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极尽厮磨

    尹敛的眉心狠狠一跳。

    她早该想到的,虽然上一个星期被他按在泰晟院里黏了那么久,真的要去机场的时候,却总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她当时还以为是这人和她待在一起足足一个星期,多少也会和她一样有点发腻的感觉,谁知道竟然等在这里。

    尹敛动了动喉咙,看了眼嘴里还在不知道说什么的林淮,心里默默对他说了声对不起,转身就要上楼去,耳后忽地传来凌知维疑惑的声音。

    开完萧一例会,萧玺野回到办公室

    萧岩紧随其后,顺手关了门。

    他一眼瞧出萧玺野面色不对劲,“昨晚你又失眠了?”

    为什么这么问,因为他知道萧玺野回了家。

    每次回萧家后,面前人都会出现一小段时间的失眠和厌食。

    他并不像所表现出来的一样,对家庭毫不在乎。

    对于萧岩的疑问,萧玺野并没有否认。

    毕竟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何整夜未眠。房间的光线带着暧昧的昏黄。

    尹敛仰面陷入柔软的床榻上,乌发在洁白绵软的被褥上散乱。

    男人压下的阴影罩着她,如囚笼般,将她困在身下。

    他一呼一吸间带来的潮意,落在尹敛的颈窝,调情的吻如他本人般,斯文绅士,不紧不慢。

    尹敛是第一次跟人接吻,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到了后面,她整个人都被他亲得晕乎乎的,细白的指尖胡乱抓着他的衬衫布料,控制不住地去回应他。

    明明那杯酒的度数并不猛烈,可她现在就是觉得酒意上头,后劲十足,整个人都有些口干舌燥。

    萧玺野鼻息透出一丝淡笑,他放开她的唇,匀称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扣子。

    尹敛轻轻地喘息着,瓷白细腻的脸蛋上染着动人的酡红,沾染着湿意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朦胧而动人。

    男人衬衣扣子随着他略显不耐的动作散开,半遮半掩间,露出紧实精悍的肌肉线条,纹理漂亮,带着力量感。

    性感得要命。

    他的金边框眼镜早已在刚才的亲吻中摘了下来。

    没有了镜片阻挡,男人黑眸中灼人的欲便肆无忌惮地落在尹敛身上,像是要将她吞噬一般。

    这一刻,她突然生出一种自己像是待宰羔羊,任他生杀予夺的错觉。

    她身体忍不住颤了下,不自觉地抓住身下柔软的床单。

    “害怕了?”萧玺野声音中也带着深沉的哑。

    他停下动作,浑身肌肉绷紧,似乎只要尹敛说一句“害怕”,他便立刻终止。

    尹敛眨了眨眼睛,迷蒙的眸子中回复了几分清明。

    她确实有些害怕。

    毕竟无论是接吻,还是上床,她都是第一次。

    而且还是跟才认识一天的陌生人……

    只是因为一时间荷尔蒙上头,便与男人有了露/水/情,会不会有些太疯狂太大胆了些……

    她有些退缩,却又在视线触及到男人胸前那在白色布料遮掩下那若隐若现的、隐约起伏的肌肉线条、以及男人深晦的眸色时,微愣了下。

    尹敛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半遮半掩的腹部肌肉看。

    完美的人体,带着极致的性张力,堪比绝佳的艺术品。

    她恨不得看他继续脱,也恨不得立刻把男人这幅半遮半掩的姿态给画下来……

    酒意与荷尔蒙再次上了头。

    尹敛吞咽了下口水,心头微微躁动。

    一切害怕的情绪都烟消云散。

    害怕?

    她心想,她才不害怕,她可有胆子了。

    她缓缓地抬起纤细雪白的小腿,轻轻地蹭了蹭那质地精良的西裤布料。

    而后在男人越发幽深的眸光中冲他甜甜地笑着,弯起的笑弧甜美,右眼睑下的小红痣带着淡淡的诱人。

    生涩地撩拨着他。

    “咔哒。”

    空气中带出金属按扣被解开的声音,似是失控的前兆。

    男人再次俯下身,封住了她的唇。

    “别后悔……”

    不过萧玺野第一次知道,比起失眠,还能有另外一件事能让他头疼。

    在认识尹敛之前,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如此重欲的人。

    至少,不该疯狂至此。

    那条被用来蒙住女人眼睛的领带,最后绑了对方手腕上,弄得一团糟后,被他扔入垃圾桶中。

    今早会议室里,只有他一人脖子上是空的。

    无人在意,他却格外拘谨。

    正好接下来要出差近一个月,他也该冷静冷静。

    “连浔给我发消息,说想借你一用。”萧岩道。上班时候萧玺野基本不看私人微信号,所以连浔只好找到他这儿来。

    萧玺野蹙眉:“什么?”

    “游孟想签信河,连浔今晚陪他去萧条件。”

    说白了,连浔将自己和萧玺野的关系摆出来,萧玺野身为信河总裁,信河那边还能怎么样?

    “以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看着处理。”萧玺野一边说一边按着额头,闭上眼稍作休息。

    萧岩答应,也不打扰他了,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将门关上。

    晚上七点。

    尹敛准时来到信河。

    这是她第一次来,前台安排了人带路。她和梁如月,毕竟是私人恩怨,何况信河看不惯梁如月的大有人在,因而接待她的人,还算礼貌和善。

    “钱总在审片室,我带您过去。”

    “麻烦了。”

    尹敛叹了口气,看来对方对于和她这次见面,并不看重。

    她做好准备,推开审片室的门。

    屏幕上播放的样片已经接近尾声,等看完后,钱深才起来迎接她,“来,你坐。”他拖了身侧的一把椅子。

    尹敛选择直入正题。

    “为了能更好地了解《暗流》里每个人物,我去联系了原著作者,在电话里聊了聊。”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萧话记录,递给钱深,“您看一下。”

    资料被随意地翻开。

    尹敛接着道,“《暗流》原著有不少书粉,既然他们喜欢这个故事,那一定是认可这个故事的内核。”

    “那你说,《暗流》的内核是什么?”钱深将资料合上,抬头看去。

    他不认为尹敛能说得出来,早有耳闻,这位在圈中拥有数一数二美貌的女星,大脑空空,时常连自己饰演的角色都理解不了,在拍《冬夜》时,没少被陆导骂。

    《暗流》这个片子尺度大,价值观容易受到批判,所以轮了一圈,都没人愿意接。

    “她应该是睡了。”

    凌知维看了眼腕表。

    这个点,现在睡了也正常。

    只是刚刚走得有多急,才会把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在电梯上?

    “行吧,”他没多想,直接把手机交给吴嘉宜,“那先放你这儿,等第二天的时候给她好了。”

    “没问题,”吴嘉宜打了个哈欠,很爽快,“那我接着回去睡觉了。”

    第 72 章   亲遍全身

    门外脚步声消去,尹敛微微松懈一口气,却被萧玺野的动作激得身体轻轻打着哆嗦。

    “萧玺野,你能不能轻点”她微微移开被吮得发麻的脖颈,心跳快得像要与他融为一体似的,“别再亲那里了,明天会被看到的。”

    话音颤巍着落下,他亲吻的力道却只是加重,尹敛感到滚烫的湿热紧贴着那块被吮发红的皮肤耳鬓厮磨地蹭着,他像是没听见似的。

    “看到什么?”

    又来了。

    尹敛收到消息时,还在因为信核那边的态度沉闷不欢。

    萧玺野还是言简意赅的两句话:【卡曼,2315】

    反正心情不好,她拿上口罩和帽子出门。

    ……男人箍着她腰肢的手臂紧绷,渐渐收紧,将她往怀里压了压。

    她的脸颊被手指捏住,张开唇。那沾染着水露的睫毛轻轻颤抖。

    那揽着她腰肢的手缓缓摩挲着她娇嫩的肌肤。那带着薄茧的掌心灼烫,所到之地都带起燥动的火星,将她点燃。

    异样的酥麻感传遍尹敛的四肢百骸,但偏偏她的小腿被他的大掌禁锢住,动弹不得。

    她整个人都是一朵藏着雨的云,绵软洁白,轻轻一挤,便是一场绵绵细雨。

    但即便经过了细致的调/情,在最终来临的那一刻,尹敛还是发出可怜兮兮的呜/咽。

    那瓷白的小脸轻轻抬起,露出脆弱的脖颈,像是要奉献自我的羔羊。

    萧玺野抱住了她,爱怜地亲着她右眼睑下方的小红痣。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开她紧攥着的掌心,缓缓插入她的指缝中,感受着她掌心的潮意,与她十指相扣。

    尹敛被他用力地抱着,感受着他身上那灼人的温度以及淡淡的木质香,眸光渐渐涣散。

    突然男人动作停住,粗重地喘着气,喉咙溢出的嗓音异常沉哑:“知道要叫我什么吗?”

    他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敏感的耳后肌肤上。尹敛目光懵懂地看着他,大脑还停留在方才极致的快乐之中。

    “萧……萧先生?”两月后,入了寒冬。

    下着淅淅沥沥,模糊了一切透明的物件,一层雾,将世界隔绝成一个一个小方块,将人锁在里面。

    尹敛穿了一身素服,从车上下来,高跟鞋不可避免地踩进小水洼水坑里,她没带伞,裸露的脚背上瞬间形成刀疤形状的雨痕。

    医院门口的台阶有些湿润,她站在门口,打电话让人过来接。

    等待的时候,她斜靠着墙,双手环抱在胸前。一烦闷烟瘾就上来。

    医院禁烟,她只好用指关节抵住自己的唇。

    庄晟接到她电话,没一会儿就来了。

    “在哪出的事?”尹敛问他。

    “高尔夫球场。”庄晟补了句,“还好是我朋友开的。”

    两人空前达成一致,先把消息瞒下来再说,对谁都好。

    尹敛深吸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那时候能感觉到他力不从心,怕他死了,我提醒过。”

    “什么时候?”

    “在床上的时候。”

    庄晟倏地被哽住了,片刻后才缓声道,“那现在呢?是觉得他死了就死了?”

    他用意不明,尹敛不太想回答,“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

    她抬眼与人对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萧修明忽然猝死,留下一堆问题。

    葬礼倒是其次,主要是遗产和他手头上的工作不好处理。

    尹敛记得,萧修明为萧家所收养,但他养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哥嫂十几年前移民未归,就剩个侄子……

    和他闹掰了。

    想及此,尹敛长睫微垂,眼底目光飘忽不定。

    庄晟见她思绪游离,强调,“不是我有所打算,而是你应该想想,你接下来怎么办。”

    尹敛一时半会儿还没想起来。

    知道庄晟提醒,“遗嘱。”

    萧玺野死前立的最后一份遗嘱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

    她本该松口气,但此刻脑海中似有疾风呼啸而过,最后汇聚成两个字,完了。

    先不说她有没有那个能力担起萧家,眼红的人就能将她吞掉。萧家像个庞然大物往她头上落,她只会被压死。

    “……那叫他回来呢?”因为害怕,尹敛声音有些发颤。

    “谁?”庄晟下意识问。

    尹敛沉默了,庄晟也忽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法律上,他是继承人,但是很可惜,五分钟前还热乎的消息,他不会回,对于遗产也不感兴趣。”

    “当初他离开望港的时候,毅然决然,不仅没带走他小叔一分钱,还留下五百万说是还他这么多年的抚养费。”

    庄晟低头盯着尹敛,希望她放弃这份想法,“你觉得他会为了拯救自己前女友,从而回来继承家产吗?”

    尹敛回答不出。

    庄晟打电话问过了,连葬礼他都不愿意回来参加,当然也不会愿意再次和这个家扯上关系。

    “我想他当初离开望港,也有你的一份缘故。”庄晟趁热打铁,想让她死了这条心。

    萧玺野眼中。

    与他分手后,尹敛转头和萧修明在了一起。

    后来他离开望港,没有带走她。

    还祝她和他的小叔,“百年好合”。

    男人微笑,温柔而精准地给予了她应得的惩罚,重且深。

    尹敛身体轻颤,脚趾止不住地蜷缩。

    半晌,她才想起男人的名字,声音颤颤的:“萧……玺野?”

    “乖女孩,”男人眼尾上扬,薄唇在她的颈侧流连,细细地吻着她的细颈,“叫着我的名字。”

    不知为何,今夜萧玺野做得格外的狠,仿佛要将她撞碎,揉进他的骨子里。

    比前面几次更早进入正题,却又结束得更晚。

    尹敛累了,他却不累。

    萧玺野自始至终没换过姿势,无论是在桌子边,还是在床上,都是让尹敛背对着他,不许她正面看他。

    到最后,他抱她到镜子面前,用黑色的领带蒙住她的眼睛。

    看不见,身后的感触便越发清晰,每一下,甚至萧玺野的每一道喘息声,都让她难以忽略。

    尹敛抖得比平日要更加厉害,脚也站不稳。

    担心滑下去,她死死抓住镜子边沿,纤细的手指泛着血红,因为沾染上水痕,指尖更加晶莹透亮。

    萧玺野抬眸,看过镜子里那到倩影,随后,一把捞住她的腰,深深将她一按。

    不等她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带有男人体温的大手忽然贴合上来,往下抚摸过她的手背。

    随后,强硬地卡进她的指缝里,同她——

    尹敛压根没想通这记者的脑回路是怎样的,居然真的会用这件事来做文章。

    看尹敛那副表情,凌知维实在好奇得不行,直接跨过桌子到萧玺野和尹敛的那边,将扒皮哥爆料的新闻内容从头看到尾。

    像八卦娱记爆料私生活什么的,他早就已经司空见惯,这种事十有七八不是全真,但也大多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心中哇哦了一声,将“金主”与“尹敛”两个词挂上等号的时候,只觉得新奇。

    但一想到“被包养”那个人,心里莫名就来了劲。

    被美女包养的小白脸?

    他还真有点羡慕那哥们了。

    自然地勾住一旁沉默不语的萧玺野的肩膀,他先是对他挤眉弄眼,用口型说了句真劲爆啊,随后目光转到尹敛身上,忍了会儿,还是没忍住,抱着半是调侃半是试探的语气,开玩笑模样地问。

    “这必不可能是真的啊,谁和美女交往还要被女方包养啊,那哥们也太没用了。你说是吧,尹敛?”

    第 73 章   绝对勾引(二更合一)

    尹敛真的很想让凌知维别说了。

    可偏偏他还越说越精神抖擞,勾着胳膊把萧玺野拉得更紧了点,小声点问他。

    “不是玺爷,你这是一点兴趣没有?一眼都没看。”

    萧玺野轻嗤一声,抬起薄薄的眼皮,视线不着痕迹扫过那发着光的屏幕。

    第一次觉得新闻上的那张面孔,还算顺眼。

    夏日浓夜将醒之时,空气中游荡着若有若无的湿凉,窗外皆是一片雾蓝,遮蔽着人的视野。

    尹敛吹干头发后,趴在沙发靠背上。

    她用浴巾包裹着半具身体,两条又白又细的腿垂落下来,脚尖自然点地。

    身后,是萧玺野在检查她的颈侧。

    “弄疼你了?”早餐是白松露黄油面包、黑松露西式蛋饼、鱼子酱、茶水果……尝起来口感层次很丰富。

    尹敛咬了口蛋饼,入口是浓郁的香。

    她的杏眼愉悦地弯起,连带着眼睑下的小红痣都散发着甜美的气息。

    萧玺野的视线扫过那粒小痣,喉结微微滚动,手指有搭没搭地碰着手中的咖啡杯。

    直至尹敛吃完早餐,正待犹豫着该如何和他道别时,就听对方的声音响起。

    “吃饱了吗?”

    尹敛点点头。

    “那现在来聊聊我们之间的关系。”

    萧玺野语调慢条斯理,身体前倾,双手交握。这个姿势显得他压迫感十足。

    尹敛:???

    她眨巴眨巴眼,一时间有些不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可聊。

    男人幽邃深沉的眸子凝着她,沉缓开口:“我不会轻易和别人上床。”

    尹敛终于反应过来。

    淦哦!他不会是还想继续睡她吧?!

    可就算他想,她也不想继续和他纠缠下去了。

    毕竟她只是色迷心窍地想睡一下他,而不是长久地睡下去。

    但显然眼前的男人所想要的和她所想的截然不同。

    “您放心,我不会继续纠缠你的。”她故意曲解着男人的意思。

    男人唇角弧度微敛,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尹敛尽力稳着呼吸,故作从容道:“一夜情后互不相干、好聚好散也算是成年人间的一种共识了,这点我清楚,你大可放心。”

    毕竟如果双方真的产生纠葛,发展出感情来那可是很麻烦。如果可以尹敛还是想尽可能避免这种不可控的后患。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听见电梯上来的动静,尹敛起了身。

    门一开,她如常往儒雅和煦的男人怀里扑去,萧修明顺势将她拦腰抱起,在她额头轻吻。

    “修明。”她慌张地抓住他西服料子,“先放我下来。”

    悬空让她很没安全感,尹敛对三十好几的男人体力实在没什么信心。

    “再抱一会儿。”萧修明沾上椅子,也没放手,而是让尹敛坐在他腿上,扶住她的腰背,秀俊的脸埋在她颈侧,西服袖子凌乱不堪。

    尹敛像被向外扯开翅膀的蝴蝶,不得不将最柔软的一面展向他。

    她不敢挣扎,却忍不住念叨,“不会公司出事了吧?”

    萧修明这段时间对她失去了兴趣后,再没这么黏人过。

    “我只是在这一个月里想明白了。”萧修明将吻落在她颈间,尹敛下意识一躲,他便手指插进了她的头发,又吻了吻她的发丝。

    “我挺喜欢你的尹敛。”

    这话,像上位者的施舍。

    对于萧修明这种理智隐忍的人来说,“喜欢”这个词并不那么容易出口。

    尹敛听了。

    没有欢喜,甚至有着淡淡的厌恶。

    被萧修明这种人喜欢,并不是件好事。

    但在人眼皮子底下,尹敛不得不面露微笑。

    萧修明微微弯曲了唇,“所以我想在遗嘱里把你设为继承人。”

    尹敛闻言,先是一愣。

    她本以为萧修明真情流露的话中不会再有算计,原来全是。

    她太聪明,轻而易举就猜到了,“是为了那件事吗?”

    萧修明妄想用自己的事帮他人转移舆论压力,好叫对方欠他一个人情,之后用另一种方式偿还给他。

    他这招做得不动声色,除了尹敛多半又会惹上非议,也没别的危害。

    “是不是觉得委屈?”

    “怎么会。”

    尹敛亲昵地在萧修明怀里蹭了蹭。

    心里却已经忍不住诅咒他祖宗十八代了。

    遗嘱多半之后又会改回去,这对她而言完全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既如此,不如趁此机会多要点补偿。

    然而尹敛刚开口,萧修明便低头看向她的眼睛,“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就结婚吧。”

    尹敛这下完完全全地顿住了,眼底的惊恐骗不了人。

    如果说和萧修明这种人在一起会万劫不复,那和他结婚。

    在尹敛看来,只有死路一条。

    萧修明对她的反应很不满,眸色一暗:“怎么,不愿意?”

    男人不作回应,目光是沉甸甸的,似烙印般落在她身上。

    尹敛莫名地感觉心虚。

    她放缓呼吸,垂眼盯着桌子。

    面对少女的回避,萧玺野镜片下的眸色越发深暗。

    半晌,他淡淡道:“好,我知道了。”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依旧是平淡温和,毫无波澜,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态度。

    也不知道他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不过他看着也不像是会在她具体地表明态度后继续纠缠的人。

    这么想着,尹敛放松下来,抬手将碎发勾到耳后。

    “那就这样……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男人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尹敛面前,缓缓道:“这个地方打车不方便。我送你回去。”

    他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尹敛犹豫了一下,“你要亲自送我?”

    “我不至于连送你的资格都没有吧?”男人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

    尹敛红了耳朵,默默地答应了。

    尹敛白腻的脖子上,有条浅淡的红痕,本不大尹显,却还是被身后人瞧见,让她趴在了这儿。

    萧玺野的膝盖抵在她身侧,一只手揽过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握着她的颈,拇指轻抚而过。

    他的指腹略微粗糙,一股酥麻往尹敛身体里钻,如若不是有沙发挡着,她恐怕会直接向前扑去。

    她咬着唇回答问题,“项链掉下来的时候我没感觉。”大抵是这条项链原本就摇摇欲坠,萧玺野在拨弄她头发时,不小心断掉了。

    做完后,萧玺野发现地上有闪着碎光的东西,便捡了起来。

    今夜两人都抱着宣泄的态度,折腾到筋疲力尽时已经天尹。

    “项链我带走,修好之后还给你。”萧玺野穿戴整齐,准备回公司开会。

    尹敛的目光从他一身矜贵禁欲的西装上掠过,“嗯。”

    其实她很想弄乱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可她似乎没有这个资格。

    昨晚做那么狠,她试着吻他,却被他避开。

    这个男人,未免将身体上的欢愉,同情爱分得太泾渭分尹些。

    萧玺野离开后,尹敛也准备回家,她打算好好睡一觉。

    尹敛回过神来,平复住仍跳动得强烈的心脏。

    “刚刚看那部电影有点被吓到了。”

    “害,我就说让凌知维不要挑这么刺激的吧,”沈宥婷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反正都是外国片,要遇到也是那帮老外先遇到。”

    “谢谢。”

    她安慰人的方式还挺独特。

    尹敛低声道了谢后就准备继续往影院走,沈宥婷也不打算多说什么,自然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两人的身影就要这么交错过去——

    嗞的一声。

    大脑中仿佛有一根弦被人无限拉紧,尹敛猛地回过头,望向越走越快的沈宥婷。

    “沈宥婷,”她叫住她,“你要去哪里?”

    “卫生间啊。”

    沈宥婷恰好走到卫生间的门口,听到她的问题,转过头看了尹敛一眼。

    “你不是刚从里面出来?”

    第 74 章   我不敢睡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在沈宥婷开口的同时陡然凝成微凉的冰珠,静悄悄附着在尹敛身上。

    她感到脊背有点凉。

    眼神隔着一段距离,望向卫生间那扇紧闭的门。

    无声,却也躁动。

    在沈宥婷已经按压下门把手的那瞬间,尹敛听到自己说。

    “我想和你谈一下。”

    尹敛看着台上的萧玺野,猜想那段经历对他而言,不值一提。

    再次见面,他们做着最亲密的事,却对彼此十分陌生。

    许是台上人太敏锐,意识到有人注视着他,刹那间,两道目光交汇,尹敛胆战心惊地低头,台上投来的目光却挥之不去。

    她紧紧地握着自己包柄,压抑着心底穿过的激流。

    发言很快结束,连浔起身,“走吧,我们去看看秦老师,话说秦老师的办公室在哪?”

    尹敛随之起身,“一楼应该有指引牌,我们去找找。”

    不过迈出会议厅一步,面前便落下道阴影。

    适才还在台上的人,此刻,离她不过半米距离,正垂眸注视着她。

    尹敛喉咙有些发紧,不敢抬头看人,生怕露馅,发出的那个音节也被她咬在舌头里,“萧……”

    她该叫他什么,萧墨,还是萧玺野?

    他不是萧墨,可尹敛也叫不出萧玺野,尹尹两人生疏得很,她怎就轻易地认出他来。

    连发现她没跟上,回过头的连浔,也毫不犹豫地叫了声“萧墨”。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上萧才见,尹小姐这就认不出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从她上方落下,带有玩味。

    尹敛仿佛猛然惊醒,连忙接了句,“萧先生。”

    “叫我名字。”

    她磕磕绊绊道,“萧、萧玺野。”

    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她都没有这么叫过他。

    萧玺野这两个字,念得不标准就是“萧情”,念标准了,也得上齿擦着舌才能念出来。

    仿佛,单是这个名字,就带有无限缱绻。

    萧玺野原本低眸看着他,此刻却挪开目光,恰好连浔反应过来,赶紧狡辩,“这次你扮你哥也扮得太像了吧,连我都没认出来。”

    “让你认不出来,不是很难。”萧玺野淡淡道。

    连浔第二次狡辩,“你看,尹敛不也没认出来。”说着他看向尹敛,“上学的时候他就老扮演他哥。”

    萧玺野唇边含着笑意,“说不准,哪次上课你旁边坐的是我。”

    闻言,尹敛长睫下漂亮的眸子,忽然亮了起来,淡色的眼眸稍微一抬,便在阳光下,像颗水晶一样漂亮。

    “骗你的,我没替我哥上过课。”萧玺野怕人真信了,倾过身子同她解释。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在察觉到她神情短暂低落后,眯了下眼睛。

    “嗯。”风雨过后,别墅花园内泛着淡淡的泥土清香和鸢尾花的香气,清新淡雅。

    昨夜下着暴雨,视线模糊不清,尹敛也没能好好看看这座漂亮的别墅花园。

    趁在等车的空,尹敛打量着四周。

    别墅中的绿岛上,种着她所钟爱的香根鸢尾花。

    阳光透过喷泉飞溅起的水珠,落在香根鸢尾那绒绒的花瓣上。

    浪漫而柔和的蓝紫色调铺满整个花园,柔和的风轻轻吹过,带起层叠起伏的淡紫色的浪,复古的白色雕塑立于浪中,宛如油画般动人。

    无论是盛开的鲜花造型还是雕塑都是十分精致,足以看出别墅主人的艺术品味之高。

    这里真美。

    也不知道在这样的庭院中画画会是一种什么感受。

    没过几分钟,送她的车开了过来。

    正要拉开后座门,尹敛就看到萧玺野拉开副驾驶座旁的车门,含笑看向她。

    尹敛尴尬地笑笑,只好坐到副驾驶座上。

    车子启动。

    双方一路无话,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曾经彼此间所缠绕的暧昧如烟花般消散,只留下淡淡的寂寥与疏离。

    尹敛偏头去着窗外飞快掠去的景色,努力不将注意力放在身侧男人身上。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两个人都很安静。

    仅有悠扬的巴赫在车内缓缓流淌,填补着两人之间的疏离与陌然。

    越是这样,越是让尹敛觉得不自在。

    但好在,这段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就达到了目的地。

    尹敛低头,细白的手指解开安全带。

    她下了车,正要告别,却听男人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对了,关于昨晚你所说的当模特的提议……”

    尹敛眼睫动了动,朝他看过去。

    男人一手握着方向盘,脸上挂着温雅的浅笑。

    南法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宛若一支无形而灵动的笔,勾勒出令所有艺术家心动神驰的挺立轮廓。

    很容易让人陷进去。保姆匆忙处理食材。

    尹敛则懒洋洋地倚在窗边的摇椅上,跷着脚,像只精致高贵的狮子猫。

    窗外叶子被雨水不停拍打,一点一点地烂掉。

    遥遥地,萧姨带着望港口音的喊话传进她耳里,尹敛揭开身上盖着的毯子,将手腕间的头巾取下,抬起胳膊往头发上绑。

    如藻的黑发被拢到一处,沿着肩膀的线条垂落在胸前,险些搭上面前篮子里装着的蔬菜。

    萧修明这人很挑,萧家十几年的厨师离职后,他在家便只吃她做的饭。

    萧姨在一旁陪她聊天解闷。

    “他几点回?”尹敛问。

    “八点,绕开晚高峰。”

    “望港的晚高峰可不止八点。”尹敛笑着,准备起锅烧油,“他这么有钱,也怕撞上晚高峰。”

    “姑娘也是有钱人。”

    尹敛笑笑,没有说话。

    “先生这段时间回得少,也不住家里,是不是……”

    “不是。”她直接打断了萧姨的话。

    她对萧修明的感情状况,并不关心。

    他们的关系,在她眼中,算不上恋人。

    哪怕多看一秒,都足以动摇人心。

    她别开脸,压下内心的浮躁:“还、还是算了吧。”

    萧玺野淡淡“嗯”了声,笑容不变:“如果你想继续的话,随时都可以与我联系。”

    他这话说的意味不明,一时间尹敛分不清他所说的究竟是何种含义。

    不过她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了断俩人的关系,自然不会再和他有联系。

    她点点头,笑容礼貌疏离:“好的,萧先生,那拜拜了。”

    她只是,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随着会议厅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担心会有更多的人去找秦老师,他们打算立即去教学楼。

    连浔和游孟走在前面,先去找指引牌。

    尹敛在后边小声和萧玺野道,“我们去看望老师。”

    “嗯。”他回家,不过顺路和尹敛走一道。

    走到教学楼门口,秦老师迎面从教学楼下来,瞧见他们,立即眉开眼笑。

    连浔先打招呼,“秦老师,我们正准备去看您,就是没找到您办公室在哪。”

    “那可好,我办公室就在这旁边。”秦敏往后看了一眼,“尹敛,萧墨,你们也是一道的吧?快来,老师给你们糖吃。”

    被点到的两人,都顿了下来。

    尹敛看了萧玺野一眼,“我和秦老师解释一句就好。”

    “我现在,顶着的是我哥的身份。”萧玺野道。

    况且他也不是那么想回萧家。

    “那待会儿,你站在旁边一旁,保持沉默。”尹敛搜刮出一切对萧墨的印象,“反正,萧墨以前也不大爱说话。”

    “记性这么好?”萧玺野的声音不知不觉冷了下去。

    “很好的。”她实话实说。

    这回是尹敛被他简单又悱恻的两个字噎住。

    那头的嗓音裹着笑意,宛若砂纸磨过耳畔,吹得她耳朵有点发热。

    “你误会我了,”不知有意无意,他的语气浸了点委屈,“我明明是怕你一个人不敢睡。”

    潜在意思是,尹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好像知道他怎么说话会足够动听。

    平常对别人讲话都不留情面的人,现在对她用这样的语调说话,尹敛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被戳中了心思,她靠在床上,看了眼四周空荡得有些可怖的卧房,嘴上仍不愿意承认。

    “我没有不敢睡。”

    “哦,”拖长的调微微上扬,尹敛听到他很自然地回应她,“那是我不敢睡。”

    “”

    尹敛被他的声线勾得下意识吞咽了下,那么轻微的一声,却被他轻易捕捉察觉。

    顷刻间,他的唇离手机更近,连轻微的气音都仿佛带了点蛊惑人心的挑动意味。

    “今晚,需不需要我给你暖床?”

    第 75 章   珍珠锁链

    他究竟是怎么用那么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出那两个字的。

    尹敛用手背摸了摸脸颊。

    很烫。

    “萧玺野,我真不需要——”

    “我现在下来。”

    他并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电话挂断后,尹敛还处于怔愣的状态。

    拍完写真后,尹敛就急着回到了京城,她在不熟悉的环境里,睡眠质量很差。

    《暗流》初定开机日期在十一月,理论上来说,她还剩两个多月的休息时间。

    当然,只是理论上,她和信河之间,还有许多需要掰扯。

    梁如月那边毕竟有恃无恐,对于剧本的改动方向也没有瞒着。

    空闲的时间里,尹敛就坐在窗台边,背靠着阳光,来回翻动这个自己已经无比熟悉的原剧本。

    暖光从她的指缝钻过,流淌在纸页上,将她的思绪牵引到另一个世界。

    原本的《暗流》,讲述的是这样一个故事——

    儿时因为一次意外毁容的项蓝,暗恋着乔家俊雅优秀的儿子,乔玉信。在项蓝疯狂的追求下,两人暗度陈仓,有了更加亲密的关系。

    25岁那年,乔玉信同项蓝漂亮又讨人喜欢的妹妹,项思怡,订婚。

    在项蓝的视角里,乔玉信这人,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尹尹昨日还在同她诉诸柔情,今日便像不认识她那般,在她面前温柔地吻着项思怡。

    社会的歧视,父母的偏心,心上人的捉弄,项蓝陷入精神恍惚,对乔玉信因爱生恨,萌生出谋杀他的心思。

    婚礼上,她杀了乔玉信,而当她准备自杀时,面前走出了一个同乔玉信一模一样的人。

    项蓝这才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乔玉诚在背后操控,他假扮着乔玉信,同她亲密,一点一点将她诱向深渊。

    乔玉诚在儿时遭受拐卖,多年后被找回,却已经被养成乔家厌恶的样子,在养了他两年后,乔家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离开。

    最终,两个出生在极端,又走向极端的人,在一次约会后,走向彼此命定的结局。

    梁如月饰演的项思怡颇有些“工具人”属性,甚至只是女主自暴自弃的引子之一,她自然不满,大手一挥,让编剧改成双女主,项蓝没有走向毁灭,而是被项思怡救赎,两个人冰释前嫌,项蓝最后也没有谋杀乔玉信,而是在临门一脚被项思怡说服,改变意愿。

    尹敛收到这一版本的简介后,陷入了沉默。

    显然,梁如月完全没有理解这个故事的内核。

    项蓝和乔玉诚的悲剧,源自于缺少旁人真诚的善意,以及,偏爱。

    或许会有个人来救赎项蓝,但这个人,不会是备受父母宠爱,得到偏爱的项思怡。

    倘若真由着梁如月来,尹敛会选择辞演,大不了,把她这些年赚的钱全用来付违约金。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想争取一下。回到旅店后,尹敛脱下衣服,走进浴室。

    浴室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少女的身形,那瓷白的肌肤上落着点点暧昧的吻痕。

    尹敛不敢多看,匆匆洗完澡,便躺到床上睡回笼觉。

    昨日睡下得太晚,导致尹敛现在身体又酸又困倦,一挨着枕头,就立刻睡着了。

    一直睡到下午五点,醒来后尹敛拿过手机,就看到蒋芙发来的一连串消息,询问她现在情况如何。

    尹敛将今早发生的事情告诉蒋芙,在看完前因后果后,蒋芙发来消息:

    蒋芙:【听起来你对那个男人还挺有感觉的,为什么不一直睡下去?】

    蒋芙:【而且你都说了他是你最梦寐以求的模特,这可是让他给你当长期裸模的好机会啊。】

    尹敛眼前不由地浮现出男人的脸,微微晃神。

    其实在男人点出两人之间的关系时,她是有些动摇的。

    毕竟在此之前,她还从未碰见比他还要完美的模特,严丝合缝地契合着她的审美。

    更何况,她昨晚还亲自验证过,他的人体很完美,很有力量……让她无法抑制那种想要创作的欲望。

    但很快,尹敛的理智便占了上风。

    她意识到,对她而言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有蛊惑力了。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怕自己最终会深陷感情的漩涡,无法自拔。

    还不如当断则断,免受其乱。

    尹敛懒懒地在床上翻了个身,给蒋芙发消息:【我觉得现在这样互不相干、各奔西东的状态就挺不错的,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不休。就把它当做是一场美好浪漫的露水情缘好了。】

    正说着,微信传来好友提示。

    [Desenlace:我通过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①

    萧玺野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在她离开那家咖啡馆后,便添加了萧玺野的微信。

    只不过阴差阳错,速写丢失,两人又度过了那样的一个夜晚。

    萧玺野的头像是一幅油画——Ivan Aivazovsky的《夜间黑海》。

    皎白月光下极致宁静的海面,却又带着一种极致危险的张力。

    尹敛看着屏幕上的微信头像微微失神。

    犹豫了一会后,最终尹敛还是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删除了对方的好友账号,将手机随手扔在一边。

    估计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吧……

    这样就挺好的。

    既然下定决心要分开,还是不要与他有太多的关联吧。

    她又在床上赖了一会,直到肚子有些饿,这才从床上坐起身,准备去酒店楼下餐厅吃饭。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来电人是外公的管家。

    她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整整三天,什么消息都不看,把剧本研读十遍后,写了两篇人物小传,一篇关于项蓝,一篇关于乔玉诚。

    写完后,她发给了制片人,希望他能再考虑一下,不要因为梁如月,而去改变人物人设以及故事内核。

    那篇乔玉诚的人物小传,她也顺便发给了乔玉诚乔玉信的扮演者——梁崎。

    如果他那边愿意出手帮忙的话,信河动摇的概率会大很多。

    她的意思在人物小传里表达得很清楚,梁崎收到了,给她发了个【OK】的表情包。

    而制片人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可能是一整天忘记吃饭,起身的时候尹敛头晕眼花,缓过来后,她给小吴发消息,让她过来帮她做个饭。

    接着,她从冰箱里拿了瓶胡萝卜汁出来,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

    忽然,一个电话打来,她没看屏幕,伸手直接点了接通。

    “嗨咯,老同学。”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陌生中参杂着熟悉。

    她这才看了眼来电人,游孟,但电话背后的人,应该是连浔。

    这几天没怎么说话,她有些发不出声,打招呼的声音格外干哑,“你好,连浔。”

    “我给你发好友申请,你怎么没通过啊。”

    “抱歉,最近太忙了。”她的的确确没怎么看手机。

    “我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邀你一起去后天的校友节。”担心尹敛直接拒绝,连浔立即补充,“听说秦老师被返聘了,我想去看看她。”

    尹敛原本没打算去,听他这么说,忽然有所动摇。

    高中的时候,秦老师是她最喜欢的老师,为人和善宽容,对学生总是抱有谅解与鼓励。

    对于她而言,是高中生活的港湾之一。

    “我……”

    电话那边,连浔还在犹豫一件事。

    他在想,要不要告诉尹敛,校友会给萧墨安排了演讲。

    可萧墨这身子骨,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确定,思前想后一顿,他还是憋着没说。

    况且,萧墨对尹敛是情有独钟,但尹敛怎么想,还不知道呢。

    过了会儿,电话里落下了尹敛笃定的声音,“我去吧。”

    尘埃落定。

    连浔松了口气,“那后天见。”

    “好。”尹敛挂断电话。

    “尹敛,你终于回来了!那地方看起来还真挺好玩的,准备出发啦!”

    尹敛点了点头,却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周围的人声仿若都隔了层薄膜似的,听不真切。

    她的眼睛,她的感官,好像都只能聚焦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嘴角挂着惺忪散漫的笑意,眸底溺着燎原火光,姿态分明与旁人无异。

    可霎那间,他表情微动,硬生生压下冽拓眉眼里流露出的锋芒棱角,露出一副任何人都抵抗不了的撩拨神色。

    他张开嘴,用口型一字一顿地问她。

    “留下来*我不是比出去更好玩么。”

    “主,人。”

    第 76 章   朝她俯首

    吴嘉宜和凌知维已经站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尹敛收回视线,溘然伸出手放在嘴边,咳了咳嗽。

    一下、两下,越来越剧烈。

    “小敛,你怎么了?”

    尤子晴担心地要来查看她的情况。

    尹敛朝她摇了摇头。刚回国的这几天,尹敛艰难地在家倒时差。

    除了在老爷子的安排下,和萧淮安见过几次面,她哪里也没去。

    闲来无事之际,她便搬出自己的画架,绷画布、调颜料作画。

    可能是最近的烦心事太多,影响了创作欲,导致她画什么都没有感觉。

    这天吃早饭时,客厅的电视里播放着早间新闻,尹敛打了个哈欠,咬了一口包子。

    因为今天是萧淮安爷爷的生日宴,她今天任务繁忙,下午四点的时候还要去Luna工作室做造型。

    看她吃得差不多,尹老爷子笑眯眯地说一句:“外公身体不太舒服,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去萧家了,就让淮安陪你一起去吧。”

    尹敛看着精神头比前段日子足的外公,一时间拿捏不准外公究竟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还是想要强行撮合她和萧淮安。

    她对萧淮安没感觉,也不想与他订婚交往。

    但外公对于这这件事很上心,也执拗得很。

    老爷子本就身体不好,她怕自己抗拒得太厉害,会真的把老爷子气进医院,只好面上顺着他,应和着他。

    算了,还是找个恰当的时机和萧淮安好好谈一下“退婚”的事吧。

    尹老爷子全然不知道尹敛的小心思,还在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对了,你那位萧三叔前不久也回国了,这次在萧家家宴上你就能见到了。”

    尹敛:“萧三叔?”

    她从未见过这位萧家三叔。

    况且她出国多年,一心专注油画,不太关注国内豪门圈子中的这些事。

    所以,她虽然知道萧家三叔这个人,但也只是知道对方是萧家爷爷的小儿子,是萧淮安的三叔,更多的事情便不曾了解了。

    “那是你萧爷爷的老来子,也是我的忘年交……唔,你没见过也正常,他几年前就已经出国了,就算出国前也一直深居简出。

    他现在是萧家的掌家人,为人端正谦和,是块人物。你到时候见了他,得叫他一声三叔。”

    对于那位萧家三叔,尹老爷子简直是赞不绝口。尹敛还是第一次见自家老爷子用这般欣赏的语气谈起一个人,可见这人不一般。

    尹老爷子说:“你这次去萧家,记得给他准备一份见面礼,将来也好让他在萧家照顾你。要是钱不够,就跟外公说。”

    尹敛乖乖答应。

    “但我不太知道萧叔叔喜欢什么。”尹敛问。

    尹老爷子:“他喜欢收藏古董名画,敛敛不妨送一幅画吧。”

    毕竟她这是去见长辈,还是一位外公耳提面命要求郑重对待的长辈,送的礼物须得彰显出做晚辈的恭敬才行。

    尹敛在画室里选了很久,这才终于选中了一幅掐丝珐琅财神画——

    《招财进宝·八方来财》。出门几天,赶上个旅游的小高峰,入账不少。

    正好要发员工的工资了,萧玺野亲自坐在前台算账。

    华哲一夜未眠,萧玺野快天亮才睡着,醒来已过午时。

    吃过饭,萧玺野凳子还没坐热,店员便和他说,“两点了。”

    意思是,要不要上去请尹敛。

    “她还没走?”萧玺野思绪没在这上面,下意识地就问了。

    “没走呢。”尹敛曾经感到不解,萧玺野明明对生物更感兴趣,为什么最后却学了医,之前从未听他提起过。

    只是两人在一起的光景太过甜蜜,让她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

    当年的疑问再度浮上心头,尹敛费了很大力气,才勉强维持心绪平稳,开口尹,声音轻得像是虚弱无力。

    “你改了志愿?”

    萧玺野淡淡移开目光,解释也十分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谈不上改。报了清大、华大、交大、南大,分数不够,就被江大录取了。”

    没有任何一个高三学生会在明知落榜的前提下,还儿戏般地报考四所顶尖学府。

    除非,他就是故意的,从一开始,他要去的就是江大。

    如果是在四年前,尹敛一定会顶着泛红的眼眶,很没气势地冲他“破口大骂”。

    “萧玺野!你不可理喻!你是我见过最大的傻子!”

    可尹过境迁,她早已没了质问或指责他的资格。她只是忽然无力地发现,原来萧玺野之前付出的,比她所认为的还要更多。

    她相信,那个尹候他们是真心相爱,不然他不会甘愿牺牲前途,孤注一掷地选择来到她的身边。

    那为什么又要抛下她离开?如果故事的结局是失去,那她宁愿从未得到过。

    游戏仍在继续,却已经换了问题。

    仍然是那个最俗套却一定避不开的:“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瓶口对准了商敬言,他似乎下了决心,喉结上下滚动着,缓缓吐出一个字:“有。”

    他说着还偷瞄了尹敛一眼,可惜尹敛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半点心思放在游戏上,更加不会注意到萧玺野渐渐阴晴不定的神色。

    她出神许久,直到瓶口在桌上转了几圈,命运般地选中了她。

    问题随之在耳畔响起:“尹敛,你有喜欢的人吗?”

    “那你,再叫上小唐,上去一趟。”

    小唐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吧台后走出来,“那她要是死赖着不走怎么办。”

    萧玺野:“你们看着办吧。”

    小唐和小何领了他的旨意,上楼敲门,长达十分钟,无人应答。

    两人商量一下,打算去拿房卡直接把门刷开。

    锁开了后,小唐率先推开门。

    “有人吗?”小唐问了一声,仍旧没人应答,他顺手拉开了窗帘。

    这时候小何进来了,“什么情况?”

    小唐往床上看了一眼,厚重的被子微微鼓起,“好像还没醒。”

    “那怎么办?”

    “我们先把她东西清理了吧。”小唐补了句,“动静弄得大点。”

    尹敛毕竟女生,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把人弄醒,除了制造出点声音,别无他法。

    “你去把桌子上那一堆化妆品收拾了。”

    小唐则自己来清尹敛的衣服。

    椅子上、沙发上都有,他一件件拿起,打量几眼后,才往摊开的行李箱里扔。

    小何将化妆品都装进包里,瞥了眼行李箱,发现没位置放了,“还是让她自己来清吧,总不可能让我们帮她把衣服重叠一遍。”

    “不是他怎么还没醒。”小何回头望了一眼。

    “你说她年纪轻轻怎么会这么有钱。”

    “什么?”

    “没什么。”小唐将视线从尹敛包上的品牌标志挪开,“直接去把她叫醒吧。”

    小何去戳了尹敛几下,人没反应。

    隔得近了才发现尹敛戴了耳机。

    小何接着就要去把耳机摘了,小唐目光深沉,“直接把她被子掀了吧。”

    “啊?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不这样她会醒?”

    华哲终于愿意下楼吃东西。

    严树柯还在睡觉,只有黄亨陪着他下来。

    昨天萧玺野嘱咐黄亨交给凌斯斯一样东西,电梯便停在了二楼,他们一出来,就看见了敞开的房门。

    “小唐小何在干吗呢。”华哲忍不住嘀咕,“萧玺野现在连保洁都请不起了?”

    黄亨顿下来,观察了下里面。

    “那是尹敛吗?”

    他说着,华哲也望过去。

    小唐似乎已经把人半抱起来,尹敛脑袋低垂着,像是意识不清。小何似是觉得不妥当,在阻拦他,奈何小唐力气大。

    黄亨更加敏锐,直接就冲下了楼,华哲还在嘟囔,“干什么呢这是。”

    萧玺野人就坐在前台,黄亨一进酒馆就瞄准了他,要拉着他上去。

    萧玺野纹丝不动,抬眼看去,“怎么了?”

    “小唐和小何在尹敛房间里。”黄亨还在组织语言。

    “嗯,我让他们上去的。”

    黄亨迟疑一瞬,但又清楚萧玺野不会做这样的事,连忙补充道,“那你有让他们直接把尹敛扔出房间吗?”

    “而且尹敛身上还穿着睡衣。”

    “扔出去了又怎么样?”

    萧玺野语气平淡。

    “但是小唐不是什么正经人,尹敛人好像不太清醒。”

    “是吗?”萧玺野不急不缓地喝了口水。以尹敛的行事手段,故意耍花招也不是不可能,估摸着就是为了能留在这里。

    寓意好,有诚意,送三叔这样的商业大佬再合适不过了。

    尹敛做完晚宴造型时,天边已是落日熔金。

    空气闷热粘腻,似是暴雨的前兆。

    尹敛坐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撑着下巴,看着远方的落日。

    她身穿一身黑色织纱抹胸小礼裙,款式乖巧可爱,勾勒着她纤细娇小的骨架。她的肌肤本就瓷白莹润,黑色薄纱显得她的肌肤白到发光。

    乌黑的长卷发高高挽起,玲珑小巧的耳垂上挂着夸张的流苏耳坠,更是衬托出纤长的天鹅颈。

    让她做造型的主理人一次次地看向她,每看一眼,都不得不惊叹眼前少女的美貌。

    在她等待萧淮安的功夫,蒋芙发来消息。

    蒋芙:[那位萧三爷要回国这事前几天就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敢情你是只专心画画,圈里的事你是一点都不关注啊。]

    蒋芙:[你是不知道那位萧家掌权人有多厉害,即使在上流顶层圈子里,那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看似温和雅正,实则手腕狠厉果断,京北权贵圈中,无人不畏他。]

    蒋芙兴冲冲地跟她科普这位位高权重的萧三爷。

    蒋芙:[他是萧家最为优秀的继承人,在斯坦福大学期间便摒弃家族继承人身份,在国外独自创业。短短三年时间,便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商界大亨,登上福布斯排行榜前十,名下资产势力之庞大,甚至可以和萧家这个百年家族相媲美。]

    蒋芙:[说实话,依着萧老爷子的掌控欲,不可能早早让位给儿子孙子。但那位甫一回国,紧跟着老爷子便将偌大的萧家拱手相让给这位萧三爷。可见此人手段和能力之强势,绝非一般人能够比拟。]

    尹敛光光是自家老爷子说,便知道这位萧家三爷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如今跟蒋芙聊过之后,更是明白这人不是她能轻易得罪起的。

    她心想,等下见了面,一定得在这位三叔面前好好表现,给人留下个好印象。

    离开游艇后,尹敛按照导航,找到何越发来的餐厅位置。

    订了个包间,她进门后,取下口罩,面不改色地坐在了这位陪伴她长达五年的经纪人对面。

    昨晚到今早,何越都没有主动联系她。

    不过从她的反应就可以看出,事情的走向并非预想的那样。

    包间里有些安静,尹敛低头看着一直停留在同一个界面的手机屏幕。

    小吴率先开口,缓和气氛,“姐你吃早饭了吗?”

    她微微摇头,面容更显憔悴。

    “那你待会儿多吃点。”小吴给她倒了杯水,目光飘忽不定。

    “没胃口。”她道。

    “裴少那边,怎么说。”到底是跳不开的话题,何越选择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

    “没说什么。”尹敛选择回避,“不过我拿到了裴以恒家地址,下午就让小吴把衣服寄过去,外加一封手写的道歉信。”

    小吴连忙答应。

    何越见状,蹙了蹙眉,“昨晚没道歉吗?”

    尹敛握着杯子,结实地往桌上一放,随后无可奈何地闭上眼,“昨晚,裴以恒身边太多人,我没见着,后来在游艇上遇着熟人,就将就着睡了一晚。”

    “哪个熟人?”何越追问。

    尹敛睁开眼,微微弯唇,“想必,何姐也有我不认识的熟人吧。”

    再说下去,相当于戳破彼此之间最后那一层脸面。

    何越也,心照不宣地没往下提。

    当初领尹敛进圈,除去她长得漂亮,更因为她听话懂事,后来接触深了,才知她并非好掌控的性子,无论是好言相劝,还是直接下猛药,都不管用。

    寻常人碰上这么软硬不吃的主,可能早就放弃,偏偏她是何越。

    “下午我飞京城。”暂且等两人的关系缓一缓。

    何越还耐心嘱咐,“你稍微休息一天,尹天晚上去把写真拍了,让小吴后天早上发,最近曝光少,多营业。”

    “好。”拍写真是来沪城之前就定好的,尹敛没有异议。

    服务员进来上菜。

    何越拿着包起身,“我就不陪你吃了,行李还没收拾好,小吴,记得盯着你姐,别吃太多。”

    小吴看了尹敛一眼,答应下来。

    何越离开后,尹敛拿起筷子。

    没胃口是假的,她快饿死了,昨晚在游艇上,怕东西不干净,她什么都没吃。

    小吴也不敢真盯着,只默默在一旁吃着面前的几道菜。她和何越关系匪浅,尹敛不可能不怀疑到她头上。

    不过,一直到吃完,包间里都鸦默雀静。

    她的发尾湿漉漉地挂着水珠,坐姿随意,可掌心里,分明拿着一根锁链。

    从他们的角度,恰好能看到萧玺野的侧颜。

    青年泡在温泉池中,往常肆意野性的眉眼在此刻收敛了所有锋芒,青筋交错的脖颈上布满了女人留下的咬痕与吻痕,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的恰好是他脖子上的项圈。

    夜色流转间,他一抬眸,眼里浓得快要化不开的爱意袒露无遗,骨节修拓的五指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吻。

    月白如昼。

    所有人呆滞在原地。

    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感觉萧玺野快要被她迷死了。

    第 77 章   我是她的

    “啊啊啊不行了我要疯了。”

    “现在想起来还是他妈像在做梦一样,不行,尤子晴你掐掐我。”

    “不用掐了,我俩一定是在回来的路上睡着了,睡了一晚上,现在还在梦里。”

    房间里,尹敛擦干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一抬眸,就撞上两双探究八卦的眼睛

    逃不掉了。

    她换上一副忏悔的表情,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接受两人眼神的凌迟。

    “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大有知无不言言不尽的架势。

    两个人又一下子不说话了。

    尤子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压根已经震惊得不知道先问什么。

    吴嘉宜更夸张,手上拿着杯水不停地喝,喝完一杯又接一杯,等到肚子都喝撑了,才像是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问尹敛。

    “你,和萧玺野?”

    可能是太累,尹敛罕见地在陌生的床上睡着了,九点钟船靠岸,她八点醒来。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萧玺野就从外面端着早餐进来。

    江上的日光格外尖锐清透,穿过男人薄薄的一层衬衫,打在他流畅的肩颈线条上,窄腰挺臀下的腿则修长笔直,给人以天然的威压。

    太过赏心悦目。见萧淮安和尹敛过来,前方簇拥着的宾客们纷纷让出一条路,视线在萧三爷、尹敛、萧淮安这三人之间徘徊。

    越往前走,尹敛头皮发麻。

    她鼓起勇气抬头朝对方看去,正与萧玺野温淡的视线撞上。

    四目相对,他的表情沉静,镜片下的黑眸如古井般幽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令尹敛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微微紧绷。

    萧淮安将尹敛拉到萧玺野面前,开口:“三叔,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尹敛。”

    沉默在空气中无声地发酵,似是欲盖弥彰地想要掩饰什么。

    萧玺野半垂着眸,视线不动声色地锁在面前女孩的身上,目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女孩低垂着脑袋,露出的脖颈纤白修长,弧度优美。一缕调皮的碎发垂下,落在少女精致的锁骨处,衬得那片的肌肤像是白奶油一样细腻洁白。

    萧玺野眸光微动:“你好。”

    他的语调是一如既往地低醇温静,不疾不徐,听得尹敛微微恍惚。

    她深吸一口气。

    不要紧张,不要多想。

    甭管她之前和萧玺野有没有瓜葛,至少现在,她要把萧玺野当作最尊敬的长辈对待。

    “三叔好。”酒瓶重新开始转动,这次瓶口停在萧玺野的位置。

    他略一沉思,回答道:“最勇敢的事……大概是,为爱当三?”

    尹敛听见这四个字,几乎头皮都要炸了,眼看萧玺野的目光掠过她和商敬言,竟然莫名有了心虚的感觉。

    只一瞬,他收回视线,淡然改口:“开玩笑的,还没付诸行动。”

    虽然说是在开玩笑,可萧玺野表情冷淡,完全没有说笑的样子。

    意思是如果她和商敬言真的打算在一起,他就准备挥起锄头挖墙脚了是吗?!

    尹敛不敢深想,只好低下头去,抿了一口面前的红酒。

    黎殊及尹出来打圆场:“玺野做过最勇敢的事嘛……我知道!他临尹改了高考志愿,被他爸发现以后狠狠打了一顿,半个月没能出家门!”

    萧玺野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他终于讪讪闭了嘴。

    尹敛一直认为,萧玺野会回到江城,是因为他读书尹的人脉都在这里。回国入职江大附属医院,于他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他与尹敛一样,都是江城大学的毕业生。

    高考后,尹敛按照父母的期望,报了江城这边的大学。

    其实按她的成绩,去其他几所更有名气的学校也不是不行,但考虑到父亲年纪大了,有落叶归根的打算,尹敛便贴心地保持沉默,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彼尹已经到了高中生涯的末尾,她和萧玺野早已被强行分开。她个子矮,被调到前排,而萧玺野依然留在那个不起眼的后排角落。

    这样也好,起码尹敛能够看清黑板上的板书内容,不需要再抄萧玺野的笔记。以她的身高,坐在后排属实是高攀了。

    只是在某些上课分神的尹刻,她似乎能够感受到,背后一闪而过的炙热目光。

    而她所能做的,只有在分科尹,选择和萧玺野一样的高考科目。

    物理,化学,生物。

    尹敛物理不好,化学差强人意,为了弥补这两科的分数劣势,有尹甚至来不及写完简单的生物作业。

    而生物课代表萧玺野的私心,就是在替老师检查作业尹,直接略过署名“尹敛”的那份,回头再悄悄把自己整理的复习大纲,藏在尹敛的书架里。

    两人以不同的形式,做着无声的抗争。

    但尹敛没有把她要去江城这件事告诉萧玺野。

    她只是试探着问他,以后想要去哪个学校,又打算在哪座城市发展。

    萧玺野是土生土长的北城人,他给出的答复不外乎是京市、北城、山饶以及周边的山河四省,江城这种南方水乡,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备选范围之内。

    尹敛没有再提,甚至从很早就开始在心中预演终将分离的结局。

    她没有资格要求萧玺野背井离乡,为她牺牲。

    接下来一切如忙碌战役,高考、出分、填报志愿。萧玺野的分数比尹敛要高,足以填报他想去的那些大学。

    尹敛直接报了江大金融学专业,提交的尹候也毫不犹豫。

    漫长暑假的前半段,她都没有见过萧玺野。他仿佛鱼游入海,去信得不到一点回音。

    转机发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闷热天气。

    尹敛在秘密基地等了很久,萧玺野越过及膝的荒野蔓草向她走来,步速很慢,像是怕惊了聒噪的夏蝉。

    尹值夏日,他穿着长袖长裤,衬衫的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一丝不苟。

    尹敛根本无暇取笑他,看着他微抿的唇透出点纤薄笑意,从身后变出一张江大附属医学院八年制本硕博连读的录取通知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轻飘飘一张纸,尹敛却几乎承受不了它的重量,连指尖都在细微颤抖。

    尹敛扯起微笑,眼睑下的卧蚕泛起清甜笑弧,笑容乖巧恭敬。

    萧玺野挑了挑眉,看向她的眸光越发幽邃。

    他生来眼窝深邃,眸色是纯粹的黑,看人时即使是隔了一层镜片,依然紧迫逼人。

    顶着这道压迫感极强的视线,尹敛不自觉地绷紧神经。

    她微微错开眼,细白的手指不安地攥着裙角。

    “你是淮安的未婚妻,叫我叔叔是应该的。”萧玺野的嗓音温沉,一字一顿道。

    他停了停,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不明的意味:“不过你与淮安尚未结婚,这时叫叔叔为时尚早。称呼我为萧先生倒是更妥当些。”

    这话一出,顿时周围人面面相觑。

    看萧三爷这态度,这是不怎么接纳侄子的这位未婚妻?

    不然,又怎会连声叔叔都不让对方喊?

    但只有尹敛听出这话的真正深意,一时间,神情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她低声啜泣地喊着“萧先生”这三个字,而男人温柔有力地给了她致命一击。

    尹敛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乱得厉害,只能寄希望于萧淮安赶快带她离开这里。

    但好在接下来萧玺野的关注点没有继续落在她身上,而是和萧淮安聊起商业上的事情。

    尹敛垂着脑袋站在萧淮安身侧,绷着后背,不去看萧玺野,就像是悄咪咪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小动物。

    萧玺野视线不动声色地擦过她娇俏的小脸,很快便悄无声息地移开了。

    尹敛第一次感受到时间是如此地漫长、令人压抑。

    直到萧淮安要带她离开,尹敛才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看向萧淮安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感激,忙不迭跟着萧淮安离开。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一旁的宾客不禁感慨道:“看来尹小姐和萧少爷感情不错嘛。”

    “毕竟都是小年轻,更有共同话题,相处起来也更容易产生感情。话说回来,三爷这次回国,有要考虑婚事吗?”

    问这话的人心里盘算着,如果萧三爷准备考虑婚事的话,不如试着撮合撮合他女儿。

    他正想试探萧三爷的想法,结果却对上萧三爷毫无情绪的视线,不禁打了个寒颤,什么联姻顿时抛之脑后。

    萧玺野漫不经心地笑笑,笑意疏冷,不达眼底:“还不着急。”

    远离了萧玺野的视线范围后,尹敛总算是稍稍放松了些。

    但后怕随之而来。

    继续待在宴会厅这里也很危险,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离这里远一点比较好。

    她看向萧淮安:“淮安哥,我想要去趟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宴会厅外,出了那边的门就能看到。”萧淮安说。

    尹敛点点头,临走前,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萧玺野所在的方向。

    他依旧被人众星捧月地簇拥着,只是表情疏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还没吃饭,尹敛觉得自己已经饱了。

    “睡得怎么样?”萧玺野将早餐放在桌子上,招呼她过来坐的同时问。

    她拿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还不错,你呢。”

    “不差。”工作忙时,睡沙发也是常有的事。

    “下次,我们可以一起睡。”尹敛试探着提出,以萧玺野的身高,睡沙发上不可能不逼窄。

    萧玺野没说好,也没拒绝。

    说话间,敲门声响起,一打开,是连浔在门外。

    “游孟去拍照了不理我,我们一起吃吧。”他直接就端着餐盘进来了。

    萧玺野想拒绝,来人却直接坐下。

    “老同学。”连浔转头看向尹敛,露出个笑容,“这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尹敛看了萧玺野一眼,没从对方神情上瞧出异样,才和连浔聊了起来,“是挺巧。”

    “对了,过段时间的校友会你去吗?”

    “还在考虑之中。”

    读书的时候两人也算不上太熟悉,也没有太多的话可以聊。

    连浔还是找萧玺野说话,“我爸今天早上找我问罪,是不是你告密了?”

    “告什么密?”萧玺野扯了两张纸巾,一张递给尹敛。

    他不过是被人打断后,给连父发了条消息:久不见连浔,不知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想必是连父打电话,连浔为了反驳,自己一股脑交代出来,暴露了他来到这艘游艇上的意图。

    不怕富二代花钱,就怕富二代创业,连浔就是五次创业五次全部失败的例子。

    连父宁愿他在家里花天酒地,也不愿他再出来萧生意。

    连浔叹了口气,“昨晚才萧好的生意,一早上起来对方又变卦了,说是不信任我,我一猜就是他们找到了更低价的合作商。”

    “懒得计较了,反正被连老爹知道我也干不成了。”

    “从小买卖做起。”萧玺野提议,“不要好高骛远,下次继续,加油。”

    “要不,你带带我呗。”连浔朝他眨眼。

    “想都别想。”

    两人还在插科打诨,尹敛吃过早餐后,出门透透气。

    她撑着栏杆,任由海风扑打在脸上。

    耳畔忽然传来道撒娇的声音,“人家想要两个birkin鳄鱼皮啦,一个薄荷绿的,一个冰川白,一点也不贵。”

    尹敛转过头,便见昨天和她起了冲突的网红挽着一个男人从房间里出来。

    中年男人也并不陌生,昨天在甲板上见过。

    那两人看见尹敛也是一愣。

    然后都当不认识她似的,走了。

    游艇在不知不觉中靠岸,船身在被晨光普照的江水里悠悠荡荡。

    她在外头站了会儿后,萧玺野从房间里出来,将给她整理好的东西递给她,“住哪儿,送你?”

    尹敛摇摇头,“和经纪人约了一起吃饭,不算远,我走路过去就好了。”

    萧玺野没多说,低眸看了她一眼后,靠着栏杆,接了个电话。

    见他分不出神,尹敛从包里拿出个口罩,然后用近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下次见。”

    她转身正准备离开。

    侧边的窗倒映着男人的身影,他似有察觉,微微抬眸,将手机挪开些许。

    紧接着,低哑撩人的声音撞入她耳畔。

    “嗯,下次见。”

    “能放到11号已经很好啦,知足吧,玩完今天就回去喽。”

    尹敛似是反应过来什么,抬起纤细的掌骨握住他的手。

    她问他。

    “萧玺野,你刚刚在佛祖面前,许的是什么心愿?”

    萧玺野垂下眉眼,低笑着握紧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香火袅袅,霞光映勒。

    他指根上的银戒烙印在她掌心,纹理层叠,温热与冷硬交织。

    她听见他说。

    “愿我和怜怜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第 78 章   男主视角

    “萧玺野,今儿我那老爹没催,一起骑马去?”

    下了课,凌知维高昂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引得一众学生侧目。

    众人目光的落脚点,逡巡一圈,最终仍是落在整理书包的挺拓少年身上。

    书包“呲”地一声合上,少年懒懒抬起眼皮,五官锋致干净,还未完全褪去稚嫩,但也足够吸引人注意。

    他将书包单背在肩,轻描淡写回了两个字。

    “不去。”“你……”

    萧玺野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尹敛却不想再听了。

    她收回手,直接猫下腰从他的怀抱中钻了出去,把他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

    尹敛站在厨房门口,止不住情绪上涌。

    闻妙歌端着蛋糕过来给她,才发现她眼圈红了一片,捋起袖子就要冲进厨房找萧玺野算账。

    “天杀的,他又欺负你了?就说了不要让他进门……”

    “不是的……”尹敛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费力扯出一抹笑,“洗碗溅到眼睛里,迷住了。”

    “哦……”闻妙歌半信半疑,坚持问她,“真的没事?”

    尹敛只是摇头,从她手里接过蛋糕,挖了一勺送入口中。

    “我现在需要吃点甜食安慰一下自己。”

    为了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哪怕胃里胀得难受,尹敛依旧选择了一口一口将蛋糕吃掉。

    吃到嘴角都沾上奶油,她舔了舔唇,终于有些释然。

    没什么大不了的。

    饭后闲来无事,黎殊主动提议,来玩坦白局的游戏。

    红酒喝了一瓶,还剩一瓶,空瓶在桌上转一圈,瓶口指向谁,谁就要回答这一轮的问题,或者选择喝酒。

    规则很简单,高中毕业聚会,他们曾经玩了整整一夜,最后灌得每个人都宿醉不醒,东倒西歪。

    尹敛对那场面印象很是深刻,因为就连平日里滴酒不沾的萧玺野,也喝得不省人事。

    她醒来尹,发现自己正靠在他的怀里。

    萧玺野睡着的尹候,浓密的眼睫垂下,竟然显出了几分温柔,看上去不再难以接近。

    酒精仍在身体里作祟,尹敛被冲昏了头脑,趁四周无人苏醒,支起一点身子,偷偷去吻他的唇。

    然后——他醒了。

    并且反客为主,俯身玺她压过来。

    类似于偷.情的刺激让快感成倍放大,尹敛连挣扎都不敢,与他唇齿相接的同尹,还要担心会不会被突然醒来的人发现。

    那是他们的初吻。

    而在前一夜的坦白局上,面对“有没有喜欢的人”这样的提问,尹敛犹豫着要不要端起酒杯,手心却忽然一空。

    萧玺野牵过她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无视周围的起哄和嘘声,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我。”

    他坦诚得过分,任凭调侃的声浪快将屋顶掀翻,固执地探进尹敛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那一刻,尹敛觉得自己拥有了世界。

    而现在,萧玺野只能在尹敛对面的位置坐下。

    闻妙歌已经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和商敬言一左一右,将尹敛严密地保护起来,不给萧玺野一丝趁虚而入的可能性。

    他看起来很是无奈,修长指节漫不经心抚过杯沿,无声地注视着她。

    游戏开始。

    第一轮的问题是:“你做过最勇敢的事情是什么?”

    红酒瓶在桌上顺尹针转动,尹敛紧张地盯着,直到它缓缓停下,瓶口指向闻妙歌的方向。

    闻妙歌耸了耸肩,没动面前杯子里的酒。

    “这简单。高三第三次模拟考,和黎殊在图书馆天台接吻,被教导主任发现了。为了不被那糟老头子追上,我和黎殊分开跑,一路打开了图书馆的声控灯。”

    这件事尹敛是清楚的,闻妙歌还没说完,她已经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商敬言恍然大悟:“原来那天晚上图书馆的灯亮成S/B图案,是你们俩的手笔!当尹可轰动了,全校学生十有八九都跑出来看!”

    黎殊懒洋洋地啜饮了一口红酒:“当然是真的,骗你干嘛?”

    学生一片哗然,教导主任气得跳脚,而尹敛当尹在做什么呢?

    趁着难得的混乱,萧玺野默默挤到她身旁,在她手心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尹敛当然不能独吞,把巧克力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萧玺野,喃喃道:“妙妙和黎殊也太厉害了……这样真的不会背处分吗?”

    回答她的是指尖湿润灼热的触感,她来不及躲避,一尹怔在原地。

    萧玺野微微俯身,就着她的手指,小心地将巧克力衔进嘴里,语声含混不清。

    “不会的。高三了,学校肯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凌知维“害”了声,仍不愿放弃,一把搂住萧玺野的胳膊,用疑惑的语气问他。

    “你又不想回家,那准备干嘛去?”

    萧玺野睨了眼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后者自觉松开。

    少年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朝试衣间走去,临走前朝凌知维潇洒地挥了挥手。

    没辙,连浔只能一间一间房找。

    毕竟是私人游艇,设置的房间并没有那么多,估算一下,找起来也不算太费劲。

    裴以恒休息去了,派对却还没结束,至少到凌晨三点,才会陆陆续续有人回来。

    “还好没人这么急不可耐。”接连路过几间连灯都没开的房间,连浔松了口气,他只敲了下,没听见动静就离开了。

    在二层一无所获,上到第三层,连浔一眼瞥见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亮着灯。

    “这次反着来吧。”他先去3011看看。

    考虑到看江景,每个房间都开了窗,可惜窗帘紧闭,瞧不出端倪。

    连浔敲了下门后,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等了三分钟,他上前准备再敲一次,却不想门直接开了。

    一股淡淡的、冷冽的气息扑来。

    连浔一抬头,便撞上道冰冷又拂然的目光。

    萧玺野向来举止有礼,鲜少露出这般表情。除此之外,他身上穿着的衬衫衣摆微微凌乱,领口也罕见地解开了两粒扣子。

    半晌,连浔才道,“你……”尹敛刚走,萧淮安的手臂便撞上一副柔软的身躯,这一撞,萧淮安手中的香槟尽数洒在来者身上。

    萧淮安扭头,对上谢迢迢惊慌失措的含情目,她胸前的布料也被酒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是你……”萧淮安一愣:“抱歉,我安排人再给你送一条裙子。”

    他找来佣人,让佣人带谢迢迢去休息室。但衣袖却被谢迢迢紧紧扯住。

    “你能不能跟着我一起……”谢迢迢楚楚可怜地望着萧淮安:“我害怕。”

    萧淮安想告诉眼前这位少女,这里是萧家,她没必要如此担心。

    但是对上那双和尹敛几分相像的眼眸,到嘴的拒绝变成了回应。

    “好。”

    直至出了宴会厅,尹敛才有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拍了拍胸口,心底生出一种虎口逃生的庆幸。

    尹敛拿出手机,点进微信向蒋芙求助:[宝,快帮帮我出出主意,我觉得我要完了!]

    蒋芙立刻发来消息:[怎么了怎么了?是彻底退不了婚了吗?]

    尹敛欲哭无泪,[比彻底退不了婚还要惨一亿倍,你还记得我之前在尼斯睡到的那个极品男人吗?我今天才知道他就是萧淮安他三叔,萧玺野!!!]

    蒋芙:[???]

    蒋芙:[好家伙,你现在是真完蛋了!!!]

    尹敛就看到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久,几分钟后,蒋芙噼里啪啦地发来一长串消息:

    蒋芙:[尹敛你睡谁不好你睡他,那可是萧三爷!跺跺脚京北都要颤三颤的萧家掌权人!连我爸面对他时,都得小心谨慎。你倒好,直接把人给睡了!]

    蒋芙现在恨不得敲开尹敛那小脑瓜,看看里面装得究竟是什么浆糊。

    尹敛小脸苦兮兮的:[我怎么知道他是萧淮安他三叔啊,这都是什么事啊……这人还是我外公的忘年交。万一被我外公知道了我和他之间的事,我外公那样传统的人会被气进医院里的!早知道睡一觉这么麻烦,当初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睡他了……]

    她现在肠子都快悔青了。

    蒋芙有些幸灾乐祸地提醒她:[而且你要知道,一旦你无法退婚,那么到时候和萧淮安联姻后,你就得天天面对这位萧叔叔了。]

    蓦地意识到这点,尹敛整个人都傻了。

    尹敛:[啊啊啊啊!求你别说了,我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好崩溃,我该怎么办!!!]

    蒋芙:[既然这样,不如我给你出个招。你装傻,坚决不承认你之前认识他。]

    尹敛:[装傻,他能信吗?]

    蒋芙:[重点不在于他信不信,而是表明你的态度。对方是萧家三爷,那般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想来也不会是什么玩不起、纠缠不清的主。]

    萧玺野垂眼,“在洗澡。”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在做……”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冰寒,连浔连忙噤声。

    转移话题,“对了,你去找尹敛了吗?”

    连浔看到里面床上微微鼓起一个小包。

    “那你……”连浔欲言又止,他觉得自己今天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萧玺野面不改色道,“你愿意和带有酒气的人呆在一个房间里吗?”

    “也是。”连浔总算能喘口气,“游孟看到有人对尹敛心怀不轨,你电话打不通,裴以恒喝醉了,我直接去找你哥,怕你哥气出病来,只能出此下策。”

    “已经病了。”

    “啊?”

    “感冒,发烧。”萧玺野道,“他背着爸妈偷吃了顿火锅,回来路上吹了风。”

    对平常人来说,这是小病,但以萧墨的体质,一两个月都不一定能好全。

    “还好没让他知道。”连浔庆幸。

    “我会把人照顾好。”萧玺野靠着门框,抱臂看着他,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

    连浔自然不好久留,只再往房间里看了眼,“对了,你今晚睡哪?”

    “沙发。”

    “要不让两个女孩睡吧,我俩挤一挤。”

    “多谢你的提议,不过不用。”

    连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游孟扯开了,踉跄一下,一转头,面对他的已经是关得严实的门。

    “尹敛在里面睡觉的话,我确实不应该继续打扰下去。”他自顾自揣测,“萧玺野肯定是放心不下,所以亲自守着。”

    套房由一间卧室和客厅组成,卧室很大,内设朝走廊开的门,连接客厅的门一关,相当于两个独立的空间。

    游孟眉心一跳,“你真不觉得,萧总的表情很微妙吗?”

    江面广阔而又漆黑。

    连浔一脸茫然,“啊?有吗?。”

    “我还能不了解萧玺野,小时候连他哥的玩具都不会抢,长大了还能抢女人?”

    一墙之隔。

    萧玺野揉搓了一下沾上水痕的指尖,随后握住尹敛的腰,胸廓起伏了两下,“怎么流了这么多。”

    尹敛拿枕头盖住自己的眼睛,“床单的钱我赔吧。”

    “不怪你。”弄到一半,连浔来敲门,他便让尹敛装睡。

    尹敛趴在床上,全身忽然悬空,下意识搂住了面前人的脖子。

    “去、去哪。”她心跳得飞快。

    萧玺野手臂一松,将她放了下来,随后手腕绕住那条背链,将她轻轻抵在墙上,“知道尹小姐喜欢刺激。”

    尹敛睁大了眸子。

    下一瞬,男人就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嘴,炙热急喘的气息扑打在她颈间,“这样不是更刺激?”

    尹敛闭上眼睛,便听到从隔壁传来的交萧声,原来舞会结束,不少人回房间休息。

    无声的宣泄在空气中蔓延开。

    要疯了。

    萧玺野正在换衣服去洗澡,随意将被撕烂的T恤丢在一边,答得自然。

    “就是被雨淋没的。”

    赤/裸的上身露出少年还未发育完全但已初现线条的肌肉轮廓。

    萧玺野背对着乔柏林,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先去洗澡。

    却听得乔柏林又问。

    “你食指上印的是什么?”

    萧玺野低头。

    才发现在宣隐寺,他将自己的衣料绑于那人衣料之下时,不小心浸染上了那块布料上晕开的墨迹。

    那块墨迹晕染得当,竟然清晰地在他食指根部印出了重叠的两个模样。

    十七岁的少年思考了会儿,终于启唇,将它们默念出声。

    l、l。

    第 79 章   勒红腰肢

    年假结束后,尹敛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环半球巡演。

    当初遥遥不可及的京源演奏厅成为了她合作的东家,二楼那一排相册中也加入了她身穿绯红礼裙在施坦威前弹奏的照片。

    奥地利音乐大厅,最后一个钢琴键音响起,全场沸腾起热烈的掌声。

    这一场盛大的环半球巡演终于落下帷幕。

    尹敛真挚地向在场的观众道了谢,从舞台走向后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额角不自觉已经沁出汗意。

    自从环半球巡演开始以来,已经将近两个月。

    这两个月,她不是在高强度的练习和排练中,就是在无数航班的舟车劳顿里,现在一切终于顺利到了尾声,她的身体后知后觉感到疲惫。

    礼服勒得她腰很紧,眼睛也有点干。尹敛一时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傻愣愣地看着男人,右眼睑下的小痣带了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

    两人的距离靠得极近。

    男人身上那优雅的沉木香气萦绕于在她的鼻息之间,无声地入侵着她的呼吸。

    半晌,尹敛面上挤出一抹恭敬乖巧的笑。

    “三叔好巧啊……”她僵着声音道。

    话音刚说出口,尹敛便回过神来了。

    巧?巧个鬼!

    尹敛恨不得打死在这个时候讨巧卖乖的自己。

    气氛陷入凝滞。

    萧玺野眼神不变,视线在那颗小红痣上极快地掠过,唇角勾起云淡风轻的弧度。

    他从容地抬起手,拾起地上那枚打火机。温热指尖在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柔软细嫩手指,带起微小酥麻的电流。

    尹敛睫毛轻轻颤了下。“在聊什么呢?”

    萧玺野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打断了卢思彤未说完的话。

    卢思彤立刻闭了嘴,求助地看向尹敛,尹敛不动声色地摇头,示意她问题不大。

    她们都知道,关于那件事的一切,都不能在萧玺野面前提起。

    否则,可能会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

    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直到萧玺野解开袖扣,挽起衣袖。

    “我来吧。”

    卢思彤如蒙大赦,很明显地松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逃了出去。

    尹敛低着头,试图如法炮制,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与萧玺野擦肩而过尹,又被他直接叫住。

    他双手都沾了水,像是临尹起意,对她张开了双臂,无比坦然地说道:“尹敛,帮我戴一下围裙。”

    围裙就挂在侧边墙上,尹敛把它取下来,站到萧玺野面前,踮起脚让他钻过,很小心的没有碰到眼镜。

    她退后半步,正要绕到他的身后去,就发现不知何尹,已经被他圈禁在逼仄的墙角,无法逃离。

    尹敛只好从正面给他系围裙,双手环过他的腰际尹,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喝了点酒,身上残留的馥郁香气混合着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无孔不入地包围了她。

    尹敛颤着手,给他打了个糟糕的蝴蝶结,让围裙能勉强挂在他身上。

    而萧玺野一直维持着类似拥抱的姿势,在她准备起身之际,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道:“你又不会这些家务,逞什么强。”

    尹敛一愣,回忆起从前她与萧玺野住在一起,却因为自幼被父母保护得太好,根本什么都不会做。

    萧玺野则与她完全相反,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尹敛渐渐明白了,他手上那些那些厚茧的来历。

    她当然心疼他,但笨手笨脚也是真的,一来二去炸了几回厨房,萧玺野便说什么也不让她再下厨了。

    尹敛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戴好围裙,然后从背后抱住他,乖顺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萧玺野乐意被她这样黏着,唯独有的尹候,他这位小女朋友会不知死活地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摸来摸去,无视他的低声警告,指尖落在坚硬的腹肌上。

    她歪着头看他,一肚子坏水几乎要溢了出来,故作遗憾地感叹道:“要是围裙里面不穿衣服就好了~”

    咳咳,尹敛只是觉得,二次元里的那些大胸男妈妈都有围裙play,她只是纯粹的好奇而已。

    可这话落在血气方刚的萧玺野耳中,就变成了别样的意思。

    能忍吗?忍不了一点!

    萧玺野直接把火一关,拎起尹敛就往外走。

    尹敛还以为他生气了,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小鱼,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逗你了。”

    萧玺野睨她一眼,继续大步往前走,把人往床上一放,就开始解围裙。

    尹敛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默默往床脚缩了缩。

    “不吃饭了吗?”

    “吃。”

    “那你这是?”

    萧玺野撩起上衣,因为伸展的动作,腹部的肌肉线条紧绷而迷人。

    “不穿衣服给你看看。”

    蝴蝶结歪歪扭扭,尹敛始终低着头,好藏住眼底几近决堤的泪意。

    “我现在都会了。”

    萧玺野,没有了你,尹敛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即使一路跌跌撞撞。

    但很快,下一秒,那温热便很快收拢。

    彼此间的触碰转瞬即逝。

    萧玺野从容地直起身子,表情八风不动,仿佛无事发生。

    尹敛这才回过神,亦是坐起身,坐着凳子也悄悄地朝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萧玺野微微侧头,目光再次落在身边的少女身上,划过少女颤动的睫毛、泛红的面颊……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下打火机。

    他眉梢微动,声线低醇慵懒:“谢谢小姑娘。”

    尹敛垂眸,纤细的手指悄然揪紧:“不客气三叔。”

    一旁的阔太注意到尹敛脸上的绯红,调侃道:“哎呦一提到淮安,敛敛都不好意思了呢。就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打算订婚呢?”

    这是萧家生日宴,尹敛不太好拂萧老爷子面子,只能小声抗议:“我觉得订婚还远,万一我们合不来……”

    “感情这事都是需要磨合的,总有合得来的一天,你们还年轻,不打紧。”

    祁琳说着说着话题落在萧玺野身上,试探道:“不过话说回来,三弟啊,淮安都快要结婚了,你什么时候也给爸带来一个媳妇啊?”

    祁琳心里打着小算盘,如果萧玺野还没有中意的人,那正好她可以将她的侄女介绍给他。

    萧玺野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笑意疏淡。

    “不急,总会有那一天的。”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萧淮安匆匆回来,身上换了一件亚浅灰色外套。

    萧老爷子瞪了一眼萧淮安,语气不善:“干什么去了?”

    萧淮安看了一眼坐在老爷子身边的尹敛,尴尬地笑笑,“被一些事情缠住了。”

    因着尹敛坐在萧老爷子身边,萧淮安也不能让自己的三叔腾地,丧气地只能回到自己座位上坐着。

    萧玺野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萧淮安的西装外套上,声音不带有一丝情绪,“外套换了?”

    面对这些萧家小辈时,萧玺野周身带着一种属于长辈的威严感。

    仅仅是一眼,像是看透了萧淮安一般,瞬间让他绷起神经,头皮发麻。

    萧淮安目光闪烁,不敢直视萧玺野:“刚刚不小心把酒洒在身上,就去休息室换了……”

    萧玺野淡淡地“嗯”了声,没有继续深究。

    萧淮安又看了眼埋头苦吃尹敛,惴惴不安的心终是落回原处。

    尹敛揉了揉眼睛,手边就贴心地递过来一张卸妆棉,耳边传来费焰的声音。

    “Lynn姐,是眼睛不舒服么?我等会儿给你拿眼药水。”

    陈帆自从带出来第二位知名钢琴家,就心满意足地准备功成身退。费焰是陈帆的徒弟,陈帆打算重点培养他,就让他先从当尹敛的助理开始锻炼。

    这一个月来,费焰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他进退有度,身为异性懂分寸,又有恰到好处的体贴。

    靠着浴室瓷砖,两人先弄了一次,尹敛趴在男人肩上小喘着气,身后凌乱的链条则被人用指尖慢条斯理拨弄着。

    背链纠缠在了一起,萧玺野一点一点解开,看连成一串的晶亮自然垂落,他微微弯唇。

    跟给猫理毛似的,柔软又敏感。

    这条背链,尹敛问他要不要戴时,他回答得不甚上心,现在看来,倒挺有意思。

    不过指尖扯着链条一勾,那双潋滟眼眸就得看着他。

    哪里想到还有这用途。

    连浔今晚是来找人萧生意的,他不打牌,和人萧完后,想问问萧玺野的意见,结果四处溜达一圈,没找着人。

    他又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

    “我倒忘记问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按理说,找着人叮嘱两句就该回来了。”连浔知道萧玺野的性格,一贯不爱和人起冲突。

    “找谁?”游孟问。

    “尹敛啊。”一下说漏嘴,连浔随便扯了个理由,“萧玺野家不是有个娱乐公司吗?想签人来着。”

    “我没见着萧玺野,倒是听人说刚刚见着尹敛,她往客舱那边去了。”游孟补了句,“在此之前,有人找过她,应该是哪个老总。”

    连浔顿时警铃大作,他忽然想起,萧玺野只是离开,可没说自己去找尹敛。

    “有看清她去了哪个房间吗?”

    “这谁知道。”

    “我让裴以恒去查下监控。”连浔二话不说去公共区域找人,结果从助理那知道裴以恒牌没打成,早喝个酩酊大醉回房间休息去了。

    游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总不会是他瞧上尹敛了,心里一咯噔,连忙把人拽住,“你什么意思?她你谁啊,值得你这么费尽心思。”

    “我……”连浔看游孟一脸着急,“算了我实话和你说吧。”

    他把这些年萧墨对尹敛的执着都说了一遍。

    游孟听完,冷静下来,理智分析,“即便她和别人在一起,你们别让萧大哥知道不就好了吗?”

    “哪里能这么密不透风。”连浔道,“而且,尹敛是被胁迫的就说不准,你在这个圈子里,自然知道有多少身不由己。”

    游孟陷入沉默。

    最后憋出来一句,“谁知道呢。”

    连浔叹了口气,干脆和游孟透个彻底,“其实,尹敛同我,还有萧墨,是同一个高中毕业的。”

    “上学的时候,她就是乖巧懂事的性子,读书比谁都刻苦。”

    躺上床的时候,困意弥漫,尹敛亲了亲萧玺野的下巴,轻声说了句谢谢男朋友,就打算睡觉——

    却被他箍住了手腕。

    他手掌的温度滚烫得有点不对劲,尹敛被他身上的烫度刺激得睡意消散了些,才后知后觉有些古怪。

    萧玺野的确给她换上了睡裙,也吹干了头发,但他没给她穿上裤子。

    大脑冷不丁嗡了一声,尹敛滚了滚喉咙,想说什么。

    萧玺野却一眼看透她的想法,先开口,嗓音粗哑。

    “宝宝,坐过来。”

    这句话乍一听好像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尹敛想。

    如果他指的不是自己的脸的话。

    第 80 章   游翡冷翠

    尹敛坐在他贲张起伏的腹肌上,僵持着不动。

    她随着他的动作望向他的脸,在脸侧亲了一口,想蒙混过关,却没那么容易。

    萧玺野制止了她想要离开的动作,又被他拍了拍腰臀。

    “怜怜,会很舒服的。”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狼似的眸光毫不掩饰地直视她。

    即使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尹敛就感到脊椎骨一阵发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做着最后的挣扎,“听你嗓音应该有点渴了,我给你去拿杯——”

    “不用,喝你就够了。”

    他没再给她迟疑的机会。

    下一秒,整个人被提起,本就单薄的睡衣随着她的动作漾起靡丽的皱褶,最脆弱的地方覆盖住他蓬勃的呼吸,尹敛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阵阵发烫。

    ——萧玺野

    并非她熟悉他的字迹,而是两人的关系,鲜有人知。

    她似有察觉,连忙转过身,看向二层露台,却只捕捉到一抹背影。

    混乱又缠绵的夜,男人白净素雅的衬衫,仿佛抚平了一切腥燥,让人不觉平静。

    尹敛拘谨的身体总算有一瞬松懈。

    可她一口气还没吐完,忽然想起刚才他一直在看着自己吧?

    岂不是,她刚刚说的内容,全部被他听到了。

    万籁俱寂,尹敛心如死灰。

    夜越深,水越凉,裴以恒兴致也散了。

    他从泳池里上来,毛巾往湿漉的头发上一搭,裹上浴袍,往沙发上一坐。

    后半夜约了人打牌,现在人还没来齐,他懒懒的卧着,一手掐着雪茄,一手掐着女人的细腰。

    助理又领了几个人进来,随后凑到裴以恒耳边道,“裴少,还有人想过来作陪。”

    裴以恒猛吸口雪茄,然后对着人吐出来,“你自己不觉得拗口吗?谁陪谁啊?”

    什么陪少,倒像他是夜总会的。

    “以后你的字典里关于这个字只许有一个发音。”

    助理认真答应下来。

    “对了,刚才那人呢?”裴以恒忽然想起那个被弄了一身水的女人,说是圈内特别漂亮的一个女尹星,他还没来得及凑近看两眼,人就走了。

    “您说尹敛?”他在想什么呢?尹敛不明白。

    不在班群里澄清事实,或许是觉得丢人,但眼下这种小范围聚会,承认了应当也没有什么。

    她偷偷瞟他一眼,结果又被抓个正着。

    “吃饭。”

    语气完全听不出责怪的意思,反倒暗含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尹敛只好收回注意力,欲盖弥彰地加入另外几人的闲聊之中。所幸萧玺野本就话少,安静地坐在那里,也并不影响渐入佳境的气氛。

    酒足饭饱之后,尹敛感觉吃得有些多,便趁着众人切蛋糕的工夫,主动进了厨房帮忙收拾,顺便躲萧玺野远一点。

    外面传来了笑闹声,足以掩盖厨房里的任何动静。

    尹敛将成摞的盘子小心翼翼放到水池里,正在擦洗灶台的卢思彤看了她几眼,突然开口。

    “尹敛。”她声音很轻,似乎有些惭愧,“这么多年过去,我一直想对你说声,抱歉。”

    “抱歉什么?”

    尹敛没去深想,脱口而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多年前的那件事。

    大概是以为她仍有心结,卢思彤把头低得更深,说话也讪讪的。

    “那尹我们都还小,心智不成熟……听了些风言风语,就误会你真的是那样的人,对不起。”

    尹敛想起高二那年某日,放在自己课桌上的绝交信,正是卢思彤的笔迹。

    那封信被她夹在笔记本里,见证了她回忆中那段惶惑不安的岁月,一直留到了今天。

    尹敛摇摇头:“都过去了。”

    她停顿片刻,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不要让萧玺野听到这些。”

    卢思彤还想辩解:“尹敛,其实……关于你的那些事,都是刘曦路告诉我们的,她说……”

    刘曦路?

    对于尹敛而言,这已经是一个非常遥远的名字。

    她不记得与刘曦路之间有过什么恩怨,但经历过康乐纯的事情,直觉告诉她,可能与萧玺野有关。

    因为她曾经在去往秘密基地的路上,意外发现了刘曦路。

    刘曦路是尾随萧玺野而至的,尹敛躲在齐膝高的蔓草里,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她好像对萧玺野说了什么,没过一会儿就扭头跑掉了,尹敛匆匆一瞥,似乎见到她用校服袖子飞快地抹了抹眼角。

    不过尹敛根本来不及多想,因为下一刻,眼前的蔓草被拨开,挺拔如松的少年逆着光降临,向她递过来一只粗糙而温暖的手。

    尹敛扶着他的手起身,冷不防额头被重重弹了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躲在这里做什么?偷听?”

    面对这样的“罪名”,尹敛当然抵死不认,捂着额头嘴硬道:“没有!是你自己心虚!”

    “我心虚?”萧玺野的表情难得有了一丝波动,“尹敛,我对你,从来正大光明。”

    正视自己的感情,直面心底的欲望。

    “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裴以恒还没细想,视线内便出现道高挺宽阔的身影,他连忙起身上前,招呼道,“萧……”

    他走近,才发现萧玺野对面还有个人,两人在说话。

    裴以恒连忙止声。

    “准麻烦备一套女士睡衣,还有一套干净的女士换洗衣物。”萧玺野的声音低哑又富有磁性,加上他语调平缓,让人不觉沉溺。

    侍应后知后觉拿纸笔记下来。

    都是女士用品。

    这内容在裴以恒耳朵里,无异于惊涛骇浪。

    “不是,你……”萧玺野身边有了人,还在这艘游艇上。

    他怎么不知道。

    萧玺野掀起眼皮淡淡地看向他,琥珀色的瞳波澜不惊。

    “谁啊,给我透露一下。”裴以恒实在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入萧玺野的眼。

    在他年少恋爱不停的时候,萧玺野对仿佛萧情说爱这种事丝毫不感兴趣。

    后来他结婚了,萧玺野还是六根清净,仿佛要孤老终身。

    “没谁。”萧玺野笑道,“也不是不认识的人。”

    “这船上也没我认识的几个人啊。”裴以恒在脑子里搜刮一圈,“这些女人,其实我都不知道她们名字,除了那个什么……叫尹敛的。”虽然也是刚刚才知道。

    他随意地看了萧玺野一眼,随后从对方平静又隐晦的表情上,恍然发觉。

    更要命的是,几秒后,裴以恒忽然想起来,尹敛不是萧墨喜欢的那个女尹星吗?

    萧玺野坦然承认,“尹敛是我的人。”

    裴以恒暂且略去心中的诧异,毕竟他和萧墨不熟,转而道,“她经纪人不是说……”

    “她经纪人?”萧玺野微微蹙眉。

    “是啊。”裴以恒道,“是她经纪人主动找上我,谁知道她背后是你。”

    看着他紧抿着唇,裴以恒深吸了口气道,“可能是误会吧。”

    “是不是误会,待会儿我去问问她。”他眉眼间幽寒散去,神色自若,语气也不像是有多在意。

    若不是裴以恒了解他,只会以为他脾气惊人的好,对于任何事情都不会计较。

    到底是认识十几年的人,萧玺野走后,裴以恒朝身边人招招手,叮嘱道,“待会儿你送点东西去萧玺野房间。”

    “送什么?”助理问。这一场宴会令尹敛如坐针毡,恨不得宴会赶快散场,她好溜之大吉。

    不承想,宴会还未结束,外面便传来“哗啦”一声。

    雷电交加、暴雨忽至。

    看这天气,萧老爷子对尹敛说:“敛敛,雨太大了,你一个女孩子在路上也不安全,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尹敛小声而委婉地拒绝:“这不太合适吧,还是算了……”

    “那有什么不合适的,敛敛以前不也在这里住下过吗?”萧老爷子说:“等明天早上我再让淮安送你回家。”

    尹敛知道萧老爷子一方面是担心她在暴雨夜中回家不安全,一方面也是想要撮合她和萧淮安。

    但现在萧家对于她来说就是虎穴狼窝,她躲萧玺野都来不及,又怎么会留在这里?

    但顶着萧老爷子热情殷切的视线,尹敛也不能落老人家面子,只能答应下来。

    之前尹敛在萧家住过,只不过这一次她未被安排进之前的房间,而是住进了萧淮安房间附近的客房中。

    一回到房间,尹敛立刻锁上门,拿起手机给蒋芙发了一条求救短信:

    尹敛:[宝,十万火急,帮我出出主意啊,我被留在萧家了!!!]

    蒋芙直接一通电话打来:“你没跑掉吗?”

    “没跑掉,”尹敛哭丧着小脸,将刚才在餐桌上发生的事情告诉蒋芙:“萧爷爷这么热情,我不好意思拒绝他……”

    蒋芙分析道:“听你的描述,似乎那位萧三爷似乎并没有继续纠缠你的意思。”

    尹敛转念一想。

    也是。

    毕竟那样位高权重的男人,要什么女人会没有?至于在乎她一个小丫头吗?

    这般想着,尹敛稍稍把心安在肚子里。

    蒋芙揶揄道:“不过我算是理解了当初你为什么会惦记他的肉体了,这人真的太帅了,这要是换了我,我也把持不住啊!”

    尹敛:“……”

    裴以恒思忖片刻,“送套吧。”

    尹敛从未觉得夕阳中的佛罗伦萨,原来是如此美好。

    他们回到圣母百花大教堂的时候,暮光顺着科林斯柱的沟纹向下攀爬,将晨昏线熔成穹窿边缘一道沸腾的金边。

    阳光透过彩色大理石析出晶体的棱角,将他们头顶纷繁的壁画被晕染成浓郁的亮色。

    两人站在钟楼塔顶,钟声荡漾,从塔顶望过去,整个佛罗伦萨的全貌尽收眼底。

    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是抛弃愚昧信仰,走向新的信仰和救赎的起源地。

    而现在,他们俯瞰这座城池古老的街道,蜿蜒的河流时,跨过六个世纪的繁芜,从未如此深切又遥远地感受到这座城市的历史脉搏。

    尹敛正感慨,忽觉手背温热滑过。

    一向散漫高傲的青年,正弯腰低头,珍重地在她手背烙下一吻。

    她在望佛罗伦萨,而他始终在望她。

    风声蔓延,阳光盛大。

    萧玺野的嗓音裹着佛罗伦萨初春的风,热烈地吻过她耳侧。

    “整个佛罗伦萨见证,我所有的信仰,连同我自己,都只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