“正轨”,只是忽略这一边炎日一边飘雪的诡异天气,大风有时会把这边的雪吹到那边的太阳底下。医院的病人越来越多,人满为患,排队排出长长的队伍,甚至排出医院大门。顾思成以顾家的名义捐了一些物款。
顾思成有天接到了顾时泰的电话,他约他见面,地点在私人医院。顾思成到时顾时泰正坐在病床上,人看起来苍老消瘦了许多。顾思成眼中他身上没病号服覆盖的地方长着蓝色的圈圈花纹,还有诡异的大个大个的黑斑,像霉菌一样,整个人石灰一样的灰白色。
顾时泰看见他,不多言,疲惫地开口:“思成,和好吧。”
顾时泰生病了,受这异化天气和毒物的影响,或者更早没出现在公众媒体面前时就已经病了。
顾思成慢慢地走近,见病床旁桌子上花瓶里的花已经枯萎,顺手拔出来扔进垃圾桶。顾时泰仰着头看他,记忆中高大雄伟的模样这时候像个瘦瘦小小还病恹恹的小老头。
顾时泰闷声说:“上次是我不对,我欠缺考虑做了错事,思成,你能原谅父亲么?回到父亲身边,就看在我是你父亲、我教养你长大、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的份上。”
顾思成笑了一下,问:“爸爸您是没有其他儿子了么?”
顾时泰没想到顾思成开口就这么刻薄,噎了一下。顾思成从来没和他说过忤逆的话,顾时泰反应过来后有些怒气,但到底忍下去,压着火道:“我们是父子,是一家人,你母亲不要你,离开我们,是我带大你。”
顾思成说:“但你也不要妹妹呀,妈妈也一个人带大了妹妹,也许妈妈也在教导着妹妹不要认你这个父亲,妈妈教得比爸爸你成功呢,妹妹从来没叫过你一声爸。”
顾时泰怒道:“顾思成!”
顾思成叹气惋惜道:“爸你为什么不趁年轻时和阿姨多生几个呢,现在老了病了不好折腾了,一个两个儿子都靠不住,还是和阿姨好好过日子吧。”
“你!你!……”
顾时泰挣扎着要从病床上起来和他动手,顾思成转身就走了,顾时泰在他眼中是个狰狞扭曲的怪物,看多了影响睡眠。
回到家里,顾思成在梁吟走进家门时抱住梁吟手臂,带着她坐到床上,一大个人硬要往她怀里挤,头靠着她胸口,嘤嘤说:“我父亲叫我去医院羞辱我,带着几个保镖恐吓我,硬要把我留下,阿吟,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呜呜呜,我回不来见不到你可怎么办呜呜呜……”
梁吟:“……”
她有件事没告诉顾思成,顾时泰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毒是她下的。
第69章
姑且也可以包容
顾时泰生病住院, 和梁吟脱不开干系。当她在小公园捡到浑身血迹的顾思成、知道顾思成是因为顾时泰才变成这样,她即在谋划着要顾时泰付出代价。因异化而诞生出许多无形的毒物,梁吟安置了两个互相克制的毒物在顾时泰常待的两个地方, 顾时泰即在慢性地中毒。
顾思成抱着她假意哭嚎,委屈地说着顾时泰欺负自己, 梁吟觉得天真, 顾思成是不是觉得和人诉说一下伤痛就会免去?她却觉得要用血和肉来偿还。也许她也在研究院长期的血腥研究中变成了怪物。
新世界的法律规范还未出台,掌权者有更焦头烂额的事情要忙, 因而无人管束梁吟的行为。梁吟偶尔会很迷茫, 她是不是也在利用普通人不知道的“特权”去谋害普通人,是不是也变成了一个坏人?
梁吟低敛下眼,轻拍顾思成后背, 安静听他叽里咕噜一直说,感受他微烫的嘴唇隔着衣料落在自己皮肤上,不知道是不是顺便在吃自己豆腐。
梁吟一直没出声,顾思成抬起无泪的眼看她一眼又很快埋下脸。梁吟睁着乌黑的眼睛始终直溜溜地盯着他, 顾思成被看得有些害羞,梁吟太过冷静,衬得他无理取闹地撒娇一样。
可是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
顾思成右手在梁吟柔软的腰肉上揉着, 左手隔着衣料抚摸梁吟背部肩胛骨,嘴唇一直无距离地贴着她。顾思成喜欢梁吟身上香香凉凉的, 炎日里很消暑,相应的梁吟感受到的他会很热,但梁吟没嫌热没推开他,这是梁吟对他好。
顾思成压着心里的开怀, 憋了好一会儿,把这辈子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 好歹挤出了一滴眼泪,赶紧牵着梁吟手指去摸,说:“你看,我真的哭了……”
他坐起身和梁吟面对面,梁吟依然凝望着他,去触碰他脸颊的手改为半捧住他的脸,身体挨近,吻上那滴不赶紧抓住就会化散在颊肉上再追不上的泪。湿热的咸泪珠化开在唇瓣间,顾思成不折腾了,安安静静地接受这短暂的脸颊吻。
时间好像变得欢脱又漫长,顾思成能感受到梁吟嘴唇的褶皱纹理,梁吟能感受到他脸颊纤细绒毛的触碰。他们都有些发愣,愣完又继续安静地触碰对方,像昆虫用触角感受世界,嗅闻、触碰、听见、捕食,以及,□□。
顾思成深深吸了口气,这口气运行过身体又轻而缓慢地呼出,不想发出动静打搅此时此刻。他带着梁吟躺到床上,让梁吟压在自己身上,他敞着腿,梁吟的双腿在他腿间,亲密地贴合着。
梁吟自上打量他湿润的眼眸,指腹滑过他红润的唇瓣,揉捻抚摸,说:“像古代剧里魅惑君王的美人。”
嘴唇被碰得发痒,顾思成稍稍后仰头,幅度很小,梁吟的指尖还停在他唇瓣上,他吐息落在梁吟指腹,问:“这样拙劣的手段,可以诱惑到‘君王’么?”
他们距离极近,梁吟只要低头就能亲到他。顾思成喜欢这样问问题,喜欢听自己承认被诱惑,听自己说有多么迷恋他。自己如果不承认,他一定又要露出十分委屈的神色来迫着自己说。梁吟觉得他坏坏的,偏不想满足他,指腹从他唇瓣上移开。顾思成眉目微讶,果然眸里瞬时溢满委屈。梁吟疑惑人怎么能做出这种表情?
可是他眉眼像画一样漂亮,盈满水光,勾得人心里痒痒,梁吟挨过去亲他哄他,位置不够高,没亲到眼睛,亲到了鼻梁上。顾思成唇角压不住地弯起来,抱着梁吟颠了一下,这下亲到了额顶,梁吟扶着他手臂在他身上往下挪,终于亲到了眼睛。顾思成闭着眼睛睫毛轻颤,面颊泛红,梁吟觉得在床上和他玩这些十分有趣,脑袋轻飘飘是色令智昏,玩到一定时候就可以睡了他。
梁吟轻轻解顾思成的衣扣,顾思成睁开眼,眸光微微流转一道,定定落回到她身上,又问:“诱惑到了么?”
梁吟没回答,顾思成就牵住她解衣扣的手,手掌自后包裹住她手背,手指轻轻挟着她五指,发出等待的撒娇的哼唧声。梁吟快受不了了,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把我玩腻味了么?觉得我不新鲜了么?对我不耐烦了么?”顾思成叠声问。
梁吟蹙起眉,但顾思成这幅样子实在有些喜感,她没忍住笑出来。顾思成气恼地推她一下,但没忍住也跟着笑,梁吟想起电视剧教的遇到问题亲一下就好,凑上去亲顾思成。
“你怎么……”顾思成笑得岔气,但梁吟在吻他唇瓣,他只能回吻,笑得不过气又推开梁吟,等喘口气继续接吻。两人在床榻上滚作一团,小床“咯吱”作响,他们嬉闹半天,平躺在床上休息时,顾思成才想起来说事,“我爸爸叫我去和好,我看见他病得很重,心里五味杂陈。”
“你可怜他,要和他和好?”
顾思成摇头:“就是觉得我父亲对我的感情很虚无缥缈,需要时是亲人,不需要时是陌生人。但他确实对我有养育的恩情,他虽然对我做过一些错事,但是从小没让我过过凄苦的日子,在物质方面他给了我很多,我从小的零花钱比其他认识的富家孩子都多,在同辈人里我能‘抬起脸’也是因为他,无论是他给的资源背景,还是他逼迫的努力学习。我其实大多数时候都感激他,少数时候才恨他,看见他生病消沉,我感觉难受,他如果是健康得意的我就可以继续弱势和无辜,但他现在这样,我……”
梁吟问:“如果一开始你就跳河死掉了,现在怎样呢?你拿命还过他,你的命那么贱,还是不够分量么?”
顾思成低下眼沉默不语,梁吟起身抬起他下巴,道:“他是因为顾思耀死了才回来找你,你就那么贱,他找你你就要巴巴地回去?因为他是你父亲,他给过你优渥的生活?他只要生下你,你和他的关系就一辈子斩不断?”
梁吟说不上自己在气愤什么,可能是她为顾思成去给顾时泰下毒,顾思成却因为可怜顾时泰病弱而要回去。可能是她因为父母的抛弃而割舍掉父母,而顾思成受到的伤害不够使他决然地割断联系。可能是顾思成生活优渥而心怀感激舍不得断绝,她因为贫穷就断得干干净净。无论怎样想都不平。
顾思成抬起眼看她,手指轻轻扶住她掐自己下巴的手腕,轻声道:“我没有说我要回去,我知道你说的道理,我不会回去的。我们商量一下,你可以不用这样的字眼形容我么,有点儿…扎耳,我听了心里会感觉不舒服。”
梁吟茫然地看着他,顾思成指尖在她手腕摩挲,继而把她揽到自己怀里抱着,轻声又问一遍:“可以么?”
“……嗯。”
这件事轻飘飘地便落下了。
梁吟后知后觉想自己是不是要和顾思成道个歉,但顾思成没给她机会。他凑上来吻她的脖颈,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背让她即使发痒也后退不了,梁吟被亲得缩肩膀,顾思成在她耳后轻轻浅浅地说:“等有时间,我们一起回我原来的住所看看?不是腻了么,换个新鲜些的环境。”
梁吟心想自己哪里腻了,但看顾思成眼睛写满想把自己“叼”回小窝的野心,“嗯”了一声。
顾思成便朝她灿烂地笑,一边笑一边来吻她,梁吟根本抵抗不住,闭上了眼,舍不得不看又睁开。顾思成笑容更灿烂了,在她耳边哄着说:“阿吟真好。”
他们都已习惯这样的作息,到家先在床上厮混半天再去做其他事。饭后出门去闲逛,走了没一会儿遇到暴风骤雨,不得不躲在商店屋檐下避雨。
雨水淤积,漫上第一二级台阶,他们站在第三级台阶上,周围站满了人,身子挤着身子,暴雨中有人撑伞逆着风跑,有人和身边人头上披着衣服,有人直接冒雨前行,泥土味很浓,嘈杂声很重,风吹得树木和电线杆摇晃不止。顾思成看着梁吟,见梁吟近乎痴迷地呆望着眼前的一切,有些理解了她说过的“不喜欢秩序”。
“不喜欢人类社会呀。”顾思成浅笑着呢喃。
“嗯?”周围太吵闹,梁吟没听清,侧回头。
顾思成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理回她耳后,顺便还在她耳垂捏捏,问:“你是不是喜欢比较‘强烈’、极端的天气,这样情绪感知会强一些,周围人只能顾及天气,不会太在意‘奇怪’的我们?狂暴的天气下,个体差异缩小,我们和所有人都一样。”
梁吟望着顾思成,没太关注他话语的内容是否属实,而只想,他在尝试着理解她的内心,又像之前一般温缓地伸出触角,想和她交流。
“也许。”梁吟回答。
她确实期待着新的失序的世界。
“你呢?”梁吟礼尚往来询问。
“我喜欢你喜欢的东西,我期待你期待的世界。”
“哄我开心?情话?”
顾思成摇头:“是哄你开心,但是是实话,我没有太喜欢、太期待的东西,跟你一样就好了。”
梁吟微微移开眼,看快要漫上台阶的雨水,顾思成揽着她肩膀把她带得更往里靠拢了一些,低下头好像是要亲她脖梗,但周围是熙攘的人群,顾思成和她位于将亲未亲的位置。顾思成小声说:“也当情话好了。”
梁吟觉他的情话天赋不是很好,但嘴角弯着,想姑且也可以包容。
第70章
狂欢游人,祥和岁月
天气不好, 顾思成的“回小窝”计划又得继续推迟。
他们在雨水停注后才往回走,一会儿后又下大雨,只得披外衣跑回去, 到家时鞋上满是泥泞,裤脚到膝盖都湿透了, 他们挤在入门处的地毯上脱下脏衣服, 顾思成想起初入梁吟出租屋那日梁吟居然容忍他穿着湿衣服进屋,不由得发笑。
梁吟觉得莫名其妙, 问:“笑什么?”
顾思成把上衣和裤子都脱了, 连同湿漉漉的外套一起挂在手臂,笑眯眯道:“你好爱我啊。”
梁吟:“。”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顾思成用没挂衣服的那只手帮梁吟把上衣也脱了,还给她单手解了内衣, 两人光赤身子站在一处,格外坦诚,顾思成挤过梁吟身子过狭窄过道去卫生间门口放脏衣服,又放热水。梁吟在背后盯着顾思成背影, 想两个人光着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是不是太过开放和荒淫?
梁吟望着这个房间,转瞬又想, 他们天天在这个小空间里光着身做//爱,可比光着身走来走去荒淫多了。于是认同地接受了。
她走过去, 挤进热气蒸腾的卫生间一起洗澡。顾思成道:“现在都不用争先后了,才认识几个月啊。”
“嗯。”
但他们有两个沐浴球,都是花朵的形状,上百块钱的豪华配置。“你转过来, ”顾思成给梁吟搓洗脊背,梁吟在水汽里站着发呆, 顾思成上完泡沫又给她冲洗干净,他们在火灾后换了完好的花洒和厕门,但空间小还是不喜欢关门,现在洗澡感觉更舒服,梁吟背部一处感受到柔软的触感,极痒,感触圈圈扩散——顾思成夹带私货地在她脊背上亲了一下,甚至轻轻往下亲。碰到一个位置时梁吟双腿都软下去,梁吟转回身去瞪了顾思成一眼。
顾思成笑着直起身,“好好洗澡,我不闹了,别着凉。”
梁吟回嘴:“你才是。”她身体好着呢。
他们有各自的沐浴球,但顾思成刚刚是用自己的沐浴球给她洗,于是梁吟也拿着自己的沐浴球转向顾思成,说:“转过去。”
“哦?”顾思成开心地转过背。梁吟也给他脊背抹上沐浴露泡泡,又冲洗。顾思成的肩膀宽阔,肩胛骨和手臂肌肉线条清晰流畅,一条中线沟壑向下延伸,腰窄,很规范的倒三角型,瞧着好看又性感,梁吟亦没忍住挨过去亲了一下。她一亲顾思成就笑,笑起来那种好看的性感消失了一大半,像个大傻子,梁吟气恼地瞪他,顾思成说:“痒,忍不住……”转过来搂着她肩臂亲她,把她整个人都锢在怀里。
他们亲起来就忘了时间,直到后面被水汽闷得头晕才不得不停下。他们擦干身体,没等及擦干头发水汽,坐上床榻又抱着彼此亲起来,顾思成边亲边说:“阿吟,想结婚,在一个本子上,有合法的关系。”
“唔,嗯……现在关系不合法么?”停下接吻时,梁吟张着嘴大喘气。
顾思成盯着梁吟湿润柔软的唇瓣,“……不知道啊,不合法吧。”
梁吟还在喘息,他挨过去感受她鼻息在扑在自己面上,抬起她下巴,又继续亲。他们今夜就算在做着其它事,唇齿也一直挨在一起亲着,中途还停下来疑惑:“新闻说情侣亲过多少个小时来着?”
“二十多个?”
“别说那么离谱,符合常识么……”
“……”
天气糟糕得就算是梁吟也得观望一下再决定出不出门。白天炎日和白雪交替,时而酷暑时而严寒,弄得很多人都生病了,晚上刮大风下大雨劈闪电,出门也不安全。许多饭店都关门了,菜品由政府安排人送到家家户户门口,于是梁吟和顾思成被迫试着自己做饭。他们约定好轮流下厨。
梁吟吃顾思成做的饭时,碎碎念安慰自己:“没关系的,都是粮食,都能吃。”
顾思成吃梁吟做的饭倒是面不改色,梁吟问他:“好吃么?”
顾思成:“好吃。”
梁吟又问:“这做的是什么?”
顾思成:“……不知道。”
梁吟懂了,他们可能是在互相折磨。
网上不断有人发表“世界末日”的言论,初时还被压下去,后来说的人太多了,已经完全压不下去。层出不穷的诡异事件被讲出来讨论,大家有些拿出了明显的证据,人心惶惶,安琳打电话过来时带了哭腔,梁吟由是出门去了美妆店一趟,陪着安琳收拾东西,把她安置到了她老姐妹家中。
与此同时有另一种言论,趁着世界毁灭前狂欢论。无论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老年人,在酒吧彻夜狂欢,白天冒着极端天气在街上游走,外面好像无论何时都很热闹,随时往下看都有一茬一茬的人群,大家好像不怕暴日和风雪,不怕电雨和突发灾害,尽情享受着“最后时刻”。
结果是尸体越来越多,异变的人也越来越多。政府安排异变人群来登记“异能”,梁吟作为内部人员被安排去当登记员,一天可以坐在登记处二十个小时,还得分辨异能是否基本属实,是否为胡编乱造。领导给她端来一杯水,拍拍她的肩,给她画大饼:“到时候给你转正。”
梁吟:“……”
她回家后顾思成问起这件事,他在新闻上也看见登记号召。梁吟说:“你不要去。”
顾思成所看见的虚幻也属于一项能力。梁吟问:“你知道别人的能力是什么样的么?”
顾思成道:“大多与实物有关,操控自然界的事物,风霜雨雪,火焰,泥土,金属,还有些比较特殊,与空间,与重力场等有关。”
“你知道我的能力么?”
顾思成沉默几息:“血液,粘合,复生,不死。”
梁吟摇头:“我也不知道准确的,但你知道得比我清晰。我的能力属于治愈类,可发展类能力,我在研究之初就只能治愈自己,后来不断实验下发展出可‘治愈’别人的能力——粘合两块分裂的血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意味着我未来可能是个血包,谁活不下去了都可以来砍我一刀取我的血肉。同时我也因为这项能力而属于组织的保护对象。你知道你的能力么?”
顾思成迟疑。
梁吟道:“预知类,真知类,全世界都没有几例,可能被捧为‘神’,也可能死得很惨——毕竟你可以凭借看见的未来猜出别人的能力,别人的底牌。就像我没有告诉过你,你却知道我的能力。”
顾思成苦笑:“怎么听起来我们都没有自保能力?”
梁吟看向窗外紫黑色的漩涡天空,道:“再说吧,活着看。”
顾思成听见梁吟加速跳动的脉搏声,知道她在兴奋,期待着未知的世界。他慢慢地也变得有些期待,跟着看向窗外,道:“也许到时候为了避难会满世界跑,就可以看全世界的风景了。”
梁吟瞟他一眼,说:“还挺浪漫。”
新旧世界交替之际,也有保守派。如安琳类,如何也不信什么异变什么异能,就算在家门口也有人排队去登记,展示出一些非人特征,她也只向上天祷告,乞求老天爷恢复大家健康,大家是被鬼上身出现集体幻觉了,她也在幻觉中,自己快把自己吓死了。
一些人恢复正常生活,觉得有异能就能在新世界好好生活。顾思成却一直提醒梁吟小心,因为至今他看到的“鬼怪”都没有露出真容。每天梁吟穿着研究院发的工作服出门前,他都要抱着梁吟好好地吻别,把这当作最后一次见面对待。
外面有暴乱,没激发异能的普通人引发的。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宣称政府有能把普通人转化成异能者的试剂,要求给大家都提供转化机会。这事非常不好解决,但属于领导者烦扰的事情,领导者在努力维护秩序。
生活在继续,生产也在继续,企业家依然是企业家。顾思成在家时研究未来行业,把钱投给些新兴的行业,比如对转化试剂的研究,对普通人增加身体抵抗力、加强精神力的研究,外用的防护设备,新粮食,无异化的新植物、新动物,世界上看起来比较安全、方便去避难的基地建设,新的交通器具。他还趁着开心,选了许多未来可以和梁吟去度假旅游的地方买了防护小基地。
罗华黎打电话给他约见面时,顾思成第一想法是她找他谈合作。
等梁吟回家,顾思成问梁吟:“我可以去见面么?”
梁吟知道他谈合作时和挺多人见过面,疑惑:“为什么要问我?”
顾思成忸怩:“你可以和我一起去么?”
“见家长?”
“这么说也没错,但是,就是,我挺害怕见我母亲,你去可以给我鼓鼓气,让我依靠一下。”
梁吟目光鄙夷:“你这么大一个人——”
顾思成抱着梁吟手臂摇了摇:“——还离不开女朋友。我女朋友这么厉害,我离不开我女朋友不是人之常情么?”
他舔着笑脸。
梁吟没有立刻答应,她最近都很忙,要抽出时间比较麻烦。晚上睡觉前,顾思成游蛇一样缠着她,在她耳边幽幽地一遍遍问:“和我一起去吧,阿吟啊,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吧。”
梁吟被烦得实在受不了,只得答应他。
夜晚漫长,外面喧杂,天气恶劣,游人狂欢。他们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抱着对方细细密密地说自己一天所做、所见、所打算的未来,岁月祥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