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玖中文网 > 都市小说 > 薄荷新绿 > 【番外合集】
    第77章 番外1 星河下吻你

    从学生时代起, 就彼此暗恋的人,谈起恋爱总有些不一样。

    用许佳宁闺蜜温舒白的话来说,那就是他们都太心疼彼此, 总为对方着想,想更多地陪伴对方。

    两个大忙人忙里偷闲,生生挤出时间匀给心爱的恋人,怎么都嫌不够,就像是试图填补上那错过的七年似的。

    薛瞻要顾着朗锋集团, 他掌权之后,集团的发展方向都随之转变, 从前的投资板块多有裁剪,又添上许多新领域新板块,很多事等他拍板, 由他做主。

    他虽说是“红豆”花店一号分店的店长,给花店投入了大量资金, 也爱去分店, 但实际上顾不上日常经营。是一位许佳宁推荐的副店长在做日常工作。

    而许佳宁经营着“红豆”花店总店,除开帮忙衔接“桃源”工程绿化的事, 还有与夏碎琼联合推出鲜花香水的事,倒是常去一号分店考察店里的生意,看发展势头好,还计划着24年下半年要开第二家分店。

    两人真真正正成了大忙人。

    在工作的间歇里,不是薛瞻傍晚开车去许佳宁的花店, 只为同许佳宁一起短暂地吃个晚饭。就是许佳宁晌午时顶着大太阳去朗锋集团, 只为叮嘱疯狂开会的薛瞻好好吃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个月, 虽然辛苦,却也值得。

    但一次小聚, 旁观者清的商叙还是开了口:“与其两边跑,不如搬一起。”

    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了。

    朗锋集团和“红豆”花店之间的距离并不近,这几月来,他们花费在路上的时间不算少。

    可还真没有想到同居的事。

    如今商叙的建议一抛出,两人都沉思起来。

    薛瞻一直一个人住,许佳宁则是与母亲段静秋住在一起,大概是过往那些年的生活节奏已经成为各自的习惯,很少会想到变动。

    照理来说,恋爱谈了半年有余,感情早就稳固。

    住在一起,能省下许多路上浪费的时间,还能多出许多共处的温馨时光。

    但再一思索,两人住在一起,薛瞻这个孤零零的独居者,自然一万个答应。

    然而许佳宁这边,却需要与感情很好的母亲分开住,难免犹豫。

    所以究竟现在要不要同居,薛瞻更想听许佳宁的意见。

    至于许佳宁,则是要听段静秋的意见。

    那天回到家时,母亲段静秋照例做了一桌的菜。全是许佳宁爱吃的,可饭桌上,许佳宁的筷子却动得并不勤。

    知女莫若母。段静秋一下子就看出她有心事,问起原因,倒是笑了:“舍不得我,所以现在正犹豫要不要搬出去,跟小瞻住在一起?”

    “对呀。”许佳宁的双肘撑在桌上,两手托着脸,眉心微蹙,“薛瞻说都听我的,可我又下不了决心搬出去。”

    “都快要27了,还要跟我住在一起呀。”段静秋笑着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都在南城,也不远。这是还要继续当妈宝女?”

    “27怎么了?”许佳宁小声反驳,“妈宝女也没什么,我还想当一辈子的妈宝女呢。”

    段静秋不语,她便继续道:“确实不太远,可到底还是分开住了,不能每天回来。我搬走了,你怎么办?你会孤单的。我不能为了薛瞻,把你抛下。”

    “知道你爱妈妈。”段静秋握住了许佳宁的手,眼里隐隐有泪光。

    “但就像你有你的生活,有你爱的男朋友,有你的同学和好友。”段静秋的语气始终很平和,敛去眸中泪光后,脸上已是和蔼的笑意,“我也会有我的生活呀,佳宁。”

    许佳宁一愣,才发觉自己有可能把母亲想象成了孤独无依、只有女儿的人。

    母亲了解她的许多事,也能看出她的许多心思,但她却对母亲近期心里的想法知悉甚少。

    她只是从母亲最后那句话里,感知出母亲有自己的打算。

    果然,段静秋接着道:“几个月前,我去社区参加非遗的体验活动,试着做了绒花,感觉上手很快。我还认识了几个新的朋友,约着一起去南京参加专业的培训班。”

    从小到大,许佳宁对母亲的心灵手巧记忆犹新。

    段静秋不止会养花插花,年轻时苏绣也学过一点,还一直爱做些毛毡玩偶之类的小玩意儿。做出的毛毡玩偶经常会送温舒白,温舒白很喜欢,去年从英国留学回国时,忙不迭就过来讨要。

    许佳宁对事业的执着,一部分是记着因公殉职的父亲,而更多的,则是来自母亲的言传身教,来自母亲眼中盛满的对花店与鲜花的热爱。

    段静秋年纪大了,没法再经营花店,做那些打理鲜花的重活。

    像绒花这样的永不凋谢的花,机缘巧合与她结缘,成了她新的热爱。

    正说着话,段静秋回卧室拿出一支绒花发簪,是清冷高洁的素心兰式样,很精致,以许佳宁一个外行人的眼光看,都瞧不出段静秋是一个新手。

    段静秋把簪子送给了女儿:“我才五十多岁,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呢。”

    曾经能一个人把女儿很好地养大的母亲,如今有了更多的时间,去享受自己的生活。

    许佳宁把绒花发簪握在手心,终于安下心来,问道:“妈,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去南京?我给你订机票。”

    “大概就这月吧。”段静秋催她,“你们早点搬,我也好安心出门。”

    许佳宁一笑,拿着手机站起身来:“那我这就去跟薛瞻商量。”

    得知许佳宁愿意搬出来同居,薛瞻行动力迅速,立刻在花店与集团之间选了个居中的位置,买下一处别墅,方便两人出行。

    市区拥有单独庭院的别墅本就稀少,又加上薛瞻要得急,买房的费用零零总总加起来,已经达到1.2亿。

    但架不住许佳宁喜欢,薛瞻乐意。

    为此,薛瞻还特意把购房款以自愿赠予形式打给许佳宁,由许佳宁支付,随后房产证上也是只写了许佳宁的名字。

    两人是在八月初正式搬入的,“桃源工程”刚好也已经接近尾声。

    8月10日七夕那天,刚巧是一个周六。

    大概是工程启动之后,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双休,能让两人悠闲地窝在家里。

    今年的夏天好像格外热,八月也不见消停。卧室里的空调一直开着很低的温度,许佳宁感觉一直吹有点不舒服,就提议去庭院里纳凉。

    夜幕降下后,晚风吹过石凳,院中确实更加清凉。

    许佳宁倚在石桌上,抬头望着天空。

    市中心的光污染很重,但别墅周围已经暗下来,且今天云层不厚,在晴朗的夜空中,隐约能看到几颗小星星。

    许佳宁望向东方,突然问道:“那颗最亮的,是织女星吗?”

    薛瞻随之望去,但看得很模糊,不太确定,答道:“好像是。”

    夏季大三角这一明显的几何图形,是少有的能在城市看到的星星。

    三颗星星分属于三个星座,且都是星座中最亮的恒星。

    织女星是天琴座中最亮的,牛郎星是天鹰座中最亮的,天津四是天鹅座中最亮的。

    “牛郎,织女……”许佳宁用手指着星星,慢慢确定着它们的身份,又缓缓向薛瞻道,“小时候听我妈讲过牛郎织女的神话故事,你应该也听过吧?”

    “听过。”薛瞻点头,“中国人应该没有没听过的。”

    “你听的是什么版本呀?”许佳宁问道。

    “织女下凡洗澡,牛郎在老黄牛的指点下,偷走织女的裙子,强迫她留在人间,和她结为夫妻。然后他们生了一儿一女,幸福美满,却被天庭的王母娘娘知道,派天兵天将把织女抓回天庭。牛郎用扁担担着一儿一女,披上带有神力的牛皮去追织女。但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银河,阻止牛郎与织女相见。织女在天庭日夜哭泣,思念牛郎和孩子,最终让王母娘娘妥协,答应他们一年一度在七夕这天鹊桥相会。”

    这故事耳熟能详,时隔多年,薛瞻依然能复述出来。

    许佳宁则道:“我小时候听到的也是这个版本。当时就当一般的童话听了,不觉得有什么。可近几年再想想,这算什么幸福美满呢?”

    “牛郎偷人衣服,品行不端。织女本身就是被强迫的,在不喜欢牛郎的前提下,跟他生下孩子。好不容易脱离苦海后,她可能确实会思念自己的骨肉,但又怎么会思念这种男人?”许佳宁思索道,“比起这个版本,我更喜欢看到的其他版本,逻辑还通顺些。”

    “比如呢?”薛瞻起了好奇。

    “比如,织女是个劳模,天帝看她工作辛苦,就找了个条件还不错的男人送给她调剂生活,也就是牛郎啦。可惜织女婚后工作懈怠,天帝为了不影响她工作,就把他们夫妻分开了。”许佳宁补充,“这个版本的织女至少有事业心。”

    薛瞻笑着锐评:“这个版本的天帝可真是精通压榨剩余价值的资本家。”

    许佳宁也笑,又道:“还有个版本,比较家长里短。是讲织女向往人间生活,在人间与牛郎相爱。但后来爱意在繁杂辛苦的人间生活里消失,织女发现人间的生活也没那么好,又想回到天庭。牛郎挽留她,他俩吵起来,两人大打出手。至少这个版本,织女是个有自己思想的、很像人的神仙。”

    种种神话版本,都在反映当时社会现实。

    许佳宁沉默了一阵,因为她发觉,任何版本好像都不是一个完美版本,故事里的织女好像永远都不遂心,各有各的艰难,就像每一个版本产生的时代里的女性。

    “故事里织女向往的人间,竟然就是向往和人间的男人结婚。如果故事发生在现在……”许佳宁不禁畅想着,“织女或许没有被传统婚恋思想熏陶,不会想着自己一定要结婚,一定要有个男人绑定自己,自己才算美满。她会有自己的选择权,也不用遵循世俗眼光。她可以一心为着她热爱的纺织事业,织出一朵朵天上的云彩。”

    “嗯,那样的织女,才像她的名字。”薛瞻不觉望向许佳宁,“为了事业发光发热的人,才是最美的。”

    “其实抛开神话,我更喜欢星星本身。”许佳宁望向天上的织女星,“织女星自身就能发光发热,特别明亮,它被称为夏夜的女王呢。”

    “可惜从咱们家看得不够清楚。”许佳宁遗憾道,“织女星看不清,过几天南城还下雨,估计英仙座流星雨也看不到。”

    根据天文学家预测,今年的英仙座流星雨很是盛大。许佳宁和薛瞻都刷到了相关新闻。

    “想看的话,也不用南城,直接去夏威夷好了。”薛瞻道。

    他这话像是随口一说,连许佳宁本人也觉得他是临时起意,未看到他伸进口袋的手,还有紧张的心理活动。

    “真的吗?”许佳宁惊讶。

    “当然。”薛瞻答道,“之前工作原因,我们手上都有美国的B-1签证。我最近不忙,能腾出几天时间。而且今天七夕,我其实……”

    “太好了!那我去安排下花店的工作,还有收拾行李……”许佳宁难得也有如此激动的时候。

    临时冒出的旅行计划给人惊喜,也让人大脑兴奋起来,没留意薛瞻最后一句没说完的话。

    薛瞻看她如此开心,便收了那句话,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跟在她身后,和她一起往回走。

    次日,两人各自交代完近期工作后,就买了12号上午的机票,直飞夏威夷。

    到达夏威夷时,是当地时间的12号早上。

    为了调整时差,两人用餐后在酒店休息了几小时,下午才急匆匆往莫纳克亚山而去。

    考虑到山路不好走,薛瞻特意开了辆越野车。

    莫纳克亚山是夏威夷最高的山。

    许佳宁听过一个说法,单论从山脚到山峰的高度,世界第一高峰应该是它。

    它的海拔虽然只有4205米,但它的大部分山体都在海面以下,实际高度达10211米。

    莫纳克亚山因其纬度低,大气水份低,且远离光污染,成为全球天文爱好者的圣地。上面有世界各国设立的天文台,游客众多。

    许佳宁注意到,路上不时有其他车路过,看来都是为着同一个目的——今晚的英仙座流星雨。

    英仙座流星雨的数量很多,易于被人观测到,每年出现的时间相对固定,几乎从未在夏季星空中缺席。近些年,则是集中在8月12日和8月13日达到极大,观看条件最佳。

    到了今年,根据天文学家预测,8月12日晚十点,ZHR达100,在晴朗的夜晚,避开光污染的野外每小时有可能看到上百颗流星,自然倍受天文爱好者的期待。

    于是来到莫纳克亚山观测英仙座流星雨,成为了一场年度天文盛会。

    薛瞻所开的越野车,是找美国的朋友临时借用的一辆牧马人,刚上路时有点开不惯,安全起见开得很慢。

    不久后,薛瞻渐渐加快了车速,没多久就来到山腰的游客中心。

    这里海拔约为2800米,高山上巨大的海拔落差需要适应,有工作人员特意拦下他们的车,建议他们在此停留半小时左右的时间。

    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莫纳克亚山,好在对高山环境适应得还算快,都没有什么明显的身体不适。

    半小时后,薛瞻在工作人员的提醒下,将越野车切换为四驱模式,然后准备上山。

    上山的公路只铺到游客中心,再往上走,道路显得窄小而陡峭。

    许佳宁坐在副驾驶座,上山的路坡度大,她总感觉越野车在打滑,往外望去时,下面又是悬崖,真是捏了一把汗。

    于是后面一路上,许佳宁都没说一句话,等薛瞻快开到山顶时,越野车不颠簸了,许佳宁才有闲心仔细看着窗外的景色。

    高山之上,一片片的云彩都很低,越野车开在山路上,仿佛是天上的飞机掠过云彩。

    车停下后,许佳宁才开口,在山顶的风中后怕着:“这边也太危险了,那栏杆看着都没用,真怕车打滑掉下去。”

    薛瞻也开了口,笑道:“知道你害怕,所以我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两人的冲锋衣在风中作响,站在山顶上,周围的天文爱好者已经来了很多。

    流星雨还早,倒是刚好赶上夕阳。

    金红的夕阳慢慢隐于山间,天边的云朵被染上瑰丽色彩,撒下的橙红光芒柔和而朦胧。

    日落之后,为避免有人因高原反应而发生意外,按照规定,所有游客都不允许继续待在山顶。

    这是许佳宁与薛瞻来之前就知道的事,他们随其他游客一起前往半山腰的艾米洛瓦天文中心,准备在那里观星。

    莫纳克亚山被温带海洋和缓坡包围,空气流动已被降到最低限度。即使是在半山腰处,空气湿度和透明度也很适合观测今晚的流星雨。

    比之上山,下山的路更加陡,薛瞻没踩刹车,而是用车的2挡或3挡,通过换挡来降速。

    四驱模式非常费油,好在出发前加了足够的油,得以一路安稳地来到艾米洛瓦天文中心。

    在下山的过程中,天色已经彻底黑下去,夏夜的风未停,天际已是万里无云。

    两人准备下车,薛瞻出去后,刚要关上车门,就又回来,口中念叨着:“等等,我有东西忘带了。”

    “什么东西呀?”已经下车的许佳宁一边疑惑着,一边想起什么,自己也匆匆折返,“也等我一下,我也有……”

    今晚的他们,好像各自怀揣着一个小秘密。

    再次从车上下来时,许佳宁仰头随意一瞥,满天繁星便跃入眼帘,近到仿佛就在她伸手可及处。

    实在难以置信,这些星星竟然是肉眼可见的。

    她直接就能定位到夏季大三角,找到前天才看过的织女星。

    比城市里看要显眼太多,明亮得就像璀璨水晶灯照耀下的一颗夺目的钻石。

    薛瞻特意带了专业的相机,还有三脚架,希望给许佳宁拍下比肉眼可见效果更好的星辰。

    许佳宁自己也在把手机切换到星空模式,试着简单拍了几张照。

    周围的人已经不少。许佳宁与薛瞻专注地望着天空,等了不知有几个小时,看着天边终于掠过一颗微小的流星,一瞬即逝,四周都响起惊呼声。

    英仙座流星雨,终于来临。

    一颗、两颗……拖着小尾巴的白色光点晶莹璀璨,不时如雨落下,划过天穹,照亮夜空。

    有些如银针一般微小,几乎看不见。有几颗明亮清晰,拖着细长的银色尾巴。

    许佳宁正用手机拍着,左上方的天空有颗绿色的昴宿星团火流星掠过,绚丽夺目,几乎照亮了莫纳克亚山上方的小半个天空。

    “薛瞻!”她忍不住唤着薛瞻的名字。

    时间已过13号零点,星光灿烂,银河皎皎,一切都静谧而美好。

    在这颗绿色的火流星掠过时,许佳宁匆匆闭眼,合十手掌,专心正在许愿。

    而她随之感觉到脸颊微凉,是薛瞻俯下身去,趁她闭眼,偷吻了她,还得意地朝她挑眉:“叫我干嘛,我在呢。”

    她立刻羞恼地抱怨他:“怎么在公共场合还搞偷袭啊?”

    薛瞻笑意更深,盯着她望了眼,又径直吻上她的唇,同样也只有几秒,却足够让她呆住。

    “这次不是偷袭,是正面进攻。”薛瞻上前几步,轻轻拥住了她,修长的手指抚过她发梢,宠溺地揉了又揉,“明亲暗吻,某人好像都躲不过。老老实实让我多亲几下得了。”

    “在乱造什么词啊……”许佳宁搂着他的窄腰,指尖揪住衣服,“再乱说,我真想打你了。”

    “先别打。”薛瞻捉住了她乱动的右手,他松开了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条天然星光蓝宝石项链,项链在星光下隐隐闪耀。

    “这么喜欢星星,我把星光送给你,好不好?”薛瞻多了几分郑重,把项链放在她的掌心,她下意识就合起手掌,而他隔着手掌,再次将吻轻轻落下,“我们相识的第十一年,十一周年快乐。”

    “还有迟了好几天的,现在一并补上。七夕快乐,佳宁。”他始终笑着,眼底盛着此刻的漫天星辰,如此纷繁多彩,又好像只盛着许佳宁,如此纯一不杂。

    于他们而言,相识的时间也是不容错过的纪念日。

    说完,他默默帮她戴好项链。

    许佳宁明显也有准备,低头小声道:“其实……我也有想送你的。”

    薛瞻直接摊开手掌,毫不客气地急切讨要:“是什么?快点给我。”

    “先告诉我,你买下这个的时候,后面几个零?”许佳宁用手摸了摸脖颈上的项链。

    薛瞻不说话,许佳宁就开始自己猜:“四个?五个?”

    猜到五个零时,薛瞻还是没说话,许佳宁便有点泄气了,沉默一阵,才叹口气道:“完了,薛瞻,我送不出手了。”

    这家伙过于财大气粗,她准备的礼物价格跟他一比,那真是悬殊很多。

    薛瞻自然不依,眼神中甚至还有点委屈:“有什么送不出手的,我什么都不缺,只缺你亲手送我的。”

    闻言,许佳宁终于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在她犹豫之时,冰凉的腕表都渐渐被她的体温暖热。

    “也祝你十一周年快乐,七夕快乐,阿瞻。”她道。

    那是一块宝珀6654A正装表,设计得很漂亮,玫瑰金材质,白色的表盘,短吻鳄鱼皮的表带,兼有优雅与实用。而且有月相功能,月相上面小小的滑稽人脸实在别具一格,有种特别的俏皮,能冲淡所有的紧绷与严肃。

    薛瞻迫不及待要许佳宁为他戴上,戴上后才问她:“为什么送这个给我?”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手腕上戴着的就是宝珀。”许佳宁认真解释,“还有这个人脸,其实别人看着不太明显,只有你自己看时间时,能看清,或许也能让你顺便笑一下,轻松一下。”

    这两点就是她送宝珀的所有理由了,她专门为薛瞻选的,花了积攒的八万块。

    不过在今天看来,好像还有着一重巧合。

    送她以星光,报之以月亮。

    “我很喜欢。”薛瞻真诚回她,“这是我戴过的最喜欢的一块腕表。”

    不在于金钱,只在于心意。

    “我也很喜欢。”许佳宁低头望着脖颈,“可惜今天的外套太厚,戴上后根本看不见。”

    “那是外面太冷了。我们回车里吧。”薛瞻道,“脱掉衣服,也就能看到了。”

    “你在乱想什么?”许佳宁轻轻捶了下他的后背,“大色鬼。”

    “你在乱想什么?”薛瞻伸开双臂,再一次把她抱住,下巴靠在她的颈窝处,“我是怕你冷。”

    车里有空调,薛瞻大概说的只是脱掉外套。

    倒是许佳宁自己在胡思乱想了。

    羞耻感袭来,但许佳宁还没来得及尴尬,就被薛瞻拉着往越野车方向走。

    织女星看了,银河与英仙座流星雨也不曾错过。干站在这里实在太冷,薛瞻收了装备,是要带她先回车里。

    满天的星空,倒影全部完整地映在车窗上。

    而在温暖的车内,脱下外套的许佳宁正被薛瞻抱在怀里。

    这条斯里兰卡天然星光蓝宝石项链,是薛瞻在佳士得拍下,成交价加上佣金超过千万港币。此刻贴在许佳宁的锁骨处,焕发着漂亮的星光。

    项链上的星光蓝宝石可称完美无瑕。凸面形的宝石顶部,有六道星芒在宝石中央交汇,星线如此明亮完整,会随着光线与人的晃动而灵活移动。

    薛瞻初时怜惜地吻上许佳宁的脖颈,却又有些忍耐不住地加重了力道,吮出一处处红痕,不算疼,可足够让她轻喘。

    “好爱你,我的佳宁宝宝。”

    他忘情地吻着怀里的女孩,细密的吻落在她锁骨,后一点点向上,带着侵略性地欺上她唇,同她纠缠。

    星河流转,夏夜漫长……

    第78章 番外2 拥抱

    薛瞻真正听许佳宁完整地讲述她父亲的故事, 是在2024年的警察节。

    这算是个新出现的偏“冷门”的节日。从2021年开始,每年1月10日,不仅是全国110宣传日, 还是警察节。

    2024年的1月10日,就是第四个中国人民警察节。

    而这些,如果不是许佳宁这层缘故,薛瞻应该都不会了解到。

    警察节那天,薛瞻去花店总店找许佳宁, 看到许佳宁正领着她的店员们一起包领带花束。

    他恍然想起,高中那次元旦晚会前, 许佳宁帮他系领带的熟练手法。当时她也说过,是因为经常给花束系领带。

    这款特别设计出来的花束备受欢迎。深蓝色包装纸就像深蓝色警察制服,再加上深蓝色领带, 十分好看。

    从前就有很多警察的家属,会买这类花束。

    到了近些年, 开始拥有专门的警察节后, 自然更加忙碌。

    看到薛瞻进店,许佳宁手里的活也没停。

    她身边的店员们都默契地抱着花束悄悄走远, 而她一边包花,一边和他从头到尾讲起她父亲的故事。

    再后来,便是清明时。

    一向只跟母亲两个人一起来的许佳宁,这回也叫上了薛瞻。

    她带着薛瞻来到父亲许松云的墓前,当着母亲段静秋的面, 将薛瞻介绍给父亲。

    “爸爸, 这是我男朋友, 对我很好,他叫薛瞻。”许佳宁只说了名字, 其余的好像都不重要。

    毕竟薛瞻这个人,此刻已经原原本本站在这里。

    早晨下过小雨,墓碑上满是雨渍。

    薛瞻帮着母女俩将带来的干毛巾浸了水,趁着半干半湿,把墓碑擦了个干干净净。

    然后,许佳宁将母亲段静秋亲手包好的花束端正地摆在了墓碑前。

    是青翠的蓬莱松与皎洁如云的白菊,正合了许松云的名字。

    “叔叔好。”薛瞻望着墓碑上英气俊朗的年轻男子相片,敬佩之余,更多了些庄重,“我会一生一世对佳宁好的。”

    在墓碑前,他紧紧握住了许佳宁的手。

    许佳宁在扫墓过程中,始终静悄悄的,情绪也很平静,却在回去的路上,坐在后排座位悄悄流泪,慌得薛瞻急忙抱住她。

    “从前每次扫墓回来都哭。”前排副驾驶座的段静秋默默道,“小的时候是觉得没有爸爸很难过,稍微长大些,就更心疼我一直一个人把她养大。”

    许佳宁是很早慧很懂事的孩子,也很少显露脆弱,像个小大人。

    段静秋看在眼里,却更心疼女儿了。每年清明女儿在出租车上哭,难得表露出脆弱那一面时,她就会抱紧女儿,用尽所有的力气去安慰女儿。

    而现在……

    段静秋回过头,望向薛瞻,女儿现在多了一个人心疼了。

    她不由轻声道:“佳宁任性撒娇的时候都很少,只盼着在你面前,有时能当当小孩,让她能放松下。”

    当着女儿男朋友的面,世上的妈妈一般都会劝女儿今后懂事多体谅男朋友,还少有像段静秋这样,希望女儿男朋友多让女儿任性的。

    薛瞻只是温和地笑,牵紧了许佳宁的手,道:“阿姨,我也盼着佳宁能在我面前毫无负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过我舍不得看到她哭。一看到她哭,我……”薛瞻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许佳宁听到他嗓音有点不对,抬头一瞧,薛瞻这家伙不知何时竟也流泪了,双眸湿漉漉的,见她发现了,还侧过脸去躲。

    “你哭什么啊?”许佳宁顿时哭笑不得。

    “被你传染的。”见许佳宁已经看到了,薛瞻索性不再掩藏,双眼正对着她,“一看你哭,我就想哭。”

    “好了好了。”许佳宁拍了拍薛瞻的背,道,“但我今天哭不是难过,是开心呀。我们一家越来越好,妈妈生活轻松自在,花店也越来越好。至于我,我有了你……”

    这些都是刚才站在墓碑前,许佳宁在心里对父亲说的话。

    她依然怀念父亲,这一点未来也不会改变。

    但薛瞻陪在她身旁,在某种程度上消解了她曾经感受过的孤单。

    段静秋原本是想让薛瞻安慰女儿,现在反倒是女儿在安慰薛瞻。

    可这样反而更让段静秋安心。

    她的这位准女婿,和女儿很相配,最知道该如何解开女儿的心事。

    薛瞻带给许佳宁的,是他依赖许佳宁,且许佳宁也能依赖他的这种双向的安全感。

    这好像是许佳宁最后一次在扫墓回家的路上哭。

    后来的中元节,几人一起去给许松云扫墓,依着薛家的传统,又很快转去另一处墓地,给薛瞻的奶奶扫墓。

    天黑后,回家的那条路上,许佳宁不时能看到路人烧纸钱的身影。

    路两边种满了松柏,地下的纸钱发着星星点点的火光,还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

    晚夏的风在今夜却是凉飕飕的,偶尔卷起正在燃烧的纸钱,像小龙卷风一样,一圈一圈刮远了,那纸钱也跟着烧尽了。

    “我听过有种说法,七月十五,鬼门大开,烧尽的纸钱被风卷走,是鬼在接收钱。”薛瞻道。

    “少迷信,这明明是高中的物理知识。”许佳宁反驳他,“火焰中心和周围环境形成了压差,空气流动形成的漩涡。”

    “那我还听说,旁边会有孤魂野鬼来抢钱。”薛瞻又补上一句。

    他把车窗又降下一些,外面的风声一时更加明显。松涛阵阵,混合上人声,无比萧瑟凄厉。

    许佳宁一路上佯装淡定,好像根本没什么反应。

    到了她与薛瞻的新家后,她下了车,才左右环顾这巨大的中式宅子,突然冒出一句:“薛瞻,咱们家确实是新建的,不是什么清朝就有的老宅吧?”

    “是前几年新开发的。”薛瞻与她穿过竹影森森的长廊,“但早先这块地好像确实是有老旧坍塌的房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清朝的。”

    薛瞻不说则罢,说了这番模棱两可,直让许佳宁寒毛冷竖。

    “我们是不是搬进来太早了?”许佳宁后悔,“而且这里这么大,就只住了我们。”

    这里实际住着的主人只有许佳宁与薛瞻。其余的都是薛瞻雇的管家、保镖以及佣人。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白天不觉得有什么,中元节的晚上,却令人浮想联翩。

    “我总觉得有什么跟着我们。”许佳宁拉紧了薛瞻的手,不时往后望,“这世上不会真的有鬼吧?”

    “你还怕鬼啊?”三言两语成功吓到许佳宁的薛瞻忍着笑问道。

    许佳宁已经一只脚踏入房中,当下松了口气,道:“一点都不怕,我可是唯物主义战士。”

    可当晚,两人双双睡下后不久,薛瞻还是感受到有人无声无息就钻进了他的怀里,他身上顿时暖烘烘的。

    “看来某人撒谎了。”薛瞻拥紧了她,“还是怕了。”

    “中元节回家这么晚,路上氛围奇奇怪怪的,我当然怕了。”许佳宁索性躺平承认了,“我怕外面有孤魂野鬼。”

    她将脑袋埋进他胸口,突然又含糊地来了一句:“可如果是家人变成的鬼,我不怕。不仅不怕,我还想和他说说话。”

    又闷声道:“薛瞻,昨晚我梦到我爸爸了,他好高。”

    听到这句话的薛瞻,心口突然疼了一下。

    许佳宁继续说着话:“好神奇呀,我第一次梦得那么清楚。他穿着照片里的那身警察制服,模样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又帅又高。梦里的我好像只有四五岁,站在我妈身边,一直喊他,他蹲下身和我平视,对着我笑。”

    “后来……他就走远了,再没有回头。只剩我和我妈站在花店门口。”

    “我知道人死如灯灭,可有时候,我真希望人有前世今生,有轮回。”许佳宁轻声道,“我爸爸那么好,投胎转世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吧?”许佳宁渐渐释然,“亡者是生者的亲人,大家只会想念,不会害怕。”

    “或许我以为的孤魂野鬼,也有人惦记他们。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是孤零零毫无联结的个体。或许没有儿女,但总有父母。”许佳宁陷入思索,“这么一想,孤魂野鬼也不可怕了。”

    这一晚,许佳宁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起小时候,说起对生与死的感悟,一直说到深夜。

    这一晚,薛瞻很少说话,默默听着她的一言一语,全部记在心里,然后拥紧了她,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薛瞻知道,许佳宁少有这样感慨万千的忧伤时候,理性的性格促使她平时无暇想起这么多,她习惯朝前看,把对父亲的追思转化为踏实做事的动力之一。

    第二天醒来后,许佳宁果然就忙起正事,打电话联系闻青黛。

    与闻青黛相熟后,许佳宁偶尔会去她的剧组探班。

    闻青黛的女儿安安稳稳在英国留学,闻青黛本人便一心扑在事业上,上一个电影刚杀青一个月,这就又投身于下一个剧组。

    这次是部公益电影。

    闻青黛不是女一号,甚至连女二号也不算,而是女三号。

    戏份有限,又没有片酬,她愿意接下片约,甚至于是她自己积极争取合作,只因为这部电影取材自真实的大山,未来的所有票房收入也都会捐给大山里的孩子。

    闻青黛演的角色是大山中的一位教师,对此很有感触。她自己曾经就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因父母重男轻女而中断了学业,知道贫苦地区的孩子们对于上学的渴望。

    “佳宁,如果有机会,你真该来看看。这里的大人或许形形色色,有好有坏,与外面的社会没什么两样。可年幼的孩子们,却都是那么懵懂天真,看了让人心疼。”闻青黛在信号十分不好的电话里道,“当年没能继续上学,就是我的遗憾。真希望这里的孩子们不会有这个遗憾。”

    闻青黛的声音断断续续,许佳宁隐约听清楚,倒也坚决果断:“闻老师,如果不打扰你们拍摄的话,过几天我去探班吧。”

    薛瞻在旁,对于许佳宁的约定并不意外。

    早在前几天时,他就见许佳宁在床上抱着手机刷起热搜,口中念念叨叨:“总有明星调侃自己像是上了《变形计》,看了真不舒服。”

    薛瞻以为许佳宁是对明星的营销有意见,许佳宁却摇了摇头:“我是对《变形计》这个综艺有意见。”

    “这个综艺我也看过。城市里脾气不好的孩子来农村改造,农村里懂事乖巧的孩子去城市见识更广阔的世界,交换一周对方的生活。”薛瞻回忆道。

    “表面看确实是这样。但从综艺的名字,到播出后的营销侧重点,都能看出节目组更偏向城市里的孩子。”许佳宁道,“这个综艺的导演说,《变形计》是城市孩子的一剂良药。可我在想,对于节目来说,农村孩子是什么呢?”

    “是这剂良药的药引。”许佳宁想到那一期期节目里,农村孩子的腼腆善良与懂事。

    “也是节目结束,城市孩子改造完成高兴回家后,一朝被丢弃的药渣。”许佳宁心情沉重地补道。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见识了城市富裕生活的农村孩子,眼界确实得到拓展,可心境似乎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平和。

    就像电视剧《天道》里的那句台词,“如果扒着井沿儿看一眼再掉下去,那就真是饱了眼福,苦了贪心,又往地狱里陷了一截子。”[1]

    多年后再看《变形计》主人公现状,城市孩子大多成为光鲜亮丽的网红甚至偶像。

    而农村孩子却基本上湮没无闻,依旧过着艰苦的生活。其中奋发图强,过上好的生活的幸运儿,其实是凤毛麟角。

    想看看他们真实的生活,想找找帮助他们的最好办法。

    许佳宁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来到贵州山区的。

    许佳宁与薛瞻定好机票,又将准备去贵州的事情告知亲友,这惹得温舒白与商叙很感兴趣,也加入队伍。

    于是四人一起出发。

    他们初次来到贵州山区,就被那蜿蜒陡峭的山路所震撼。一路来到闻青黛剧组所待的村子,真是几经波折,四人都风尘仆仆。

    闻青黛刚好就在拍摄教室里的戏份。

    许佳宁在旁安静看着,剧组没有搭景,这里的一切都是原有的样子。于是她得以看到破旧的教室与昏暗的照明条件,还有那面写字已经有些困难的黑板。

    与艰苦条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孩子们一双双求知的眼睛。

    等闻青黛下了戏,许佳宁的心情都没能平静下来。至于从小养尊处优的温舒白等三人,更是惊得不轻。

    见闻青黛打招呼,许佳宁上前关心起闻青黛这段时间的拍摄情况,而闻青黛拉着她聊起山区里的事。

    几人一边在村里闲逛,一边聊起天,许佳宁与温舒白分别走在闻青黛左右边,而薛瞻与商叙则是跟在她们后面。

    她们聊起村子的现状,当地政府兴建了学校,可财政支出压力很大,每年筹资保障学校的运行,仍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也聊起村里女孩们的卫生巾短缺情况,她们在经历着“月经贫困”,有的连20块钱100片的散装卫生巾都用不起。

    而根据闻青黛的发现,女孩们欠缺引导,对生理知识一无所知,会为此害羞,甚至是自卑。

    许佳宁来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想到,山区的教育资源与女孩们的处境艰难到这个地步。

    “小妹妹们都太难了,每月都会经历月经,用不上卫生巾,只能用纸或者布条,卫生没法保证,而且用起来很麻烦。”许佳宁道。

    温舒白也道:“我听这里的老师说,她们的内衣内裤也很缺。”

    至于薛瞻与商叙,则是在留意教室里各种教学设备的短缺。

    从贵州回来后,四人不约而同,都在思考他们能为山区的孩子们做点什么。

    最终的方案还是落在改善教育条件与关爱女孩生理健康上。

    兵分两路,薛瞻和商叙分别将5000万爱心款汇入贵州山区捐建希望学校的专户,另外采购投影仪、桌椅等设备,还有书包文具、棉衣等用品,全部捐赠给希望学校。

    许佳宁与温舒白则是共同建立了“关爱山区女孩生理健康”的项目,给山区贫困女孩送去了卫生巾与尺码合适的内衣内裤等用品。

    还请了专门的老师,在山区学校定期开展生理健康课程,在解答女孩们在生理方面的问题和困惑,引导她们更加自信健康。

    方案推进得如此顺利,大概离不开恋人间的默契与相互理解。

    面对当地人的感谢和媒体采访的邀请,他们保持了一致的低调作风,再三说明不需要宣传。

    几个月后的十二月底,他们不知第几次来到贵州山区,这次是来看闻青黛的电影杀青以及村里学校的现状改善情况。

    看到教室里添上的新桌椅新设备,许佳宁觉得,或许这是最花在刀刃上的一笔钱。

    由于薛瞻的生日在1月4号,商叙比薛瞻大一岁,生日在他前一天的1月3号,许佳宁与温舒白这一次都没在村里待太多天,急着回家为他们过生日。

    商叙家里一向喜欢家族内部小聚,过得很简单,更倾向于和温舒白的二人世界。除此之外,再加上许佳宁的悄悄帮忙。

    倒是薛瞻这边,薛家因为开着酒店,本就喜欢热闹,父母还真就爱大操大办,惹得薛瞻苦不堪言。

    到了傍晚时,薛瞻终于还是拉着许佳宁从宴席上溜走了。

    大冬天里,两人在街上闲逛,没走几步,薛瞻瞧见许佳宁脖上那条前几天他在她生日送她的围巾松了,停下脚步为她系好。

    系围巾时,某人也不太老实,非要抱着许佳宁亲亲她的脸颊,又吻吻她的唇角。

    惹得许佳宁耳根都红了,他还茫然不知,只抬起手掌捂了捂她的耳朵:“瞧把你冻的,我们这就回家。”

    路上许佳宁取了她提前订做的生日蛋糕,三层云朵形状的蛋糕上插着的小物件,是精致的鱼与鸟。

    或者准确些说,是高考前许佳宁为他写下的那句李白的诗里的鲲与鹏。

    许佳宁点了蜡烛,要薛瞻许愿。

    薛瞻闭了眼,他笑着,随后只有几秒便睁眼,道:“剩下的愿望送给你许。”

    “生日愿望哪有能送人的?”许佳宁哑然失笑。

    薛瞻抬了抬眉,颇有些玩世不恭:“我说可以就可以,你还可以许三个。快闭眼。”

    “好吧好吧。”许佳宁依言闭上眼睛,不知道薛瞻三个的计数是怎么来的,可就是随着他的话这么做了,“我想想。”

    在烛火下,许佳宁在心里悄悄许下三个愿望。

    一愿薛瞻前程似锦,光明灿烂,快乐顺心。

    二愿亲友父母身体康健。

    三愿……

    山区女孩们蓬勃向上,经济独立,在广阔天地中闯出片属于她们的美好未来。

    山区男孩们思想进步,尊重女性,祛除千百年来大山里与生俱来的陈腐思想。

    薛瞻望着昏黄烛火下闭着眼眸的许佳宁,悄悄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温柔地笑了笑。

    他的愿望只有一个,愿许佳宁的三个愿望全都实现。

    第79章 番外3 四口之家

    结婚的想法是从何处生长出来的呢?

    或许是清晨醒来时, 还可在对方的拥抱下贪眠,想拥有更密不可分的关系。

    或许是不知不觉间意识到,遭遇大事时, 第一个想到的人都是彼此,想要更长久的相互扶持。

    *

    又是一年盛夏。

    许佳宁去外省参加了为期一周的花艺培训班。她是班上最年轻的讲师,为学员们传授插花技巧之余,还将“红豆”花店品牌营销的成功经验分享给大家,博来场上阵阵掌声。

    这一周忙碌且充实, 也确实把她累坏了,连夜飞回南城后, 一路上没顾上和薛瞻多说几句话,只冲回家睡了个昏天黑地,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她醒来时, 发现薛瞻不在床上。起床慢悠悠洗漱时,才恍然想起, 昨晚薛瞻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再想想, 好像也不止昨晚。

    在最近的几个月里,薛瞻在她面前经常会表现出欲言又止。而且他显得非常忙碌, 比往常更甚,经常在集团忙到很晚。

    昨晚是周末,飞机在南城国际机场降落时,早就过了晚饭时间,薛瞻来机场接她, 她随口问起, 结果就得知薛瞻是从集团赶过来的。

    大周末里, 他竟也没休息。

    真不知道到底什么项目,会让他这么上心。

    许佳宁抱着这种疑问, 走出主卧。

    她下了楼,正好与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的薛瞻迎面撞上。

    帮他接过另一个盘子时,她不禁疑惑了下:“你请的大厨今天集体休假了?”

    薛瞻只是笑,既不点头,又不反驳。

    动了筷子的许佳宁终于看出些端倪,问道:“有准备惊喜?”

    薛瞻手上跟着一顿,矢口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强烈的否认,就是拙劣的掩饰。

    许佳宁太聪明,已经隐约猜到他是要求婚了,可却没戳穿他。

    明知恋人准备了惊喜的人,下午被恋人有意无意暗示着前往别墅顶楼时,其实按理来说心里应该很平静。

    可许佳宁一步步往上走,推门进去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三面环窗的顶楼里,落地窗上挂着一幅幅国画。有工笔画,也有写意画,画的都是他与她。

    花店雨后的初遇,那束“薄荷新绿”,公交车站台,窗台上生机勃勃的一盆薄荷,教室里看电影时的并排。

    那些写着人生目标的卡片,解渴的雪碧,黑板上写了一次又一次的“XJN”,类似的那幅《薄荷》里猫与薄荷的紧挨。

    《雷雨》话剧舞台上的他们,台下共戴耳机听歌的他们,互送生日礼物的他们,吉他弹唱着《红豆》的他们。

    仰头看着燕子的那天,公司重逢的那天,在温舒白与商叙婚礼上当伴郎与伴娘的那天,他找到她的花店的那天,重新开始约会骑马的那天。

    一直到最后一幅,在相识十周年,星空下、越野车里,相拥接吻的他与她。

    依着落地窗的地面上,摆满了晶莹剔透的冰球,每个都有拳头那么大,冰球里冻着一朵朵鲜艳的花。

    “在策划时,我就在想,求婚要送花,可我爱的女孩什么花没见过呢?总该来点特别的。”薛瞻的手掠过地上那些冰球,“这些都是冰封的玫瑰,这是高原红,这是卡罗拉,这是白荔枝,这是戴安娜……”

    许佳宁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功课,如今竟然能记住这么多花的种类,念起名字如数家珍。

    地上的冰封玫瑰在阳光下光彩夺目,完全是一种不同于普通鲜花的美好。

    薛瞻在其中一颗前停下,将冰球捧到了许佳宁的面前,笑道:“这颗是唯一不是玫瑰的,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冰封薄荷。”

    他将冰球递给了许佳宁,这个冰球大概是最早摆出来的,已经在太阳的照耀下化了很多,许佳宁接过后,碰触到了凉凉的薄荷叶。

    再继续探索时,薛瞻双手捂住了她的手,于是她合起的手掌更清晰地感知到有点凸起的环型小东西。

    薛瞻轻轻松开她的手,从她湿润的手心里拿出了一枚戒指,就要单膝跪地。

    许佳宁却一把拉住了他,红着眼眶吐槽:“单膝跪地好俗,我不要。”

    “那就这样?”薛瞻笑了笑,单手揽住了她,将她拥进怀里,“我的佳宁宝宝很喜欢拥抱呢。”

    许佳宁将脑袋埋进他怀里,指尖扯着他胸口的衬衫,他垂眸望着她,另一只手握着那枚戒指,柔声道,“佳宁,我们结婚吧。”

    下午五点二十分的夕阳下,他向她求婚。

    是许佳宁最喜欢的温柔静谧又美好的求婚。

    在能给她充裕的安全感的他们的家里,在私人空间里。

    她本就不需要大庭广众的场面与围满了人的尴尬,她只需要薛瞻的用心,还有薛瞻的爱。

    不知不觉,许佳宁好像已经哭湿了薛瞻胸口的那块衣服。

    薛瞻还在等着她,她连忙忍着泪答允他:“好啊,我们结婚吧。”

    薛瞻吻去了她的泪痕,将戒指戴在了她的指间。

    她接着问道:“这段时间,原来你在忙这个?”

    “是。”薛瞻拥紧了她,牵着她戴了戒指的手,“我躲在办公室,偷偷画画呢。”

    冰球制作只需要一两天,可这一幅幅画,却需要数月。

    望着这些画,过去的一幕幕仿佛都在眼前。

    “阿瞻,你还记得拍毕业照时吗?”许佳宁突然问道。

    薛瞻随之想起那天,他怎么会不记得,与班上所有同学合照之后,才换来的他与许佳宁的合照。

    冥冥之中,一切都在相互呼应。

    听说许佳宁与薛瞻准备领证结婚后,乔木然连夜请假赶回了南城。

    “佳宁,我是专业的,说好了结婚写真要让我拍,我就要从你们领证开始拍。”乔木然很是坚定。

    于是他们大概是头一对,在婚姻登记处的照相馆拍结婚照时,旁边还另外有一位摄影师乔木然在拍的新人。

    许佳宁与薛瞻站到一块儿,照相馆摄影师来给他们拍照,乔木然也拍,还不停地指导让他俩站近些。

    两人原本不紧张,被乔木然这么一指导,都开始紧张了。

    合影前,他们互相望了一眼,觉得该说点什么。

    “你今天,超级漂亮。”薛瞻拘束地来了句。

    “你也是,超级帅气。”许佳宁也拘束地回。

    乔木然笑着招呼他们:“好了,两位新人,看镜头!”

    顺利拍下漂亮的结婚照后,乔木然满意到不行:“新人新人,是新结婚的人……真好看!”

    乔木然悄悄与照相馆的那张对比,还默默吐槽:“我感觉我拍的这张更好看。”

    已经往外走的许佳宁赶紧捂住她的嘴:“小点声,你这属于砸别人家招牌。”

    “本来就是。”乔木然对自己的摄影水平十分自信,“给你看,还有这张。”

    许佳宁正赶着跟薛瞻去领证办手续,匆匆看了一眼,看到另一张时,倒是停住了脚步。

    照片里,是她与薛瞻下意识间的对望。

    是真正让她想起上学时了,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薛瞻。

    薛瞻怎么经得住她这么动情的眼神,直接当着乔木然的面,凑过去亲了口许佳宁,还得意地笑着:“亲重了,快补下口红。”

    惹得许佳宁恼火地追他要打他。

    领证后,结婚的进程就在加速。

    两家人对此很上心,经常聚在一起和团队聊细节,想要完美。

    至于许佳宁与薛瞻,则是经常被乔木然安排拍摄结婚写真,光是各式各样的婚纱,许佳宁就穿了不知多少套。

    不过乔木然也是真的专业,她拍出的许佳宁与薛瞻,能够完全展示出他们长相上的优势,比一般明星的写真效果还要好出几个档次。

    到了婚礼那天,他们摆出了最喜欢的几幅写真。整个婚宴大厅都显得无比华丽,摆满了许佳宁喜欢的鲜花,其中点缀着小小的一簇簇薄荷,成了最特别的花园。

    在这花园中,许佳宁穿着定制的婚纱,与薛瞻站在中央。

    他们不远处,是三对伴娘伴郎。温舒白与商叙,顾长风与薛颂,苏知魏与乔木然。

    席间坐满了他们的亲朋,还有火箭班的同学们,还有张扬。

    许佳宁今天的发型非常繁琐复杂,虽穿了婚纱,却特意戴没有头纱,只因她的长发间挽着她妈妈亲手做的绒花发簪,坠着沉甸甸的爱。

    “老实说,今天站在这里我有点紧张。”许佳宁笑了笑,“司仪让准备词,我原本写了好几页,可后来只剩下几句。”

    “薛瞻。”她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正对上那双柔和的丹凤眼。

    “只要和我一起的人是你,我不惧怕步入婚姻。”

    “因为我爱你。”

    这好像是许佳宁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当众表露对薛瞻的感情,而薛瞻动容地走近她,牵着她的手,两人的戒指轻轻触碰着彼此。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这辈子能够成为你丈夫,何其荣幸。”他弯了弯眉眼。

    在众人的祝福下,他们相拥接吻。

    从此约定,一世一生。

    婚后他们过了许多年二人世界。

    温舒白婚后几年才生下双胞胎女儿,没想到许佳宁事业为重,生孩子比她还晚上一两年。

    许佳宁真正怀孕后,才懂得当时温舒白的心情,懂得她的谨慎、紧张与期待。

    许多先前习以为常的事,吃惯了的食物,如今做时吃时,都要深思熟虑,先在她学习的怀孕知识里过一遍。

    关于肚子里的小生命,她有时没什么实感,总觉得恍惚,有时又突然感受到一种血脉相连的牵引,情绪激动起来。

    至于薛瞻,自然比她本人还要上心,将集团那摊子事临时交回给了父亲薛朗锋,自己则从陪着许佳宁第一次去医院检查那天开始,就全天候待在许佳宁身边。

    他太过小心,从此主动开启了为期近一年的禁欲生活,整日里最热衷的事就是捧着《西尔斯怀孕百科》钻研。那股认真劲儿,似乎比当年上学时还要专注。

    但许佳宁可没打算这么早就闷在家里,平日里,该去花店去花店,该出差出差,想找温舒白,就找温舒白。

    薛瞻尊重她的想法,在这方面没劝过她。

    但他也有自己的选择,许佳宁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惹得温舒白有些不满地嘀咕:“佳宁姐,闺蜜局怎么还总带着家属呀?跟个跟屁虫似的。”

    “我听到了。”薛瞻就站在半米远的地方,默默吐出一句,心里感慨温舒白这人还真是完全不懂得什么叫委婉圆滑。

    “听到就听到吧。”有商叙这层关系,还有许佳宁本人在场,温舒白一点不怕薛瞻,抱着许佳宁,继续控诉薛瞻,道,“太难了,除了女卫生间,我们还有独处的空间吗?”

    “等下,说归说,不要抱她那么紧。”薛瞻突然上前,面色严肃地将温舒白抱紧许佳宁的手拉开了,“你佳宁姐怀着孕呢。”

    温舒白:“……”

    “没办法。”许佳宁倒是依然淡定,摊了摊手,“某人自从看到几个营销号发的三十岁之后生孩子的案例,就放心不下,每天都一惊一乍。”

    “营销号确实有夸大的成分。”温舒白关心道,“不过佳宁姐,你怀孕以来,有没有不舒服呀?”

    “怀孕应该没有完全轻松的吧?”许佳宁想了想道,“但这些难受我都有心理准备,还有我妈经常来家里照顾我呢。”

    “哦,还有我婆婆。”许佳宁补道。

    温舒白挺了解她与薛瞻父母的关系,知道这些年里,薛朗锋利用薛家的影响力和人脉网,为许佳宁的花店事业尽可能提供助力。秦宛若更是主动,总变着法子对许佳宁好,给许佳宁送了数不清的礼物。

    也不知为什么,温舒白总觉得这种好甚至透着些讨好的意味。

    但他们关系融洽,许佳宁过得开心,温舒白看了也放心。

    “不知道佳宁姐肚子里的宝宝,是女孩还是男孩呢?”温舒白心思活跃,很快又想到别处。

    许佳宁一愣,倒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

    她与薛瞻,和温舒白两人一样,都不喜欢去验孩子的性别,总觉得多了刻意。

    她更想等到生产那天,真正认识她的宝贝。

    于是许佳宁笑道:“反正不管女孩男孩,你都是干妈。”

    她和温舒白亲如姐妹,很久以前,就有过约定,将来互相做对方孩子的干妈。

    如今她已经是温舒白双胞胎女儿的干妈了,看着她们一点点长大。

    “要不生个男孩吧?可以和我女儿定娃娃亲。”温舒白随着她的言语灵机一动。

    许佳宁不禁笑着捏了捏温舒白的脸:“都当妈一年了,还说这种孩子气的话。现在可不兴包办婚姻,而且你有两个女儿,我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

    “好好好不定娃娃亲,女孩就能闺蜜,男孩就是青梅竹马。”温舒白满眼希冀,“从小一起长大,多有意思呀。”

    单是想想,温舒白就盼着许佳宁能早点生下这个孩子。

    在众人的期盼中,日子仿佛过得越来越快。

    许佳宁的预产期是在冬天,薛瞻已经提前预约了刨腹产的手术时间和床位。

    在他们温暖的家里,许佳宁与薛瞻看了一场初雪。

    雪停那天早上,许佳宁的肚子疼起来,预产期临近,薛瞻心里担心,连忙开车送她去医院。在寒冷的冬日里,他一路着急赶着,紧张到出了一头汗。

    到了医院后,医生给许佳宁做了检查,几个人一起做了研判。她的状态很好,腹痛也已经停止,于是在单独的vip病房住下来,按照原计划明天再做刨腹产手术。

    薛瞻这才安心,在许佳宁怀孕的后几个月一直住在许佳宁家里的段静秋,也跟着安下心来。

    不久后,薛瞻的爷爷与父母都赶了过来,温舒白与商叙也赶了过来。

    许佳宁午觉一觉醒来,看到病床前围了一圈的人,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种小尴尬,很快就被待产的紧张感所冲淡。

    次日,许佳宁的生产十分顺利。

    麻醉消除后,她在亲友的簇拥下朝着薛瞻伸出了手,薛瞻握住她的手,听到她轻声在他耳边道:“傻站着干什么,你快让我看看宝宝呀。”

    薛瞻这才去让护士抱来孩子,给许佳宁看:“咱们的宝宝是个小男孩。”

    “还真让舒白说中了。”许佳宁看了眼也在端详孩子的温舒白,又不由放低了声音,轻轻伸了伸指尖,可又终究不敢碰到他的小脸,怕伤了他,因而瞻前顾后,“他好小呀。”

    “是啊,像个小猫似的。”薛瞻握住了她的手,温声应她。

    他们是真正的新手父母,第一天正式见到他们的孩子,真是心中疼爱又怜惜,可又是慌的,不敢去碰,只这么直勾勾看着。

    生产后的许佳宁手没什么力气,但感知在一点点恢复,发觉薛瞻手心全是汗,她不觉抬起头,望着他,而后有点不太确定地问道:“你哭啦?”

    他没说话,可眼尾泛红,明显是刚才哭过。

    旁边的护士揭穿了他,笑着对许佳宁道:“你爱人刚才不是陪产嘛,一只手握紧了你的手,另一只手在悄悄给他自己擦泪呢。怕你听到,他没敢哭出声。可我头一次看到有人哭成这样,你的产检结果明明一直都特别好,瞧把他给吓得。”

    “傻瓜。”许佳宁垂下眼眸,摇了摇薛瞻的手,心里很是动容。

    而商叙也走到了薛瞻身旁,唤了声薛瞻的名字。

    “叙哥,本来没想到会哭的,可一进去……”哭到令护士印象深刻,薛瞻多少有点难为情。

    但商叙却是拍了拍他的肩,平和道:“我知道,因为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科技再发达,女人生孩子依然是件危险的事。

    这是他们心爱的人,自然从头至尾都会揪着一颗心。

    为了让许佳宁好好休息,亲友们没待太久,就都默默走出了病房。

    唯有薛瞻,在一刻不停陪着许佳宁。

    “咱们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好呢?”薛瞻和许佳宁商量着,“要让他的学霸妈妈好好取一个。”

    两人约定过,第一个孩子跟许佳宁的姓。但具体叫什么,则是几个月都没定下来。

    一直灵感缺乏的许佳宁,到了今天,突然有了主意,温柔地望着孩子,轻声道:“许图南,好不好?”

    是《逍遥游》里描述鲲鹏的那句,“而后乃今将图南”。

    许佳宁喜欢这样的寓意,更喜欢这句与薛瞻的联系。

    “许图南,许图南……真好听。许图南,听到了吗?”薛瞻念着名字,越念越喜欢,对着小婴儿道,“可不能辜负妈妈的期许,将来要能展翅高飞。”

    “不许你这么虎爸。”许佳宁连声警告他。

    “我开玩笑的。”薛瞻连忙讨饶,后又恢复柔和的眉眼,缓缓道,“咱们的孩子,只要健康快乐就好。”

    “这还差不多。”许佳宁轻哼了声。

    一切好像都没变,他们依然可以玩笑打闹。

    又有些不同,他们拥有了一个爱的结晶,开始一点点抚养他们的孩子长大。

    冬去春来,花店招牌上住着的燕子又飞回几回,日子一天天过去。

    许图南快三岁了。

    至于温舒白与商叙的孩子,朝朝和夕夕,四五岁时就已经看出是美人胚子,像极了温舒白。

    又过几年,温舒白的女儿们都上小学了。

    周末里,温舒白约许佳宁一起带着孩子去商氏买下的游乐园玩。

    但许佳宁早与薛瞻的父母说好,这个周末由他们带孙子许图南,许图南也就错失了这次去游乐园的机会,只有许佳宁与薛瞻夫妻俩过去。

    南城冬天的游乐园要荒凉许多,而如今春暖花开,气温升得极快,去游乐园的游客排起了队。

    温舒白与商叙的两个女儿到了表达欲旺盛的年纪,看到什么都会思考一番,都爱提问一句。

    “爸爸妈妈,入园为什么一定要排队呢?”朝朝问。

    “自觉排队是有礼貌的行为,能够节省维持秩序的时间,先来后到也相对公平。”温舒白与商叙答。

    “那插队的人,是不是没有礼貌,很没有素质呢?”夕夕望着后面不远处的一个人,直白地问道。

    没等温舒白和商叙回答,后面那个插队的人就一脸羞惭地退出了队伍。

    “夕夕,霸气。”许佳宁忍不住夸赞自己的干女儿。

    “确实是这样。不过夕夕……”温舒白犹豫着嘱咐道,“下次尽量小声一点。”

    她女儿确实勇,这抬高的小嗓门儿把人都吓跑了。

    “为什么要小声点呢?”朝朝不解地问道,“妹妹说的话没有错呀。妈妈,是那个人做错了事,我们为什么要小声?”

    温舒白直接被问住了。

    她其实心里明白她那么说的缘由,因为她怕那人听到后,会跟夕夕起冲突。

    可这好像属于成年人的生存之道,跟孩子们解释时,就显得圆滑世故。

    毕竟在朝朝与夕夕的世界里,还只有非黑即白的对与错,简单明了。

    于是温舒白将原本的解释都咽了回去,改口道:“没做错,不用小声的。妈妈刚才是担心影响旁边的人。”

    朝朝与夕夕听了解释,心里没多想,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去。

    许佳宁帮忙牵着她俩,而薛瞻则是把两个孩子逗得笑了起来。

    于是只留下温舒白一个人还在沉思,甚至反过来又有点后悔那么说。连队伍已经前进了几步,她都没发觉,还是商叙拍了拍她的肩。

    温舒白赶紧往前走,商叙跟上她,然后安慰一般,轻拢住她的肩头。

    “舒白,不用担心,朝朝和夕夕还有我们呢。”商叙道。

    “说什么都没关系。”商叙朝她眨了眨眼,“因为有我们来给她们撑腰。就像去年她们喜欢这个游乐园,我们就买下了。”

    如果不是商叙说,温舒白都有点忘了,这地方其实已经成为了他们家的私产。

    她与商叙素来低调,也有意在孩子们面前显得不那么特殊。

    所以即使买下了,还是按照正常入园的流程来,在旺季需要排队。

    而认真想想,他们是有足够的资本与底气,去护住朝朝与夕夕的。

    想到这里,温舒白什么多余的顾虑都没有了。

    很快就到了入园的时刻。

    薛瞻走在最前面,许佳宁拉着两个孩子走在中间,温舒白与商叙走在最后面。

    朝朝和夕夕异口同声地问起爸爸妈妈,许佳宁随口就回:“别总找他俩啦,他们正忙着你侬我侬呢。快闭上眼睛,非礼勿视。”

    温舒白吓得快要跳起来:“佳宁姐别乱说啊。”

    又埋怨道:“自从你跟某人结了婚后,怎么被传染得越来越不正经了?”

    “怎么形容我呢?”薛瞻不满道。

    “嗯?”商叙很快发出警告。

    薛瞻几乎条件反射地收了声,安静几秒后,坚持护着许佳宁道:“挺正经的啊,人家这是实话实说嘛。”

    许佳宁也道:“舒白,别不好意思啦,孩子们什么都清楚,这很正常。”

    “清楚什么?”温舒白下意识追问。

    朝朝比许佳宁答得还要快:“清楚爸爸和妈妈是爱情,所以需要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空间。”

    夕夕也道:“我和姐姐跟干妈一起玩,爸爸妈妈今天一起玩吧。”

    她们的一本正经,让温舒白既惊讶又惊喜。

    原来小学一二年级的孩子,就懂了不少事,果然人小鬼大。

    “真好啊。”许佳宁啧叹道,“又聪明又开朗,我的干女儿们真可爱。”

    “这么羡慕?”温舒白开玩笑道,“那你要个二胎吧,最好是个女儿。”

    “算了,一个儿子已经够让我累了……”许佳宁连连摇头,“还那么像某人,害羞又腼腆,惹得我每天都需要猜他心思,和小男孩相处太难了。”

    “声明一下,我可没有害羞又腼腆。”一旁的薛瞻插话道。

    “你确定吗?”许佳宁问道。

    “那我至少没有让你去猜。”薛瞻又道。

    “哦,那你可能是忘了上学时……”许佳宁张口就来,吓得薛瞻赶紧牵着朝朝与夕夕往前走,远远隔开距离。

    “人在每个阶段的状态都不太一样。”许佳宁笑着道,“但我挺喜欢上学时的他呢,然后嘛……他儿子跟他一个样。”

    温舒白听到这里就知道,许佳宁方才是口是心非了。

    嘴上再嫌那个儿子,心里实际上也是爱到不行的。

    更何况父子之间那么相像呢?

    “哎呀,我想我儿子了,舒白。”

    果然,没几秒时间,许佳宁就忍不住朝着温舒白抒发情感。

    “那你还舍得撇给薛瞻爸妈?”温舒白反问。

    “没办法呀,本来就是轮流带,隔几周就要带他去爷爷奶奶那里住的。你也知道,老年人太无聊,就指望着带孙子。”许佳宁道。

    温舒白对此深有同感,但想起刚才的事,还是又问了一遍:“佳宁姐,你真的不打算再要一个女儿?”

    许佳宁沉默了好一阵,才回答温舒白,这一次,她说了心里话:“好吧,其实挺想的,尤其是看着你的女儿们一点点长大后。”

    “小女孩真的很可爱,我经常在给我儿子买衣服时,不知不觉就逛到女孩的衣服了,那些小裙子都好漂亮。”

    “而且图南一个人挺孤单,我和薛瞻也征求过他的意见,他人小鬼大,其实也有点想有个妹妹或者弟弟。”许佳宁道。

    但不久后她又摇了摇头:“算了,带孩子也挺累的,我和薛瞻一个就够了。”

    温舒白一听,就知道她虽然犹犹豫豫地否了,可明显想要女孩儿的心就没彻底歇下。

    果然,一年后,许佳宁又生下一个孩子,这一次,是她心心念念的女孩。

    她与薛瞻将这个孩子取名为薛拏云。出自李贺诗里那句“少年心事当拏云,谁念幽寒坐呜呃”[1],有壮志凌云的意思。

    有人说这样的名字不适合女孩,许佳宁偏不那么觉得。

    就像少年一词,本是少男少女的统称。女孩也能凌云,也可以拥有凌云志。

    次年植树节时,许佳宁抱着女儿,薛瞻牵着儿子,一家四口参加了植树节的活动。

    粉雕玉琢的女儿躺在婴儿车里,许佳宁与薛瞻一起种树,他们的儿子也在旁边帮忙。

    他们种下两株小树苗,挂上牌子,上面有着编号和小树主人的名字。

    一个写着许图南,一个写着薛拏云。

    牌子最底下写着一行同样的字:“小树小树,快快长大。”

    是树,亦是人。

    许佳宁与薛瞻并肩站在树前,望着树与孩子们。

    宝贝们,快快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