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看管 困住我的,不是这个笼子……

    进去, 进哪儿?

    紫霄使顺着桑妩冷冽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在桑妩的身后,赫然站着一名俊美的白衣少年, 正是那个将他害成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郁淮!”紫霄使猛然怒斥一声, 对着桑妩急声辩解,“尊主就是他!当日就是他故意激怒属下, 属下一时不察妒火攻心才会上当, 让自己成为他逃跑的垫脚石!还是尊主英明神武竟然将他抓了回来, 定要把他狠狠惩治一番!”

    郁淮?顾清淮皱了皱眉, 这确实是他当日准备在魔教使用的化名。

    桑妩先是一怔又很快明白过来, 这些时日紫霄使即使没被关在悬笼也一直被关押着,因此还不知道她在流云宗都发生了什么,更不用说知道少年的真实身份。

    不过此刻她更关心紫霄使方才所言, “他故意激怒你?他都说了些什么, 才会让你妒火攻心。”

    紫霄使语速极快地说了出来:“他故意在我面前说您早就知道他是流云宗的人, 却依旧待他亲昵, 他还对属下说, 只要有他在,您就不会多看我一眼。”

    语气流畅到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 这番话他已经在心中憋了许久。

    顾清淮眉头却是倏地一皱, 这些话……是他说的?

    言下之意是这紫霄使喜欢桑妩, 但是桑妩喜欢的却是他?难道之前这个妖女真的是因为喜欢他,才会来流云宗抢亲。顾清淮越想头越痛, 他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桑妩双眸却是倏然一亮,这种时候紫霄使没有撒谎的必要,这就意味着这些话都是顾清淮亲口所说。一想到失忆前的少年还说过这种话, 便越发迫不及待地想让他恢复记忆。

    更何况只有恢复了记忆,他们之间的账才能清算。

    一想到这人是如何多次欺骗,如何蓄意逃跑,又是如何蠢到让自己失了忆,桑妩倚在金笼上,声音再次冷了下来,“愣着做什么,还不进去。”

    进去?

    顾清淮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眼前这个笼子尺寸并不大,下面垫着的软垫表面已经被抓的破破烂烂,明显之前里面装的是一条狗,她现在让他进去,是要把他,锁在这个狗笼里?

    顾清淮心脏猛然一缩,耳边嗡嗡作响,却看见桑妩抚摸着冰凉的金笼,妖冶红唇对着他张了张,再次吐出几个字:“不乖的狗,只能被锁在笼子里。”

    不乖的狗……顾清淮心尖剧烈一颤,一股不可抑制的疼痛像藤蔓般迅速扩散开来,似乎有人曾对他说过,如果乖的话,就可以一直留在她身边。

    “你到底进不进去!”紫霄使正等着这人进笼子好羞辱一番,谁想少年却只一动不动,他正想狠狠踹上一脚,却在对上桑妩冷厉的目光后,偃旗息鼓。

    顾清淮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着,屋内纷纷扰扰站着许多人,他的眼中却只看得见那一身红衣的美艳女子。

    四目相对,顾清淮心底疼痛终是如春水般汹涌,他近乎自虐般俯下身子,钻了进去。

    顾清淮身形颀长,盘膝坐在金笼中央,清冷白衣掩在金色的栏杆后,素来渊静自持的人,也凭生一抹脆弱。

    桑妩微微一笑,俯下身将金笼从外面锁上,将钥匙随意地丢给紫霄使,“看着他,若是这次还让他跑了,你这紫霄使也当到头了。”

    “是!”紫霄使俊朗的脸上瞬间浮现一抹激动,很快又变为阴森的狠戾,这个人兜兜转转,总算是落到他手中了。

    桑妩双手抱胸冷冷站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笼中少年,正色警告:“要么想起你究竟忘了什么,要么想明白了来求我,否则这半年你只能与金笼为伴。”

    说完转身离去,再没回头。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看着渐渐融入夜色中的女子背影,顾清淮心中蓦然一酸。

    明明已经打定主意忍过半年便杀了她下山,可是为什么他却会因为她的疏离苛责而难过委屈。

    这两个词,陌生到像是不属于他该有的情绪。

    桑妩这一走,静姝和其他人自然也跟着出去,偌大的西偏殿便只剩顾清淮和紫霄使二人。

    “郁淮,你总算是落到我手上了,你给老子老实点,门外可都是金甲卫,你要是敢逃老子分分钟捏死你!”

    若是放在往日,紫霄使断不会如此猖狂,可他接连被关悬笼今日终于被放出,面对的又是导致他这般惨的罪魁祸首,一时间只想将这段时间的郁结尽数发泄出来。

    “你说你逃都逃了,怎么还能被尊主抓回来,当真是祸害遗千年,死都不能死远点。”

    顾清淮却只淡淡瞥了紫霄使一眼,便阖上眼,静默不语。

    他能看出,这个紫霄使把他当成情敌恨极了他,他也许是对桑妩有些异样的情绪,可他绝对不会喜欢上魔教的教主,他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喜欢上,绝对不会。

    顾清淮的冷漠却再次激怒了紫霄使,紫霄使从一旁罗汉塌上霍然起身走到笼前,猛然一掌砸在笼上,整个笼子都抖了三抖,“你平日里一副高傲的模样也就算了,此刻都沦为阶下囚住狗笼了,还不讨好讨好老子,让你少受些罪!”

    说着抬起腿,似要狠狠踢向金笼。

    那少年却在此时蓦然睁眼,漆黑如墨的眼眸涌动着漠然冷意,骤然对上这般目光紫霄使悬在空中的腿瞬间僵住。

    顾清淮微仰着看向他,目光却冷漠到好似他才是那个被锁在笼中的人。

    “紫霄使,困住我的不是你,更不是这个笼子。”

    哪怕被锁笼中,少年清隽的脊背依旧挺直如松,唯独嗓音冷淡,让人不寒而栗。

    紫霄使心中陡然一颤,像是被烫到般猛地退后一步,他看着笼中再次阖上眼的少年,挣扎许久,终是不敢再上前。

    顾清淮盘膝而坐,修长的双手微攥着放于膝上,他面对紫霄使时固然可以做到平静如常,可心底早已不可控制地生了波澜。

    曾经在这天阙峰上,他和桑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半年后他能狠下心杀了她,回到流云宗向师父请罪么……

    西偏殿中,烛火明明灭灭燃了整夜,顾清淮和紫霄使皆难入眠,可这一夜,桑妩却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直到第二日清晨她才终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她的寝殿,轻柔的纱帐随风而动,身下柔软的织金锦被泛着暖意,明亮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窗前,一切都无比熟悉而又宁静。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她回家了。

    起床洗漱一番后,她迫不及待地带着静姝赶去了后山的玄玉/洞。玄玉/洞是浮光教第一任教主所建,数百年来收集了各派典籍还有江湖中各种奇闻异录。

    浮光教善蛊,这洞中有一整面的书架专门收藏的是江湖中各种奇蛊的介绍,她和静姝分头寻找,找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找到了记载有绝情蛊的竹简。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绝情蛊,又名断念蛊,分为子蛊和母蛊,服用者一旦动情,蛊虫便会苏醒,导致心脏处剧烈疼痛,犹如百蚁噬心。若要解蛊,唯有将母蛊炼制成药丸和水服下,即可将子蛊逼出体内。需格外注意:子蛊被逼出体内后,会让中蛊者忘记中蛊后的所有事情。

    桑妩目光瞬间一震,在绝情蛊介绍的最后,赫然记载着:若要使中蛊者恢复记忆,可反复做其记忆最深刻之事。

    纤长的手指倏然停在那最后一个字上,反复做其记忆最深刻之事……

    桑妩猛然合上竹简,唇角缓缓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看来那日在密林,那声“阿姐”并不是她的幻觉。

    静姝好奇地问道:“尊主,您准备如何做?”

    桑妩扬了扬唇,愉快地说道:“我没有耐心同他耗下去,七日,我要他在七日内恢复他那该死的记忆。”

    七日?静姝越发困惑,“七日会不会太短了些。”毕竟那顾清淮是心志极强之人,恢复记忆定然更难。

    桑妩却只握着手中竹简,笑而不语。

    “走,去青姨屋中,如今我的功力足以救醒她,她被顾清淮那厮害的这么惨,这笔账也是时候清算了。”

    两人刚走出玄玉/洞,便有金甲卫匆匆上前禀告,“尊主,紫霄使请您过去一趟,说那笼中男子意图逃跑。”

    顾清淮意图逃跑?

    桑妩眉目瞬间一沉,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这才不过一夜就有人忍耐不住了,只是不知这忍不住的人,到底是谁。

    “回寝殿。”她冷声命令。

    第42章 失态 你是不是真的心如水,志如磐

    桑妩带着静姝一路疾行,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赶回了西偏殿,门口守着的金甲卫见来者是她,连忙从左右打开殿门, 桑妩抬步踏入——

    目光瞬间一滞!

    殿内的金笼中, 顾清淮双腿盘膝,右手从金栏间隙中猛然穿出, 变拳为掌向紫霄使直直轰去!

    “住手!”桑妩高声厉呵。

    裹挟着千钧巨力的手掌瞬间停住, 掌心离紫霄使的额头只有堪堪一寸。

    “你在做什么!”桑妩快步而入, 走到笼前。

    紫霄使可谓是死里逃生, 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见她来了连忙哆嗦着起身,脸色阴沉:“尊主,您终于来了!若不是您及时赶到, 属下此刻只怕已然命丧黄泉。”

    这个郁淮到底是何来头, 他虽是故意激怒想逼其出手伤他, 可是方才那一掌却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死亡威胁。

    那一刻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掌袭来, 任冷汗湿透后背。

    “紫霄,到底发生了什么?”桑妩冷声质问, 只是她虽是对着紫霄使发问, 目光却紧紧凝在顾清淮身上, 少年盘膝坐在金笼中央,脊背挺直却透着隐淡的疲惫, 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着,胸膛剧烈的上下起伏,视线死死地盯着紫霄使,明显隐忍着怒气。

    真是有意思,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人这般生气。

    紫霄使退到顾清淮碰不到的范围后,重又恢复了镇定,不慌不忙地禀告道:“禀尊主,这个郁淮从今晨起就旁敲侧击地询问属下下山的路线,且多次诱骗属下接近,属下怀疑他要逃跑便请金甲卫向您禀告,谁知方才他说他想明白了,想要告诉属下他在流云宗的真实身份和真实姓名,属下一时立功心切就走了过去,谁知他只是想把属下骗过去杀掉!”

    紫霄使一番话慷慨激昂义愤填膺,似乎十分天衣无缝,若不是她早就知道少年就是顾清淮,恐怕也会顺着他的话认为少年是蓄意逃跑才会对他出手。

    而若不是少年想逃跑,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紫霄使在故意激怒少年,他才会愤而出手。

    她十分好奇,连被她那般对待也之骂得出一声妖女的顾清淮,到底是要被激怒成怎样才会想要杀人。

    桑妩看向笼中少年,问道:“紫霄使方才可是对你说了什么?”

    顾清淮闻声转过头,漂亮的薄唇抿紧成了一条线,却只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漆黑如墨的眼眸中,赫然涌动着冷漠的怒火。

    桑妩脸色顿时一沉,这人竟敢给他甩脸色,是将她也恨上了?

    此刻殿门大敞着,明亮的日光从桑妩身后照入,红衣女子如晴雪映梅,耀眼不可方物,顾清淮像是被刺痛般如梦初醒地别过头,不敢再看她。

    这是厌恶到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了?桑妩冷冷勾唇,“既然长了嘴不想说话,那就别说了。”

    “自己掌嘴!”桑妩漫不经心地甩出四个字,看向少年的目光冰冷到像是看向一个物件。

    顾清淮满腔压抑的怒气瞬间一燃,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来。

    紫霄使在一旁冷声附和:“尊主命你掌嘴,还不动手?”心中却在暗暗窃喜,尊主会用掌掴这种最为侮辱人的手段惩治郁淮,想来是信了他的话。

    桑妩双手抱胸冷冷站着,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方才在竹简上看到的注释,若想恢复记忆,可反复做令其记忆深刻之事,如今这件事,想必定然算是记忆深刻之事。

    顾清淮垂下头,如鸦羽般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嘲讽,她本就个没有心的人,他竟会对一个魔头抱着不切实际的期望,当真可笑。

    不过半年而已,弹指之间便能过去。

    “啪!”他近乎自虐般一掌甩向脸颊,一个红色的掌印瞬间浮现。

    紫霄使心中的雀跃简直快要蹦了出来,这总是在他面前不可一世的人,也有今日。

    一掌结束,笼中的白衣少年目光隐忍,指尖微微的颤抖。

    “继续。”桑妩淡淡说道,“你不会以为一掌就够了吧。”说完又继续补充,“每打完一掌,便要说一次我错了,直到我满意为止。”

    顾清淮瞬间怔住,这番话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可是怎么可能,即使是师父也从来没有命他掌过嘴,可是除了师父,还有谁敢如此命令他。

    脸颊火辣辣的刺痛,修长的手指蜷了蜷,竟先于脑子动了起来,“啪!”

    再次一掌下去,脑海中瞬间浮现些许陌生的画面,顾清淮脑袋一阵疼痛,本该晦涩无比的话,竟下意识地喃喃而出,“我……错了……”

    我错了……这句话像是一只扑棱着翅膀的蝴蝶,轻易地扇动了滔天巨浪,似乎他也曾站在这个红衣女子面前,这般一掌一掌地扇向自己,只是那时的自己似乎并不愤恨,也并不是被赌约束缚,而是心甘情愿……

    “啪!”再次一掌下去,顾清淮咬着唇喃喃:“我错了。”

    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像是高僧佛偈般在耳畔响起,脑海中的景象越发清晰——那是在一个河边,他和她在风中相对而立,女子红色的裙裾随风而动,姝色无双,明艳灿烂。

    “阿姐……”顾清淮低声喃喃。

    桑妩眼眸瞬间一震,“停!”

    这一次她确定她没有听错,他口中说的,是阿姐,那竹简上的记载果然不虚。

    顾清淮眉目低垂,清冷如玉的脸庞泛着清晰的红色掌印,竟让她久违的升起一股心疼,“告诉我,紫霄使刚才对你说了什么?”

    紫霄使方才说了什么……顾清淮瞬间如梦初醒般清醒过来,方才那陌生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微仰着看向眼前一身红衣的妖冶女子,目光透着刺骨的冷漠,“紫霄使说你从来不会付出真心,这么多年你只把男子当成你身边的一条狗,心情好的时候哄两句,不开心了就一把推开。”

    紫霄使在一旁急声辩解:“尊主你不要相信他,属下绝对没有这么说过。”

    桑妩不禁微微一笑,某种程度上来说紫霄使这番话也并不算虚,她没有理会紫霄使,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还有呢?”只是这样,不足以让少年这般生气。

    顾清淮冷冷看着她,“他还说是我使劲浑身手段讨好你,甚至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狼狈失态地恳求你……”

    后面的话少年没有说,但是桑妩能想到紫霄使说这番话时会有多难听,甚至会比少年转述的难听百倍。

    桑妩瞬间了然,“所以你生气是因为,你认为紫霄使说的那些,是在恶意造谣?”

    顾清淮没有回答,他是恨自己,在那密林中时,他竟差点被她的这种手段哄骗了去,还当她是真的对他好。

    桑妩只当顾清淮是不相信紫霄使说的那些话,冷冷挑了挑眉,“你不信紫霄说的,你在我面前狼狈失态,尊严尽失?”

    顾清淮敛了眉目,淡声道:“自是不信。”

    桑妩冷笑一声,“那若是中了春/药呢?”

    清冷的眉眼依旧没有丝毫波澜,“用内力将药性逼入丹田即可。”

    桑妩眉头倏然一皱,用内力将药性逼入丹田?“那夜在桓河堰旁的密林中,你丹田内就潜伏着一股莫名的强烈药性,是谁给你下的药,是那个于湘灵么?”

    顾清淮没有回答,眉心却微微一动,桑妩瞬间知道,她猜对了,这个于湘灵是想趁她不在生米煮成熟饭么,当真是好极了。

    看着眼前被囚笼中仍然沉静自持的少年,桑妩倏然想起那夜在她的寝殿,少年顺从地服下驭风,挺直的脊背弓成濒死的弯月,哪怕已经忍耐到了极点仍是在她面前艰难地跪下去,颤哑着嗓音求她帮他。

    也就是说那时他明明可以将药性逼入丹田,却仍是选择了向她求助,是因为察觉到她的意图,想要迎合她么……桑妩心中瞬间涌起一种柔软的、酸涩的情绪,像是春日的花蕾般慢慢地膨胀开来。

    久违的酸胀充斥着她的胸腔,桑妩双手蓦然攥紧,过去的少年越好,她看着眼前眉梢眼角俱是冷意的少年便越不顺眼。

    她冷冷勾唇,好整以暇地问道:“你不信你会在我面前狼狈失态,对我苦苦哀求?”

    顾清淮没有回答,冷漠的态度却已回答了一切。

    桑妩冷笑一声,“静姝,命人把驭风取来,然后你和紫霄使去外面候着。”

    “是。”静姝和紫霄使应声走到门外。

    紫霄使看着身后阖上的殿门,神情阴沉地问了出来:“尊主明明已经信了我的话,为何还要派人去取驭风?”

    毕竟共事多年,静姝好心好意地解释:“你那番话那般拙劣,尊主怎么可能相信?这段时间你被关悬笼因此还不知道,这个郁淮就是顾清淮,尊主更是早已心知肚明,又怎么会相信你那番鬼话?”

    “他是顾清淮?”紫霄使瞬间一怔,不可置信地摇头,“我不信,他怎么可能会是顾清淮!”那个流云宗宗主,正义盟最年轻的盟主?

    静姝同情地瞥了眼紫霄使,最后又同情起自己来,不说紫霄使,就是她刚知道时也难以相信,却又觉得理该如此。

    却不想没过多久紫霄使又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的眼泪都快溢了出来,“他是顾清淮?顾清淮好啊顾清淮好!他杀我教三名护法,重伤青鸾使,抢走龙血草,隔着这般生死仇怨,尊主绝对不可能接纳他!”

    静姝一时间也沉默了,她能看出来这些时日尊主心中一直憋着股郁结,只等顾清淮恢复了记忆再和他清算,更何况还有一直昏迷不醒的青鸾使,满心仇恨的银螭使和金鹏使。

    静姝和紫霄使相顾无言地守在门口,偌大的偏殿内,便只有桑妩和顾清淮两人。

    “你现在应该在心中骂我吧。”桑妩看着少年脸上红印幽幽说道,“把你锁在这狗笼中,还不问缘由便让你掌嘴。”

    “不过待会儿,你恐怕会更加恨我。”

    她将一颗青色的丹药透过金栏的间隙递到少年唇边,笑着命令:“吃下去。”

    顾清淮神色淡然地看向青色的丹药,伸手接过,喉头动了动,咽了下去。

    桑妩瞬间挑眉,“你就不问问我这是什么,万一是什么折磨人的蛊虫,或者毒药呢?”

    顾清淮神色如常,脊背如青松般挺直,“我说过半年内任你处置。”

    桑妩脸上笑意越发灿烂,带着颠倒众生的魅惑,“顾盟主倒是信守承诺,那就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心如水,志如磐。”

    第43章 我来 泛红的眼底透着隐忍和驯服……

    话音刚落, 桑妩出手如电,用精纯内力封住他颈下天突穴,再接连封住胸前膻中、鸠尾二穴。

    “你!”顾清淮瞳孔震颤, “你怎么会知道!”这是他重明功唯一的弱点, 封住这三处穴道会让他在短暂时间内,内力全失。

    桑妩懒得多费唇舌同一个失忆的人解释, “我虽封住了你的重明功, 但想来以你的本事, 一个时辰便会失效。”

    也就是说至少这一个时辰内, 少年无法将药性逼入丹田。

    “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我忍——”顾清淮话没说完,尾音已然变了调,冷淡的嗓音骤然染上情/欲, “唔——”

    身子猝不及防地向前倒去, 直到手掌按在冰凉的金栏上, 才勉强驱散了一丝体内的灼意。

    桑妩缓步退后, 斜斜躺在榻上, 红锦织金的裙裾坠在身上形成一道诱人的弧线,额头红色的宝石更增妖冶。

    “顾清淮, 你说你师父收到信后, 会如何做?”她一手懒懒撑在软枕上, 一手虚虚抬着,“一边是石河村被屠村的真相, 一边是你,你说他会如何选?”

    石河村被屠村……这个魔头怎么会知道,师父又怎么会知道屠村的真相……

    可很快体内阵阵涌出的剧烈空虚让他根本无法聚精会神地思考,清冷的额角已然渗出细密的汗珠, 手指用力地攥着冰凉的金栏,阵阵凉意袭来,五脏六腑的灼热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发强烈。

    少年一手撑在身下,一手死死攥着金栏,清冷的眼眸渐渐染上迷离的水色,褪去了素日的沉静,在金笼中显得格外诱人。

    桑妩眼眸暗了暗,这等美色当前却只能看不能吃,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不过好在,她知道自己等不了太久。

    她施施然从榻上起身,不紧不慢地踱到殿外,静姝和紫霄使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桑妩站在殿门,对着静姝问道:“我记得之前你们给我找过许多美貌男子,他们是不是还在山上?”

    静姝略显困惑地点了点头,“您之前嫌他们太过娇柔没有意思,便把人全都赶了出去,属下担心您哪日万一又起了兴致想要传唤,便让他们都住在落水居中。”

    桑妩赞赏地看向静姝,“我记得其中有一个叫绿什么的还算可人,把他带来此处见我。”

    “是。”静姝恭声应道,心中却实在忍不住好奇,尊主这是想做什么?紫霄使却瞬间反应明白过来。

    桑妩想了想愉快地补充道:“还有那卢青阳和应拭雪,还有两个叫什么的正义盟的人,都一并带入殿内。”

    “是。”静姝再次应道。

    静姝离去后,桑妩正想进殿,一旁的紫霄使连忙躬身行礼,急切道:“尊主,属下知道自己是戴罪之躯,却仍想为尊主效劳。”他有自信,无论容貌还是身材,他都远胜那些小倌。

    桑妩顿住脚步,转身盯着紫霄使这张脸看了片刻,勉为其难地颔首:“既然如此,你也一道进来。”

    “多谢尊主!”紫霄使大喜过望,他有预感多年夙愿今日终能得偿。

    卢青阳被浮光教的人带过来时,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惶恐不安当中,这些时日桑妩像是忘记了他们一样再没有传唤过任何一人,他甚至开始猜测桑妩是不是已经被顾清淮成功杀死,谁想今日突然被再次传唤,还是一次性传唤他们所有人。

    陆斐声之前被迫在布满尖刃的鼓面上跳舞,两只脚都被割的鲜血淋漓,直到这两日才堪堪能下地,却不想双脚刚好便逢此噩耗。

    应拭雪更是一脸恐惧,被丢到冰湖浑身冻僵的阴影直到今日仍然历历在目。

    四人被金甲卫押着走到西偏殿门口,皆是仿徨不敢进去,仿佛那里面关着什么洪水猛兽。

    “快点进去!”金甲卫不耐烦地催促。

    四人被迫进入,殿内陈设十分简单,个奢华的青冥宫格格不入,中央青花地砖上赫然竖立着一个足有人胸口高的大金笼,笼子另一边靠窗放着一个乌紫檀木的罗汉塌,而榻上懒懒躺着的红衣女子正是他们最害怕看到的桑妩,而在桑妩身边并排站着静姝、紫霄使,还有一名他们都不认识的绿衣男子。

    四人从笼边经过向桑妩走去,卢青阳一张硬挺略黑的脸庞,在看清笼中人长相时,瞬间僵硬。

    那笼子里的人,是顾清淮?!

    怎么会是他?

    还是一副身体颤抖面色潮红,仿佛被迷/奸了的模样?

    顾清淮呼吸急促而又沉重,药性猛烈袭来身子蓦然一软,整个人径直倒在了笼中,本就迷蒙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他从没觉得一个时辰会是如此的漫长……

    “呃——”明明知道许多人正在看着他,看着他如此狼狈如此失态,可止不住的呻/吟仍从紧咬的唇边的泄出,恍惚中许多莫名的画面一张张浮现在脑海,似乎曾几何时,他也曾在她面前这般,辗转隐忍,尊严尽丧……

    桑妩收回看像顾清淮的余光,对着站在最远处的绿衣男子招了招手,勾唇道:“过来。”

    绿桐瞬间一喜,走到她身前跪下,娇声道:“尊主,您终于想起奴了。”

    他本就是南风馆中的小倌,喜欢的素来和旁人不同,他在见到桑妩的第一刻便知道,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主。只是她却对他没兴趣,让他黯然伤心了许久。

    “你的东西都带来了吗?”桑妩漫不经心地问道。

    绿桐乖巧地点点头,“绿桐都带来了。”

    桑妩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绿桐那张白皙柔弱的脸庞,“乖孩子,自己表演给我看。”

    乖孩子……顾清淮痛苦地倒在笼中,他不想听,这些声音却偏偏钻入耳中,让他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失去的东西挣扎着冒出……

    绿桐双腿分开跪坐在地,含情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凝在桑妩脸上,他撩起手指一点一点褪去身上那层如轻纱般的外袍,再扭动着解开腰间绿色的束带,任衣衫从白皙的肩头缓缓滑落,“尊主……”绿桐红着脸低喃一声。

    桑妩瞥了眼笼中死死埋着头脊背却在不住颤抖的少年,含笑说道:“唤我主人。”

    “主人……”绿桐仰着头,乖乖叫道。

    说完就跪坐在桑妩面前,拿出那玉质的物件自己表演起来,殿内断断续续地响起绿桐婉转的声音,光是听已让人血脉偾张。

    在绿桐连声的娇/喘中,桑妩俯下身摸了摸他头顶,温声道:“你做的很好。”

    “主人……”绿桐眼底浸润着情动的水光,近乎痴迷地看着桑妩,一边动着一边在心中想象如此对待他的人,是桑妩。

    “唔——”绿桐猛然呻/吟一声,整个人无力地向前倒去,最后柔柔靠在了榻沿上。

    桑妩伸出手奖励般地摸了摸绿桐发顶,指着乌紫的榻面说道:“你做的很好,到这上面来。”

    “是,谢主人!”绿桐面露喜悦,纤弱的腰肢一阵发软,风情万种地上了榻,贴着她脚边柔柔跪下。

    桑妩这才转过头,挑眉问道:“如何,你们都看懂了没?”

    卢青阳瞬间浑身僵硬,看,看懂没?难道这绿衣男子是在给他们演示?

    桑妩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向后靠了靠,“你们挨个来,能够取悦我的重重有赏,至于做不好的,关回悬笼。”

    悬笼像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利剑,让人从骨髓深处透出恐惧。

    “我,我来!”应拭雪壮着胆说道,在这天阙峰上他们想要活命唯有讨好桑妩一条出路,好在他自知皮囊尚可。

    卢青阳头皮一阵发麻,这顾盟主不会就是因为不愿取悦这魔头,才被关进笼子里狠狠折磨的。

    “尊主,属下先来。”紫霄使一把挡在应拭雪身前,激动地浑身颤抖,此时他什么都顾不得了,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尊主愿意给他机会。

    紫霄使在桑妩面前直直跪下,深邃凤目中满是爱慕和痴迷,他沙哑着开口:“尊主,您能帮帮属下吗?”

    桑妩把玩着手中玉件,余光却暼向一旁的金笼,少年的喘息愈发急促,在不算安静的殿内清晰可闻,浑身已被汗水浸湿,绷紧的脊背不住地颤抖、痉挛……桑妩不禁微微一笑,故意对着紫霄使勾了勾手,示意他跪的再近些。

    就在桑妩纤长的手指即将碰到紫霄使时,“轰!”

    一旁大殿中央的金笼轰然炸开,巨大的声响让众人耳边一片嗡鸣,寒铁漆金做成的栏杆四散而开掉在青花地砖上,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顾清淮踉跄地站起身,清冷的脸庞染着异样的潮红,素来沉静的眼底摇晃着破碎的水光,他急剧地喘息着,却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顾清淮,你做什么!”紫霄使从地上一跃而起,浑身戒备,这金笼看似是金,实则是用最强韧坚硬的寒铁制成,这人竟就这么出来了?

    看来是一个时辰到了……桑妩一动不动地冷冷看着,她知道他会锁骨功,也知道寒铁链困不住他,却仍没想到他竟能把寒铁制成的笼子这般轻而易举的轰开。

    在她审视的目光中,顾清淮已然走到榻边,他无视紫霄使挑衅的目光,俯下身,像是鼓起飞蛾扑火的勇气在她面前缓缓跪了下去。

    他仰着头看向她,泛红的眼底透着她无比熟悉的隐忍和驯服,“阿姐,让我来做给你看,可以吗……”

    少年低低喘息着,嗓音半暗半哑,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分外撩人。

    第44章 冰块 你唤我阿姐?

    阿姐?桑妩双眉瞬间一挑, 她饶有兴致地从榻上坐起,缓缓伸脚,用白皙的脚背一点一点挑起少年沁着冷汗的漂亮下颌。

    四目相接, 殿内一片寂静, 她耳边只听得见顾清淮粗重的喘息声。

    “你唤我阿姐?”桑妩脚尖上挑,冷冷问道。这人这般称呼她, 是终于记起来了么, 她本以为至少要等两人再亲近一次他才会想起过去, 却没想到竟会这般快。

    顾清淮脑袋已被药效折磨到几近空白, 恍惚中他想起两人的赌约, 想起方才绿桐的言行,仰着的眼眸颤了颤,咬紧了唇, 低低唤道:“主人……”

    “奴……来做给您看, 可以吗……”

    桑妩眼眸瞬间幽暗, 唇角渐渐勾起, 这人恢复记忆后当真是……越发撩人。

    一旁的卢青阳下巴都快被这一幕惊掉, 这这这,这是顾清淮, 那个冷心冷情的顾清淮?卢青阳震惊过后又是一股深深的羞愧, 堂堂正义盟盟主都能为了刺杀大业忍辱负重, 他又何必扭扭捏捏放不下尊严。

    当即从人群中一步跨出,走到桑妩面前, 径直跪了下去,可满腔的豪情壮志在对上桑妩似笑非笑的目光时,尽付东流,“在下, 在下也可以。”说到最后时声音已弱到毫无气势。

    紫霄使看着并排跪着的两人,阴沉的脸庞上目眦欲裂:“顾清淮,是我先来的!还有你,你又是谁,你来凑什么热闹?”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想要一脚踹开顾清淮,终究忌惮其武功,不敢动手。

    桑妩丝毫没有理会那黑的像炭一样的卢青阳,脚尖从下颌移开,抵住少年怦怦跳动的心脏,最后缓缓下移压了压,如愿以偿地看到少年呼吸越发紊乱。

    魅惑红唇瞬间一扬,如桃花般潋滟的眼眸里蕴着摄人的光,若是以往的顾清淮,只怕早已一脸道貌岸然地骂她魔头了,哪儿会现在这般任她施为。

    看来他当真是全数想起来了。

    既然如此,他欠她的账,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桑妩嘴角噙着笑,懒懒取下自己额头那根缀着红色宝石的金链,好整以暇地俯下身,将那小指粗细的金链从后向前戴在了顾清淮颈间。

    她缓缓调整着长短,直到金链刚好卡在少年喉结下,“唔——”颈间极强的束缚感让顾清淮痛苦地呻/吟一声。

    红色的宝石刚好坠在少年喉结下方,不会阻止他的呼吸,却也足以让他无法顺畅地大口呼吸,可少年此刻呼吸本就沉重而又急促,这一道小小的金链无异于雪上加霜。

    顾清淮难耐地喘息着,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着,他知道她是要将他最基本的呼吸都牢牢掌控在手中,他知道她是在故意折磨他,可这本就是他欠下的,是他欠她的……

    桑妩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起身,重又斜倚在榻上,红唇轻启吐气如兰:“把我抱到寝室去。”

    顾清淮瞬间一怔,却也只有短短的一瞬,他艰难地从地上站起,弯下腰将斜倚榻上的红衣女子,拦腰抱起。

    “尊主!”紫霄使脸色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两只脚却像灌了铅般动弹不得,眼见两人就要从他面前走过,脸色骤然一狠朝着少年后背猛然击出——

    被卢青阳无情地拦了下来。

    眼见顾盟主的美男计就要成功,他怎么可能让这个紫霄使搅和了。

    卢青阳和紫霄使之间针锋相对,一旁榻上的绿桐却沉默地垂着头,泛红的双目中不知何时溢满了悲伤的泪水,他究竟哪里做的不好,为何她还是不要他侍奉?

    顾清淮已经没有精力关心身后的一切,他用尽所有理智压抑着那难耐的渴望,颤抖着抱着桑妩,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桑妩紧紧贴在少年胸口,清晰地感受到那远超常人的灼热体温,热到几近发烫,那素来握剑的手更是在不住颤抖,嘴唇死死咬着,明显已经到了忍耐的极点。

    “把我抱稳点,”桑妩抬起头,一口咬在少年耳垂,在口中打转、撩拨……“你若是敢把我摔了——”

    “不会。”顾清淮突然开口。

    少年的嗓音既颤又哑,那忍耐到极点的痛苦下,却带着隐淡的坚定。

    桑妩微微勾唇,就着被抱在怀中的姿势,缓缓扬起手,在少年泛红的脸颊慢慢抚摸,最后沿着脖颈滑下……

    “唔——”感受到耳畔少年痛苦的呻/吟和止不住的喘息,桑妩唇边笑意渐渐扩大,手指若有似无地拂过少年胸前,直到顾清淮停下脚步,桑妩才恍然发现,她竟这么快就到了她自己的寝室。

    她被他放在了床上,如同对待神祇般珍重而又轻柔。

    顾清淮却像是失去最后的支撑,身子蓦然一软,单膝撑地倒了下去。

    桑妩心中却没有半分怜惜,冷冷开口:“你还记得在这个殿内,你曾答应过我什么。”

    他答应过什么……

    顾清淮于一片空白中艰难地思索,终于抓住那一丝微茫细光——“以后在这殿内,你都不用穿衣服了。”

    ……

    本就泛红的清冷脸庞终于红透。

    桑妩却只坐在床上冷冷看着,“顾盟主这是记不起来了,还是不想做?”

    顾清淮艰难地撑起身子,解开腰间束带,将衣衫左右扯落,灼热的肌肤乍一暴露空中,泛起阵阵战栗,身体的空虚却越发明显,几欲将他逼疯。

    桑妩依旧无动于衷,只冷冷嘲讽道:“堂堂流云宗宗主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刚刚你也看见了,人家绿桐脱的那叫一个风情万种,到了你这——”

    桑妩垂着眸瞥了一眼,淡淡吐出四个字,“死板无趣。”

    顾清淮早已痛苦地分不清是东是西,他喘不过气地想要大口喘息却又被颈间金链牢牢束缚,于一片迷离中只能含混地道歉:“对不起……”

    桑妩从床上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你现在是不是很热?”

    顾清淮撑在地上无意识地喃喃:“热……”

    乌黑的发绺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侧,眼角甚至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这个如皑皑霜雪般清冷的少年,此刻颤抖着匍匐在她床边,桑妩心中怒气却没有丝毫消散。

    她弯了弯唇,“既然热,我可以帮你。”

    她拿起一旁桌上的琉璃酒壶,对着少年光裸的脊背,直直浇了下去——

    “呃——!”

    冰凉的酒液猝不及防地浇在炙热的身体上,顾清淮猛地仰起头呻/吟一声,手指死死扣着地面的青砖。

    殿内瞬间酒香四溢,桑妩深嗅一口通体生泰,手指沿着脊背下滑,最后落到那强韧窄紧的腰间,幽幽说道:“这可是西州最好的葡萄酒,好喝不?”

    少年已然说不出话来,白皙的肌肤一寸寸染上诱人的红,桑妩不悦地脸色一沉,“既然酒不好喝,那我们吃点别的。”

    “静姝,取一盆水进来。”她对着殿外高声吩咐。

    少年被红色酒液浸润的脊背蓦然一僵。

    是不想被别人看到么……桑妩了然一笑,她也没有兴趣让别人看到她的狗,哪怕是只不乖的狗。

    她展开殿内一个六扇的百花屏风,将顾清淮和外间隔绝开来,自己则是坐到窗边的太师椅上,既能看到少年,又能看到外间。

    “尊主,水来了。”静姝恭声禀告,一边将一盆水放到她面前。

    听见近在咫尺的静姝声音,哪怕明知她看不到,顾清淮呼吸仍是一乱。

    桑妩将少年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越是怕,她便越要做,当即挥了挥手示意静姝留下。

    随后运起霜天功,眨眼之间便将盆中清水冻结成冰,随后蓦然一震,瞬间化作许多零散的冰块。

    她端起装满冰块的青瓷盆走到少年面前冷冷放下,缓缓开口:“吃下去。”

    满盆的冰块散发着迫人的白气,顾清淮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感受到手指传来的沁凉寒意,那难耐的灼热和空虚终于稍稍缓解。

    眼见少年将冰块吞入了口中随后狠狠松了口气,桑妩微微一笑,“不是那儿吃。”

    说着拾起一块冰块放在少年颈后,又看着那冰块顺着脊椎骨缓缓滑下……

    顾清淮猛然抬起头,长睫湿透,泛红的眼底隐忍着难言的痛苦,那是被逼胁到极限的绝望,却在对上她冷漠的目光时尽数化为虚无。

    颤抖的手指缓缓拿起一块冰块,艰难地吃了进去——

    “呃——!”

    冰冷与灼热的双重刺激下顾清淮终于忍耐不住喘息一声,泪水从失神的眼中无声滑落,嘴唇大张着,窒息的痛苦下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桑妩像是对少年的痛苦毫无察觉,她将那装满冰块的青瓷盆朝少年又推了推,愉快地说道:“全部吃下去,一块都不准剩。”

    说完再也没看在地上挣扎的少年一眼,懒懒坐回太师椅上,对着静姝问道:“这几日流云宗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静姝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躬身说道: “禀,禀尊主,属下刚刚收到消息,说流云宗向正义盟中的所有门派世家传信,邀他们去流云宗替蓬山祝寿。”

    说到正事,静姝终于镇定下来,“可即使是祝寿往年也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动静,因此属下怀疑,流云宗恐怕另有所图。”

    桑妩瞥了眼跪在地上不住颤栗的少年,如墨的乌发垂落在地,生生添了一丝脆弱,不禁冷冷勾了勾唇,流云宗若是没有动作她才要觉得奇怪,却不知蓬山是如何向流云宗中其他人转述的。

    她双膝交叠坐在椅中,随口问道:“听说你师父要过寿了,你可曾为他准备寿礼?”

    第45章 赎罪 桑妩攥住少年颈间红色的宝石

    寿礼……顾清淮眼前道道白光闪过, 极致的冰冷与炙热纠缠在一处,哪里还想得起什么寿礼。

    桑妩不悦地取下腰间盘着的灭魂,一鞭抽了过去, “问你话呢, 没听见?”

    “啪!”

    鞭尾轻轻扫过少年腰间,并不算重, 却仍有一道鲜红血痕在白皙的肌肤上蔓延开来, 顾清淮眼前的白光猛烈一颤, 腰间胀的像是要裂开, “呃——”

    好难受, 好冰,好热……他是不是快要死了……

    “啪!”桑妩不悦地再次一鞭甩去,比方才重上许多, 少年被酒水浸湿的身躯痉挛似的一颤, 在茫茫白光中本能地答道:“取魔头性命, 给师父贺寿……”

    顾清淮狼狈地跪伏在床边, 低声的喃喃夹杂在难耐的喘息中几不可闻, 桑妩却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分明。

    取魔头性命,给师父贺寿?

    桑妩气到极点反而笑了出来, 她虽早知这人本就是为了刺杀她而来, 却没想到竟是准备拿她的项上人头当贺礼。

    “啪!”含怒的一鞭狠狠落在少年脊背,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冰块。

    “顾盟主之前在流云宗不是很威风么, 怎么连个冰块都吃不完?”桑妩冷冷嘲讽,“若是冰块化了你还没吃完,我就把你的人头拿去给蓬山做寿礼!”

    顾清淮身后已然是一滩融化的水色,他艰难地从盆中拿起一块冰紧紧握着, 刺骨的寒意让他找回为数不多的一丝理智,“若是我做到了,阿姐你能不能,原谅我……”

    忍耐到极点的绯红从少年脸庞一路染到了脖颈,扣在地砖上的修长手指已然用力到出血,被泪水浸湿的眼眸里,颤抖着痛苦、愧疚,还有复杂到让她看不分明的情愫。

    心尖倏然为之一颤。

    桑妩双手缓缓攥紧,愤怒地站起身来,“原谅,你要我原谅你什么?”

    “顾清淮,是你蓄意上山刺杀于我,那时你我立场不同我不怪你,可是后来,你自己可还记得清说了多少谎言,又可能数得清你究竟骗了我多少次?”

    “我平生最恨欺骗,更恨被亲近之人欺骗!”

    顾清淮脸色一白,他有许多话想要解释,有许多话想要说,可话到了嘴边,却终是什么也说不出。

    “阿姐,你杀了我吧……”他痛苦地喃喃。

    十二年前他就该死了……也许他死了阿姐就不会这么生气,也不会再这般恨他……

    杀了他?狠狠两鞭落在赤/裸的身躯上,“顾清淮,你的罪还没有赎清,你怎么敢死?”

    赎罪……他的罪……顾清淮近乎自虐般地将棱角分明的冰块强硬地塞了进去,持续的冰冷刺激早已麻痹了那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又转成逐渐增加的难忍疼痛,冰火两重天……

    “若我赎清了罪……阿姐你……可能原谅我……”

    伏在地上的身躯痛苦地颤抖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仿佛是在用身体上的痛楚减弱心理的折磨……

    桑妩甚至听见了冰块的碰撞声,在浮光教的这些年,她的性子渐渐暴虐残忍,在浮光教中她很难去相信一个人,可当她难得地想去相信一个人时,那个人却竟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她近乎叹息着说了出来,“顾清淮,你从来都不相信我。”

    不是这样的!顾清淮猝然捏碎了一整块冰,他只是太害怕,太在乎她了……

    在少年痛苦的喘息声中,桑妩冷漠地转过身来,再也不想看他一眼,“静姝,你继续说。”

    静姝一张俏丽的脸庞此时赫然染上隐隐担忧,恐怕就连尊主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对顾清淮明显和对旁人不同,若是旁人胆敢如此欺骗尊主,恐怕早已人头落地。

    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恭声禀告:“属下收到这个消息后,已经安排暗堂弟子潜伏在贺寿的人中,寿礼上若有任何异动都会第一时间飞鸽传书。”

    桑妩赞赏地颔首:“静姝,你做的很好。”说着她看了眼外间已然黑透的天色,皱眉道:“无忧现在还没有回来么?”

    “无忧这段时间都是这样,经常一两日都不回来,尊主若是担心属下明日便派人去找。”

    桑妩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她虽强迫自己不转头去看,耳边却一直都是少年痛苦的呻/吟和喘息。

    “尊主,”金甲卫进来禀告,“绿桐跪在殿外,他说想要见您,想要……侍奉您。”

    绿桐?桑妩漫不经心地在桌面扣了扣,这人虽然不错,却过于柔弱不对她胃口。她的喜好素来与众不同,她就喜欢看俊美男子被她弄到几近崩溃时的隐忍模样,可是鲜少有人能经受得住她的手段,至少这满盆的冰块,绿桐最多吃上几块便会承受不住晕倒过去。

    她看了眼一旁颤抖着跪伏在地的少年,不得不说,还是这人最赏心悦目。

    哪怕被她折腾的这般惨,仍然驯服地一块又一块地吞下那泛着骇人寒意的冰块,汗水顺着紧实的肌肉淌下,就连痛苦之下头颅仰起的弧度都这般好看。

    心情竟然微妙地好了许多。

    “顾盟主,你说你,既没有绿桐听话,更没有他的风情,你要靠什么赎罪?”

    “我……会听话……”随着最后一块冰块进入,顾清淮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倒在了那红色的酒液之中。

    桑妩手指瞬间攥紧。

    心尖一阵酥酥麻麻如藤蔓般扩散开来,说她毫不动容自然是假,可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对顾清淮到底是何种心态,她恨他厌他,却又欣喜于他在她身边。

    若是他能一直这么乖,她也许会考虑原谅他。

    “啪!”她蓦然扬手再次一鞭抽了过去,正中那漂亮的蝴蝶骨,少年像是渴水的鱼般痉挛一下,很快又重归死静。

    她冷着脸将锦盒丢了过去,“不是说做给我看么,怎么还不动手。”

    倒在地上的身子蓦然一动,终于,可以了吗……

    顾清淮颤抖着捡起被酒液浸湿的锦盒,向着那早已被折磨到极点的地方——

    “呃——!”

    少年猛的惨呼一声,却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欢/愉,让听的人心底生颤。

    静姝跟在桑妩身边这么多年,素日里见惯了血腥和杀戮,此时却难得的起了恻隐之心,毕竟杀人不过头点地,似尊主这般如钝刀割肉,不知何时才是尽头,她更担心尊主若真对他上了心,他日会不会后悔……只能试探着开口:“尊主,不知您准备如何处置他——”

    桑妩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属下僭越!”静姝惶恐地低头,“只是他毕竟是顾清淮,还杀了四位护法,属下担心——”静姝话没有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若是往常有人杀了浮光教的人,自然是要以命偿还的。

    桑妩却神色自若地微微一笑,“此事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

    她不管他当初是因为什么又是何立场,杀了她浮光教的人,最迟七日内,她自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静姝你先出去,让绿桐也回去吧,天阙峰的夜晚凉,不必在那儿跪着。”这绿桐性子十分可人,她对他多少也有几分怜惜。

    “是。”静姝躬身告辞,走时仍不忘将外间烛火尽数剪亮。

    桑妩这才起身缓缓走到床边,用鞭柄缓缓挑起少年下颌,正对上一双漂亮的,溢满了泪水的泛红眼眸。

    “阿姐……”少年仰着头看她,眸中有克制不住的情/欲、痛苦,愧疚,还有那浓烈到吞没一切的深沉爱意,仿佛她是世间唯一的光亮。

    被少年用这种眼神看着,沉寂了许久的心情终于渐渐扬了起来,“继续。”她坐到床上,笑着说道。

    顾清淮生涩地再次开始,无法克制的呻/吟从喉咙中一点一点泄了出来——

    “停。”

    桑妩突然开口,嗓音冷漠,低凉的话语逼得人几欲疯魔。

    顾清淮几乎是本能般地听从她的命令,可正在兴头时被生生截断,即使是素来强韧的少年也忍不住地痉挛颤栗,泣声颤抖。

    桑妩攥住少年颈间红色的宝石,不悦地说道:“你听听绿桐刚才是如何叫的,堂堂正义盟盟主连这都学不会?”

    第46章 反差 他终是不忍让她失望

    绿桐?

    他如何能不记得, 那绿衣男子的声音婉转缠绵,明明每一声都那么轻柔,却像刀一样狠狠割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 而他每痛一下, 脑中都会有一些画面涌现。

    都是关于他和她的,那些被他弄丢了的记忆……

    桑妩等着却有些不耐, “怎么, 是要我把绿桐请进来给顾盟主演示下?”

    记忆汹猛涌来, 过往和现在渐渐重叠, 顾清淮发白的唇边倏然勾起一抹哀绝的笑意, 泪水从失神的双眼中不可抑制地涌出。他明明知道她只是想要折辱他、玩弄他,只是想要看他沉浸在情/欲中狼狈失态,却还是不忍让她失望。

    “呃——”

    顾清淮自虐般地加快了动作, 可他越是着急, 却越是发不出像绿桐那般动人的娇吟, 寂静的寝室内只有少年压抑到极点的喘息和低吟。

    桑妩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 烛火下晦暗的眸光渐渐幽深。少年渗着汗水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 明明举手之间就能致人死地、明明痛苦地清醒着,却甘愿沉沦于她的命令, 让那素来沉寂的躯体一点一点染上殷红的情/欲, 漂亮而又诱人。

    “阿姐……帮我……”顾清淮痛苦地喃喃, 明明药性一阵阵地猛烈袭来,他却无论怎么做都没有以往那般酣畅, 他不想要自己来,他只想让她狠狠地占有他……

    桑妩却只懒懒靠在床头,笑意冷冽,“在没有原谅你之前, 我不会碰你。”

    顾清淮痛苦地仰起头,眼底水光潋滟而又破碎,咬着唇低喃:“主人,求您,占有奴……”

    只有在阿姐手中,他才能彻底地忘记所有,忘记什么责任什么身份,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阿姐……

    桑妩狠狠唾了一口,这人真是个妖精!少年此刻和平日里的巨大反差让她陡然升出一股极大的满足,谁能想到人人敬仰的顾盟主,会呈现出这般极致的魅惑与风情。

    突然间她想到什么,眼神陡然变得冰冷而又危险,“顾清淮,你被你师父责罚的狠时,也会这般苦苦恳求他么?”

    师父?顾清淮轻颤着摇摇头,在师父面前他若是敢开口求饶或者意图解释,只会被打的更狠。他的求饶示弱,只对阿姐有用。

    得到肯定的答案,桑妩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转过身去。”

    顾清淮虽不理解却本能地照做,只是因为锦盒的缘故本来无比简单的动作也变得漫长而又艰难,看着少年转过身后那若隐若现露出的一截锦盒,随着身体颤抖而微微动着,桑妩唇边笑意骤然加深。

    她缓缓伸出脚,白皙的脚趾抵住锦盒,随意地一按——

    “唔——”

    顾清淮脊背瞬间弓起,扣在地上的双手猛然攥紧。

    明明和他自己来时没有什么区别,可只要一想到施与这一切的是她,一想到他无法反抗更无法拒绝,满足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脚尖不过动了几下,顾清淮已然软的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红烛明明灭灭,摇晃的光影照在少年光/裸的脊背,将阴影拉的极长。

    这一夜,当真漫长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桑妩才幽幽开口:“笼子被你毁了,你也只能睡这儿了。”说着拿起衣架上挂着的红狐裘丢在少年身上,施舍般说道:“盖着吧。”寝殿内烧着地龙,将青花地砖烤的很是暖和,人躺着并不觉凉。

    顾清淮像是累极了,一动不动地将头埋在阴影里,只有在她将狐裘丢下去时,才终于动了动,将狐裘珍重地拢在了身上,只在桑妩看不见时,一滴清泪悄然落下。

    桑妩并未熄灭烛火,径直躺在床上和衣而眠,却睡的无比香甜。

    丢失许久的人终于找回来了,仿佛只要他在她身边,她久还是石河村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直到东边一缕并不如何明亮的光照了进来,桑妩才再次睁开了眼,耳边渐渐传入淅沥的雨声,竟然下雨了。

    天阙峰地处西州极少下雨,人间此时已是盛夏,这一场雨,却算得上是天阙峰的第一场春雨。

    床脚的少年仍是睡着,整个人都蜷缩在红狐裘中,如鸦羽般浓密的睫毛温顺地垂着,清冷的侧脸沉静而又美好。

    唯独半个肩膀露在外面,一抹红痕躺在白皙的肌肤上,增添了一丝凌/虐美,一想到那被毛毯掩盖的身躯下还有更多,阴沉多日的心情终于明媚起来。

    桑妩起身走到窗边,这雨想必已经下了许久,院内刚开不久的海棠花已然落了满地粉白花瓣,她驻足良久,终于拿起身前翘头案上那柄淡蓝的流云剑,谁能想到象征正义盟盟主的流云剑,有朝一日会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她的寝室中。

    她拿在手中随手一拔,没有拔出来,桑妩脸色一沉聚力再拔,那剑却像是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桑妩不禁皱起了眉,这流云剑到底是根据什么认主。

    她知道流云宗素来是谁拔得出流云剑,谁便是这一任的宗主,而流云宗作为武林第一大派,历任宗主或迟或早都会成为正义盟的盟主。

    在顾清淮之前,流云宗已经近百年没有人能拔出流云剑,这个昔日的第一大派也因此分裂为南北两宗,两宗各自试图用不同的方法拔出流云剑却始终未能成功,直到六年前,顾清淮拔了出来。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

    她不知这般捣鼓了多久,顾清淮终于醒了。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正欲起身,红色的狐裘却在此时滑落下去,顾清淮这才想起自己身上竟然未着寸缕,一丝凉意让昨日的记忆尽数回笼,俊美的脸庞瞬间红地似要滴血。

    顾清淮一把将狐裘遮在身前,露出颈间还带着的金链红石,他窘迫地看着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连一个称呼都说不出来。

    桑妩顺手用手中淡蓝的剑鞘挑起少年下颌,冷道:“怎么昨夜叫的那么好听,这才过了多久就不会了?”

    顾清淮眼眸垂了垂似是想要避开她的视线,偏偏流云剑还抵着下颌,叫他无法有半分偏移。

    桑妩再次挑眉,“说好半年,这么快就反悔了?”

    顾清淮瞬间明白过来,嗓音微颤着低声唤道:“主人……”

    桑妩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记住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人时,都这么叫。”

    大清早逗了会儿狗,桑妩心情罕见地十分愉悦,施恩般地说道:“把衣服穿上来吃点东西,今日还需要你出力。”

    还需要他出力?

    顾清淮不接地蹙了蹙眉,不过他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很久。

    两人随意地用了点米粥和蒸的软糯香甜的红苕,桑妩便带着顾清淮来到了青鸾使的房间,两人才刚走到门口便闻到一股浓郁药味。

    不过为了向教众展示顾清淮阶下囚的身份,临走前桑妩特意用粗糙的麻绳将他两只手都牢牢绑在了身后。

    只是桑妩十分恶趣味地将那麻绳多绕了几圈——从少年修长的脖颈后绕到胸前交叉打结后又绕到身后的手臂,最后从那劲窄的腰间缠绕向后,将两只手腕牢牢束住。

    少年静静站在一动不动地任她施为,本就笔直的身躯被绳子勒得越发挺拔,浅棕的麻绳嵌在一身白衣中竟格外的诱人,只是那金链被她取了下来,毕竟这玩意戴久了人会渐渐喘不过气来。

    “尊主!”季愁见到她时一张讨喜的娃娃脸上瞬间挂上了笑意,只是多日未见他似乎瘦了一些,脸上惊喜的目光在看到她身后的少年时倏然一怔,转而又开心地笑了出来,“顾盟主也来了。”

    这些时日桑妩的战绩在浮光教中以一种私密但极其迅猛的速度倏然传开,即使季愁几乎足不出户地守着青鸾使,也多多少少听了个大概。

    “尊主您怎么绑着他?”季愁看到顾清淮身上绳索后不解地问道,她不是已经知道郁小六的身份了吗……

    桑妩和顾清淮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神中两人瞬间确认——他们都对这季愁的身份持有怀疑。

    毕竟这个季愁不止非常了解他们两人的过去,还似乎十分地关心他们。

    顾清淮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季愁,当日我刺杀尊主时是你拦着我,你说我杀了她一定会后悔,可我和她立场不同杀她天经地义,我为何会后悔?”

    季愁没想到他会如此问,怔了怔答道:“因为这是浮光教的地盘,你若是杀了尊主,定是逃不出去的。”

    顾清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我和你不过萍水相逢,你为何这般关心我?”

    季愁埋下头去,低声说道:“你长的像我逝去的亲人,我爱屋及乌才会如此。”

    屋内氛围一时有些凝滞,终是桑妩轻柔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寂静,“季愁,你家在何处,这一身医术和毒术又是从何处学来?”

    像是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季愁很是流畅地答了出来:“我就是在西州一个普通村子里长大的,后来家里人感染瘟疫死了,我便离开了村子一个人在外闯荡,医术和毒术也是在那个时候跟着一个游方大夫学的。”

    桑妩听完眉心微微一皱,季愁这番话听上去似乎天衣无缝,只是细想之下总觉哪里不对,不过他既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强求,毕竟真相总有一日会水落石出,就像善恶终会有报。

    而最重要的是,她今日另有要事。

    她解开束缚顾清淮的绳索,指了指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青鸾使,冷冷开口:“既然是你伤的人,自然也该你把人救醒。”

    青姨是被少年以高深的重明功所伤,她的霜天功已然突破第十重,以她的内力本也可以救醒青姨,只是相比于用重明功,内力消耗要大上许多。

    她一番话说完,明明已经行动自由,少年却仍旧原地站着一动不动,那清冷的脸庞上隐隐透着几丝冷漠和抗拒。

    桑妩脸色瞬间一沉,“怎么,你不愿意?”

    顾清淮瞬间攥紧了拳,师父常说“对魔教中人要不问是非拔剑便杀”,十年来的教诲让这句话几乎刻入了他的骨髓,阿姐是阿姐,可是对于魔教的其他人,人人得而诛之。

    看着一脸漠然的少年,桑妩像是明白了什么痴痴冷笑一声。当仅限于他自身时,他对她算得上予取予求,但是一旦涉及两派立场,他便又成为那个嫉恶如仇的流云宗宗主,顾清淮。

    桑妩脸色淡的发冷,“顾清淮,你或者说你们,为什么会把浮光教称作魔教?”

    顾清淮没有丝毫犹豫地脱口而出:“自然是因为你们行事放荡、手段毒辣、肆意屠戮。”

    “那我呢?”桑妩冷冷问道。

    “阿姐你自然不是,你不过是被桑司空诓骗才会当这个教主——”

    没等少年说完桑妩已冷笑着打断,“浮光教偏居西州素来不和其他门派来往,我们不喜条条框框,是行事放荡手段毒辣,甚至擅长使用你们素来不屑一顾的蛊虫,可这又如何,又碍着谁的事了?”

    “你那好师父不也对你下了蛊么?”桑妩冷冷嘲讽,一道亮光却倏然闪过心头,蛊虫培养素来不易,那蓬山为何会有最难培养的绝情蛊,他是从何处得来,又是如何知道的种蛊和解蛊之法。

    顾清淮双手紧攥着默不作声,桑妩却并没打算放过他,“至于肆意屠戮,你指的莫不是石河村?石河村被屠村的幕后真凶究竟是谁改未可知!”

    少年倏然扬起头看她,死死咬着下唇却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那目光中她能读出来,他仍然认为凶手是浮光教。

    桑妩嗓音终于冷彻,“顾清淮,你们这些人自诩正派,只不过是看我浮光教这一百年来日益壮大,而流云宗却陷入分裂,甚至连镇山之宝流云剑都没人能拔出来,所以你们怕了!你们害怕浮光教,害怕这个本来偏居一隅的小门派会超过你们,才会把我们称作魔教!”

    “而只要把我们称作魔教,你们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凡是江湖中有什么苟且之事,全都可以推到魔教身上,你们一个个都是光风霁月的君子,只有我们是阴沟里的老鼠?”

    “不和你们同流合污便是魔,不守你们的规矩便是魔?所谓魔,不过是你们排除异己的一种手段!”

    桑妩一番话如山寺晨钟,猛然敲响在每个人耳畔,让人头皮发麻说不出话。

    顾清淮不知何时红了眼底,怔怔地看着她。

    桑妩终是轻笑一声,如一片白雪自黯淡的天空飘下,落到最后都成为无声的讽刺,“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第47章 谈心 跪到日落

    桑妩冷冷看着眼前少年, 就像是看着一颗被她养大的土豆,快要长成的时候却被坏人夺去养成了一颗番薯。

    顾清淮只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屋内一时安静到针落可闻。侍女死死低着头, 生怕触怒桑妩。

    桑妩双手抱胸冷冷站着,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时,少年终于动了。

    他默默走到床边将青鸾使扶了起来, 盘膝坐下, 随后双手抵住她后背, 将雄浑的重明功内力缓缓渡入。

    桑妩唇边缓缓扬起一抹笑容, 瞬间打破了这室内的沉滞, 侍女深深喘了一口气,庆幸自己重获新生。

    桑妩也没有坐,就那么站在一旁, 她不指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就凭她短短几句话, 就能让对方扭转十余年来根深蒂固的想法, 但日久天长, 时间会证明一切。如今他愿意替青鸾使疗伤,至少说明他听得进去她的话。

    青鸾使伤的本就重, 全靠浮光教中的各种灵丹妙药才堪堪吊着一口气, 近乎死人的惨白脸色随着雄浑内力的涌入终于有了一丝红润, 半个时辰后整个人看上去已和正常人无异了。

    桑妩指尖紧张地颤了颤,这么多年在浮光教中, 她早已把青姨当成了亲人当成了母亲,当初见到青姨奄奄一息地倒在山脚,她恨不得立刻便下山将凶手千刀万剐。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 顾清淮终于开始收力,而随着他的撤掌,青鸾使眼睑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

    “青姨!”几乎是在青鸾使睁眼的同时桑妩已然扑了过去,顾清淮则是默默起身站到一旁。

    “是妩儿……”青鸾使虚弱地睁开眼。

    “青姨您终于醒了!”桑妩激动地说道,脸上是顾清淮从未见过的欣喜雀跃。

    “当日您浑身是血倒在山门,真的是吓死我了。”她从不信神更不信佛,可那些时间里她将诸天神佛都求了个遍,只希望他们能保佑青姨平安。

    一想到那些时日的提心吊胆和彻夜担心,桑妩看一旁少年的目光不禁染上几分憎恶。

    青鸾使顺着桑妩目光看过去,一个十分熟悉的少年映入眼帘,下一刻青鸾使瞬间一惊,“顾清淮,你是顾清淮!”

    虽然发饰服装和以往不同,目光也不似那时那般冷漠,但她仍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眼前这个眼眸微垂的白衣少年,就是顾清淮!

    那一日在黑水崖,他们五人和顾清淮同时发现龙血草,这个少年孤身一人以一敌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耗到后来他们五人都已无力再战,他的内力却像用之不竭一样,没有丝毫手软地将其他四名护法一一击杀。

    “青姨,当日就是他把您伤成这样,今日我特意把他带来给您赔罪。”

    青鸾使环顾一圈,她确实是在浮光教她自己的屋中,虚弱的脸庞不禁浮现一丝困惑,“他怎么会在教里……”

    桑妩明艳的脸庞浮现一抹暗暗得意,“自然我闯到流云宗把他抓过来的。”

    青鸾使笑着称赞:“我家妩儿当真厉害。”

    桑妩指着少年,“此刻他已是我的阶下囚,青姨你想要如何出气都可以。”

    顾清淮站在一旁瞬间咬紧了唇,却终是一言不发默认了她的话。

    青鸾使却只看着她,神色温和地摇了摇头:“青姨不怪他。”

    桑妩瞬间瞪大了眼,“您不怪他?若不是他您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还受这么多罪。”

    青鸾使嗓音十分柔和:“我和他本就是立场不同,而且当日他本来可以直接杀死我,最后时刻却收了手,这才给了我逃走的机会。”

    桑妩诧异地转头看向顾清淮,“你当日竟然没有下死手?”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五护法中青姨武功最高所以才没被杀死,不想竟是因为顾清淮手下留情。

    顾清淮脸色白了白,没有答话。

    桑妩冷冷皱眉,“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顾清淮攥紧了拳,“她当日被我刺中倒在血泊中,像极了当日在石河村,阿姐你中了一剑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我……下不去手……”

    桑妩一时间怔住了,青鸾使却是柔和一笑,“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样说起来还是妩儿你救了我一命。”

    青鸾使虚虚握着桑妩的手,关切地问道:“想必妩儿你最后还是拿到龙血草了吧,否则你这头发也不会变回黑色?”

    顾清淮俊美的脸庞再次一白,“这龙血草,是阿姐你要用?我,不知道……”

    桑妩冷哼一声,“别在那儿惺惺作态,若是你早知道我要用,你就会给我?”

    “他叫你阿姐?你们这是?”青鸾使愈发困惑。

    桑妩扶着青鸾使靠在床头,这才温声解释道:“他就是我跟您说过的,我在石河村的玩伴,那个郁小六。”

    “他就是郁小六?那楼稷呢,楼稷可还活着?”

    顾清淮脸庞再次一颤,阿姐竟然将这些事都告诉了青鸾使……

    桑妩看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季愁,缓缓摇了摇头,“我到现在都没有楼稷的消息,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但是我相信他若是活着,一定会来找我们的。”

    “好人有好报,你已经找到了郁小六,一定也会找到楼稷的。”青鸾使嗓音和蔼温柔,让人忍不住有种落泪的冲动。

    可是这么好的青姨,差一点就要离开她了。桑妩想到这儿脸色再次冷了下去,含怒看向一旁少年,“顾清淮,青姨虽然不怪你,但终究是你害她受的这般苦——”

    顾清淮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一紧,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宣判。

    桑妩冷声道:“今日你就在青姨床边跪着,跪到太阳下山为止,这件事就算了了。”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顾清淮瞬间抬起头,漆黑的眼底涌动着震惊和困惑,像是没想到他和青鸾使之间的仇怨竟然能这样简单的了结,“那你我之间——”

    桑妩知道少年想说什么,冷冷打断,“你我之间可没这般容易了结。”

    再次转头对着青鸾使时又再次变回一副温和笑脸,“青姨您才刚醒不能太过劳累,您快躺下休息我就先不打扰了。”

    青鸾使笑着摇头,“无妨,睡了这么久了,就想这么靠着坐一会儿。”

    桑妩迟疑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青姨您先休息。”又对着一旁的顾清淮说道:“你且在这儿跪着。”最后对着静姝说道:“静姝,我们找无忧去。”

    “是。”静姝恭声应道。

    桑妩带着静姝离开屋子后,季愁也失神地离开,顾清淮走到床脚处默默地跪了下去。

    青鸾使见状拍了拍自己身边,柔声道:“孩子你别跪着了,起来坐吧。”

    顾清淮摇了摇头,双手却攥的更紧了,她……竟然叫他孩子。

    青鸾使靠在床头,有些虚弱地解释:“你别怪妩儿,她这些年过的也很不容易,她虽师承老教主,可当时教中人心浮动,她若不是强硬一些手段狠一些,恐怕无法服众。”

    顾清淮倏地阖上眼,将头垂的更低了,过了许久才从喉咙深处溢出几个低哑的字音,“都是我的错……”

    “都是你的错?”

    顾清淮将唇抿紧成了一条线,漆黑如墨的眼底涌动着青鸾使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若不是我,阿姐也不会……”

    ……

    两人一跪一坐,竟就这样一言一语地聊了起来。

    两人话都不多,却聊的意外投缘,也不知道聊了多久,青鸾使忍不住说道:“好孩子,你起来吧,有我在妩儿不会怪你的。”

    顾清淮却再次摇了摇头,一开始他只是因为阿姐的命令才不得不跪着,现在却是他自己想跪。在青鸾使的身上,他竟久违地感受到一种来自长辈的关怀,而他也才知道,青鸾使是阿姐这些年在浮光教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可这一丝难得的温暖,却差点再次被他亲手毁去。

    若没有他,阿爹阿娘不会去石河村隐居,石河村不会遭受这般无妄之灾,阿姐也不会幼失所怙。若不是他,青鸾使不会重伤,阿姐也不会为了青鸾使而担忧。

    这边屋内一派和谐,桑妩那边却没有那么顺利。

    桑妩今日找到无忧时它正在后山的一处山洞前徘徊着不肯走,她将那山洞细细检查了一番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等她总算将无忧带回来时已然入了夜,她匆匆赶到青鸾使的房间看到的却是让她震惊的一幕。

    顾清淮竟盘膝而坐,主动在给青姨输送内力。

    大概过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才终于收力撤掌,扶着陷入昏迷的青鸾使慢慢躺下。

    “青鸾使今日说了太多话消耗太多精力,我给她输些内力她会舒服一些。”少年很是自然地对她解释。

    桑妩诧异地挑了挑眉,带着少年走回了寝殿,一路上顾清淮走路明显有些瘸拐,却一声不吭地跟上她的脚步。

    好容易到了寝殿,顾清淮额头已然沁出豆大的冷汗,清冷的脸庞也泛着白,他嘴唇颤了颤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桑妩笑着打断,“脱。”

    顾清淮瞬间一怔,“脱什么?”

    桑妩好笑地看着少年,在烛光掩映下女子明艳的脸庞越发妖娆,“你说脱什么?”

    第48章 惩戒 我愿一力承担

    让他脱……

    “以后在这寝殿内, 你都不必穿衣服了。”

    这句话如同咒语般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顾清淮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他僵硬地将手伸向腰间, 缓缓解开腰间淡蓝锦带, 将素白的衣衫左右分开,掉落在地。

    对面的女子仍是一身潋滟红衣, 在昏暖烛光下更增明艳。

    顾清淮死死地咬紧了唇, 哪怕早已不是第一次在阿姐面前衣衫褪尽, 却仍是不可抑制地升起一股强烈耻意, 暴露在空中的那一丝凉意和窘迫, 仿佛在提醒他和阿姐之间地位的不平等,提醒他只能任由阿姐宰割。

    桑妩却不慌不忙地从一旁的博古架上拿起一个青瓷小瓶,微笑着坐到床边榻上, 拍了拍自己双膝, “坐上来。”

    顾清淮有些困惑地走过去, 却不知该如何坐, 桑妩好脾气地再次重复:“坐上来, 将两只脚搭在我膝盖上。”

    顾清淮这才明白过来默默照做,双手撑在身后, 两只腿平放着搭在桑妩膝上。

    桑妩打开青瓷瓶盖, 一股幽远的梅花香瞬间溢出, “这叫梅花膏,治疗外伤最有效。是青姨知道我喜欢梅花, 特意在制作药膏时加入了梅花花瓣,我刚开始练习灭魂鞭时总会不小心抽到自己,后来不管是练武还是闯荡江湖都时有受伤,那时都是青姨替我上药。”

    说话间剜起一小块药膏, 轻柔地涂在少年膝盖前的淤青上。

    药膏冰冰凉凉十分舒适,跪了整日都没有丝毫波澜的心,此刻却突然升起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桑妩抬起头,正好看到少年那微微泛红的双眼,她再次剜起一块药膏涂向另一边膝盖,口中淡淡问道:“今日让你跪青姨,你心中可有怨?”

    西州太阳落的迟,算了算,少年恐怕跪了将近六个时辰。在坚硬的地砖上跪这么久,就是铁打的人也会受不住。

    顾清淮撑在身后的双手用力地攥着,却只微微摇了摇头,“只要是阿姐让我做的,我都会做,心甘情愿。”更何况,青鸾使是个很好的人。

    桑妩此时已然涂完了药,跪了整日少年两只膝盖都青肿的吓人,她只让他跪,并没说不许他用内力纾解,他竟也就这样实打实地跪了六个时辰,这一发现让她心中不禁一软。

    这一生她失去了很多,可至少还有他在她身边。

    “按照赌约,你该叫我什么?”

    顾清淮再次一怔,低声道:“主人……”

    桑妩突然欺身上前,轻轻一吻落在少年额头,“把你的人、你的身子都交给我,能做到吗。”

    她想要掌控他的一切,他想象不到的一切。

    偌大的寝殿安静极了,高脚烛台上的烛火噼啪炸开,顾清淮脸色倏然一红,十分认真地点了下头,“能。”

    少年目光坚忍而又驯服,如黑夜流水般沉静。

    桑妩瞬间绽开一抹笑意,宛如月下红梅将漫天光华集于一身,妖冶而又肆意。

    看见桑妩的笑容,顾清淮感觉自己心情似乎也好了起来,“我知道我过去做错了许多,我想要弥补……”

    “你做错了什么?”桑妩目光幽幽。

    “我……不该抢你的龙血草,不该就那么杀死四名护法,我不该骗你我是楼稷,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隐藏身份。”也许他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他的存在只会给他人带来不幸……

    桑妩听着只微微一笑,这人看来还是不会对她使用敬语,不过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他们之间的账也可以一笔一笔的算。

    她缓缓开口:“背过身去。”

    顾清淮迟疑片刻,“怎么背?”

    桑妩指了指自己膝盖,“趴在我膝上。”

    趴……?顾清淮脸色瞬间一红,沉默地转过身去,双肘撑在榻上,乌发铺陈在紧实的脊背,将漂亮的尾椎骨刚好置于桑妩膝上。

    一只柔软的手掌缓缓抚了上来,随后——“啪!”竟是一掌狠狠扇了上去。

    顾清淮脑袋瞬间一片空白,笔直的双腿瞬间绷紧,没等他回过神来,已又是一掌狠狠甩了上来,“啪!”

    桑妩五指并拢漫不经心地再次扇了上去,“一百下,自己数。”

    一百下,自己数……顾清淮很快明白过来,这次和上次不同,这次是单纯的惩戒。

    “啪!”又是一掌落下,哪怕是用的手掌力道却并不轻,甚至因为这是阿姐的手,让他在疼痛之余又多了一分羞赧和自责。

    因为阿姐用教训小孩子的方法教训他而难堪,可更多的是自责和愧疚,若不是他做错了事,阿姐也不必这般劳累地亲自惩戒他。

    “一……”

    “二……”

    ……

    “三十五……”

    少年额头渐渐沁出了汗珠,趴在桑妩膝上的脊背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苍白的足踝难耐地动了动,足背上的青筋和骨痕都无声地绷直。

    “八十……”

    “八十一……”

    少年报数的声音已经带着颤,后背已满是汗珠,被责罚的部位染上好看的绯红,仿佛雪地中开出的热烈红梅。

    这一夜,从少年报一开始桑妩便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只有手掌一次又一次地无情落下,顾清淮宁愿阿姐狠狠骂他,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仿佛他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不值得付出感情的物件。

    “唔——”到得后来每一掌落下都是翻倍的疼痛,却因为要报数而无法咬紧下唇,只能任由疼痛的呻/吟从唇边溢出。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最后一下结束,紧绷的脊背瞬间一松,头颅无力地深埋下去,这一次的责罚并不算重,更没有蛊虫那般剧烈钻心的痛苦,却比每一次都漫长难熬。

    桑妩甩了甩自己那只打的有些累了的手,幽幽道:“你抢我龙血草这件事,这下就算了了。”

    “是……”少年埋着头,极低极哑地应道,听那嗓音似乎带着哭腔。

    桑妩俯下身,一把揽过少年侧脸,那漂亮的脸庞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浸湿,眼尾泛着潋滟的薄红,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的更狠一点。

    下此应该让他戴着锦盒再打,也许这样,这张脸上的表情会更诱人。

    少年在她掌心无意识地蹭了蹭,低低地唤道:“主人……”

    极轻的两个字在她心上拂过,激起一阵涟漪。

    “乖,你做的很好……”桑妩将少年转过来压在身下,发红的部位正抵在坚硬的榻面上,猛地欺身吻了上去。

    “唔——”顾清淮双唇被蓦然堵住,低低地喘息一声,像是本能般仰起脖颈,迎了上去。

    桑妩按住少年肩头吻的狠极了,像是要把他失忆这段时间缺失的尽数弥补回来,一吻终了,少年苍白的脸庞已然染上动情的红,呼吸也蓦地紊乱起来。

    “背过身去。”桑妩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含笑说道。

    顾清淮放在身侧的双手不可抑制地一紧,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尾溢出,却仍是艰难地背过身去,再次趴了下去,仅仅做完这个动作已是一阵疼痛。

    他闭上眼,静静等待着身后即将到来的疼痛,可落在那火辣辣的部位上的,却是清凉的药膏。

    “这伤也就是看着重,实际还没有你膝盖上的淤青严重,涂上药膏休息一夜,明早起来就不会这么再刺痛了。”桑妩边说边涂,丝毫不知短短时间内顾清淮心中转过的念头。

    大概刚被惩戒完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一丝温暖都会被无限地放大,哪怕明知阿姐不过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他却仍是无法抑制地陷了进去,像是沉入淤泥中的落叶,再无脱身可能……

    没一会儿桑妩已将泛红的部位尽数涂完,她看了眼瓶中剩下的药膏,突然勾起了唇,“昨夜一宿尽兴,那个地方可还疼?”

    那个地方……顾清淮撑在榻上的手蓦然一紧,那儿自然是疼的,可阿姐为何这么问。

    “唔——”陡然间那处一阵清凉,“阿姐!”顾清淮仓皇唤道。

    “啪!”桑妩一掌打在刚涂完药膏的地方,却没有再计较他的称呼,而是继续给那儿上药,只是时不时地往里勾一点,引得少年一阵颤栗。

    少年的反应让她忍不住越发深入,口中却淡淡问道:“你和青姨之间的恩怨,你抢我龙血草的账,都已经还了,可你杀死紫霄、金鹏、白虎、银螭四大护法的账,你准备怎么还?”

    “唔——”少年急促地低低喘息一声,“我,任凭阿姐处置……”

    桑妩满意地向里勾了勾,“这笔账我除了跟你算,迟早我会跟蓬山清算,该向他讨要的,我一笔也不会少。”

    顾清淮艰难地转过头,如瀑乌发随之散落榻面,“人是我杀的……”

    桑妩看着自己被迫抽离僵在空中的手指,不悦地说道:“可你取龙血草是给蓬山用的吧?也是他教你遇到魔教中人不要留情拔剑便杀。”

    顾清淮并未走火入魔自然不需要龙血草,那日在流云宗内她见到蓬山行动不便应是双腿有疾,哪里还能不知道那龙血草是为谁而取。

    提到蓬山顾清淮脸色顿时一白,低声道:“师父他并未做错什么,若有什么我愿一力承担。”

    桑妩脸色骤沉,冷道:“顾清淮,你刚刚才说你的人你的身子都是我的,你又拿什么去替蓬山承担?”

    “更何况这桩债远比前两桩重,你自己那份能否承受的了还未可知。”

    她这次打定主意要下狠手,既是为了四名护法为了浮光教,也是为了逼迫蓬山,这老匹夫若是不想看顾清淮受罪,就应赶紧坦白当年石河村的真相。

    第49章 上药 阿姐要对我怎么动刑?

    顾清淮蓦然咬紧了唇, 若是连他都难以承受,会是怎样的折磨……

    四目相对,终是顾清淮先别过头去, 重又趴回了回去, 感受到膝上微微绷紧的身躯,桑妩冷冷挑眉, “怎么, 你不愿意?”

    顾清淮眼眸低垂盯着面前紫檀的榻面, 微沉的嗓音一片沉静, “我的一切都是阿姐的, 阿姐想怎样便怎样。”

    只要不赶他走,不管她想怎样对他,他都甘之如饴。

    桑妩微微一笑, 带着药膏的手轻轻抚过少年脊背上那染血的鞭痕, 不禁想起最初两人在百花泉时, 这人是以什么样的心态被她狠狠抽了那么多鞭, 明明痛的狠了, 却会因为她靠近而心动,让那绝情蛊生生苏醒过来。

    想到出神时手下力道不经意一重, 指尖竟是嵌入了那翻卷的血肉中, 少年猛地仰起头颅闷哼一声, 身躯却没有半分移动。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举动桑妩却再次被取悦了,带着药膏的手从脊背慢慢滑动回到那处, 随后蓦然一深,这次似乎碰到了哪儿,少年刚刚平复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桑妩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继续按着, “七日后就是五月十八,那日也是蓬山的寿辰,是正义盟中诸派齐聚流云宗的日子,不如我们就选在那一日算算你杀我四大护法的账,也让我给你师父——送份贺礼。”

    顾清淮撑在榻上的双手紧紧攥着,沉静的目光渐渐迷离,嘴唇微微张着说不出话,只要那个人是阿姐,总是能轻易地让他溃不成军……

    “汪!”一只浑身金色的大狗突然从殿外撒着欢地朝两人奔了过来。

    看清那金色的身影后顾清淮浑身瞬间一紧,桑妩却没有丝毫减慢,“唔——”极度的紧张下顾清淮猛然呻/吟一声,身子极限反弓成一个漂亮的弯月,最后像箭出膛后的满弓,浑身一软瘫了下来,所幸双手仍死死撑着,这才没有倒下榻去。

    桑妩用绸布擦了擦手,制止了冲到榻边想要跃上来的无忧,无忧上不来便只能用两只前爪拼命地往少年身上伸,桑妩见状不禁笑着安慰:“你放心,他没事,睡一觉明天起来就能生龙活虎地陪你玩了。”

    听见这话无忧瞬间欢快地摇起了尾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顾清淮却死死埋着脑袋,似乎不想让无忧看到他这幅狼狈模样。

    “起来,把衣服穿上。”桑妩嗓音突然冷了下去。

    顾清淮倏然怔住,过了片刻默默起身穿衣,待将锦带在腰间束好后才终于直起身子,俊美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桑妩倏然间提高了声音,冷声吩咐道:“来人,把他关到寒狱中去!”

    寒狱?

    顾清淮再次一怔,哪怕是他素来心志过人,心底苦涩仍是如藤蔓般扩散开来,任谁被刚刚温存过的人这般冰冷对待,都会承受不了,更接受不了。

    眼前女子明艳的脸庞布满了冰凉冷意,丝毫不见前一刻的温和,阿姐总是这般忽冷忽热,明明早已知道她不过是在玩弄他,却仍是忍不住会去想,她到底把他当做什么……

    少年忍住心底酸涩,没有任何反抗地被金甲卫带走,脸庞上的情/欲已然变成了哀绝的凄楚。

    静姝在殿外看着墨崖磨刀霍霍地带走顾清淮,见怪不怪地走了进来,“尊主,他这次是怎么做了什么触怒您了?”

    桑妩仍旧懒懒坐在榻上,心中仍是刚才少年被带走时萧瑟的背影,“他没有触怒我,反而让我很开心。”

    静姝再次见怪不怪地点了点头,毕竟尊主喜怒无常,想要罚一个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桑妩却瞬间明白静姝在想什么,不禁笑了出来:“这是做给流云宗看的,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他们的宗主被打入寒狱的惨状。”所以她也特意没有和他提前通气,否则这戏就演不像了。

    静姝若有所思,“他们指的是正义盟那些卧底?”

    桑妩点了点头,“自是他们,除了以前便被发现的两名,还有你最近故意放进来的三名,十只眼睛都在暗处盯着咱们。”

    “那要关多久?”

    桑妩径直在榻上趟了下去,榻上似乎还留有少年的温度,“关到五月十八,中间还有七日,我就想看看这蓬山能忍到什么时候。”

    静姝这下却是有些困惑,“若只是做给他们看,又何须真的关?”

    桑妩闻言定定看着静姝,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

    *

    五月十二,山脚已近夏暮,天阙峰上却迎来了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不过只有太阳升起时热,太阳一旦落山,便又会如寒冬般冷冽。

    可不管太阳再如何升起,也与寒狱无关。

    顾清淮被四根寒铁锁链锁在寒狱中央,头颅低垂整个人了无生气,墨崖则是在一旁冷眼看着。

    尊主的命令只是说把他关进来,而没有说可以用刑,因此墨崖即使再想动刑也只能忍住,这一夜他都在不断地口头鄙夷,想让这人知道他根本配不上尊主,可这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理会过他,当真可恶。

    “你们都去外面守着,”桑妩身姿婀娜地站在白玉桥上,对着静姝和五名侍女,还有手持长戢的金甲卫吩咐道,“我要亲自对这人动刑。”

    “是,尊主。”

    墨崖颇为遗憾地看了眼顾清淮,可惜他不能亲眼看到这人被用刑的惨状了。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桑妩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少年跟前,手中还提着一个绸布包裹。

    “阿姐要对我怎么动刑?”少年缓缓抬起头,如星夜般的眼眸里透着隐忍到极点的委屈和哀伤,却唯独没有怨恨,只是定定地仰视着她。

    这一夜墨崖无数次地在他耳边说,阿姐不过是在玩弄他、戏耍他,什么时候玩腻了便会把他弃如敝屣。

    所以,她现在是腻了吗……

    桑妩丝毫不知道少年在想着什么,她愉快地俯下身,长发如瀑般垂落在少年眼前。

    眼前的少年和一个多月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姿势,双膝弯曲跪倒在地,两只手被迫向上高高吊起。

    她面露怀念地勾了勾唇,“你知道上次在寒狱时,我最后悔的是什么?”

    顾清淮想到什么,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在心上,压的他喘不过气,“阿姐是在后悔当时没有杀了我?”

    少年嗓音颤哑,带着微不可察的绝望。

    桑妩邪邪一笑,似水的眼波潋滟流转,“是后悔当时没有上了你。”

    顾清淮惨白的脸色瞬间怔住,漆黑的双眸在阴暗的寒狱中倏然放大。

    桑妩神色自若地说道:“当时你一身白衣都被汗水浸湿,将你的身形勾勒地一览无余,发丝凌乱目光迷离,这双漂亮的嘴唇更是被你咬的斑斑血色,当时我就想不管不顾地直接在寒狱中要了你,谁知道你竟那般没出息地让绝情蛊发作,直接发了狂。”

    顾清淮锁在铁链中的双手蓦然一紧,哑声道:“阿姐对不起,我……是我错了——”

    桑妩笑着打断:“无妨,你迟早会有机会弥补我,只不过不是今日。”

    她不慌不忙地解开束缚着少年四肢的锁链,待他站起身后将小臂挽着的包裹随意地丢了过去,懒懒吩咐:“换上。”

    顾清淮接过包裹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白白粉粉的一堆布料,他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放在地上,随意地拿起其中粉色的一件抖了抖,手中的布料十分短,甚至无法遮住他的上身,只能困惑地看向桑妩:“阿姐,这是……”

    桑妩好整以暇地勾了勾唇:“这叫抹胸,穿在上身的。”

    抹,抹胸?

    顾清淮举着布料的手瞬间一僵,像是被冻住般僵硬地缓缓转身看向地上的包裹,“那,那里面的……”

    桑妩笑容渐渐肆意,“那里面那件白色比较轻盈的是套在抹胸外面的白纱,粉色长的那件是穿在下身的百迭裙。”

    白纱,百迭裙?顾清淮哪里还能不明白这包裹里装的是什么,修长的指节僵硬地蜷了蜷,抿紧了唇道:“这是女子的衣物?”

    桑妩嘴角含笑,目光幽幽,十分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这些正是女子的衣物,怎么,你看不上女子?”

    第50章 拥抱 顾清淮僵硬地盯着手中抹胸

    顾清淮僵硬地盯着手中淡粉色的锦缎抹胸, 像是要用目光让它立即消失,可这终究不可能实现,过了片刻他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松了口气道:“这衣服尺寸过小, 我定是穿不上的。”

    桑妩蓦然弯了弯唇道:“你不是会缩骨功吗?”

    缩骨功……

    顾清淮脸色倏然一僵。

    桑妩笑意渐盛, “西州女子身量普遍高挑,你缩成和我一般个头即可。”

    顾清淮双手猛地攥紧, 顷刻之间已变得和她一般高, 只是到了换衣服时动作却肉眼可见地慢了起来。

    虽仍是顺从地照做, 可那清冷的脸庞上, 分明带着一丝耻意。

    桑妩冷冷开口:“你以为, 我为何要让你穿女装?”

    少年穿衣的动作顿时一僵,颤哑着低声说道:“阿姐是想羞辱我……”

    桑妩猛然冷哼一声,含怒道:“武林中许多女子闯荡江湖时为了方便都会扮做男装, 为何女子可以穿男装, 男子穿女装就是羞辱?”

    她冷冷甩下一句话:“要么穿女装要么不穿, 你自己选。”

    顾清淮脸色一白, “阿姐对不起, 我错了。”

    这一次少年没有再迟疑,十分顺从地将那一身女装尽数穿了上去。

    淡粉色的裙, 素白的薄纱, 少年长相本就十分漂亮, 削直的脊背下是两条颀长的腿,穿上这一身侍女的服饰竟丝毫不觉违和, 反而像个眉眼如画的美貌女子,只是因为不安和紧张而略微有些局促。

    桑妩忍不住欺身上前:“小娘子当真是貌美如花,不知今年贵庚,可有婚配?”

    “若未曾婚配, 不如随我回家做我娘子?”桑妩笑靥如花,一副风流公子的做派。

    “好。”顾清淮轻轻应道,心底那股难言的苦涩如藤蔓般纠缠,明明知道阿姐不过是在戏弄他,他却会忍不住当真……

    少年嗓音极轻极哑,如一颗水珠悄然滴入寒水河中,泛起一阵涟漪。桑妩心尖一阵酸涩,如果六日后少年能够撑过去,她也许可以给他一个名分。

    她看着少年将换下来的衣服尽数装入包裹,这才说道:“走吧,我们出去。”

    少年猛地抬眸看着她,神情明显一怔。

    桑妩冷冷扬唇,“怎么,你想一直关在里面?”

    顾清淮漆黑的眼底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最后像是蒙上了一层清浅雾气,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墨崖那儿我会交代好的,你是以自己的身份进来,却是以侍女的模样出去,在外人眼中看来,只会认为这七日你都被我关在寒狱中。”桑妩一番话说的十分自然。

    “为什么要这样做?”少年眼尾泛红,看着她的目光中透着不解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执着。

    桑妩嗓音冷淡:“我已让静姝昭告江湖,我会在五月十八那日在青冥宫前对你公开用刑,在那之前你只有被关在寒狱中方才合理。”

    顾清淮却蓦地咬紧了唇,他想问的不是这个。他想问阿姐,若是为了合理,为何不直接让他在寒狱中关上七日,而是要费这么大周张把他换出去。

    可他更加清楚,若真是问了出来只怕连这最后一丝隐秘的期待也会破碎,发白的嘴唇颤了颤,终是垂下了头去。

    桑妩却只当少年是在害怕,“若蓬山愿意交出当年秘密,你便不用受此酷刑,你说在蓬山心中,是你重要还是他心底深藏的秘密重要?”

    顾清淮不解地抬起头,“阿姐,为何你那般确定石河村的事,一定和师父有关?”

    桑妩冷哼一声,“即使这件事不是他所为,他至少会知道真相,而我要的,就是一个真相。”

    “那若是师父一直没有来呢?”顾清淮心底蓦然一酸,若是师父不来,她真的会杀了他么。

    “你会知道的。”桑妩神情冷淡。

    这是一场博弈,一场她和蓬山、和流云宗之间的博弈。

    博的就是她和蓬山谁先忍耐不住。

    而那个人,一定是蓬山。

    因为她知道流云宗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顾清淮被她杀死,不止因为他在正义盟中的地位身份,更是因为他是这数十年来,唯一一个能够拔出流云剑的人。

    从寒狱中出来时,桑妩一马当先,静姝和包含顾清淮在内的六名侍女走在后面。

    静姝第一眼看到穿女装的顾清淮时,她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滑稽好笑,却不想只一眼便深深惊艳,同样的侍女服穿在这人身上,当真是眉若柳叶眼若秋水,纯纯一个美人胚子,难怪尊主会对他这般与众不同。

    一路上桑妩有意避开他人,一行人十分顺利地回到了寝殿。

    进入后殿后顾清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微放了下来,低声问道:“阿姐,我是不是可以……把衣服换回来了。”

    “不急,”桑妩好整以暇地说道,“我还没看够。”若说方才是为了麻痹别人才让他穿女装,现在则是因为她自己想看。

    毕竟这画面,既新鲜又好看。

    桑妩往榻上懒懒一坐,挑眉道:“作为侍女,还不快给我倒茶?”

    “是。”顾清淮穿着别扭的侍女服,提起紫砂茶壶给桑妩恭敬地倒了一杯茶。

    桑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看着眼前一身粉衣白纱的俊美少年,淡淡问道:“昨夜你在寒狱中时,可有怨我?”

    顾清淮摇了摇头,“难过,却无怨。”

    “为何不怨?不觉得我心狠,喜怒无常?”桑妩难得地认真起来。

    “只要是阿姐,对我做什么都可以。”顾清淮目光深邃,如黑夜流水般沉静无痕。

    她不是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每一次却都是得到同样的答案。

    她定定看着少年,正色道:“五月十八那日,你也要如此想。”

    “好。”顾清淮轻声应道,如同一片秋叶落在湖面,却带着万钧之力。

    明知那日他定会承受非人的折磨,却仍是这般沉静温顺。

    桑妩心中不禁一软,温声道:“这几日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阿姐之前答应过我,放卢青阳他们下山。”

    桑妩面色一冷,“我会放他们下山,但是他们是你用四颗鹅卵石换来的,你可以另外提一个要求。”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静的能听到屋外微风拂过海棠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顾清淮才轻轻开口:“阿姐可以抱我一下吗?”

    抱他?只是这样么。

    桑妩漫不经心地站起身,于满室春光中将一身粉衣的少年拥入怀中。

    顾清淮蓦然一怔,身子陡然撞入一个柔软的怀抱,鼻边是他眷恋已久的熟悉气息,眼角不知何时渐渐泛起了水光。

    桑妩身子也是微微一颤,她第一次和一个人贴的这么近,近的仿佛两人气息都纠缠在一处,这种感觉十分的陌生,却并不令人难受,甚至心底一股久违的酥酥麻麻倏地升起,让她舍不得松开她怀中的这个少年。

    “一定要撑下去。”她在他耳畔低低说道,她还没有许多事情没有同他做,比方说,她想试试在他穿女装的时候,要了他。

    “我会的。”顾清淮轻声应道。

    怀中的少年似乎比她看上去要瘦削一些,他似乎也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坚强,桑妩心中倏然升起一股心疼,一股令她十分不适地心疼。

    下一刻,她双手用力,狠狠地推开了他。

    “这些时日你就在偏殿住着吧,六日后的辰时,我会派人来接你。”

    这几日中她不能再见他,否则她怕自己会,舍不得。

    *

    虽已近夏暮,流云宗内仍是暑气蒸腾,议事堂中更是一片焦灼。

    “那个妖女五日后竟然要将掌门公开处刑,我们必须将掌门救出来!”

    “正是,掌门是为了中州百姓才甘愿和那魔头走,掌门是为了百姓在受苦。”

    蓬山却只一脸阴沉地没有说话,以清淮的武功即使打不过那个魔头,也不可能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说明他是心甘情愿被那魔头虏到魔教老巢。

    鹤鸣长老沉声道:“我们即刻集结各大门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上天阙峰救回掌门。”

    一时间堂内群情激愤,却被蓬山冷冷打断:“不急,我不信那个妖女会真的对清淮动刑,我也不信以清淮的能力,会逃不掉。”

    “可是据内线传回的消息,那妖女对清淮十分狠毒,清淮被送到寒狱时身上还有那妖女抽出来的累累鞭痕。”鹤选长老恨不得立刻便将顾清淮救回流云宗。

    蓬山却摇了摇头,“你我都知道清淮幼时服过神草百毒不侵,而以他的武功不可能逃不掉,也许他这般做是另有图谋,我们还是不要去坏他的事。”

    蓬山脸色阴沉,他不知道清淮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若是他恢复了,他们即使去了也没有用,更何况若真是去了,他忍不住地担心,当年的一切会暴露……

    议事堂内一时沉默了。

    终是鹤鸣长老一拍定音,“那就以五月十八为限,正好那日各门各派都会齐聚流云宗,若那妖女当真敢对清淮动手,我们立刻集结众派攻上天阙峰!”

    “好!”鹤轩长老激动地站起身来,“这妖女当真可恶,当初明明是他们屠了石河村一村的人,却还反咬一口说是我们。”

    鹤语长老捋了捋胡须,“当初我们去了五名弟子,最后只有蓬山师弟侥幸逃回,可才刚回来不久双腿便因中毒而瘫痪,这笔账是得向魔教讨回。”

    “新仇旧帐,我们一起算。”鹤轩长老声如洪钟,震的四下皆响。

    明明窗外一派晴朗,却觉山雨欲来,沉重地让人喘不过气。

    *

    五月十八,天光放晴。

    从进了五月开始,随着太阳的升起山上温度会渐渐接近山脚的酷暑夏日,好在清晨仍是十分凉爽。

    青冥宫前的长阶上人头攒动,五位护法站在最前面,后面从金甲卫到侍从,所有人都在阶上左右而立,就连在各地驻守的分堂弟子都来了大半。

    这么多年来浮光教从来没有聚的这般齐过,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主角还没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