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都能从赵鹿的惊惶神色中看出,他现在很怕。
怕什么?
身为此事正主的陈纵自然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是宏元帝为顾全自身,要将他这个当日动了手的罪魁祸首推来顶罪。
陈纵对此毫无半点感同身受,也没有什么同情可怜的情绪。
仅是循着本心,不想落井下石而已。
因此说完之后,他都不等赵鹿反应,便站起身来,朝齐治穹方向走去。
想招呼一声,而后按计划去找其他先天换功。
原地,赵鹿兀自惊疑不定。
他听懂了陈纵的意思,却始终不敢相信。
当日锦州听涛小筑中,那个一言不合就暴起动手陈纵,就这般放过他了?
被逼得拖家带口、背井离乡,来到这偏远鳐国。
易地而论,赵鹿自己定会当众将其羞辱一番,而后让其自裁。
此地异样惊动众人,纷纷开始小声探听。
毕竟现在的陈纵,已然是与齐治穹是同一梯队的超级高手,一举一动自然能牵动众人神经。
待听人说了陈纵昔日与陈国皇室之间的恩怨之后,数位先天纷纷怒视祁悬。
‘你不是找过他吗?不知道他有多强,就这样纵容你的学生把人从陈国逼到北海来?’
‘你老糊涂了吧?好端端一尊陈国大高手,硬是被你逼出陈国!’
祁悬一言不发,胡须颤动。
他精确找到了人群中向他逼音成线,问当日之罪的数位先天。
都是三山一宫与他同辈的先天高手,好几个还与他结伴闯荡过江湖。
彼此不说知根知底,也大概知道是个什么脾气。
祁悬无力反驳。
毕竟连他也预料不到,陈纵会进步得这般迅速。
连同样给人无可匹敌之感的齐治穹也拦不住他。
这边众人各有所思,那边的陈纵却是单刀直入。
都未曾逼音成线,只与齐治穹对了一眼,知道他所欲的齐治穹便主动站起,让他有事先走。
东道主都这般说了,旁人自然说不出半句不是。
陈纵正要动身。
一声猖狂大笑,伴着一股强到除陈纵之外的所有先天无不色变的强横气机轰然降临,笼罩整个城主府!
“齐老狗,出来受死!”
武圣北城,城头之上。
一路连杀数人的沈不煜一手揽着面色苍白的沈涟,目光看向里许之外的城主府,气机遥遥锁定那府中的最强之人。
不用问他也知道,能让神功大成的他都能感受到威胁,那人必是齐治穹!
在他想来,当今天下,也唯有齐治穹才能与他一战。
至于沈涟心心念念的陈纵,沈不煜并未过多在意。
起初他还以为江湖中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绝顶天才。
可方才展开气机一探,那城主府中先天虽多,真正能让他注意的,却只有一个齐治穹而已。
余者皆是碌碌之辈!
“好姐姐,你别看了,你说的那陈纵,只怕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许是以宝药为注,让齐老狗甘愿陪他唱戏造势而已。”
沈不煜说到陈纵时满脸不屑,说完看向沈涟的目光又变得温和起来。
“你且看好了,等我杀了齐老狗,成了天下第一,便带你回吴国,取吴帝项上人头,报了我两的血海深仇!”
沈涟只觉心中恶寒。
她虽慕强,但离开小蟾山后,一路游历闯荡,也知道了沈氏龌龊。
于她来说,莫说报仇,只恨不能带着这身武功回到十年前,帮着吴国精锐再杀一遍那些亲人。
眼下见沈不煜似乎已经沉浸在他击败齐治穹,成为天下第一的美梦之中,沈涟冷笑道:
“你会后悔的。”
沈不煜气极反笑,右手用力,搂得沈涟纤腰欲断,叶眉深皱。
正要说话,只见远处一道身着玄色衣袍的人影冲掠而来,气势惊人。
仅是数息不到,此人便登上了北城城头,与沈不煜相距十数丈,遥遥而立。
来者满头钢针般的花白短发,天庭饱满,面色红润,太阳穴两边微微凸起,不是齐治穹又是何人?
沈涟目光一闪,忽然大声叫到,“师父救我!此人是吴国沈氏余孽,已将那归源返我功练到大成!”
沈不煜瞬间冷脸,心间涌起的怒意宛如狂涛。
他怎么也想不到,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沈涟还如此看不上他。
“好好好!”
沈不煜连连点指,反手封住沈涟关键大穴,内气一震,将其甩出数丈之外,落地时却如风中秋叶一般,轻柔缓慢。
齐治穹未曾理会老四。
他一双眼睛还在城主府中就盯上了沈不煜。
此人自然远不如陈纵。
但这身功力,赫然也是在他之上!
身为武痴,齐治穹有个为人称道的习惯。
那便是无论差距多大,只要有可取之处,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愿意出手与之切磋,取长补短。
眼下此人虽强于他,单从气机感受,却并非是陈纵那般如皓月萤火之别,令人生不起追赶之心。
此类强得有限的高手,齐治穹已经许久没有遇到了!
所以他拒绝了陈国一众先天要来为他压阵的好意,只身来此,只为与之放开手脚痛快一战。
眼见其扔开沈涟,齐治穹低喝一声,不仅是运功行气,更是提醒那人,他要动手了!
不得不承认,于武道一途,沈不煜同样是真正的天才!
尽管被沈涟的话语撩拨得怒意勃发,恨不能立刻打杀了这齐治穹。
但真正动手之时,却是没有半点托大。
一身功力被其尽数调用,加上心中戾怒如柴,只听‘轰’的一声,丝丝缕缕的猩红血气从他丹田之中溢出,缭绕周身。
齐治穹双目骤缩,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他得陈纵传授采气补身功,尽管才是区区数日,在他废寝忘食的参修之下,已是将其入门,功力更进一步。
可此时这人只是行功,就给了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周身汗毛倒竖。
这是齐治穹于大小千余战中磨练而出的敏锐感觉,这也意味着,今日一战,他可能会死!
‘那又如何!武道无极,短短数日,便叫我连遇两位绝世天才,纵死无悔!’
齐治穹目光一定,率先举拳攻来,左拳如龙,右手虚握,凝出气剑铮鸣。
此前城主府外,陈纵为那葬剑山的后辈开悟出了一剑,他也有所得!
且人尽皆知,北海齐治穹,乃是少年时期便名震江湖的剑道奇才!
拳势开路,剑势主攻。
沈不煜始终未曾小觑,当即运起家传绝学,掌风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