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经常性犯错误的萝拉来说,翻这个墙就像吃烤肉串一样简单。


前提是旁边没有其他人干扰。


萝拉刚刚翻过去半个身体,脚腕就被男人握住。


相较于她而言,身后这个人,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可以用巨大来形容。


包括现在轻而易举攥住她脚腕的手。


萝拉不合时宜地想,或许他的手掌比她的脚还要大。


黑色皮质手套外面一层沾染了凉气,是冷的,萝拉身上还穿着统一配备的灰白睡裤。因为动作原因,睡裤卷到小腿之上,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腕,被他一手掌握。


萝拉怀疑对方只要一用力,就能折断她的骨头。


她想起那天凯撒的鞭子,打了个哆嗦。


凯撒:“下来。”


萝拉试图踢他:“我不下。”


凯撒不说话,往下一拽,萝拉想叫又不敢叫,只能无能狂蹬,双手扒着墙,压低声音警告他:“我就不下,上将,私自带走o是犯法的,您是觉着自己职位太高想要去下面体察民情吗?还是想……”


凯撒打断她:“下来,明天给你吃烤乳猪。”


萝拉说:“松手,我自己跳下去。”


凯撒松开手,他后退一步,看着这个瘦削的、穿着灰色睡衣睡裤的女性,像一只野兔子,灵活地跳下来。


虽然已经跳习惯了,但萝拉的腿还是忍不住麻了一下,她站稳,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睡裤上的灰要及时拍掉,不然沾染的时间久了,不好洗。


规定如此严苛,萝拉都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在这个周末洗衣服。


凯撒目光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他问:“那天晚上,在遇到我之前,你究竟看到什么?”


萝拉低着头:“……您不相信我的话,可以去看之前的审讯记录。”


她的审讯记录会向所有调查这个案件的人展示,凯撒自然也看过。


上一次对她的审讯中,弗朗西斯问了同样的问题。


服用吐真剂后的萝拉,表情呆滞,目光麻木,就像一个木偶。


她说:“……我看到了安吉拉老师,她往禁闭室的方向走……”


不一样的回答。


在吐真剂的作用下,半小时,萝拉说了许多,慢慢地还原那晚的经历。


在成功翻出来之后,萝拉就遇到安吉拉。


安吉拉对此的解释是去给尤金妮送食物——这一点,尤金妮的口述中并没有。


尤金妮说她从来没有见过安吉拉。


虽然尤金妮杯子里的确检测出安眠药物的残留,但是从她头发中的药检中,并没有检测出药物成分。


尤金妮并没有服用安眠药,她向所有人撒了谎。


萝拉剩下的口述完完整整,详细到在食堂中吃了多少块面包、遇到了几只小老鼠,饿到啃了鱼肉,又被腥到吐出来等等等等。


一五一十,丝毫不差。


这段无意义的叙述,她说了十分钟。


剩下的十分钟,她又花了八分钟描述路上遇到的花花草草和鸟儿,最后两分钟提到凯撒——


“……我看到凯撒上将过来,我想请他临时标记我,作为回报,我可以将我明天中午的面包分十六分之一给他。”


“凯撒上将一开始拿枪抵着我的额头、拒绝我,说不需要我……但他其实在骗人,藏了另外一把枪指我。”


“被标记的时候很痛,而且凯撒上将还要我摸——”


问话到此戛然而止。


三十分钟过去,吐真剂的药效失去,精神和身体遭受巨大攻击的萝拉倒在地上。


凯撒欣慰她并没有讲完。


不然,他在易感期失控标记一名阿斯蒂族人的细节将会被彻底披露。


但这并不会成为凯撒信任她的理由。


这个念叨着吃吃吃喝喝喝的家伙,脑筋有一些特殊的小聪明。


就像现在,嘟囔着回答完他的问题,无用的美丽小废物低头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此时的凯撒,也需要她的一点帮助。


这次会议时间超出凯撒的预期。


在激烈的争论之后,关于是否秘密处死这批阿斯蒂族人的意见仍旧处于持平状态。


首相在会议上忽然昏厥,才让这场讨论暂时中止——不过没有太大的问题,在接受吸氧之后,首相慢慢地又醒过来。


十分钟后,会议正常继续。


首相的身体近期的确有些不适,统治帝国并不容易。


在半年前,他的肾脏就因为阿斯蒂族人的刺杀而受伤,静养许久。


而在得知枕边人竟一直给阿斯蒂族人传递消息之后,首相又惊又痛,出现了好几次情绪激动就晕厥的状况。


——不幸中的万幸,是首相的用品和饮食一直十分严格,没有给予安吉拉下毒的机会。


一想到自己曾拒绝过安吉拉亲自做的食物,首相有些庆幸,又有些恼怒。


当初他曾为此对安吉拉感受到歉意,而对方却只想置他于死地。


……


短暂的休息过后,凯撒就要回会议室中进行最后一轮的投票。


送来特定的抑制剂需要一段时间,凯撒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到。


这本不应该,凯撒确信自己昨晚的确注射了抑制剂。


他希望自己能够理智地开完整场会议,而不是被茉莉花的味道蛊惑,做出有悖原则的事情。


如今的凯撒已经有一些易感期的征兆,比如说,现在的他,可以做一次善事,好心肠地将她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仔仔细细地将她洗干净,然后把她抱到自己那张有着柔软床褥和薰香沙发的休息室中。


再过一阵,他或许会忽略以上种种,直接将她按在草地上,或者蔷薇花丛后。


为了压制这些糟糕的念头,凯撒需要临时标记一个o。


萝拉正好。


这周结束之后,新的法令颁布,她会和这个院子中所有的人一样,在睡梦中安静地死掉。


比起即将要接受刑罚以及枪刑处决的安吉拉和尤金妮两只“夜莺”,这样温和又温柔的死亡方式很适合萝拉。


他可以选择不深究她的谎言,让她体面一些。


凯撒伸出手,冷漠命令:“过来,让我咬一口。”


萝拉捂住脖子。


她还残留一点理智,拒绝:“不行,我要留给命定的alpha。”


愚蠢的话。


愚蠢的脑子。


凯撒将萝拉拽过来,一手粗暴地将她胳膊反剪困在背后,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避免这只吵闹的小山雀叽叽喳喳——


他俯身,牙齿并不温柔地咬上对方柔软的脖颈,刺入腺体。


这股温柔、干净的茉莉花很好地抚慰了凯撒的情绪,手下的漂亮蠢货正在拼命挣扎,她的眼泪落下来,将凯撒的手指弄湿,声音听起来像是受伤的白鹤哀鸣。被强制性标记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她身上的腺体在本能地排斥,或许比上一次更加严重,凯撒还没来得及与她交换信息素,就感受到她喉咙中发出的愤怒声音。


萝拉体内属于他的信息素还没有彻底代谢完毕,尚保留理智的她无法接受来自凯撒的标记。


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张牙舞爪却对此无能为力的小兽,被天敌彻底压制住之后,只能用声音来表达不满。


咬上脖颈腺体的临时标记只需要两分钟,凯撒任由她咬住自己手指,不容置疑地在她身上留下深刻咬痕。


临时标记成功。


凯撒松开手。


萝拉一声不吭,她伸手捂住自己脖颈,用一种愤怒的目光注视他。


她没有骂出声。


凯撒能想象到她此刻在心里面说什么,大概是“凯撒臭狗屎”之类的脏话。


就像那天,他面无表情地从监听器中听到了萝拉使用一百种方式和语言咒骂他。


那又如何?


她只是一个阿斯蒂族人。


凯撒用丝质的手帕擦拭着嘴唇,垂眼看她:“后天,你也会得到烤乳猪。”


“……不要,”萝拉很有骨气地拒绝,她眼睛含着一泡泪,是疼哭的,她吸着气,告诉凯撒,“天天吃猪肉会腻的,我后天要吃烤全羊。”


凯撒未置可否,颔首。


萝拉盯着他手上的丝帕:“……还有,你把这个给我,我脖子需要止血,我不想得败血症。”


这种绣有萨列里家族族徽的丝帕,凯撒身上备了好多条。


他将这小东西丢给萝拉,紫色的眼睛犹如沉渊。


这个漂亮的、尚不知道未来的美丽废物,抽泣着将丝帕拿在手中,折了两下,捂到自己脖子上——或许因为太痛了,她不停地吸着冷气。


凯撒抱着她的腰,将萝拉抱起来,稳稳放到墙上。


她真的很轻,羽翼未丰,如同伤鹤。


呼吸也如此细微。


顺利得到安抚的凯撒并未和对方告别,转身就走。


穿过黑暗的雪松丛林,远离这片茉莉花香,凯撒顺利地走到会议室。


投票已经开始了。


灯火通明,会议室中一片寂静,刚刚吸过氧的首相坐在高位上,他脸色苍白。


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拉开椅子,凯撒坐下,他握住冰冷的金属钢笔。


在“是否处死官邸中阿斯蒂族人”的选项中,凯撒投了赞同票。


大屏幕上,赞同的票数遥遥领先。


凯撒坐在椅子上,他面无表情。


只是觉着手心骤然一痛,犹如蚊虫叮咬。


他低头,看向掌心。


空空荡荡。


只有五分钟之前、那个小蠢货在他掌心掉的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