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078 三年后(一)
东兴名苑贺家门口停下一辆吉普, 车门刚打开,穿着牛仔背带裤的洪洪就从后座跳了下来,怀里抱着一辆粉色挖掘机的她兴匆匆的跑进了院门, 听到身后爹地喊着“跑慢点”, 她满口答应,实则速度一点没变。
跑进屋内,她就到处找人。
从书房跑出来的洪洪因为跑动小脸变得红扑扑的, 她仰头看着正从楼上下来的秦斯,“斯斯叔叔,你有没有看到洛洛小小叔呀?”
秦斯伸手在长成个大姑娘的洪洪脑门上按了下,“不准喊斯斯叔叔, 听起来嘶嘶嘶的,我属蛇,又不是蛇。”
洪洪轻快地答应, “知道啦, 斯斯叔叔。”
秦斯嘟囔, “真是没心没肺的丫头。”
“斯斯叔叔,你见到洛洛小小叔了吗?我带了玩具和他一起玩。”洪洪献宝似的高举自己的粉红色挖掘机。
“去他爷爷奶奶家了。”
洪洪眼睛里燃起亮晶晶的期待, “玉韫园吗?斯斯叔叔, 你带我去那边找洛洛小小叔呀,那个花园好大,我都在里面走迷路了。”
去年国庆的时候洪洪跟着双亲回老家,那时候霍星河和秦枂的孩子两岁, 缠着可爱的“小姐姐”不肯松开小肉手, 二人就和贺臻说了一声之后把洪洪一并带去了玉韫园。漂亮的私家园林给洪洪的震撼太多太多了,她回到家就小嘴巴巴地和家人分享自己的探险经历,一年过去, 又是一年国庆节,她对那个园子依旧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不可以。”秦斯竖起手指头摆了摆,“我可是有正经事的大人,有事情才出门的,不能够带着你们这些小孩子玩。”
洪洪噘噘嘴,“三奶奶说你幼稚,这么大年纪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所以为什么不可以和小孩子玩。”
秦斯佯装生气去抓洪洪,洪洪尖叫着逃开,追出一段距离,看到洪洪躲进书房了,秦斯忽然有些意兴澜珊,妈的,他真幼稚,和六岁的小屁孩玩你追我逃的游戏。他直起了身子往外走,路上遇到了贺臻夫夫打了个招呼,继续往外走。
走出门,秦斯看到隔壁的奶奶端着自己做的菜馒头过来,隔壁奶奶问,“洛洛小家伙在不在呀?”
秦斯有点腻歪,但还是有礼貌地说,“去他奶奶家了。”
隔壁奶奶有点失望,“他上次说喜欢吃我做的茴香菜馒头,我今天又做了,刚出锅趁热乎拿过来的,想让他尝尝呢。”说完了一堆她才像刚发现了一样说:“你有事出去?”
“昂。”
隔壁奶奶摆摆手,“你走吧,我找你奶奶去。”
秦斯摸摸鼻子,洛洛长、洛洛短,洛洛圆、洛洛扁的,不就是个三岁大的小孩子,用得着你们一个个都惦记着。他有些吃味地想着,小叔生下洛洛后三年了,刚生出来的洛洛像个没毛小猴子似的,丑红丑红的,亏爷爷奶奶老爸他们围着说眼睛缝长,以后是个大眼睛;脸型像秦枂,以后肯定漂亮;鼻子、嘴巴像霍星河,张开了肯定挺翘翘的……
他凑过去看一眼,只觉得丑。
时间证明,结合了双亲优点的洛洛的确挺好看。
而三十的他有了个两三岁的毛孩子当弟弟,和当年喊没比自己大几岁的秦枂为叔叔一样离谱。
上了车的秦斯注意到了副驾上放的最新一期H&Q杂志,Qin.秋季新款是这一期的封面,炙手可热的女团成员穿着糖棕色的系列衣服让人看到眼前一亮,完全被这一期的衣服吸引了目光。
Qin.这三年成长迅速,已经开始活跃到国际时尚平台。
秦斯趴在了方向盘上,他承认自己设计服装、经营工作,和挑男人的目光一样,都不如小叔。从小什么都想和小叔比,比容貌、比学习、比事业、比人缘……他陷入了给自己设下的陷阱,踩进去后就是对自己人格的戕害。
三年前他和游魂一样离开了霍星河家,吴圳嘲讽他是看到霍星河成了小叔夫后悔了吧,连妈妈也私下安慰他,错过了就不用勉强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让他失魂落魄的是小叔怎么捡走了自己看不上的男人!小叔应该找一个高大威猛、气大活好、帅气逼人的男人,而不是霍星河那个大傻叉……
好吧,霍星河前后两点真有了,中间那点他又没试过、他怎么知道。
用了三年,秦斯才勉强接受小叔和霍星河结婚的事实,他在旁边冷眼看着,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霍星河那对眼珠子就没有离开过小叔。
“唉,行吧,我承认有霍星河一半基因的洛洛挺可爱的,我也承认霍星河对小叔挺好的。”
秦斯也终于放下了自己那些所谓的矜持,他决定听爸爸的,关掉工作室,进入合致设计部从小设计师做起。
他的确不如小叔多矣。
车子驶出了东兴名苑,遇到了节假日堵车,比平时多用了四十多分钟才开到了湖湾区。作为旅游城市,一旦进入长假,东州的拥堵也跟着提上了日程,随处可见各种旅游大巴和挥着小旗子带着旅客的导游,大G和一辆旅游大巴擦身而过后进入了翠湖庭院小区。
大G没有直接开进地库,而是停在了一号楼的楼下停车位,霍星河推上驾驶座的车门,紧接着就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探身进去解开了儿童座椅的安全带,把睡熟的洛洛给抱了出来。
小小的孩子身上软软的,带着暖暖的奶香味,全然信任地趴在他的肩膀上,肉蛋蛋似的小脸蛋半边脸颊被爸爸的肩膀压平,小嘴巴被压得微微张开,露出小糯米牙。
霍星河刚站直了身体,另一侧下来的秦枂走了过来,他把手上拿着的熊猫毯子张开披在洛洛的身上,霍星河顺势把毯子的边缘压进了孩子身下。
两个人的眼神于空中无声对视,就算是不说话,也能默契地交换着信息。
他们带着狗走进了楼内,进直达客厅的那部电梯。
半年前霍老爷子结束了自己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一生,生命停止在了九十七岁。随着定海神针一样的老爷子走了,不论是东晟还是整个霍家都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东晟远洋是与国家联合经营的企业,霍家的乱波及不到它,但东晟不同。
各种频繁的人事调动都向外界透露出,东晟现在的掌权人、霍家新一代的大家长霍元清在寻求一种新的秩序。
至于未来,东晟是更上一层楼、还是平稳发展、亦或者就此衰败……从放弃爷爷遗产那一刻开始,都与霍星河无关了。
那座在自己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玉韫园,小姑已经按照爷爷的遗嘱上交给了国家,包括里面的数千件古董。
帮父母收拾搬家的时候,霍星河听到爸爸和姑姑在抱怨好好的宅子霍家祖祖辈辈住了那么多年,怎么说上交就上交了。
小姑说了什么霍星河没有听清。
那一天烟雨朦胧似轻纱笼罩着玉韫园,霍星河陪着洛洛玩小青蛙时看到了站在雨中落寞的霍元清。
与霍星河厌倦这座宅子不同,霍元清和哥哥是在玉韫园长大的,这里的角角落落都有她的记忆。
“星河,你爷爷定遗嘱的时候就和我说过,他走后,玉韫园我们都守不住。在我们手上就就如同小儿抱玉,太招眼了。”霍元清笑着说,“上交给国家,是最好的选择。”
电梯发出声音提醒十六楼到了,霍星河也从回忆中醒过神来,他对上秦枂询问的目光,笑了笑说:“想起之前从玉韫园搬出来的时候,小姑和我说的。”
秦枂轻声说:“既然给了,咱就收下,我们又不是要不起。有了洛洛之后,我思想跟着变化好多啊,恨不得给洛洛打造世界上最好的平台和起点,哈哈哈,有时候我都后悔你放弃遗产了,那可是很大很大很大一笔钱啊,留给咱洛洛多好。”
他嘴上说着后悔,也就是嘴上说说,并没有真正的愁肠百结、懊恼不已。
秦枂和霍星河的想法是一致的,他支持霍星河的决定,而且他们不是没有能力给洛洛提供更好的。
电梯门打开时,霍星河弯了弯膝盖,在秦枂耳边轻声说,“说实话,我也有点。”
两个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之常情吧,没半点不后悔的情绪那是假的,但放弃就放弃了,他们不执着。
不过,霍星河收下了小姑送来的房产和地契,这是爷爷没有放在遗产内的,单独留给霍星河的。
送这些给霍星河时,小姑说:“爷爷在你小时候不愿意承认你,他其实是后悔的,你别怪他。”
霍星河没有怪过,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起,哪怕是秦枂,他也把自己这点小心思偷偷藏在了深处。他已经过了恨着怪着的年纪,亦或者说他不恨也不怪,因为爷爷对他来说只是血缘上需要尊重的长辈,不是亲人,仅此而已。
从玉韫园搬出来后,霍元琛和杨秀秀回了购置了近十年的湖景房,三梯一户七百多平米的大平层,超大落地窗和环形阳台,纵览南湖最佳风景。霍元琛这人抱怨归抱怨,却没什么野望和抱负,离开玉韫园对他来说离开就是离开了,回到现代感十足的湖景房里,照样惬意人生。
婆婆跟着霍元清住,不用伺候俩老的,杨秀秀也很自得,她早早等待了门口,看到从电梯里走出来还要腻腻歪歪一下的霍星河和秦枂,欣慰的笑意在她脸上加深,轻咳了一声唤来了小两口的注意力,她才向前走揭开了熊猫毛毯看了看睡成小猪似的孙子,“等他睡醒了再来的呀。”
“路上才睡着的。”秦枂轻声说。
杨秀秀点头,“那没睡多久呢,送去房间把衣服脱了,让他好好睡。”
“妈,我都想把他弄醒了,路上睡了有一个小时了,今天堵车。”霍星河刻意提高了点声音,他是真的要把洛洛弄醒。
“小声点,小声点,一个小时才多久。”杨秀秀不赞成地在儿子背上拍了下,她听到洛洛小小声的哼唧,朝着霍星河瞪了一眼,她伸开双手,“把洛洛给我。”
“可胖了,像小猪。“霍星河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把儿子放到妈妈的怀里。
杨秀秀抱实了孙子后,手在洛洛背后轻轻拍着,“你妈年轻着呢,洛洛抱得动。”
霍星河嗯嗯应着,护在妈妈身后的手没有放下。
婚后秦枂发现霍星河慢慢变得不同了,他的变化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潜移默化慢慢出现,待秦枂发现时蓦然地发现霍星河和父母的关系柔和了,眼角眉梢的笑意变多了,锐利的目光、凌厉的面庞棱角好似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一样。
就连杨秀秀也曾和秦枂说过,霍星河对他们的关心不是程序设定的执行,而是作为人子的关心了。
秦枂看着霍星河的背影,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自己也是有变化的。
他低头看向亦步亦趋的闪电,小声说,“我好像变得更大胆、更勇于去尝试了,那个计划听着很疯狂,实则一点也不平淡对不对?但我就是想。”
闪电放下两只耳朵,好似在说:狗已经做好准备了,人你可以摸本狗的脑袋了。
秦枂莞尔,他怎么可能不摸一下呢。
“汪。”闪电朝着前面叫了一声。
秦枂看过去,对上了霍星河疑惑的目光,他笑着说,“来啦。”
第79章 079 三年后(二)
厨房里, 霍星河挽起袖子,身前围着一头浅绿色的围裙,胡萝卜在他手上很快就成了萝卜花。
听到杨秀秀说趁着孩子睡着, 他们可以早点走。
霍星河拿起一朵萝卜花放到盘子里说:“等洛洛醒了, 我们和他说一声再走。”
一开始他和秦枂决定孩子出生后举办婚礼,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随着孩子的出生各种育儿事件接踵而至, 把两个人好好的计划搅碎成了渣渣。
什么事情都不能拖,一拖再拖,拖延症上身,洛洛三岁了, 他们婚礼还只是个纸面计划。
这一回在两家父母的主张下,年底前他们是一定要把婚礼办了。
只不过,霍星河和秦枂决定在婚礼前, 两个人出去旅游, 把孩子留在父母身边, 他们单独过二人世界。
秦枂父母年纪大,没那么旺盛的精力去带孩子, 所以霍星河和秦枂把洛洛送到了杨秀秀这里来。对此, 霍元琛和杨秀秀非常欢迎,早早就采购了一堆洛洛喜欢吃的放在了步入式冰箱里。
旁边给洛洛做牛油果奶昔的杨秀秀说:“等他醒了,看到你们要走,会大哭舍不得的。”
“可我们悄悄走, 等他醒过来看到爸爸和爹地不在, 会更加难过的。他还不懂什么叫做‘为你好’,他只会认为爸爸和爹地抛弃他了。”
霍星河切了胡萝卜又开始切黄瓜条,这两三年锻炼下来, 他厨艺有了飞快地长进,最起码刀工是可以媲美专业厨师的,蓑衣黄瓜亦能够信手拈来。
静音罩子把破壁机的声音阻隔得小小的,杨秀秀却觉得耳边有剧烈的嗡鸣,她侧头看向儿子的背影,眼前浮现出小小的倔强身影。那么大一点,会追着车子边跑边哭,会大声地喊着妈妈……自己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离开,是不是就如星河说的那样,觉得自己被妈妈抛弃了。
杨秀秀忍不住心里面的酸涩,泪意蔓上眼角。
“星河,对不起。”
霍星河顿了顿,他不在乎地笑着说:“妈,我已经长大了。”
他已经长大了,已经成家有自己的孩子了,他不在乎那些了。
杨秀秀张张嘴,凝滞的情绪堵塞在了喉咙里,让她艰难地发出了一个嗯。
孩子已经大了,大到不需要爸爸妈妈去补偿什么的年纪了。
杨秀秀转身走了出去,不知不觉走到了她的书房,完全属于她个人的空间,窗外就是南湖的自然秀色,能够看到小游艇从水面疾驰而过,惊起一群水鸟,待船开过去后,水鸟又纷纷落下,继续在水面飘飘荡荡。
杨秀秀从抽屉里拿出几本相册,她打开其中一本,入目的是十三四不愿意对着镜头的霍星河,那个年纪他已经有一米七多了,比她还要冒出个头,体态很胖,让他拍照片,别扭地不肯进入镜头。
杨秀秀手指轻抚着照片中的霍星河,弯了弯嘴角却只能够露出个无力的笑容。
推开这本相册,再打开另外一本,刚出生的霍星河小小的、皱巴巴的,胎毛黑亮,小手举起来放在耳侧,刚满月就被她送去了父母身边。父母会给星河拍很多照片,然后给她看,不想让她和孩子生疏了,可照片里或调皮大笑、或腼腆害羞、或好奇懵懂的孩子,她都没有参与到他的童年里去,完全没办法与这些表情后藏着的故事产生共鸣。
房门轻轻带上的声音惊醒了杨秀秀,她下意识看了出去,看到了秦枂从儿童房里走了出来。
杨秀秀按了按眼角,她笑着说:“再让洛洛睡半个小时吧,别一直进去看他醒了没有,。”
秦枂点点头,他走进了书房,嘴上无奈地说:“我和星河和他说我们要出去一个星期,让他这个星期跟着你住,洛洛像是有点舍不得,昨晚就缠着要和我们一起睡。一起睡就睡吧,但他不好好睡,一会儿滚到我怀里,一会儿滚到星河怀里,我妈说这是孩子舍不得分别的焦虑,他又不会表达,只能够一遍遍和我们蹭蹭,和小狗一样。”
“洛洛很乖了。”杨秀秀自己带孩子的经验约等于无,霍星河到她身边时已经七岁是懂事的年纪了。为了带孙子,她提前找了两个住家保姆专门在接下来这个星期和她一起照顾孩子。
“有闪电陪着,他会好很多的。”秦枂面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面却舍不得。
不仅让闪电陪着,他们还提前把陪护育儿机器人送了过来,搭载的Alex是洛洛熟悉的AI,儿童房里有许多洛洛熟悉的玩具、玩偶、布书……就连被子也是从家里面带来的,都是洛洛熟悉的样子、熟悉的味道。
秦枂在杨秀秀手边坐下,他扫了一眼桌子上摊放的相册,顿时产生了兴趣,“都是星河小时候吗?”
杨秀秀把相册往秦枂身前推了推,“是啊,这五本都是,我不太喜欢电子相册,实物的看着才舒服。”
“我也是这么想的,给洛洛拍的照片我都洗出来了。”
秦枂翻开着照片,看到小时候的霍星河挺爱笑的,他奔跑在乡村田野间,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童年。
杨家老宅那条路,沿路的合欢花开得灿烂,张开双臂迎面跑过来的小男孩儿笑容同样灿烂,看年纪差不多三岁。
“这么看,洛洛简直是星河小时候的翻版,长得一模一样的。”杨秀秀指着一张小霍星河和比他大的女孩的照片,“我妹妹佩佩,两个人夏天就喜欢爬上河边那棵桑树,摘上面的桑果吃,或者从树上直接跳进水里。就拍照片这一年,夏天特别热,水位低,星河扎猛子跳进水里的时候脑袋撞到了河床里的玻璃瓶,当场流了一脸血。”
杨秀秀她拍了拍右边的头顶,“就在这里,缝了三针,我连夜赶回去的,他已经睡了,脸上还有泪。”
相册又翻了一页,杨秀秀立刻指着一张照片和秦枂分享着其中的故事。
七岁前的霍星河足足拍下了三大本厚厚的相册,秦枂随着杨秀秀的介绍看得津津有味的。他的手去拿第四本,留意到杨秀秀脸上闪过了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似茫然又似懊悔,可仔细端详,发现笑盈盈的她眼底只有坚定。
“星河接到我身边后,照片就拍得少了。”杨秀秀主动把第四本相册打开。
她一页页翻着,秦枂发现随着照片中霍星河的长大,他开始变得不会笑了,沉郁的眼神盯着镜头看,秦枂的心跟着刺痛了一下。
他和杨秀秀的交流也少了,星河又取得什么成绩、拿到了什么奖项等等并不能给这些照片增加多少灿烂的颜色。
照片里的霍星河在长胖,打开第五本时他的体重到达了顶峰,一米七多的身高、两百多的体重,厚边框的眼镜与眼镜后冷漠的神情,看着不是个讨喜的孩子。秦枂忍不住开始皱眉,他想这时候的霍星河该多难过啊,就连注视着镜头的眼神都带着淡漠的偏激。
他明显感觉到坐在身边的杨秀秀呼吸变得急促,她看着照片中儿子的变化,心里面同样不好受。
又翻了一页,秦枂忽然叫了一声,“等等。”
杨秀秀翻页的手顿住,“怎么了?”
“妈,星河有这件衣服?”秦枂只觉得脑袋被重重敲了一下,他急切地问着。
杨秀秀不解秦枂的情绪怎么一下子变得激动了,她不需要想就自然而然地说着,“这个牌子的运动服透气干爽,夏天穿也不会太闷热难受,那年星河转化成了ALpha,还没法自如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我看他藏藏掖掖的,佝偻着背,想尽办法藏着自己,我就给他买了这个牌子该系列的所有运动服,面料的特殊纤维能够帮助掩盖信息素。”
那是霍星河生命中的重要节点,杨秀秀记得很清楚。
“一共有七个颜色吧,他不喜欢亮色的,黑的、墨绿色的和深蓝色的穿的最多,你应该发现了星河喜欢墨绿色,他买了车都要特地改成这个颜色的,这件墨绿色的运动服他最喜欢,只是放暑假的时候他出去玩,有一天他回来那件衣服就不见了,问他也不说丢哪里了。”
为此,杨秀秀还想再买一件给霍星河补上的,但那个牌子这个系列太热销了,深色的款式断码。等到再上市,墨绿色已经绝版了。
咚咚咚,秦枂听到了耳朵里传来的心跳声,他看着那张照片,久久不语。
···
又睡了半个小时,洛洛醒了,小家伙在毯子里面毛毛虫一样咕涌了两下之后才从毯子里面爬了出来。他撅着屁股,脚丫子尝试着去够地面,当脚尖碰到地面的时候他开心地呼了一声,随后手臂撑着床边,双脚稳稳站在地上。
踩在地板上粉粉嫩嫩的脚丫子动了动,洛洛哒哒哒地往门口走,踮起脚摸到了门把手,甫一打开门,洛洛就大声地喊着,“爹地,爸爸。”
一下子没有回应,洛洛不慌,他又喊了一声。“爸爸,爹地。”
当他看到从走廊尽头走来的爸爸,洛洛弯着眼睛问,“爸爸,爹爹呢?”
霍星河弯腰,非常轻松地把儿子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他的另外一只手包住洛洛一双小脚丫,还好脚不凉。
“奶奶给你做了牛油果奶昔,爹地正在给你做鸡蛋饼。”
洛洛摸着肚子,奶声奶气地说:“饿了。”
“刚好可以吃了。”
“嗯。”
陪着孩子吃完睡后小点心,也到了霍星河和秦枂离开的时间了。
洛洛拽着奶奶的手,一直把双亲送到了电梯处,他眼巴巴地说:“要来接我哦。”
“肯定的。”站在电梯里的秦枂举起了自己的两只手,他左手成拳、右手弯进去两根手指,“等洛洛数到第七天,我们就来接你回家了。”
“1234567,我会数了。”洛洛想往爸爸、爹地那边冲,“回家回家。”
“是七天,洛洛,是七天。”
秦枂大声说着,他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洛洛被奶奶抱了起来,他忍着没哭,但声音听着和哭起来差不多,“我、我知道了,七天后要来接我哦。”
“嗯,七天后一定来的。”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秦枂趴在霍星河的肩膀上了,他难过地说:“我都不想出去旅游了,好难受,有没有听到洛洛的哭声啊?”
“你的错觉,洛洛很坚强,他没哭。”霍星河安慰着。
秦枂用霍星河的衣服蹭了蹭眼角,等电梯到了一楼,他长吁一口气,“舍不得是真的舍不得,但不带在身边,也是真的爽,痛并快乐着。走吧,我们回家,明天上午要赶飞机的。”
上车后,秦枂又很自然地提出,“这里走沿河公路,离柳树村也不远,我们索性去农场吧,十点多的飞机,赶得及的。”
霍星河不疑有他,直接就同意了。
沿河公路他们是走习惯的,好似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农场,车停下,他们并肩走进小屋,在推开门的剎那霍星河停住了脚步。
“什么味道?”
“柑橘类的香氛,好不好闻?我请小铁帮我提前点的。”秦枂把霍星河推了进去,紧跟着进去的他反手将门关上,他靠在门上,弯起来的嘴角有着几分顽劣的味道,“星河,平时有孩子在身边,咱克制收敛得都快去吃素了。趁着孩子不在身边,我们玩点成年人的游戏。”
霍星河看向了点燃的香氛蜡烛,跳动的火焰上似有朦朦胧胧的蓝色光晕,仔细闻,柑橘味道里有若有若无的甜杏仁香气,合规计量的诱导剂使用是能够助兴的。柑橘味道是鼻子闻到的,空气中渐渐浓郁起来的信息素是腺体感受到的,霍星河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狠狠跳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一开口却是恨不得将秦枂吞之入腹的欲望。
秦枂说有了孩子之后生活都克制了,这又何尝不是霍星河的感受。
幽暗的灯光把影子拉得细细长长,被抬起来的双腿依旧那么匀净修长,低声的喘息、汗水的滑落……哗啦啦,外面起了大风,紧接着就是一场大雨,哒哒哒地似吻落在了屋檐上。
秦枂仰着头,他的脖子拉出了纤长的美丽弧度,他喘着气说,“竟然下雨了。”
“嗯。”霍星河张开嘴,用牙齿轻轻的咬着秦枂颈侧的软肉。
秦枂用力地抓着霍星河的肩膀,他费力地凑到霍星河的耳边,半含着霍星河的耳廓说,“星河,成结吧。”
霍星河把推挤到角落里的理智拽回来一点,“会怀孕的。”
“洛洛有个弟弟也不错。”
雨啪啪下着,小屋似大海上的孤舟沉沉浮浮、浮浮沉沉,是现在,也是三年前,更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