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说起事情来,总是带着一点拖拖拉拉的调子, 不能一口气捋到头。路霄并没着急, 他坐
“因为邓江明来过”路霄问。
路暤远没说话, 茶几上的紫砂茶壶灯色由黄跳成绿, 烧开的水翻涌
路霄伸手,习惯性的要给路暤远倒茶,手刚伸到一半,茶壶的弯把手却被对面拿起,苍老的手带着几条干枯的褶皱, 朝前一步,拎起了小砂壶。
路暤远给他的茶杯里加了水。
一小撮毛峰顺着滚烫的热水盘旋
“嗯, 他来过。”路暤远说。
“他说了当年的事”路霄轻轻拈着茶杯, 心里蒸腾起一丝异动。
过了良久, 路暤远才应声“说了。”
还是那年春节。
逐路
路家大宅里, 除夕夜前, 路暤远请了不少旧友联络, 很多高位者也乐得给面子, 借着家庭聚会和串门子的由头纷纷前来结交攀谈。
路霄和几条首长带来的拉布拉多玩的很开心,刚刚十四岁被养进邓家的邓江明也被带到了路家大宅。
但这样的场合,身边都是二代贵胄,显然让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养子变得很尴尬,再加上年龄放
这时候年纪并小不了多少的邓燃就会说,“这是我小叔叔,他是爷爷的儿子。”
这样的场景
最后他干脆跑出了大宅,下到了地下车库。
别人总道,他是上辈子走了狗屎运,能被邓家养。
可邓江明却觉得那是梗
他是
小男孩似乎很开心,刚刚七八岁的身体还没
路霄很少见到父母,见到的时候也不怎么主动说话,只是白着一张小脸,嘴角牵着上牙咬住下唇,没来由的笑。
于是岑莹就逗他开心“霄霄,现
结果儿子十分诚实“司机。”
路长今“”
他本来和儿子相处的时间就很少,这下决定赶紧树立回高大伟岸的父亲形象,于是给自己辩解“小黎叔叔四十五岁,比爸爸多开了十多年的车,不能这么比。”
小少爷将信将疑的眨了一下眼睛。
岑莹帮他找补“因为爸爸还很年轻。”
后面路霄似乎又小声回了一句什么,但邓江明没听清,耳边只有一家人笑嗡嗡进电梯的声音。
有时候一时的冲动只是来源于很微不足道的一个动作,亦或是一句话,不知道哪一根神经被名叫执拗的魔鬼牵住了头,扼住了口鼻,带去一个错误的深渊。
十几岁的邓江明很快就后悔了,那是一种冲动后理智的回落。他也知道,他是个屁大的孩子,顽皮
更何况他也是邓家人。
他很快就想到要回别墅里,去告诉刚才见过的一家人,最多是道个歉认个错,电梯门一开,里面刚好走出一个相貌很有几分神似的男人。
路椹说“怎么了”
后来说,“哦,你别怕,没什么,我去跟他们说一声,不会怪你的。”
邓江明松了口气。
每个人都说成功要靠一点点的运气,但没人说过意外也是一种运气。
因为意外背后,总有一点两点的可以被拿来反复指摘的地方,比如路暤远为了生意还是让路长今和岑莹临时出了远门。
再比如因为钉子一直
邓江明安然处之了这些年,全凭当初对路椹说的那一句“那你帮我告诉路叔叔,我不小心扎了他的车胎。”
他恨不得把
久而久之,这好像就变成了事实。
这不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为了保命,也许他这辈子都可以心安理得的过下去。
路暤远声音越来越沉“他说他这些年一直告诉自己,跟自己没有关系,但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所以才来都告诉了我。”
“路椹能判多少年”
坐
屋里安静了一阵,过一会传来吹茶的声音,混着空调的机箱嘘嘘作响。
又过了一阵,路暤远才说“你就当没这个叔叔了。”
经济罪判刑可轻可重,如果加上先前他坐老虎的数字,这意思,大抵是不会再出来。
办公室里的茶水声响了第二轮,这次是路霄拎的茶壶,“那邓江明呢。”
路暤远怔了一瞬,似乎没想到路霄会问出这句话。按他对路霄的了解,这个素来处事果决的大孙子一定会一并起诉。可他既然问出了口,就说明还带着一些犹疑。
“我听说他病了”路暤远问。
路霄点点头。
“那怪不得了。”路暤远长舒一口气,靠上沙
“他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太好,咳。”
路霄面无表情“可能是因为病。”
“也不光”
路暤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道“他告诉我这些之后,我也告诉了他一些事。”
路暤远咳嗽的越来越厉害,不得不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平静下来之后才按着拐杖道“其实他就是老邓的孩子。”
路霄眉梢蹙了蹙。
“外面女人生的。只不过老邓好面子,一把年纪老来得子,舍不得又不好真的认回他,所以说是做善事,养的孩子咳。”
路暤远说“他也没日子好活了,你要是放不下,和荣盛的合作就都断了吧,账嘛,起诉之后也就不存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以后这些你决定就好,不必再跟我说了。”
壶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第三轮,路霄照例给他添了茶,杯子放上桌后说“我不会有孩子,也不会结婚。”
平稳维持了一个多小时的安静瞬间被打破,老头立刻拉起驴脸“你怎么还想着那个小兔崽子”
但他只是粗着嗓子叫了一声,并没什么动作。
路霄不提还好,一提他就嗓子痒痒,伸手往兜里一摸,这个月的口粮已经到头了。
路暤远“”
“那个那个谁呢。”老头子假咳一声,打死不说名字。
路霄平静道“
路暤远立马没好气的一戳拐杖“大白天睡什么觉,还得你给他开车是吧。你跟他说,以后每个月15号都得来看我一次不然别想留
路霄一看表,今天14号。
“”
他自然知道老头子是嘴痒,大度的没有戳破,只是神色放松了一些,“来了就能留下”
“来了再说”老头子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来。
能有这个结果路霄已经很满意,有些事只要不是“不”便就是“行”,到没必要非得从个八十岁老头嘴里听到“可以”这两个字,因为时间总会磨合一切。
路暤远撒完了气,总算又开始好好说话,好
“我倒不是一定不能同意那个那个谁跟着你。”他拐杖点了点地“爷爷也是查过的,但凡是个身家清白的男孩子,跟着也就跟着了,将来也不是就没有变数。”
老头子拧了拧脸“但他来历不明呐。”
即便有口粮,他也不放心。
房间里的气氛再次沉寂下来,路霄知道,路暤远金贵的用了“爷爷”这两个字,是真的被石头里蹦出来的人折腾到查无可查了,才会屈尊将就和自己打起感情牌。
“明的。”
路霄十分确信的说“我知道他是谁。”