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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第三百五十四章 尘埃落定(正文完) ……

    尤卢撒看上去状况不大好, 全身上下灰扑扑的,也不知去哪儿打了一架,面颊上擦了干涸的血迹。

    “赶上了。”尤卢撒俯下身, 险些一口气没喘过来。

    长剑的轮廓消失在空气中,伊斯维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了尤卢撒, 问:“你去哪儿了?受伤了吗?”

    尤卢撒终于平复了呼吸, 他抬头对上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 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去把魔神杀了,”他道,语气轻描淡写, 像是说去吃了顿饭一样自然, “稍微浪费了些时间。”

    伊斯维尔顿了顿,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魔神的死只是暂时的,因而也没多担心, 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尤卢撒的脸, 把那些血迹一点点拭去。

    尤卢撒站在原地任他摆弄, 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伊斯维尔,像要把他的面孔深深刻进眼底。

    “哥莱瓦呢?”伊斯维尔捏了捏尤卢撒的耳朵,问。

    “把他留在右使庄园了,”尤卢撒道,“等大战结束, 我就把他带出来,到人间去。”

    人间……

    伊斯维尔一时恍惚,便听尤卢撒补充:“怕魔域追杀我。”

    伊斯维尔抬眸,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错,不知怎地不约而同笑了。

    “那你小心些,”伊斯维尔笑道, “别给他们抓住了。”

    他双眼微阖,尤卢撒也同时靠近过来,两人嘴唇短暂相触,蜻蜓点水的一吻。

    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伊斯维尔回过神来,后退一步,道:“我走了。你……注意安全。”

    尤卢撒双手揣在衣袋里点了点头,没说“你也是”。

    伊斯维尔转过身,他飞身而起,往那道裂缝的方向飞去,在他身后,那道视线没有挪开一秒。

    ——“他在看你,”那道声音再次出现,这次罕见地带了几分焦急,“他在等你!你真的要留下他一个吗?”

    见伊斯维尔不回话,那声音念得愈发快了:“你想想吧,这世界上有多少美好的东西?你只需要带着手下把终末裂谷的怪物们赶到人间去,你就可以重新拥抱这一切!””你要是现在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停下,圣子!停下!”

    那声音在脑海中尖叫,伊斯维尔叹了口气,依它的意停了下来。

    在对方趁热打铁之前,伊斯维尔开口了,语速缓慢。

    “我不怕了,”伊斯维尔道,“他会来找我,我也会等他。若是我醒得太晚,那就换我来。就算百遍千遍,我也会去找他。”

    “就像他会来找我一样。”

    他笑了笑,转身投入了天际迅速膨胀的血眼之中。

    与此同时,下方仍与数以万计的魔兽激战的众人看见,那道终末裂谷的裂缝之中爆发出一道极强的金色光芒,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手护在眼前,不敢直视。

    赤红缓缓退去,阴云四散而开,整个世界都沐浴在这样一股圣洁的金色光芒之中,阳光般温暖,像神明慈悲的爱抚。

    就连魔域都感受到了这束光芒,各层各界的人们都举目望向天空,这是难得不令他们生厌的圣洁,那一双双习惯于黑暗的眼睛里,此时此刻只剩惊叹。

    这光持续了约莫半个钟头,当地面上的人们终于能睁开双眼,再次打量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诧异地发现,正与他们交战的魔兽们敛旗息鼓,昂扬的战意被不知什么东西扑灭,令它们掉头往来时的方向回去。

    “光明神在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天使惊讶地注视着下方的魔兽成群结队地离开,在它们的道路尽头,一条裂缝正缓缓张开。

    与他们曾见过的相反,那裂缝是温和的,流动着浅浅的金红色,像张开双臂欢迎孩子回家的母亲。

    泽尔林达带着巨斧缓缓落地,激战良久,她的白袍已然染上尘埃与鲜血,她却不管不顾,光是注视着远方的奇景,牙齿紧紧咬住了唇瓣。

    “这是神赐。”她道。

    彼时的狄涅莎正乘着坐骑在魔兽群上空飞来飞去,把落单的魔兽往裂缝的方向引。

    不远处,一个银发的身影落在山顶,狄涅莎眯着眼睛打量他片刻,拍了拍身下魔兽的脑袋,驱使它往那人影的方向去。

    “有事找我?”狄涅莎从坐骑后背一跃而下,问尤卢撒。

    “我要到人间去,”尤卢撒道,“从哪儿能搞到通行证?”

    狄涅莎顿了顿,不知怎地就明白了尤卢撒去人间的目的。

    “你还真是不客气,”她叹了口气,道,“通行证我可以给你。在地面重建完成之前,我不会离开。之后……就随你的便吧。”

    狄涅莎说着,抬手一点,随即便有一缕魔力从她手中飞出,在尤卢撒掌心凝聚成了一张卡片似的东西。

    尤卢撒有些惊讶狄涅莎竟如此大度,他顿了顿,道:“你应该知道,魔神祂……”

    “我知道,”狄涅莎没让他说完,便自顾自地翻上了魔兽的后背,“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既然你们已经做了了断,我无权再插手。”

    她开始重新指引那些落单的魔兽,尤卢撒耸了耸肩,转身下了山。

    在尤卢撒往回走的时候,迎面便飞来一只白鸟,哥莱瓦尖叫着扑进尤卢撒怀里,又跳到他的脑袋上去啄他的头发。

    它不过是睡了一觉,尤卢撒就又消失不见了!要不是它还残留着对尤卢撒的感应,这家伙是不是又要抛下它走人?

    哥莱瓦越想越气,决定要是尤卢撒不多给它几块肉干,这事就没完!

    沃克利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不住道歉:“非常抱歉,右使大人,我没能看住它。”

    “没事,反正我也要走了。”尤卢撒把哥莱瓦随手揣进口袋,满不在乎道。

    沃克利一愣,见尤卢撒一副准备动身的模样,不由得问:“右使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

    尤卢撒想起什么,随口问:“我要到人间去了,跟我一起吗?”

    “人间?我可以一起?”沃克利颇有些受宠若惊。

    “是啊,”尤卢撒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去帮我干活。”

    沃克利用力摸了一把自己的光头,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最后一批魔兽张开双翅,飞入了终末裂谷敞开的那条缝隙。

    不多时,那道缝隙便逐渐收拢,受终末裂谷影响在大地上流窜的魔力也逐渐平息,只留下一片残破的土地,以及仍未散去的硝烟。

    重建或许需要花上一番功夫,但用不了太久,毕竟所有人都还在,生命的火种不断延续,世代就不会轻易终止。

    这或许是时间最短的一次终末裂谷之乱,和先前的无数次相比,伤亡称得上微小,人们互相搀扶着,仍沉浸在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中没有回神。

    过一阵子,或许就会有人慢慢发现,在这场混乱中没能回家的,还有他们的圣子。

    但圣子不会怪他们,他不会责怪任何人,若他仍能用那双天空般包容的眼睛看一眼世间,他会为庆祝这场胜利的人们微笑,也会庆幸人间对神明的兵荒马乱一无所知。

    因为神爱世人。

    *

    距世界边缘彻底恢复正常状态,已经过了三年。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不是件大事,或者说,没多少人关心世界边缘的混乱。

    在他们眼中,日常的柴米油盐比世界的存亡更重要,他们甚至不知道,曾有那样一场混乱,带走了多少人的亲朋。

    人们就这样按部就班地活着,像灾难从未降临过这个世界。

    在大洋角落的某个小岛,一座山中小镇迎来了崭新的一天。

    这里算不上繁华,但也绝对称不上闭塞,木屋稀稀落落点缀在山中,几条山路将每家每户连接成一座小镇,邮差准时在其中穿梭,将外界的消息带入这座山。

    村民们并不怎么关心国家大事,大多数时候只是看个乐呵,什么新魔王加冕啦,教会的代理教皇终于转正啦,精灵族又有了一个新的王子啦,人们津津乐道,说个几天便也过去了。

    邮差背着邮包穿过山路,将报纸送到每家每户。

    在小镇的最高处,有一座倚靠大树而建的小屋,这是邮差的最后一站。

    小屋的主人半年前刚刚入住,人人都知道那是个金发蓝眼的漂亮青年,某个镇民在山林中捡到了他,像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撞到了脑子,只记得自己叫“伊斯维尔”,其余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镇长看他可怜,便把小镇角落一座废弃许久的小屋拿出来修了修,安排伊斯维尔住了进去,村民们也隔三岔五给他送些东西,担心他死在那儿。

    这半年下来,伊斯维尔一直在小屋中生活,平日里偶尔去另一座山的小城打些零工补贴家用,回来的时候常常会带着满满一包点心分给镇里的孩子。

    有人问他之后的打算,伊斯维尔就摇头,说他在等一个人。

    人们只是叹息,但也没说什么,伊斯维尔长得漂亮,待人温和有礼,时常在镇子里帮忙做事,镇民们也不介意他一直在这儿住下去。

    邮差取出报纸,往屋里看了一眼,金发的青年刚好推门而出,长发用一根丝带松松地缠着,看上去慵懒而随意。

    “伊斯维尔先生?您的报纸到了。”邮差在篱栏外打了声招呼,将报纸塞进邮筒,转身下山去了。

    伊斯维尔刚在屋子里泡好一壶茶,没来得及叫住邮差,只得目送他走下山路。

    邮差心急火燎的,下山时似乎撞到了什么人,他手忙脚乱地道歉,与那人擦肩而过。

    伊斯维尔从邮筒里取出报纸,却见方才被邮差撞到的那人上山来了。

    此时正是初春,山路两旁开满了野花,那人却一身黑袍,风尘仆仆,似乎经过了长途跋涉才找到这里。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头蓬松的银发,以及一双有几分熟悉的绿眼睛。一枚蓝宝石吊坠在他胸前摇晃,在他的衣袋里,探出了一只白鸟的脑袋。

    伊斯维尔莫名有些紧张,他注视着那人来到小屋外,没留意捏皱了手中的报纸。

    “这位阁下,您从哪来?”伊斯维尔问,“这之后再上去就没有人家了。”

    青年笑了笑,道:“是吗?那可难办了,这一路下来,倒是让人累得不轻。”

    “那么,”伊斯维尔咽了口唾沫,听见自己开口问,“要进来喝口茶吗?”

    青年望向伊斯维尔,阳光在他的银发上跳跃,舒适的凉风吹过耳畔,似山林低语。

    “好啊。”

    他回答,像等了很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