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吊着绷带呢,就要吃垃圾食品?
杜若瑶自是没带她去肯德基,而是带她去吃纽约大学的自助食堂,这里也有油炸食品,但是除开油炸食品也有一些沙拉、藜麦、酸奶什么的健康食品,甚至还有中国窗口提供炒面炒饭宫保鸡丁之类。
娄夏不挑食,迅速打了一大盘子吃食回来,自然少不了炸鸡,却看见对面杜若瑶那个盘子里的品种少得可怜:“你咋只吃菜叶子啊?”
“今天下午要小测,不想吃太油太干,影响嗓子状态。”
“哦……”其实娄夏不太信,整个食堂这么大,不油不干的难道就只有那寥寥几片树叶子么?心里想着,娄夏愤愤地用叉子戳着盘子中央那一块炸鸡,“你们学期中还有小测啊?”
杜若瑶斯文地嚼一片胡萝卜:“嗯,这次的小测会决定由谁上下个月的会议。”
娄夏:“会议?”
杜若瑶:“嗯,下个月会举办斯特恩商学院年度全球峰会,一部分的同传和交传会从我们学院出。”
娄夏饶有兴趣:“一部分是指多少啊?”
杜若瑶:“十个。”
娄夏:“啊?这么少。”
杜若瑶:“也不少,我们院总共就五十一人。”
娄夏:“啊?这么少!”
杜若瑶所就读的专业全称是conferenceinterpreting,会议口译,主要的培养重心在同传、交传,这两种属于翻译细分专业中最难达到专精的细分领域,平时上课以练习为主,讲课为辅,而练习需要在录音室用专业的设备进行,还要有教师来根据录音进行批阅。除此之外,学院还会给学生们提供上各类国际学术会议的机会。由于学校的录音室有限,为了保证每一位学生的练习资源,每年基本只招二十多个学生。
“不过和我一起入学的同学大多都比我年轻,”杜若瑶道,“相对来说竞争力就小一些。”
娄夏看看她的脸,客观评价:“你显小。”
杜若瑶慢悠悠地叉起半颗小番茄:“我可不想被自己的学生这么说。”
这时候又是杜老师了?娄夏撇撇嘴:“你回头问问delora我俩谁大。”
杜若瑶放下了刀叉,抽一张纸巾擦擦嘴角:“人家才不关心这个。”
娄夏鼓着腮帮子吃肉丸:“你吃完啦?”
杜若瑶嗯了一声,娄夏就把她的盘子端过去,就着自己盘子里的炒面打扫她吃剩下的生菜基底,动作娴熟得让杜若瑶微微恍神,手边被对面人推过来半杯牛奶:“喏,再喝点,等等我。”
饭后杜若瑶带娄夏逛了逛校园,因着阴雨绵绵,室外的人并不多,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杜若瑶下午小测所在的学院楼,娄夏怕影响她下午的成绩就先提了单独回去,杜若瑶温柔地揉揉她的肩头,将公寓钥匙串放在她手心,安置道:
“国际长途飞得也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纽约的雨一旦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娄夏虽打着伞,回到公寓时却仍觉得一身湿溽,离开了杜若瑶,这种湿气浸透与入侵让她觉得有点没精神,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患处也在隐隐作痛。她缩在沙发上搜索附近的店,想着去哪里买点菜来填满杜若瑶那逆天的冰箱。
娄夏自己留学的时候并没有很在意吃饭这回事,但她是不在意品种而非不在意饥饿,虽然没有像那些讲究的留学生一样为了在异国他乡吃上正宗实惠的中国菜而成为大厨,但她是就算吃麦当劳也绝对会把自己吃饱吃撑绝不饿肚子的人,如今看见杜若瑶才来短短一学期居然比以往更加瘦弱,她顿时有一种想要负担起大厨称号的使命感。起码据她所知,各类中国菜只要清淡一些,杜老师还是会碰的,不像美国食堂那些重油重糖,逼得她只吃点塞牙缝的菜叶子。
“别白费心思了,小猫。”她正往购物车里一样样照着菜谱加购物车,忽地身后传来非常法式的英文,她一回头,delora的侧脸靠得很近,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捧着一盒哈根达斯用铁勺送进嘴巴。
“我不是小猫!”娄夏迅速地纠正她。
“okay……”delora高高地挑起一边眉毛,挖了一大口冰激凌,“只是来自室友的忠告,不管你是谁,都别想用美食来引诱yao,comeon试试别的!”
“为什么这么说?”娄夏明知故问。
“emm……youknowanorexia?like……”delora翘着快要戳穿天花板的指甲,很认真地皱眉道,“从我的角度,总认为她对食物有些抗拒性,一开始只是发现和她一起吃食堂时她吃得种类很有限,后来发现她基本不用厨房,偶尔邀请她一起做饭,她也只是帮忙,很少尝些什么。我们院会有一些派对,派对上的茶歇和饮料很精致,但是她从未碰过它们。”
娄夏有些惊讶:“你们是一个院的?她今天下午有考试。”
delora挥挥手,一副法国人的懒散模样:“是的,而且我们一样是英语和法语译员,但这种选拔性测试我从不关心。”
娄夏对她的坦诚竖起大拇指:“喜欢你的态度。可以请继续说你对于‘foodresistance’的见解吗?我成长其实很少接触到此类的知识,很希望能够从你的视角中学习。”
“当然,”delora绕到沙发正面,“一开始认识时,我以为她是身材焦虑——没有恶意揣测,只是她实在有些瘦过头——但是意外地,她对于体重焦虑的观念非常正,前两个月我被前女友因为体重羞辱,她还安慰了我。”
娄夏若有所思:“literallyfalsepositive.”
delora把最后一勺冰激凌送进嘴巴:“更具体一些的,你和她多吃几顿饭就知道了。”
娄夏心中暗笑:“我在高中时认识了她。”
delora惊了:“你们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这下娄夏被彻底问住,她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吗?她还真不太敢替杜若瑶说yes,但与此同时,她也不想否认delora心目中她俩是一对儿的设定,就像她明明非常期待delora对于她俩的年龄差判断,同时却又不甘心告诉她杜若瑶曾经是她老师一样。
“之前一直是异地,但也经常一起吃饭,”于是她含糊其词,而后回到手机上的购物界面解释说,“一段时间没见,总觉得她比在中国时瘦了,所以我在采购一些中国食物,想做给她吃。”
delora看了看,眼花缭乱:“太多我不认识的东西。”
娄夏问她:“你喜欢吃pandas那样的中国菜吗?”
delora点头:“definitely.”
娄夏又加了一把葱到购物车:“那等东西买来我可以邀请你一起吃饭吗。”
delora喜形于色,她扔掉哈根达斯空盒,跑进房间里拿出手机来:“please,我可以得到你的联系方式吗?这样如果我不在家,你可以通过imessage邀请我!”
娄夏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缓了缓才回过神来,却被对方认为是犹豫:“你在担心女朋友嫉妒吗?别担心那个,wearebothlipstickfemmes.”delora秀了秀自己五光十色的指甲,也许是文化差异的愿意,法国人开放而热情,问这种问题显得开诚布公。
娄夏很少面对这种被别人揣测“攻受”的环节,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女人就这么笃定她是个“受”。她本身其实不太喜欢分tp之类,都是女生了,还要再细分一次性别,总感觉很奇怪。但她也不想delora的误解更深,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道:“难道你认为她更男性化吗?”
“没有遵循异性恋规范的意思,就是针对你们来说,”反正也都老大不小了,delora就说得更明白一些,“感觉上,你和她,bottomandtop,仅此而已。”
“那不是真的,”说着,娄夏注意到自己身上居然还披着杜若瑶的外套,娇妻感满满。她眼下是后悔万分,衣柜里衣服那么多,为什么她偏偏今天就穿了这么一套白裙?于是憋了半天,她干脆直接越过解释的过程,跨到终点一步盖棺定论道,“wearepartners,that’sall.”
只是此话一出,娄夏差点把自个儿舌头咬下来,刚才还想着替杜若瑶遮遮掩掩,被这么一钓,这下算是在她的室友面前承认了娄夏自己都还不太确定的关系。现如今木已成舟,娄夏当然也不可能再去返回头解释让事情变得更乱,于是她只好强装淡定,又花了三两句终于把delora塞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自己则继续在沙发上拢起外套,盯着墙上的时钟等着杜若瑶下课。
外套上有淡淡的木质香,是专属于杜若瑶的味道。
这场选拔考试持续到下午四点半,娄夏四点一刻就到达学院楼下,她到的有些早,便找了对面的自行车棚避雨,收了那把黑伞倚在墙角。来的时候两人同打这一把伞,但其实杜若瑶包里还有另一把折叠伞。临走的时候,她还特意跟娄夏说了,如果累就在家里等她,不要出来了,也省得胳膊上的石膏受潮,但娄夏就是想来,真是粘人啊,她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自己。
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一边灌木丛顶端的一只蜗牛,突然看见那边的教学楼开始有人往外走,娄夏立刻为之一振,只一会儿就准确定位杜若瑶的身影,只是她刚想挥手喊她,却见有人过来给杜若瑶撑伞,是一名高挑的亚裔男子,看长相有些像韩国人。
娄夏高高扬起的嘴角平缓了不少,她下意识地往那边走了几步,连伞都忘了拿,只身站在茫茫雨中,又成了显眼包。
她隐约看见还没等男人开口,杜若瑶就眼尖地发现了她,她一愣,转头和那男人说了句什么,而后立刻从伞下钻出来,翻着包朝车棚走,她似乎是有些着急,步子迈得很大,也不管会不会弄脏自己那双白鞋。
眼神空洞地看着她一步一步接近,娄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她护在伞下:“等多久了?”
娄夏心情有些乱,只勉强冲她笑笑:“……没多久。”
偏偏这时候那韩国男人还跟着走过来:“那最近上映的《evileye》,要不要一起去看?”
原来是在邀请她看电影,娄夏刚刚悄悄鼓起腮帮子,就见杜若瑶并肩靠过来,礼貌地回他:“不好意思,今晚要和女朋友一起过。”
嗯?
她是说了girlfriend没错吧?
后来杜若瑶和韩国男人分别又寒暄了些什么娄夏通通都没太注意听,直到杜若瑶在她眼前挥挥手她才惊醒一般眨眨眼,回了神。
“傻了啊?”杜若瑶说她傻,语气却很温柔,“那是之前认识的同院一个朋友,本来就认识,我们俩上学期碰巧又都去参加了电影赏析讲座的悬疑专题,兴趣相投,所以他才会邀请我看电影。”
“我还没问呢。”娄夏本来只是担心自己乱吃醋,会不会惹她烦,却不想对方不仅把她作为拒绝的理由,还主动解释这么多。
“我怕有人吃醋。”杜若瑶嘴角微勾,抬手摸摸她的肩膀,“伞呢?”
这么未雨绸缪呢?娄夏没回答她,接过伞柄将面前瘦弱的身影拉进怀里,蹭蹭她的侧颈:“杜老师,我也想看《evile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