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永无岛的夜晚是美丽绚烂的。
在星之彩被驱逐之后,是浩瀚的夜空,这里的星辰很美,虽然周围没有一望无际的花海,但隐约可以闻见花的香气。
但与此同时,永无岛的夜也是冰冷的。
凛冽的晚风如同刀子般擦过他们的皮肤,甚至深入肌理,令人感受到钻心刺骨的疼。似乎就连那熊熊烈火,也无法令冰凉的手重新感受到温度。
咚——
尚未被熄灭的火场中,不断地有残片坠下。
一块被烧得焦黑的木料砸在他们的周围,在落地的同时裂成了数块,却也发出了对于此刻的调查员来说近乎震耳欲聋的声响。
工藤新一和安室透迅速地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找到了震惊与不赞同。
而后便齐刷刷地朝那边垂着头、满脸凝重的宫野志保看去,眼见着宫野志保一副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样子,他们也不敢去打扰接下来的主治大夫,便只能将目光转向患者。
赤井秀一和琴酒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刚才在火场中的活跃。
相对于气若游丝的琴酒,赤井秀一的状态还算不错,但是他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流逝。
这是种很复杂的体验,他不知道琴酒是不是也是如此,不过再看看眼神复杂的安室透和工藤新一,赤井秀一还是选择隐而不谈。
他们之中,唯有琴酒最为平静。
“没什么好思考的。”
他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样的姿态。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力气,琴酒现在无论如何都要起身离开,独自一人享受着自己的结局。
像是怕这群人还要搞奇怪的操作,琴酒强撑着不适,再度朝他们命令道:
“把吊坠给他,不用管我。”
安室透刚才在赤井秀一和琴酒中选择了前者,此刻面对着听到自己的选择、并且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的琴酒时,他却没有太多诸如愧疚的心态。
在这种二选一中,总要有人做出背负一切的决定。
从前这种会令人讨厌的沉重角色都是赤井秀一扮演的,然而现在清醒无事的人中只有宫野志保、工藤新一和自己三人。
在这个时候做出令人痛苦的选择,这是安室透作为大人必须要承担的责任。
而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输给赤井秀一。
而另一边的工藤新一在听见安室透的回答时,就知道自己是被安室透保护了。
此刻他的心情无比的复杂,虽然他也觉得24d100约等于是KP隐晦地在劝他们放弃,可当他听见琴酒这么说时,也还是忍不住皱着眉,超大声地反驳道
“你闭嘴!”
谁也没想到工藤新一会在这个时候爆发,别说是安室透被吓了一跳,就连躺在地上的赤井秀一也忍不住为这一幕感到惊讶。
只不过他刚发出了一声感慨,就看见小侦探恶狠狠地扭过头盯着自己:“赤井先生也是!”
自说自话地选择死亡的人没有资格开口!
等这两人恢复之后,他一定会让他们牢牢地记住这个教训的!
工藤新一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地压下了心中燃起的无名之火,他再度看向宫野志保,却见她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24d100,便是连续投24次1d100的骰子。
类似的操作宫野志保之前在大仙副本已经操作过一次,那次KP提出的8d100已经让所有人头皮发麻、只觉得是KP在蓄意刁难……
更别提这次还是24次。
“24d100的成功率应该是百分之八。”
这个概率计算并不困难,对于工藤新一来说什至不需要依靠纸笔和计算器便能脱口而出。
宫野志保平静地转过头看他:“所以呢?”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数字,不是么?
【稍等,我打断一下。 】
KP声音的响起让所有人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平稳的电子音接下来说出的话也确实应验了这种预感:【我规则还没有说完,你不是用现在的医学点数去进行活死人肉白骨的技能判定。 】
“那么是……”
【技能判定需求检定通过你的初始医学点,也就是你在纽约的医学点数,骰点在70以下视为成功。 】
KP不给任何反驳,继续将规则复述了一遍:
【宫野志保可以对琴酒使用技能「活死人肉白骨」,并且进行24d100的医学检定,并要求全部成功。如果其中有一次检定失败,便视为手术失败,调查员琴酒将会立刻死亡,该调查员的全部信息将被KP接管。其中医学鉴定等级将取决于你的初始医学等级,调查员宫野志保,请问你是否接受检定。 】
90%的24次方是百分之八,那么70%的概率,直接骤降到了万分之二。
万分之二。
“这约等于你连续丢三次骰子,其中两个大成功,还有一个极难成功。”
工藤新一知道这个运算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而言都不困难,更别提理科生出身的宫野志保。
见她对自己的计算结果无比平静,但他还是举了一个简单的、能够让在场所有人在第一时间理解这意味着什么的例子。
“听起来好像是有些困难。”
宫野志保知道工藤新一想说什么,但她有时候也是十分贪心的,无论是赤井秀一还是从敌人变成队友的琴酒,她都不想放弃。
更不想让刚才做出选择的安室透,平白负担起这两人之中某一个人的生命。
她与工藤新一新一对视,试图用自己的眼神和话语制止对方进一步地阻拦:“事实上连续大成功的事情之前发生过,所以这并非是无法完成的,不是吗?”
安室透一听她的话就明白了宫野志保的意图:“志保你……”
宫野志保没有回答,只是在听见安室透叫自己的名字时,转过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接着不给他再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同时对着两人说道:
“来整理一下手术前要做的事情吧。”
她摊开手,宫野明美交给她的无铭铭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中,只是她掌心和手指上残留的痕迹,透露出了些许宫野志保先前的心情。
“除了反抗之外,另一个铭牌上要写什么已经想好了吗?”
这是整个流程的第一步。
只有在铭牌上写下相对应的文字——或许还要佩戴在他们的身上,才能继续后续的操作。
“我有一个想法。”
工藤新一攥紧了拳头,眼见着安室透和宫野志保承担了最痛苦的两个角色,无论是出于参与感还是责任感,他都想为他们承担一部分。
“铭牌上的文字可以交给我来写吗?”
宫野志保和安室透从工藤新一的眼中看到了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坚定。
他们没有任何的异议,宫野志保更是爽快地将手里的铭牌递给了大侦探,而赤井秀一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倒是琴酒,见他们无视自己的想法决定好了一切,颇有些恼怒:“都说了不用管我。”
“生病的家伙就安静地待在这里等医生的手术就行了。”
安室透恶狠狠地制止了琴酒的话,他们几个都做到这个份上了,想要独自去死的家伙没有任何的发言权:“你有这精神,不如好好想想之后要怎么面对我们的怒火吧。”
琴酒:……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琴酒闭着眼缓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等他再度睁眼的时候,工藤新一在那边拿着宫野志保不用的手术刀,在铭牌上慢慢地刻画着什么,而宫野志保则是在另一侧准备这手术要用的道具。
他对着他们三个强调道:“我没有理由听从你们的安排。”
“但你现在在我们手里。”
眼见着琴酒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配合,一心想要自寻死路,安室透索性换了一个态度。
秉承着新仇旧恨一起算的原则,他对着琴酒恶狠狠地说道:“听着,我现在给你倒计时六十秒的思考时间,你好好决定自己应该怎么发言,如果有任何我们不想听不爱听的内容……”
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同时亮起了手中的手术刀,银色的刀刃上虽然映着火光,但配合上安室透几乎要冒黑气的笑容,依旧是寒气逼人。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三人同时开口说道。
琴酒:……
赤井秀一显然想到了什么,他低低地笑了几声,但紧接着像是被呛到了似的,又开始一阵阵地咳嗽,随后便得到了在场所有人——包括琴酒在内的瞪视。
“这就是乐极生悲吧?”
“赤井秀一你别笑,下一个就是你!”
“这回谁也救不了你了,赤井。”
“蠢货。”
不是,你说谁蠢呢?
赤井秀一听见琴酒的话,忍不住想要起身和他对峙,但是在那三人组阴气森森的目光下,他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躺着。
等会儿手术结束之后就立刻跑吧。
这几个人看来是动真格的。
眼见着两个不听话的病人全都老老实实地配合,其他几人也有条不紊地继续着准备工作,大约又过了几分钟,工藤新一的声音忽然响起:
“雕完了。”
宫野志保和安室透立刻凑过去看,就连闭目养神的赤井秀一和琴酒也微微地睁开眼,似乎实在想不到除了反抗之外,还有什么对应的词条。
工藤新一观察着这几人的表情,发现宫野志保和安室透在看见铭牌上的文字露出满意的笑容后,这才将铭牌调转方向,好让两位患者也看清上面用手术刀刻下的文字。
反抗和奇迹。
工藤新一没有点相关的技能,KP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再让他进行类似的检定。
铭牌上的字因为是用手术刀刻下的缘故而有些歪歪扭扭、不似匠人出品一般精美,却依旧清晰可见。
但这也比不上这两个文字本身给人带来的震撼。
赤井秀一凝视着那两个字,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笑容。
奇迹吗?
“的确不错。”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的,轻声地说着。
——如果如此严苛的条件下也能够成功,那这的确称得上是奇迹了。
他的目光从凑得最近、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的小侦探转向了稍远一些、神色平静的宫野志保,最后又落在了板着张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安室透的身上。
“那就交给你们了。”
相较于被雷欧送出来之后就无比配合的赤井秀一,不太配合的琴酒在看见这两个文字后,始终都没有开口发表过感想。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两块铭牌上,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最后转向了宫野志保。
“如果手术失败的话,就到此为止了是吧?”
这是从一开始就抗拒治疗的琴酒,第一次主动询问和手术有关的话题。这像是在询问她,又像是在询问KP。
宫野志保点了点头。
同时KP的声音也一并响起:【是的。 】
“那就随便你们吧。”
琴酒闭上了眼,就像是放弃了似的,说着依旧不太好听的话语:“如果你想白费力气的话就随便你吧,死在你的手里也算不错。”
这便是接受手术了。
虽然他的话语中依旧没有太多的求生意志,但显然也放弃了抵抗,听出了这些的众人迅速对视一眼,工藤新一连忙将手中的两个铭牌分别别在了两人的胸前,又将黑星吊坠放在了赤井秀一的心脏处。
而宫野志保也装作不满地怼了回去:“我才不要负担你的性命,在我们完成复仇之前,你们谁也不允许死。”
手术还没有开始,这人却认定手术必然会失败,这样的态度让宫野志保感到了不满和恼怒,更多的还是“一定要让你后悔”的决心。
你想死?
我偏不让。
【那你们都准备好了吗?先从哪一个开始? 】
工藤新一和安室透高高举起了手:“我们先启动黑星吊坠。”
KP也正式进入了流程,用听不出任何起伏的声音问道:【启动黑星吊坠需要参与者每人消耗1d5的意志,你们确定吗? 】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由于宫野志保接下来还要进行一场大手术,这个环节他们没有让她参与进来,而宫野志保本人似乎也没有强求。
黄绿色的多面体出现在了两人的手中,工藤新一和安室透同时丢下了骰子。
【意志损耗(工藤新一):1d5=2】
【意志损耗(安室透):1d5=1】
【那么工藤新一和安室透共损耗了3点的意志,你们隐约间似乎听到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一股庞大而又旺盛的生命力突破吊坠的封印而出,在这股生命中,你们不仅仅感觉到了属于自己的气息,甚至还有迄今为止遇见过的同伴们的,这些力量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在半空盘旋了一会儿后,便全部涌入赤井秀一的体内。 】
赤井秀一有些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状态,他仿佛受到了某种冲击,就像是被卡车撞击一般,但奇迹般地并没有感到疼痛。
当然,这并非是肾上腺素在发挥作用,让人短暂地忘记了痛觉。
而是在这股冲击之后,他率先感受到的还是一种牢牢地包裹着自己的奇特的温暖,像是有人在对自己耳语,又好像是有人轻轻地拥抱了自己。
不断流逝的生命似乎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一点点地倒带,又逐渐地回到了原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他依旧是原本的他。
【暗投:? ? /? ? 】
【黑星吊坠发挥了几乎全部的力量,将其中蕴藏着的生命能量灌入到了赤井秀一的体内,让原本处于生与死的界限的赤井秀一跨越了那条河流,拥有了回到此岸的力量。 】
此岸与彼岸。
那是生与死的界限。
工藤新一三人迅速地交换了一下视线,意识到赤井秀一终于可以平安回归到原本的世界。
【因为一下子承受了太多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赤井秀一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可能会非常的虚弱,这种虚弱甚至可能会延续到你们回到原本的世界之后,但是凭借他黑猩猩一样的体格与体质,想来用不了太久就会恢复到原本生龙活虎的状态。 】
安室透眼前一亮,他盯着赤井秀一看了一会儿,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赤井秀一却感觉到自己背后一凉,像是被某种毒蛇盯上了一样。
赤井秀一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宫野志保眼见着赤井秀一情况无恙,也立刻戴上口罩和医用手套,对着另外两人说道:“那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吧?”
“等一下,我们两个把这家伙搬远一点。”
安室透和工藤新一一个对视,两人合力将已经恢复的赤井秀一搬到了一旁——刚才对方情况严重,他们不敢轻易地挪动。
但是现在不要紧了。
为了接下来一系列的报复,他们必须要在琴酒那边的手术结束前,做好一系列的准备工作。
工藤新一和安室透抬着赤井秀一下了台阶,台阶上只剩下宫野志保和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的琴酒。
宫野志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手术前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琴酒没有睡着。
听见宫野志保的询问,他依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却是轻声地说着:
“我没有什么遗言。”
这句话理解的方式有许多,宫野志保盯着他看了很久,又将目光移向他佩带着的那枚刻着奇迹的铭牌。
她轻轻地给琴酒推了一针早就准备好的麻醉剂,这才向KP提出了申请:“我准备好了,我要使用我的技能「活死人肉白骨」。 ”
【可以,那宫野志保开始进行吧,24d100的医学检定。 】
这一次的手术不需要扣除理智,不需要魔法点数,也没有时长检定。
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手术,是人类与命运对抗创造奇迹的时刻。
第一个多面体出现在宫野志保的掌心,她深深地看了眼琴酒,随后迅速地将其掷下。
【医学检定1d100(检定/出目):70/58成功】
工藤新一和安室透还在考虑要怎么做,才能制止赤井秀一趁他们不备偷摸跑路的行为,便听见KP的播报声。
两人抬头沿着台阶向上望去,却只能看见宫野志保,却全然看不见躺在地上的琴酒的身影。
圣雪莉小姐跪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身后是还在燃烧中的建筑物,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天空,也在她的身上投下了一片让人无法忽略的暖色。
【医学检定1d100(检定/出目):70/63成功】
【医学检定1d100(检定/出目):70/30困难成功】
【医学检定1d100(检定/出目):70/42困难成功】
在他们望着宫野志保的战场出神的时候,宫野志保已经接连丢下了三个骰子,KP没有感情的声音一次次地播报着结果,也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希望手术可以成功,祈祷可以成功,也相信宫野志保一定可以成功。
【医学检定:70/51成功】
【医学检定:70/35困难成功】
【医学检定:70/56成功】
KP的播报一次次地进行着,而宫野志保下骰子的动作没有停歇,她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地颤抖,但是她仅凭自己的意志,便克制住了这本能的反应。
无论医生无论手术情况如何,无论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医生的手也必须是稳的,也必须维持绝对的理智和冷静。
【医学检定:70/12极难成功】
这是今天第一个极难成功,宫野志保不知道自己已经丢了多少骰子了,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算,只能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手术中,并且——
坚信自己绝对可以成功。
【医学检定:70/59成功】
第九次了。
工藤新一和安室透默默地计算着宫野志保丢下骰子的数量。
宫野志保连续进行医学和其他检定的最高记录是15次——这是她在俄罗斯疗养院创下的记录,也因此被疗养院的调查员们冠以圣雪莉的称号。
“也就是说,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安室透轻声地说着。
工藤新一无声地点了点头,向来无所畏惧的大侦探此刻却不敢回到刚才的位置,亲眼目睹这场手术,他怕自己影响到宫野志保的发挥,但他更相信……
“如果是灰原的话,一定可以成功的。”
【医学检定:70/20困难成功】
【医学检定:70/25困难成功】
【医学检定:70/7极难成功】
【医学检定:70/9极难成功】
【医学检定:70/59成功】
宫野志保又一连丢下了五次骰子,KP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然而所有人的心都因为KP的话语而提到了嗓子眼。
赤井秀一此刻因为那股庞大的力量,还处于有些模糊的状态。
他感觉到自己的躯体是前所未有的虚弱,但大脑虽然能够正常运作,却好像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厚纱。
而KP的话语突破了所有蒙住他意识与感官的纱,清晰地传入到了他的脑中。
赤井秀一能够清晰地听见KP的每一次播报,可是从他的角度却无法看清手术的情况,只能凭借着那些播报揣测手术的进展。
还有十次。
如果是宫野志保的话,绝对没有问题的。
KP的播报还在继续:
【70/69成功】
【70/19困难成功】
【70/43困难成功】
【70/55成功】
【70/19困难成功】
宫野志保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不断地坠下了汗水,她抬手用衣袖飞快地拭去,又精神专注地投入到了手术中。
琴酒的状态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她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才能撑到今天的。
或许他在成为调查员之后就不曾好好地休息过治疗过,毕竟就算在那个冰天雪地的疗养院中,他也没有一刻的松懈。
呃,或许熬蜡烛的时候不算。
想象了一下琴酒穿着粉色围裙偷偷摸摸地在厨房熬粉色蜡烛的画面,原本精神紧绷的宫野志保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声,但她很快就敛起了脸上的笑容,用夹杂着复杂情绪的双眼,平静地看了眼对方……
然后再一次丢下了手中的多面体。
【医学检定1d100(检定/出目):70/40困难成功】
还有四次。
赤井秀一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结果——无论是宫野志保进行的手术的结果,还是这场手术之后自己和琴酒将接受的审判。
【医学检定1d100(检定/出目):70/34困难成功】
还有三次。
安室透计算着数量,一边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迅速地用绳子捆住了赤井秀一的手脚,防止他之后逃跑的行为;随后又摸出了另一条绳子,握住头尾两端,用力地拉了拉,同时眼神如炬地盯着上面的情况,仿佛随时准备着、等手术结束就上去捉拿另一个家伙。
【医学检定1d100(检定/出目):70/39困难成功】
还有两次。
工藤新一悄悄地看了眼整装待发的安室透。
他的目光在赤井秀一和安室透身上来回地扫视了一会儿,又转而看向了高台之上的身影。宫野志保的身影在燃烧的建筑物下显得略有些瘦弱,可此刻的她却比神像更加地庄严。
“安室先生,”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却还是在开口的同时忍住了颤意,“等灰原的手术结束之后,我们不如这么做吧……”
他轻声地,在安室透的耳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医学检定1d100(检定/出目):70/6极难成功】
还有一次。
宫野志保感觉到自己的手又开始在微微地颤抖,虽然她想着绝对不要去计算自己丢了多少骰子,整个手术进行到了哪个流程,但到了这个节骨眼,却也不是她不想就可以不去做的。
还有一次,就剩下一次了。
她无论如何都要成功。
无论如何,都要让一心求死的家伙们,好好地见证一下奇迹。
【医学检定1d100(检定/出目):70/55成功】
KP没有感情的声音快速地播报着结果,等最后成功两个字落下,所有人都听出了按话语中的颤意。
那声音带着些许连KP自身都没有察觉到的哭腔,似乎是在为这个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结果而欣喜激动,但又更像是一种奇迹到来后终于产生的后怕。
【恭喜调查员宫野志保,使用了光辉二十四连,完成了一场不可能完成的手术,成功地救回了调查员琴酒,此刻调查员琴酒的身体技能已经全部恢复正常,所有诅咒和伤害残留的痕迹全部消失,虽然他要彻底恢复到了原本的身体情况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是他毫无疑问地,已经恢复成了健康的状态! 】
琴酒缓缓地睁开了眼,就听见KP的话语。
他感到自己似乎已经有很久都没有睡得那么沉过,或者说,踏实。
无论是在组织时期还是成为调查员之后,他都见过太多在睡眠中失去性命、永远无法睁开眼睛的案例,他从来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愚蠢的处境。
但是在感觉到宫野志保的麻醉针推入之前,琴酒的确是做好了自己最后看见东西是永无岛的星空的准备。
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再睁开眼。
“看来你成功了。”
他迎上宫野志保的目光,对方刚进行完了一场困难的手术,此刻大半张脸都被口罩遮挡,琴酒只能看见她在火光下无比明亮的双眼:
“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多事的家伙,但是作为调查员来说……的确做得不错。”
宫野志保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是在见过姐姐之后,在知道琴酒和姐姐如今是搭档之后,她选择假装自己不知道。
“别高兴得太早,有些帐我们还是得算一下的。”
这么说着,宫野志保缓缓地起身,长时间跪坐在地上进行手术让她的腿有些发麻,好在安室透和工藤新一及时赶到,两人一左一右地搀扶住她,这才没有让创造奇迹的宫野医生倒在地上。
“你们两个已经商量好方案了吧?”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琴酒,一副秉持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无慈悲地说道:“动手吧。”
工藤新一和安室透飞速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种仿佛在冒着森森黑气的恐怖笑容。
“没问题。”
“就包在我们身上吧。”
安室透手脚利索地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将琴酒打包,然后一回生两回熟地和工藤新一一并将这位也从高台上抬了下去。
似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做些什么时候,两人下楼的速度很快,宫野志保从高处看着,只觉得他俩似乎是蹦蹦跳跳地下了楼,一副藏也藏不住的愉快。
她眺望着远方的购物区,在不知不觉间,购物区的灯又重新亮起,她一时间无法分清他们刚才购物的地点究竟在哪里,因为此刻所有的店铺都亮着同样颜色的灯光,似乎那些异常的店铺也已经与其他店融为了一体,再也没有任何的区别。
那边的安室透和工藤新一一顿操作,两人将琴酒和赤井秀一的手捆在了一起,又将他们绑在了椅子上,而安室透在这两人面前支了一张桌子,而工藤新一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不过宫野志保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感觉到腿上的麻意消退了一些,宫野志保一点点地拾级而下,没一会儿就听见KP的播报再度响起——
【写作检定1d100(检定/出目):45/45成功】
宫野志保脚步一顿,果不其然地看见安室透手握着笔开始奋笔疾书,他的速度很快,几乎就要在纸面上摩擦出了火花。
而KP也用带着浓重笑意的声音继续着播报。
【圣波本看见燃烧中的剧院和刚才在自己面前上演的奇迹,似乎重拾了被他遗弃的本心,面对着虚弱的猎人和刚刚濒临枯萎的玫瑰,他感觉到了久违的灵感向自己源源不断地袭来,于是在临行前,决定给再给这个世界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痕迹。 】
宫野志保没有狙击手的视力。
但还是从赤井秀一和琴酒的脸上看出了几分的绝望。
能够让这两人同时感到绝望的,的确也只有圣波本的创造物了——看来圣波本这次也的确是恼了,才会选择这么杀人诛心的方式来报复他俩。
片刻之后,她听见整个游乐园里响起了广播声,工藤新一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测试”之后,用上了充满感情的广播音腔大声地说道:
“接下来由我为各位奉上圣波本未公开的小说,《玫瑰与猎人之燃烧的圣母》。”
宫野志保愣了愣,自己的目视范围内看不见工藤新一的所在,但却能听见他的声音在覆盖着这片区域的广播中响起。
首先是本音念着的旁白,随后在进入玫瑰与猎人的对话阶段……
他用上了变声器。
不是,等下,变声器是给你这么用的吗? !
宫野志保目瞪口呆,没想到在组织破灭了这么久之后,还能看见变声器的新用法。
再看看那边的赤井秀一和琴酒,这两人各自垂着头,仿佛不敢见人更不愿意面对对着他们贴脸开大的圣波本。
她看不清,却感受到了他们此刻生不如死的心情。
“我想问一下,”宫野志保缓缓地走下台阶,一边向KP确认道,“这个广播的覆盖范围是?”
工藤新一对这个永无岛又不熟,怎么会知道广播站在哪里,这必然是想要看乐子的KP告诉他的。
【整个永无岛哦。 】
KP的声音荡漾,如果他们此刻在结算空间,宫野志保觉得自己搞不好还可以看见实质化的爱心:【现在,身处永无岛的所有人和其他存在,都能听见这段播报。 】
宫野志保在心中给那两位主角点了个蜡,又问:“……那这不算深夜扰民吗?”
【不算,大家都可爱听了。 】
没救了。
宫野志保深色复杂地摇了摇头,只觉得从KP到这里的调查员都没救了。
什么,你说我姐姐也爱听?
我姐姐爱听那是她有审美,这是玫瑰猎人的福气!福气懂不懂!
宫野志保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加快脚步来到了那两个被绑着听以自己为主角的广播剧的当事人的面前,她向安室透要来了一叠纸,随手卷成纸筒凑到两人的面前:
“我采访一下你俩现在的心情”
宫野志保一本正经地对着他俩贴脸开大,安室透和工藤新一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这两人,如果她什么都没有做,岂不是太没有参与感了?
赤井秀一不敢开头,而琴酒则是恶狠狠地瞪着她,又更加凶狠地瞪了眼安室透,仿佛回到了组织时期生龙活虎地杀老鼠的日子:
“你们几个给我等着——”
“你们几个给我等着——”
琴酒的声音和广播中与他一模一样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没一会儿又转为了工藤新一的本音:“猎人对威胁到玫瑰生命安全的圣骑士们凶狠地说道。”
宫野志保:……
赤井秀一:……
琴酒:……
那边的安室透抬起头:“你看,这证明我的小说没有OOC。”
赤井秀一垂着头,似乎轻轻地抖了下,也不知道是被眼下的情况气得发抖、还是因为琴酒的遭遇而憋笑。
琴酒感受到身边人首先背叛了组织,立刻又将目光转移到赤井秀一的身上,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却已经透露出了一切——
赤井秀一你给我等着!
你也完了!
好在几人都知道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安室透迅速地写完了一个短篇就直接收手,拿出手机对着那沉默的两人一顿猛拍。
没过多久,在广播站播报的工藤新一也读完了第一个篇章,说了句“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便关闭麦克风,朝他们这边赶了回来。
工藤新一刚一回来,KP仿佛掐着点地继续说道:
【那么时间也差不多了。 】
【恭喜调查员们完成了永无岛游乐园所有项目的体验活动,根据你们在本游乐园中精彩的表现,你们获得了复活券两张。 】
两张红色的车票突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缓慢而又轻盈地落在了正在被安室透和工藤新一松绑的赤井秀一和琴酒的腿上,那两张车票刚一接触到他们,便立刻消失,似乎是与他们融为了一体。
【现在请调查员在车票上盖上最后一个章,并在天明之前抵达最初的车站,便可以启程离开。 】
最后一个印章在赤井秀一的手中,他揉了揉被捆的手腕,而后在安室透不太愉快的瞪视下摸出了自己的棋子。
不知道是不是烈火的缘故,白色的棋子上被抹上了一层黑色的痕迹。
他捏着这枚黑色的国王棋子,用眼神示意工藤新一从琴酒的口袋里抽出他的车票。工藤新一配合得极好,趁着琴酒不备迅速地将那张车票抽出、摆在了赤井秀一的面前。
安室透似乎嫌弃赤井秀一动作太慢,立刻抓着赤井秀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琴酒的车票上重重地盖下。
1/9
所有的印章在此刻已经集齐,而他们也可以出发了。
车站就在这座已经不再燃烧的建筑物的后面,众人根据KP的指引穿过一片稀薄的烟雾,没一会儿就看见他们来时的车站。
除了雷欧之外,他们一路上见过的调查员们都已经侯在那里,似乎准备为他们送别。
“姐姐!”
宫野志保没想到还能看见宫野明美,想都不想便迎了上去。
赤井秀一没有跟上去,他与宫野明美还有诸伏景光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便和工藤新一一同去取他们的行李。
而安室透也在此刻与自己的同期们聚在一起,进行着最后的道别。
“好好照顾自己,要记得准时吃饭,按时睡觉。”
宫野明美被宫野志保牢牢地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对方的背,脸上依旧是温柔的笑容:“还有要和朋友们好好相处……不过这你已经做到了,姐姐为你感到高兴,志保。”
“……还能再见面吗?”
安室透看着同伴,他们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像这样聚在一起了,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安室透感觉眼眶有些微热,却还是在同期们的面前忍住了。
松田阵平闻言立刻皱起了眉:“最好不要了吧?这次只是意外,你这家伙还是晚点来见我们吧。”
“小阵平说得没错,”萩原研二附和地点点头,“你要尽可能地晚一点来见我们,太早重逢就没意思了。”
伊达航重重地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似乎是在最初着他赶紧向前走:“你要积累更可能多的故事,等我们下一次重逢的时候,再好好地说给我们听。”
“好好保重自己,Zero。”
安室透与诸伏景光对视一眼,在同伴们的催促和簇拥下,提过自己的行李走向已经停靠在那里的列车,只是在上车之前,他将藏在里面的罐头人手一个地分给他们:“这是伴手礼,记得在重要的时候用。”
【……没收!一定要没收! 】
宫野志保也在宫野明美的催促下三步一回头地走向车站。
看见安室透拿出的礼物,她似乎是想起什么,一股脑地将自己的红酒、蜡烛、还有香水悉数交给了宫野明美。
“这些你在关键时候能派得上用处,这瓶香水是我亲手做的,还有这两瓶……”她顿了顿,“一个是给KP的,还有一瓶请KP有机会转交给女神。”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最后在宫野明美的微笑中轻声地说道:“那我先走了,姐姐,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赤井秀一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分成了两份,分别交给了宫野明美和诸伏景光,他并没有说太多的话语,只是轻声地说着保重,便越过人群,率先上了车。
其次是安室透和宫野志保。
【列车马上就要启程了,本次的终点站是——调查员原本的世界,请所有乘客有序上车。 】
工藤新一听见了列车的鸣笛声,他正要走上台阶,却看见琴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琴大哥?”
他试探性地询问道,就连已经上车的三人也一并凑了过来,似乎准备随时跳下车,将琴酒一同绑回去。
琴酒平静地扫过这四人的脸,在其他人的注视下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与任何曾经的搭档道别,只是平静地走到了列车边……
将对他伸出手的工藤新一一脚踹到了车上。
车门在下一秒便紧紧关上。
阻挡了车上的人的呼喊,也隔绝了月台上的人淡漠的注视。
“琴酒?”
“小琴?”
“琴酒!”
“小琴大哥?”
“早就受够你们几个,赶紧滚吧。”
琴酒冷漠地看着他们几个,用听起来冰冷的声音说道:“这次受到你们关照了,所以你们滚了就别再回来烦我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在窗口关闭前砸进了车里,也断绝了他们想要从窗口把自己抓紧去这种愚蠢的念头。
“小琴大哥。”
工藤新一看起来并不惊讶。
他抓着琴酒朝着自己砸来的物品,蓝色的双眼注视着琴酒的面容,一字一顿地说着琴酒并不乐于听的话语: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小琴你等着,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别见面了吧。”
“再见,琴酒。”
列车在轰鸣声中缓缓地启动,带走了一车的人也掀起了一阵温暖干燥的风,琴酒感觉到自己刚戴上的帽子随着风一同被卷起,似乎追随者这群人一同地离开了这座永无岛。
远方有一棵树随风摇摆着枝条,似乎是在无声地道别,而那辆白色的列车,一头扎入了黎明之中。
这是旅程的终点。
也是新的故事的开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