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终章 他们的伤口终会愈合结痂
姜莱下意识吞咽下口水, 语气和眼神无辜道:“我没注意。”
身旁男人明显没有信她的话,危险地眯起眸子,审视了她半晌。手上威胁似的捏了捏她的后颈, 然后轻轻一拽就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 看着姜莱那一瞬间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似乎有些满足。
“陈蕴舟!”她红着脸娇喊, “这里会有人进来。”
“不会,没有我的允许谁都进不来。”陈蕴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薄唇轻启。
后腰处是男人难以忽视的掌心温度, 姜莱太了解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挣脱, 只好撒娇示弱:“那些人都不好看,哪比得上你半分。”
陈蕴舟轻哼一声, 原本阴沉的脸色明朗些许, 姜莱的撒娇对他来说格外好用。
他不再捏着她的脖子,而是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 灼热又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升腾着,只需一颗小火苗便能点燃这场肆无忌惮的大火。
可姜莱还有正经事,在他腿上动了动想要下来。
他的手掌像是锁扣, 摁住她的动作, 询问道:“去哪?”
“你先让我下来, 我有事情和你说。”姜莱亲了亲他的脸颊, 像是在哄他。
陈蕴舟看了她几秒, 这个吻很受用,难得慷慨地放过她。
“你之前答应过我要让我亲手给你打耳钉的,还记得吗?”姜莱从他腿上下来后,开始参观这个不算大的房间。
各种穿孔和纹身工具齐全, 收纳在偌大的消毒柜里,摆放得整齐。光是看着那些又粗又长的针头,就让人感到畏惧。
整个房间的装修和店内全然不同,外面是暗黑系风格,房间里却柔和温馨,地上铺着浅棕色长毛地毯,灯光暖黄昏暗。就连那些金属器械在这种灯光的笼罩下都显得没那么冷冽,让姜莱莫名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些许。
“记得。”陈蕴舟回答。
他的视线始终黏在姜莱身上,从未移开过。
看她新奇地到处张望、摸索,他眼底的温柔仿佛下一秒会溢出来。
姜莱身上总有一种足以致命的吸引力,对他而言。
陈蕴舟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房间的另一角,打开厚重的木头柜门。
那柜子看起来像是市场上淘到的古董,老旧又精致。
姜莱顺着陈蕴舟的动作看过去,打开柜门的一瞬间,她发出一声惊叹。
里面竟然全是精致漂亮的银质饰品,有些看起来贵重的被单独摆放在上层的展示盒里,上面镶着价值不菲的各式宝石。
那股惊奇劲过去后,姜莱有些紧张地把手放在上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吗?”
出乎意料的,陈蕴舟摇了摇头:“不是。以前在这上学的时候无聊,到处收集的。你有喜欢的吗?等下可以直接穿钉。”
姜莱悄悄松了口气,莞尔道:“戴在你的耳朵上,也要看我的喜好吗?”
陈蕴舟语气认真,漆黑的眸子就这样看着她:“嗯,我的所有都是你的。我以前说过,你可以在我身上的任何部位留下痕迹,一切都按照你的喜好。”
“可是”姜莱心中雀跃却没表现出来,反而装作犹豫。
他弯了弯身子,凑过去用唇瓣摩挲她的唇,黏糊糊道:“老婆,我喜欢这样。”
姜莱微微踮起脚尖,把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变得黏腻绵长。
陈蕴舟接吻的时候不喜欢闭眼,被姜莱发现后,轻声命令:“闭眼。”
陈蕴舟在这种时刻听话的像一只犬,乖乖闭上眼睛,任由他可爱的老婆在他唇上施展那并不算熟练的吻技。
当唇瓣分离,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在陈蕴舟眼前的不是姜莱近在咫尺的脸颊,而是一枚造型独特但做工有些粗糙的边缘耳骨环。
圆圆的环上纵着一条短横,上面镶嵌了闪亮细小的黑钻,与主环体交错构成了十字架的形状,仔细看去整个耳骨环上还有手工打造的糙痕。
陈蕴舟眼底闪过惊讶,看着这枚耳骨环怔了半晌没说出话。
姜莱拿着这个在陈蕴舟的耳缘处比划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笑容:“看起来很合适。”
“这是?”陈蕴舟试探问道。
他心中有一个荒谬的猜测。
姜莱告诉他答案:“喜欢吗?我亲手做的。”
她的唇瓣和眉眼弯起了好看的弧度,这个不经意间的笑容抢走了首饰所有的风头,让陈蕴舟根本移不开眼。
“好看。”他怔然道。
姜莱看男人愣住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之前没找到的那枚结婚戒指,被我偷偷拿走做了这个耳钉。和你结婚这么久,似乎从没送过你像样的礼物,当初的戒指也是在珠宝店随便买来的。当时在这个地方,你给我亲手打了一枚唇钉,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又回到了这里。”她感慨道。
她走上前,离他更近了些,伸出手抚摸着他耳朵上的那些疤痕,心疼地说:“以后想我的时候就别伤害自己了。”她把耳骨环放到男人的手心,“实在难受,就摸摸它吧。”
陈蕴舟小心翼翼地握着手中特别的“礼物”,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
反应半晌才回过神来,抬手紧紧把姜莱抱进怀中。
眼眶炙热,声音沙哑,他说:“谢谢。”
谢谢她从没把他当成变态、怪物,比起这个耳环,怀中的人才是上帝送给他最珍贵的礼物。
以往是姜莱躺在皮革纹身椅上,现在换成了陈蕴舟。而如今,角色颠倒,像是时光在某个瞬间完成了一个轮回。
姜莱在陈蕴舟的指导下给耳骨环和接下来要用到的穿孔工具细细消毒,然后戴上黑色手套。
她的手很漂亮,指头纤细圆润,手指粗细匀称,戴上黑色手套后更是有种说不出的美感,像是艺术品。
陈蕴舟看着姜莱戴着手套的手,眸色深沉,竟然可耻地有了些奇怪反应。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可神游的思绪他无法控制,又忍不住想,这个宽大的躺椅应该能支撑两个人的重量。
姜莱自然无法猜到陈蕴舟此刻在想什么,只知道男人这时神游着,心不在焉。
直到她打开穿孔器的开关,机器发出微微的声响,打断了陈蕴舟的思绪。
穿孔处已经用笔定好位置,被姜莱用酒精棉消了毒。
姜莱凑近时的呼吸喷薄上去,带来丝丝的凉意。
“你紧张吗?”她突然问。
其实她此时尾音颤抖,感到紧张的明明是自己。
陈蕴舟语气冷静,带着些许安抚:“不,没关系,放轻松。”
周围很安静,他听到了姜莱紧张时吞咽口水的声音,忍不住轻笑。
姜莱从没给别人穿过孔,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她是个胆子很小的人,当年选择来打唇钉也鼓起了很大勇气,哄了自己很多天。
她害怕。
可比起害怕,她更不想看到陈蕴舟的耳朵上再多出更多的伤疤。
每当看到这些伤口的时候,她的心脏都忍不住抽痛。那种感觉涌上心头时,像是喝下了无数倍浓缩的柠檬汁般酸楚。
她时不时会想,陈蕴舟和她一样在每个痛苦难眠的夜晚时,会做些什么?
当他用穿孔机一遍又一遍刺破皮肤时,他在想什么。
明知道会痛,明知道难以愈合,他还是笨拙地、疯狂地,用这种方式强迫自己清醒。
银针穿透耳骨的瞬间,陈蕴舟听见血液涌过太阳穴的嗡鸣。
姜莱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像是墨尔本永不消散的海雾。
他并不知道,此时姜莱的后背和手心里全是冷汗。
按道理来说,耳骨环要等伤口愈合好后才能替换掉钉子,戴在耳朵上。
可陈蕴舟坚持要直接换下来。
耳环重新卡入伤口的刹那,血珠顺着耳廓低落在姜莱的手背,难以忽视的颜色仿佛要将她的眼睛烫伤。
“疼吗?”姜莱心疼地问道。
陈蕴舟摇了摇头,轻声道:“比当初戒断反应好些。”
处理干净伤口以后,姜莱不停地欣赏着他耳骨处的银环,根本挪不开视线。
可房间里的灯光还是有些昏暗,无法展现全貌。
陈蕴舟一眼就看出了姜莱的失落,走到墙边按下了一个开关。
原本一片黑暗的墙面竟然是厚重的黑色绒布窗帘,按下开关后缓缓向两边拉开。
这房间里有一面偌大的单面落地窗,能看到墨尔本的街景,让姜莱一时哑然。
明明出门时还晴朗的天气,此时下起了绵绵阴雨,窗外天空中乌云厚重。
墨尔本的天气就是这样,一天四季,他们早就已经习惯。
外面下了雨,原本去圣基尔达海滩的计划只能暂时搁置,姜莱蜷缩在陈蕴舟怀里,郁闷地玩起了他衬衫上的纽扣:“计划泡汤了。”
姜莱不开心时贝齿总是轻咬着唇瓣。
陈蕴舟用指尖摩挲着她唇下的银钉:“当年,你忍痛的时候也是这样,咬着自己的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样子。”
“你当时是不是嫌我太娇气?”姜莱问。
她记得当时陈蕴舟戴着口罩,可那双眼中的神情锐利,让她分不清男人对她是厌恶还是别的。又联想到他高中时的模样,她想,他应该是讨厌她的吧。
陈蕴舟沉沉地笑起来,忽然凑近咬住她的唇瓣:“娇气的要命其实当年你痛到发抖的时候,”他的气息染湿了她唇下银钉,“我想吻的是这里。”
沙发承受着两人交叠的重量,窗外电车碾过积水的声响变得潮湿绵长。
姜莱哭着,在陈蕴舟的耳骨处落吻。
当唇钉撞上他耳骨环的瞬间,金属震颤惊醒了所有蛰伏的岁月——穿刺枪的嗡鸣,陈旧的威士忌瓶,被偷偷撕下的剧本一角,最终都化作此刻唇齿间咸涩的雨。
灯光在墙面投下交叠的剪影,仿佛两珠根系缠绕的植物,在混凝土裂缝中开出畸形的花。墨尔本的这场雨终究会结束,而他们的伤口终会愈合结痂。
他们破裂的棱角在碰撞中发出蜂鸣,那些曾被诊断为残缺的剖面,最终成为镶嵌永恒的榫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